第 14 部分阅读

文 / 楚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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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少难道不知道大蒙自两年前就调离总部了吗?!他独领资金部,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手下!而且二少说什么家务事我可不懂,我从来都是听二少的一面之词说什么莫季娅是你的女人,我看她每次见到你跑的时候比较多吧!”

    桑多眯起他湛蓝狭长的眼睛,俊雅的脸上闪过杀气,他微扬下颚:“夏…弥,你胆子很大嘛,谁给你的资格这样跟主子说话的?”

    夏弥也扬头:“我一向这么跟主子说话的,你不知道吗?”

    蒙尉访拉了拉夏弥,眼睛却看着莫季娅:“小九,你不要插手,大不了一死罢了,没什么可惜。[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夏弥也看向莫季娅:“莫大小姐,我真是佩服你,你就无话可说吗?”

    桑多向前一步:“她早就是我未婚妻!”

    “那是你一厢情愿!你可听她说过爱你想跟你在一起?!”

    所有人都看向莫季娅。

    她的脸极平静,脸色是惨白的,可是脸颊处却有着异常的红晕。

    众人的目光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压力和不适,她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布夏尔,然后看着桑多,最后看住了蒙尉访。

    她的声音也非常平静,语气很淡:“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不是吗,我要跟桑多哥哥在一起,这么些年,一直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很多年前,我不就跟你说过了吗,你不过是个靠垫,你不记得了吗。你……真是不应该。”

    蒙尉访仰头望着她,许久,却是淡淡的笑了。

    他看见的不是众人眼中的镇定与狠心,他看懂了她的眼神,她在求他。

    那一年,吴叙死后的第三年,他对她说我想做这个小山坳里一个有温度的靠垫。

    那时,他还说,你放心,不会妨碍你做任何决定,季娅,我不想逼你、不想勉强你……我对你,没有要求。

    他说,这年头,尤其咱们这些人,能找到一个你想对她他好的人也不容易,是不是?

    他说,我会破坏你跟二少什么。

    原来,她都记得。

    那么多年前的话,在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现在问他:你不记得了吗?

    他记得,他说的话他都记得。可她说的每一句话,他也都记得。

    她说,呆子! 还不快来牵我的手!

    她说,我们呢从现在起是一对德国夫妇,我是哲学家夫人,你当然就是哲学家了,我们要去摩纳哥参加一个有关哲学的研讨会。

    她说,蒙尉访!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的日子过得有多惨?!

    她说,一大早上禁止肉麻!

    她说,那我要全身按摩才行。

    她说,你要记得,我喜欢你,尉访,我很喜欢很喜欢你,这世上如果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幸福,我就希望那个人是你。

    她说,我试试。

    然后她说,对不起,尉访。

    她说,她说我受不了老德洛内风光得意,她说我受不了他顺心如愿,她说我不能看着桑多娶古瓦家的三小姐。

    她说,尉访,你别这样,你……别这样……都是我不好。

    她哭了。

    于是蒙尉访就笑了。

    他看着莫季娅,笑的淡且累。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是我的错。是我企图侵犯二少的未婚妻,莫季娅小姐。我背信弃义,不知廉耻,罪孽深重,我对不起二少对我的栽培,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所有人……我甘愿承受任何处罚。”

    那一年,他还说过,我蒙尉访今天话放在这里,你做的事情无论好的、坏的,我都担待得起。

    桑多冷笑:“很好。既然如此,我如今要你死,你可认?”

    “我认。”

    “那好,我现在就杀了你!”说着举枪。

    无人料到他动作如此之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桑多保险栓已经拉开瞄准了蒙尉访,是夏弥扑身一个飞踢堪堪踹掉了手枪。

    “砰!”地一声枪响,射得廊柱火星四溅。

    她大吼:“你疯了!!!你竟然真要杀他!!!”

    直到这一瞬之前,没有人想到他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杀死蒙尉访。

    毕竟他们有师徒的名份,在一起朝夕相处了数年,二人的感情向来亦师亦友,很是亲密。而且蒙尉访喜欢莫季娅的事情团里上上下下无人不知,这本就是一段被默认了多年的情事,谁也想不到这个时候被翻出来会被重新定位成一个如此严重的罪事。再退一万步讲,即使桑多是在IZ是一人之下,可蒙尉访也是个主子,不论如何不应该这样草草执行了死罪。

    布夏尔也上前护住蒙尉访:“二哥!事情不必搞成这样吧!大蒙这些年为IZ做了多少事!如今他的事情是不是等大哥……”

    桑多眯眼,语气犀利:“什么时候我桑多·德洛内连杀个勾引自己老婆的男人都不行了呢?”

    莫季娅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的蒙尉访。

    蒙尉访却没有看她,也没有表情,只是跪在那里,仿佛已经太疲倦了,只想快点离开。

    离开这里,或者离开这世界。

    夏弥尖声道:“我呸!谁勾引的谁还不一定呢!你们姓德洛内怎么都这么不要脸!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桑多脸色剧变:“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布夏尔喝道:“小九!放肆!”

    “放肆又怎样?办我啊!”她瞪着桑多,“我怕你是办不到!”

    桑多牵起薄唇笑起来,戾气十足:“很好,看来也是我代表大哥,亮亮规矩的时候了。”

    夏弥也笑:“好啊,我倒是很想领教下二少的功夫。”

    她傲气地斜了下眼睛:“话说我也很多年没遇到值得切磋的对手了!”

    布夏尔急了:“小九,你给我退下!”他知道,桑多狠辣起来,是真的什么都不顾的。

    蒙尉访也开口:“小九你不要管!不关你事!”

    夏弥不理,轻哼一声挑衅笑道:“怎么?!都怕我伤了堂…堂…二…少?”

    桑多眼里杀气大盛,低吼一声,一个提气挥手上前直击她面门。

    夏弥频频闪身,躲过他的一记横肘,侧掌劈向他的腰间。

    桑多转身避过,一支廊柱飞起双腿横扫过来,夏弥飞身后退,一蹬罗马柱借力向上跑了几步,抓住二楼的横廊屈膝对准桑多就跪了下来。

    桑多就地打滚,她空中变化双脚落地,抓起旁边一个护卫身上的枪当做暗器,向桑多掷了过去。

    桑多挥臂一挡,抄起旁边的短刀就向夏弥砍来。

    夏弥立刻从护腿里拔出匕首,“锵”地一声,两兵相接,虎口俱是一痛。

    她一个仰躺,身子出奇的柔韧,回腰又是一刀。

    桑多一弓身,左拳生风回来,夏弥向后腾空翻滚,他变拳为鹰爪,再次探来。

    两人转眼间过招拆招数次,众人根本插不进去手。

    时间流逝,桑多的攻势明显不再杀气腾腾。

    布夏尔心里一安,明白他这是冷静下来了。

    毕竟为着些隐秘的顾虑,他们二人都心里有数,他们确实都不敢杀夏弥的。

    可是夏弥却并不知道桑多的顾忌,只是一味的想着此时不赢她跟大蒙就都死定了,更是越战越勇,搏命一般。

    终于被她瞅准一个空隙,匕首毫不留情地斜劈而下,布夏尔和蒙尉访齐齐大喊:“小九住手!!”

    却是一直在近旁的莫季娅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架住了夏弥。

    她的刀距离莫季娅的额头不到两毫米。

    蒙尉访的声音很轻,像是轻声的悲叹:“小九。”

    莫季娅看着她的眼神坚定且专注,她说:“我不会让你伤到桑的。”

    夏弥看着她,电石光火间,心里也不由得一声悲叹。

    因为她看懂了一件她一直没明白的事——大蒙为何如此心灰意懒,桑多为何如此咄咄逼人,莫季娅为何如此百般沉默,而米索,为何一直用讳莫如深的眼神看待这段感情。

    原来是这样的,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在莫季娅的心里,是有桑多的,无论如何,是有着桑多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心情那样,有着他。

    于是夏弥忽然觉得很难过。她明白了,即使她现在保下大蒙,莫季娅也不会回头了。

    她放开匕首,挥手狠狠地给了莫季娅一个耳光。

    莫季娅的头歪向一旁,神色平静。

    夏弥拉起蒙尉访:“大蒙,我们走!”

    最后的话我来说

    布夏尔跟桑多协商,又跟米索打了报告,最后协议将蒙尉访调到北美,把前几年就派到北美拓展金融业的唐闵调回来。

    蒙尉访走的时候是清晨,莫季娅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他。

    他回身,看着窗畔的身影,两个人都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

    桑多走过来,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然后贴着她的耳朵,姿态狎昵地说:“他在等你。去跟他告别,让他别再回来。”

    莫季娅一僵。

    又听他说:“季娅,我桑多从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对你却是倾心倾力,对他也是仁至义尽。”他的手抚上她的左胸,用力的缩紧,她疼的抽气想挣扎,楼下的蒙尉访迅速低下头去。

    她说:“放手!我不去!”

    桑多低声呢喃:“莫…季…娅,你害的他还不够,还要我真杀了他才罢休是不是?”

    她不再挣扎。

    他叹息,有一丝悲悯:“大蒙是我亲自挑的,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这么些年他在你身边连最冲动的青春期都把持的很好,怎么能在这短短时间就翻了天了?!是你吧?莫季娅,你怎么对得起我?嗯?”

    他将她转过来,对着她的眼睛:“你利用了他,现在去跟他说清楚。”他的手缓缓摩挲过她苍白的脸颊,“季娅,我知道我逼得你紧了,可是我也没有别的退路,你明白吗?季娅,我舍不下你。

    “我不想跟你讲仁义道德那些,我只告诉你,我的心很疼,从来没有这样的疼过,真的恨不得你干脆给我一刀算了。

    “可是我一想到,你心里也许有我,我就又宁愿挨了这痛,等你回来。”

    莫季娅咬着嘴唇,她的眼神在轻轻战栗。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讲得这样明白。以往,他的心思她永远不知,却只能顺着他的意愿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迷惘且无助。她常常觉得,他并不爱自己的,否则如何可以长久的无视她的挣扎与折磨。

    可是这一次他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知道自己一直在逼她,他说他别无他选,他说他舍不下她,他说他的心很疼。

    这个男人,在她小的时候许诺保护,然后一路耐心地等她长大。他给她地位、给她宠爱、给她优渥的生活,除去必须爱他这点,她一直是自由且畅意的。

    她依赖他,防卫他,感激他,怕他却也关心他。

    可是她却不能爱他,也不敢爱他。

    桑多握了她的手贴在他的胸前,低声说:“我只问你,我说我的心很疼,你会不会也有些心疼?”

    莫季娅看着他湛蓝如同蔚蓝地中海的眸子,那里面撤去了平日的疏懒与冷漠,全然的专注中,还有点点期颐与紧张。

    她闭上眼,投降:“我心疼。”

    是,她心疼。

    她走进英伦花园,立在晨光下的男子俊朗非凡,然而他时常挂在嘴边的明朗笑意不再。

    明明高大矫健,可浑身上下渗透出的气息却让人觉得脆弱且心碎。

    她站到他面前:“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男子料不到她这样直白,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仿若没听清一般,轻声反问:“什么?”

    她眼神灼灼,不准他逃避:“我利用了你。蒙尉访,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你一早知道我心里是一直有着桑多的,否则你这些年在压抑些什么?只是为了师徒情谊?别搞笑了,IZ什么时候重视过这个,小九还不是白耍了三少?!是因为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桑多。

    “然而我不肯面对这个事实,不能接受自己这样毫无反抗的被他收押,我无法接受自己挣扎了这么多年都是一场可笑的徒劳,到头来与他最初的打算毫无差别!我忘不了离开了的人却又狠不下心伤害他,我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跑了出来,遇到了你。”

    她的手抠进肉里,声音平静:“我利用你发泄自己的不平,仿佛背叛他一场我跟他就能扯平些,我利用你寻求片刻的逃避和放纵,可是,我对你并…无…感…情。”

    语落后是许久的寂静。

    晨间清新的虫鸣鸟叫都变成刺耳诛心的利剑。

    倘若蒙尉访不懂她,他不会这么痛。

    可是他懂的,他明白,这些话里有多少真实。所以他很痛,痛得几乎要弯下腰才喘得上气来。

    没错,莫季娅喜欢桑多,他一早就知道的。

    在他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站到她面前她却看不见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时侯,青涩稚嫩的女孩子,还没有完全走脱父母双亡的阴影,即使表面如旧,但内里对一切事物漠不关心,唯有提到桑多才有些许情绪波动。

    桑多轻声哄她吃饭的时候她会吃,桑多耐心地跟她讲一天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会听,桑多挖空心思讨她欢喜的时候她会笑。

    莫季娅恨着桑多,他也知道。

    吴叙的惨死更是让他清醒:眼前所见的一切也许都是人性深处的一种本能的演技罢了——布夏尔无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三少一直不赞同莫季娅与桑多的事。

    然而也许是因为自身的经历,米索却是明白,8岁的小女孩,任她怎样天性刚强,又如何抗拒得了优秀俊雅的男人日复一日的柔情款待。

    蒙尉访本没有奢望过莫季娅会离开桑多。然而当她开始对着自己笑的比对着桑多的时候多时,当她一见到自己就开始叽叽咕咕地说笑一见到桑多却愈发沉默时,当她越来越关心他的生活他的身体他的情绪时,他渐渐克制不住胸膛里澎湃的爱意,于是他走了。

    一年多的逃亡后,他那汹涌的情意还没有得以平复,他们却再一次碰面。她说:尉访,我们已经一年又三个月没有见面了,怎么回事?他咬着牙装傻,她却去找夏弥喝酒,夏弥说,大小姐的日子不好过。

    他心软,一想到她过的不如意,就很想冲到她面前问问她自己能不能做些什么。他去见了她,他们携手在树林里疯狂奔跑逃避追踪,宛若从前,默契畅意。月色轻荡,嬉笑声中那一年多的离别被轻易抹平。

    他想着,罢了吧,如果有他在身畔能让她多一些快乐自在,那就陪着她吧。可是她却跑来A市。

    暗夜里辨认出她的身形的那一瞬,他的心情何其复杂。她却笑嘻嘻地说:我来投奔你们呢,我以为你会给我个欢迎的拥抱。

    他思绪翻搅了整整一晚,想着她是为何来投奔,她是随便来玩还是她想清楚她不要桑多了,想着想着,他的胸中就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念想来,即便微弱,但因为太过幸福,也足叫他久旱逢露般的欣喜起来。

    然而第二日一早,就看见桑多也到了A市,淡定自若地向她求婚。

    她的表情极为复杂,他在一旁看着却想大笑。

    为何复杂,那么多说不的理由为何不能狠心回绝,无非是因为有同样那么重的理由想说好。

    他转身出门,内心里明明在疯狂大笑脸皮上却一丝讽笑都挤不出来,他觉得自己抖得厉害,连烟都点不燃。

    他太累了,少爷与小姐的游戏从来没有他的位置不是吗,他真是傻,陪练了这么久,炮灰了吧。

    可是她却吻了他。

    死灰复燃。

    他想着,这么些年,他蒙尉访一直兢兢业业地爱着她莫季娅,那么深,那么久,给他个说法或是了断吧。

    于是他说,虽然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可是我忽然发现我从来没有亲口告诉你。他说,莫季娅,我蒙尉访爱你。

    她当时表情那样的迷人,他的心嗵嗵地跳得狠。

    然后,他发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春梦,她说,呆子!还不快来牵我的手。

    然后的然后,她说,我利用了你。

    她说,你一早知道我心里是一直有着桑多的。

    她说,我对你并…无…感…情。

    其实他要的不多的,事到如今,如果能有一句:尉访,我曾经心里也有过你的。

    骗他都好,他都可以含笑离去了。

    然而她不肯,连骗骗他都不肯。

    他不甘心,他费了很大力才能再次直视她,他问,声音出奇嘶哑:“你对我,真就没有一点真情?之前的种种……全是利用?”

    莫季娅却笑了,那笑容明艳的让人不能逼视:“蒙尉访你醒醒吧!桑多哥哥肯原谅你,你就快点离开。我可不想桑看见你再生气!”她加重语气,“你也知道,我等你离开,等了很久了。”

    话一出口两人脸色都是一变,蒙尉访像被人当头一剑砍下,惨白着脸晃了一晃,僵硬地低下头去。

    莫季娅心里也是一恸,那年,她二十岁生日,他傻兮兮地搭了一个秋千,她为了回避桑多从A市跑回去,还打了他一顿撒气。

    那个时侯她说,大蒙,你走吧。她说,我知道桑多现在离不开你,我会想办法跟大哥说的让他派你去北美。她说,我给你做总部的内应,让你一路高升,飞黄腾达……你走吧。

    如今这话脱口而出,却连带抹灭了她当年的一腔真诚关怀。

    想到这里她却笑的更粲然,抹灭了好啊,都抹了,他才忘的快些。

    他良久才抬起头来,对着女孩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将所有的心碎、痛楚、伤害都生生压下,他开口:“好,我走。但是,季娅,你不要再为难自己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二少是真心待你,你要好好的……”

    莫季娅打断他,声音犀利,脸色凉薄:“蒙尉访你有完没完?!你能不能像个爷们似的?!我告诉过你多少遍了!我莫季娅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怎么永远都学不聪明?啊?这次的教训还不够吗?我麻烦你,多为你自己想想吧,行不行?!别一副重情重义的样子!你现在自身难保了知不知道?!!赶紧走吧!走的远远的!最好再也别让我看见你!还有,我跟桑从来都是真心相爱,不劳你记挂!”

    男人终于转身离开,她只看了那背影一眼就觉得受不了,飞快转身疾步进了屋。

    她没有哭,可是她很疼,那是一种很湿润很孤单的疼痛,压在心底,不敢提起。

    ……

    桑笑侒是被蒙尉访唤醒的,她有一瞬很恍惚,对着眼前面色焦急的人脸,他憔悴了好多。

    她伸手,去抚触他沧桑的额角,她喃喃:“别伤心,我其实违心的啊……”

    蒙尉访一愣,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眉头深深蹙起:“笑侒,你说什么呢?什么违心的?你哪里不舒服,啊?”

    夏弥也走过来:“你醒了?怎么回事?一脸冷汗像被梦魇了似的,怎么也叫不醒,头疼吗?”

    桑笑侒看到夏弥一震,她……头发长这么长了?

    夏弥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眯了眯眼睛,然后若有所思地说:“桑笑侒,你在看什么?”

    她闭上眼睛,晃了晃头,沉静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道:“布院长怎么样了?”

    夏弥脸色一暗,摇摇头:“还在观察,等着做血气胸手术。”

    蒙尉访说:“笑侒,你要是不舒服先回房,不用陪我们在这里耗。”

    桑笑侒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躺在一张病床上了,她刚刚明明是趴在蒙尉访的床边,如今却正好换过来。

    “我没事的,刚才可能太累了,你们不要管我了,我很好,真的。”

    她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与她催眠的内容衔接的很好,这一次她不必吃药不必熏香,她记得住梦里的内容,那么清晰。

    甚至于,在醒来的那一瞬她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以往催眠听录音,她都是靠着自己的描述和极恍惚的片段来想象那情景与人物的,没有涉入感,更像是在听故事。

    蒙尉访还想说什么,关寅这时走出来对夏弥点点头,夏弥闭了闭眼睛走到洗手池刷手。

    门外出现一些骚动,蒙尉访脸色一变站起身走出去,桑笑侒也紧张的下床来,她不知能做些什么,只好站到夏弥身边默默给她支持。

    夏弥一边系着衣服一边给了她一个微弱的笑容,可笑到一半就生生凝结。

    她如若感知,猛然回头,看见大哥米索站在门边。

    还有偎在他身上的美艳无比的尤物。

    不可说的感情

    她如若感知,猛然回头,看见大哥米索站在门边。

    还有偎在他身上的美艳无比的尤物。

    桑笑侒见过这个女人,这女人长得极美,且妖冶,有几分形似夏弥。她在夏弥房间里看过她的照片,印象深刻,还曾经怀疑她是莫季娅。

    此时这女人媚态横生地偎在米索身旁,噙着笑看着这一室惨淡。

    米索讳莫如深,夏弥面容平静。

    气场太强大,桑笑侒扛不住退后一步,放他们无声厮杀。

    是夏弥先若无其事地点了个头:“头儿回来了。”

    米索说:“出什么事了?”

    桑笑侒眨眨眼,有点担心的看了眼夏弥。

    蒙尉访上前两步说:“三少在俄罗斯做任务的时候遭遇暗手,伤势严重,是谁下的手现在正在查。”

    希娆插话:“呦,什么人伤得了我们三少啊?伤哪里了?有多严重?我很关心啊!”

    没人理她。

    米索皱眉对着蒙尉访:“我前两天在西西里也遇到袭击,到时候把资料汇总一下,也许有关。”

    蒙尉访点点头:“好的,西西里那边有伤亡吗?现在有什么线索?时间这么接近恐怕是有暗桩和关联的,我们也可以在相关方面着手调查。”

    米索看看他,沉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伤亡比较严重,这次的突袭比父亲估计的凶猛狠辣,现在正在调查尸首的身份,可是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你们这边该查的该做的都继续,说不定那边到时候还会需要咱们的支持。”

    希娆再次插嘴:“三少到底怎么样了?什么伤啊?我想看看他。”说着放开米索的手臂就往里走。

    夏弥一个箭步上前,挡住她的路。

    她还要前进,夏弥闪电伸脚连击她的腹、腿、膝盖,转眼间希娆就惊呼连连地后退倒在米索的怀里,而夏弥却依旧保持着双手屈肘、平行向上的进手术室前姿势,面无表情。

    蒙尉访怒道:“三少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你进去感染怎么办?!”

    论身份蒙少大过情人希娆,论实力他是男组第一她是女组第三。

    希娆被凶的瑟缩一下,委屈地看着米索:“人家不过是关心一下嘛,干什么这么大声?”

    米索也沉下脸低喝:“再胡闹,就回去!”

    希娆不再说话,所有人都安静。

    米索看了看夏弥,然后说:“我上楼了,你们好好救治夏尔,务必尽力。”

    他转身出门,希娆跟在他身后娇声嚷嚷:“你兄弟重伤生死未明,你女人伤心失魂落魄,你就这么转身走了?主子大人还真是冷血啊!”她声音柔媚,更像是嗔怪撒娇。

    米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兄弟一定撑的过。至于女人,谁都知道她从来是夏尔的女人,不然,怎么会叫夏弥。”

    女人轻声“啊……”了一下,似是惊讶的恍然。

    桑笑侒也是讶异地看了眼夏弥。

    她的神色似有一瞬波动,然后便沉默的带上手套。

    关寅走过来打开水龙头:“我陪你一起。”

    他们转身向前推开手术室的门。

    蒙尉访有丝担心地唤了一声:“小九……”

    夏弥回头:“我都懂。”

    桑笑侒扶着蒙尉访坐下,他已经至少两日夜没有合过一下眼,带着伤又经过那么多的惊心动魄,如今还在强撑。

    她柔声说:“你休息一会儿吧。”

    他摇摇头:“我要等三少手术结束。”

    她没办法只好陪着他说话:“刚刚那个女人……”

    “叫希娆,是大哥以前的情人,老梅西埃忠实的哨兵。”蒙尉访说,“现在为了稳住老梅西埃不能动她,否则别人且不说,一乱起来,三少立时就活不了。”

    他面露疲惫:“笑侒,能让我靠靠吗?”

    她走到他身边,温柔地将他的头揽在怀里。

    时间过得极慢,有护士不时出来告诉他们最新进展,那些词语各个触目惊心“肺塌陷”“血沉积”“胸腔导管”……

    天再一次黑下来,然后手术室里忽然传出“哗啦”一声。

    蒙尉访猛地站起来,他们冲到门边。

    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夏弥垂着头双手支着床沿,而一向镇定到漠然的关寅一身狼狈地跌坐在地,带倒了放置手术用品的架子,手术刀、镊子、钳子、纱布通通掉下来散了一地。

    蒙尉访眼睛都红了,使劲拍着门吼:“怎么了?!怎么了?!!”

    夏弥一动没动,关寅缓缓抬起头,眼眶也泛着红光,平静无波澜的脸上慢慢扯起一丝笑意:“手术成功。我一时腿软,跌倒了。”

    桑笑侒这时才看见支着病床的夏弥手臂也在颤抖。

    蒙尉访一把拥住她,她莫名其妙涌上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胸膛。

    夏弥说,布夏尔身体受创太多,又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最后这个血气胸排除术,引起并发症的可能性很大,所以现在必须密切观察术后反映,看看在未来的24小时内他的身体机能有没有出现衰竭。

    一头冷水兜头浇下,关寅拍拍蒙尉访,声音有些哑:“总算手术这关是过了,蒙少休息一会儿吧,三少倒了,现在都指望你了。”

    尽人事听天命。如今人事已尽,他们能做的只是等待。

    静夜里一盏孤灯,其他人都在诊室里随便找个地方歇了,只有夏弥执着地守在布夏尔床边一动不肯动,谁劝都不听。

    桑笑侒窝在沙发里不敢闭眼睛,她害怕她会做梦,又怕她梦不到。

    她到处看了看,站起身走到夏弥身旁,递给她一支葡萄糖。

    夏弥怔怔地盯着手里的瓶子,有些出神地轻声说:“我有段时间,酗酒得凶,那个时侯刚来A市,每天醒来就吃片阿司匹林去医院。三少都会给我一支葡萄糖……”

    桑笑侒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听,知道她需要诉说。

    “我利用过他。”桑笑侒的心急跳一下,看向夏弥,灯光下她的面容不再明艳耀目,反而柔和得带着一丝哀戚。

    “那个时侯,我在他手下做徒弟。他不是个好情人,很花心,很风流,一身桃花债。医部是个面向整个IZ各个阶级的部门,不像……其他的部门,有的为了安全性,团里甚至不知道里面的人姓甚名谁。这也就方便了三少猎艳与被猎,我跟在他旁边,总看见女人花枝招展的来找他,又哭哭啼啼地离去。

    “我17岁第一次做大任务,眼见一个师姐在眼前被人轮暴,外面的人明明可以救她,却只是放任事情发生,只为了更好完成自己的任务。我那个时候深受刺激,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弃子,于是当他去医院看我的时候,我跟他说,危险发生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他。

    “自此我跟三少的情事传遍IZ上下,他对我很好,近乎宠爱,任我将这段情事对外渲染得深情无匹,从此别人看我除了好用的手下之外,还多了一项——三少最钟爱的情人。这份他人的顾忌让我接下来一路顺遂,直到‘惑试’。”

    桑笑侒在心里“啊”了一声,想起催眠时有提到这个“惑试”,当时似乎是蒙尉访提到过。啊!对了,那个时侯蒙尉访还提起过希娆这个名字!她顾不得深思,听夏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惑试’之后不久,我就不想再要这个三少的情人的名号了,他发现的时候极其愤怒,我从未见到一向以风度闻名的三少那般生气,他几乎杀了我,他问我以为他是什么,利用完就想扔掉是不是?”

    夏弥说到这里淡淡地笑了,伸手去握布夏尔的手,轻轻摩挲。

    “我真的对不起他。他那年没有做任何伤害我的事,之后也没有,反而宁愿顶着个夏弥的男人的空帽子,为我护航,让我一路高升。”

    夏弥美丽的眼睛里开始泛起琉璃光芒,晶莹流转,却不肯落下。

    “我当时很弱小,不敢问原因,只想着多活一天是一天。后来时间久了,就觉得这是三少的仁慈和宽容,便习以为常。直到一年前,我知道一切,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年他也只是逼不得已、别无他选。

    “可笑的是,我连句对不起都没法对他说,他也不要我知道我一直是亏欠他的。我们就这样互相欺骗着,粉饰太平的过,直到现在。这次如果他有个万一,我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没完成的说法,我还欠他一句抱歉,他怎么能这样……”

    夏弥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神色却是一种温柔的平和,眼神晶亮,似是点点心碎的流光。

    笑侒看着这样的她觉得有些难过,IZ的人似乎都是这样,一个个的,对于感情都有一种本能的压抑,能摆在脸上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情绪,她想象不出这些人崩溃大哭的样子,他们似乎已经不会宣泄情绪了。

    真是……可怜。

    夏弥这时转头看着桑笑侒,有些出神,许久后淡声说:“笑侒,曾经有个人,在这里想就这样离开,非常决绝。”

    世人皆痴

    夏弥这时转头看着桑笑侒,有些出神,许久后淡声说:“笑侒,曾经有个人,在这里想就这样离开,非常决绝。”

    桑笑侒一愣,知道她与蒙尉访说的是一个人。

    夏弥的声音很轻:“那个时侯,他爱着的那个姑娘,哭着守在他床前,就像这样,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的说:我爱你,你别走,我爱你,你要活下去,我是爱你的真的爱你……”她的神色染上了一层浓稠的哀伤,她歪着头细细地摩挲着布夏尔修长的大手,“可是,我却没法这样挽留夏尔,我也想骗他多一些求生意志,但我根本骗不到他。”

    她低下头,桑笑侒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听见轻轻的“啪”的一声,是眼泪掉落被单的声音。

    只有一滴,可桑笑侒的心旋即一阵巨恸,仿若那泪滴重逾千金,砸在自己心上,激起一阵让人抽搐的疼痛。眼前似是有阵阵雾气涌至,空气都变的潮湿忧伤。

    她不敢再看夏弥,转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布夏尔,不自觉就泪眼婆娑,一片朦胧中看着那憔悴躺在病床上的人更是心痛如绞。

    她恍惚间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个姑娘,是真的爱那人吗?”

    许久,夏弥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不知道。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我被问过一次,当时就没有答出来。可是当年我多少有些怨恨那个女孩,因为我兄弟因此受着双重苦楚,简直痛不欲生。可现在……对着夏尔,我却可以体谅,且不说那姑娘搞不好真心爱慕那人,就是不是,倘若几句表白能让他有更多活下去的念想,我也巴不得对着夏尔掏 心 掏 肺一把,只可惜我骗不到他。”

    夏弥伸手轻柔地抚平他衣角的皱褶,刚刚略显激动的情绪又被压在平静的外表下,她将他的手放在脸颊,就这样看着他发起怔来。

    橘色的灯光淡淡的,柔和了布夏尔苍白的脸颊和嘴唇,夏弥陷进回忆中,时而轻蹙下眉头,时而弯下嘴角,有时会忍不住跟桑笑侒轻声交谈几句。

    她的语气清淡,然而云淡风轻的表象下却是被强压住无法宣泄的庞大伤悲。

    “他教我和观音专业知识的时候常常挫败的不得了,观音那小子智商极高,懒得听他磨叨,我是性子急,极其不驯,常常胡搅一通……”

    “有次他给大蒙他们代课,回来得意的鼻子朝天,夸了我好几天,还频频在头儿前面显摆说自己的徒弟水平高……幼稚死了……”

    “……在墨西哥地下酒吧的木板隔间里,我们潜伏等机会出手,周围都是呻吟声和撞击声,气氛淫 秽到不行。一个酒鬼抱着个妞踢门,我俩被迫装激情……那天,我差点被他办了,他强忍着没继续,我还怀疑他是不是不行……还跟大蒙讨论过……呵呵……过了几天他还问我为什么他们看他的眼光都怪怪的……”

    “大蒙来了A市之后,他在酒吧喝酒来泡他的妞明显少了,他那段时间天天敷面膜,还逼观音给他做一个养生食谱,我们那时亏他,至少给他起了十个外号……”

    “我当年来A市不情不愿,有什么事总是敷衍他,一门心思想着别的,还以为瞒他瞒得好。其实他从来都知道,不知道的一直是我,我不知道他一直在包容、忍让,甚至帮我。”

    “想想这么些年,好像他永远都是笑着收烂? ( 爱在忘的左边 http://www.xshubao22.com/0/1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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