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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敏见我只是低头站在那里,并没有听从劝告的迹象,冷冷地对甫高说:“你看吧,她就是这个样子,你和雷大卫当时劝我对她好,我该怎么对她好,她总是这样伤人心……”
她哭着跑进屋子,拿了我的书包出来,扔在我面前,说:“我再问一遍,你去不去上学?”
我狠狠地咬着嘴唇,我知道自己该去上学,可是现在我不想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只想找个能够说话的人,说出我昨晚所遭受的屈辱,我只想躲在某个温暖的怀抱里好好哭一场,我只想听到谁能说一句:“珊珊,别伤心难过了,昨晚所发生的,不过是个梦罢了。”
高小敏的长发随着她夸张摆动的身体摇曳着,发间有着淡淡的洗发水味和烟味,我看着她愤怒的脸,终于又说出了那句话,我说:“高小敏,我恨你。”
高小敏愣住了,接着她忽然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我的书本,疯了似地撕扯着,甫高连忙去抢那书本,却被高小敏再抢回撕掉,如此这般,撕的反而更加快了。书页片片纷飞,像只只折翅的蝴蝶落在我的身边,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暗了,路黑了……
高小敏边撕边哭边骂:“你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你居然逃学?你难道忘了你的学费是怎么来的?是我低三下四,好戏做尽,哭着喊着骂着打着要来的!你现在说逃学就逃学,简直就辜负我的辛苦,我这样忍耐到底是为了谁?我过这样的日子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好!不想上了是吧!好!以后都不要去了!高兴了吧!开心了吧!……”
她猛地扑在甫高的怀里哭了起来……
甫高的眼睛涩涩地发红,轻拍着高小敏,说:“别伤心,别伤心,让我说说她……”他刚要张口,我猛地拣起地上的书包,往他的脸上扔去。同时用尽最大的力气向他扑去,高小敏一声尖叫,跌倒在一边,我伸出长长的手指,直往甫高的眼睛上挖去。
甫高吓得变了脸,猛地偏头,我的手指在他的脸上划下深深的痕迹,失了这次机会,他已经翻身坐起,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气急败坏地问:“你要干什么?!疯了吗?!”
我没有疯。
我只是要挖掉他的眼睛,那双应该只属于我亲生爸爸的眼睛。我不要这双眼睛看到我的狼狈与难过,伤心与绝望,我不要这双眼睛里时时透出的冰冷,我不要这双眼睛继续吸引着高小敏……
24.珊珊,你有什么委屈说出来…
这一切使高小敏惊呆了,见我抱着肚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终于大叫着将我护在怀里,怒视甫高:“你干吗那么用力踢她?”甫高从地上爬了起来,纳纳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神色非常尴尬,半晌,说:“她,她疯了……”
高小敏抓起地上的纸片扔他,说:“你才疯了!滚!”甫高脸色蓦地转红,又苍白,嘴唇有些哆嗦,说:“敏敏,你说什么?你叫我滚?”
高小敏又冷冷地说了声:“滚!”
甫高神色复杂地看向了我,我直视着他的双眼,没有胜利的感觉,只是要让他看到我的坚决。甫高有些无奈地说:“珊珊,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够接纳我呢?”
我没有回答他,好不容易在高小敏的怀抱里,我将脸贴在她的胸口,听着她狂烈的心跳声,伸臂抱住了她的脖子,“我好疼……”
……
高小敏要替我揉肚子,我抗拒地扭过身子,不让她动我。她有些不自然,说:“珊珊,你甫叔叔他不是故意的,刚才你抓破他的脸,他才踢你……”我苦涩地想,你到现在还要为他开脱,你是真的对他好,可是如果你知道是他带来的人污辱了我,你会怎么样?会继续对他好吗?
又想,如果将事情告诉她,是不是会改变这一切?心中有了这个念头,就忍不住要告诉高小敏昨晚所发生的一切。高小敏却在这时候站起了身子,说:“你流鼻血了吧?被子上都是红的。”
我点了点头,她便转身进入另间屋子,不一会儿抱来床新被子给我换上。说:“我将这个扔洗衣机里洗洗。”
“你要走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想让她多陪我一会儿。高小敏说:“我看你这会儿好多啦,肚子大概也不疼了,我去忙别的。”
我说:“不,我肚子很疼,你,你给我揉揉。”
高小敏皱眉看了我一眼,说:“行了,这么大人别不懂事,你甫叔叔有分寸,他能将你踢多疼?你自个休息下,如果不疼了,起来帮我洗衣服。”
门“哐”地被关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无论如何,终究还是得不到她的爱吧。刚想到这里,高小敏却又推门进来,说:“你不是说恨我吗?你懂恨是什么吗?”
我愣了下,看着她凌厉不带温情的目光,只觉心头的酸楚被无限放大,猛地坐起身来,我冲她大吼:“恨就是讨厌你!不想看见你!不想得到你假惺惺的疼爱!”
高小敏怔怔地看着我,嘴角忽地扬起一抹我看不懂的微笑,说:“恨得好。”说着复将门关上。我愣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觉得就是它,将我和高小敏的世界无情地隔开。
想着刚才高小敏的问题,抹着眼泪,我又开始感到无助,孤独。我不知道恨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想得到高小敏的疼爱,这简直快成了我的梦想,我的目标,可是我却说我恨她。
由于整晚没睡,我哭着哭着就觉得疲惫不堪,渐渐地,觉得眼睛怎么都睁不开,声音也模糊起来,可是我还是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
甫高去而复返了,他说:“敏敏,你别生气了。”没听到高小敏说话。甫高又说:“敏敏,你别这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和珊珊道歉。”
终于听到高小敏说话了,她说:“没事。事情都过去了还提什么。”顿了顿,她又说:“珊珊这孩子,真让人害怕,她怎么能将你的脸抓成这样呢?看她眼睛里那怨毒的样子,我觉得这根本就不可能是我生出来的孩子……”
甫高嘶地吸了口气,说:“轻点,唉呦……你现在知道你那丫头啦,脾气真差,比你有过之无不及……”
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吧,但我不想听了,用被子蒙了头,睡觉。
……
一觉睡醒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吃惊地想,自己竟然睡了整天。揉揉眼睛,觉得肚子很饿,爬起来就见高小敏又在打牌,甫高当然也在座,还有胡瞒和付纪,龙子也在。
看到龙子和付纪,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冒金星,他们居然还敢来?居然还敢来?我暗暗地想,这个家真的已经不像家了,不能遮风,不能挡雨,没有——亲人。
回过头,却见阿峰站在身后,由于这边卧室有限,他一直住在离我们较远的侧屋里,也很少主动来这边。我忙问:“阿峰,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阿峰没有说话,只将我拉回了我的卧室,说:“我不想睡,想来看看你。”
他一向见到高小敏就害怕,虽然他很关心我,却不是个称职的哥哥,无法为我做什么,我不想告诉他昨晚的事,但隐隐觉得他可能知道了什么,于是安静地坐在他的身旁。忽然,他从衣袋里拿出把铁锥,咬牙切齿地说:“珊珊,你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哥给你报仇。”
我怔住了,愣愣地看着他脸上决然的神色,不由地悲从中来,扑进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阿峰急了,说:“到底什么事你说啊?真是龙子欺负了你?”
我擦干了泪,说:“你从哪儿听的?”他说:“我下午听龙子和付纪聊天,好像在说你,没听多清楚,只知道他们想法儿整了你,说挨了两铁锹也值得。”
原来是这样。这两个该死的家伙。我在心中狠狠地诅咒着,拉住阿峰的衣袖,说:“算了,你又打不过他们,再说打了他们高小敏不能够善罢甘休,一定会打死你,偏你这个糊涂蛋,这么大个子,她打你你是半下不还手,也不知道跑。”
阿峰的脸红了红,说:“我不想跑,只当她是我亲妈。”
我不能够理解他的想法,不动声色地拿了他手里的铁锥,说:“你还是去睡觉吧,这儿没你的事,你看我平时多厉害,哪有人敢欺负我?”
阿峰虽然不放心,但也不能总呆在我的屋子里,终还是走了。
我目送地看他进了侧屋的门,转身要回卧室,却迎面碰到个人影,差点相撞,他唉呦地后退了步,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正是龙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漠然地看着他,想到他将来一瘸一拐走路的样子,不由地忍不住好笑,他后退了一步,说:“你笑的这么诡异,想做什么?”
我蹲下身,说:“没什么,有点儿肚子疼。”
他大概知道早上甫高踢我的事,这时就走近想扶我,说:“我觉得这次是我们老板不对,你再怎么调皮,终究还是年龄小,他怎么可以踢你?”
我冷笑着,现在怎么想到我还年龄小,昨晚就完全没意识到这点吗?积攒着力量,手中的锥子无声无息地往他的膝盖上扎去。
25.他们齐齐偏了头不理我,鼻…
随着龙子的惨叫声,那把铁锥很端正地刺入他的膝盖,他一把将我推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腿在翻滚狂吼……
他面目狰狞,咬破嘴唇,偶而接触到我的目光中则充满愤恨,我忽然产生一丝惧怕,无力爬起,只想着,这就是报仇了吗?为什么没有高兴的感觉,反而这么令人恐惧呢?
高小敏和甫高齐齐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况都大吃一惊,甫高颤着声音问龙子:“你怎么样了?”
龙子疼的说不出话来,只指着仍然插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着的铁锥。甫高倒吸口冷气,再不敢耽误,立刻叫了车和其他几个人一起送他去医院,高小敏也去了,临走之前狠狠地将我拎起来,像在摆布一个玩偶,咬牙切齿地说:“你真的疯了吗?!”
……
高小敏十几天都没有回来,只是给安安请了几天假,找人接走,说是送到舅舅家里住段时间。家里只剩下了我和阿峰,还有扯拉酒鬼。家里顿时清静不少,但也更寂寞,更孤独。
我害怕呆在这样的环境里,于是无奈地跟着阿峰去上学。同学们并没有什么反应,老师也只淡淡地问了句,为什么不上课连假也不请,我说没人替我请假,因为学习成绩不错,一向偏爱我的老师被很轻易地糊弄过去。
我暗暗地放下了心,因为马上要期末考试,便强迫自己暂时抛开一切,安心学习。书被高小敏撕了,我只好与同桌雷磊同看一本书,也因此而与他有了很亲近的距离,我们开始了淡淡的交流。他很奇怪我为什么从三年级的时候就不再喜欢与同学们说话,又很奇怪虽然如此,但每次评选班干部,我的呼声却最高。
他说:“我非常不明白这点,所以上次选班长,我就没举手投票。”
我笑了起来,记起当时的情景,全班同学都举手投票,同时在嘴里喊着:“淳于珊珊!淳于珊珊……”只有与我同桌的他,目视前方,双手安安静静地平放在课桌上,当时我看到老师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好胜心立刻被激起,暗想,你一个人不投票难道就可以阻止我当班长吗?这样想着,我就举起了双手,为自己投了两票。
他又说:“不过也是理所当然的,你总能将班里的所有活动搞到有声有色,板报也做的很好,学习成绩又好,大家都很佩服你。”他接着说:“我想你一定有个很温柔的妈妈和很有学问的爸爸,不像我,我爸我妈都不识多少字。”
我的心蓦地沉了下去,不再与他进行这个话题。
没过几天,放假了,拿了成绩单,他愁眉苦脸地说:“怎么办,都是四五十分,要家长签字,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好好学习,现在才发愁都嫌晚了。”
他眼珠转了两转,说:“你帮帮我。”
我说:“怎么帮?”
他说:“你帮我签了,然后我将成绩单藏起来,就说路上丢了,给我爸妈说每门都及格了。”
我犹豫着,最后看着他的可怜样,知道如果不如此,回家免不了一场好打,想到自己常挨高小敏的打,心中就涩涩的难受,于是将钢笔拿过来,在上面签上他的爸爸妈妈的名字。他看了很满意,说:“你还会草书呢!跟老师写的差不多,我妈我爸可写不了这么好的字。”
我轻轻一笑,对这种恭维很受用。
在学校门口分手时,他说:“过几天我找你去玩怎么样?可以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吗?”
我怔了半晌,还是拒绝了,我说:“家里很忙,恐怕没时间玩,我们下学期再见吧。”说着首先离开,无意地回头间,发现他正看着我发愣,不由地感到好笑,又向他挥了挥手。
下个学期,我该上六年级,小学就要毕业了。
……
慢腾腾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阿峰等的不耐烦了,说:“珊珊,快点,听说今天你妈回来,别回去晚了惹她生气。”
“唔。”我答应了声,依旧慢腾腾地走着,终于到了大门口,却意外地听见院中彼起此伏的大笑声,有人在唱俚曲。
“葡萄叶叶青,来了位媒人,清油打一瓶,羊肉剁两斤。炸上油香端上桌子待媒人。葡萄叶叶绿,妹妹心中愁,两眼泪汪汪,心中似油滚。不愿意,无法说出口。葡萄叶叶红,礼行送进门,阿达往前迎,阿妈她笑出声。可怜呀妹妹今后是人家的人。葡萄叶叶黄,轿子到门上,妹妹要出嫁,客人挤满房。女婿怎么样?嘴上的豁豁长……”
我跟在阿峰的身后进门,才发现居然是甫高在那里唱,边唱边比划着曲子里的动作,很滑稽有趣,整个人红光满面,兴奋非常。
看他跳舞的还有高小敏、安安、付纪和胡瞒,意外的是两个舅舅也在场,看到我进来,脸色齐齐暗了一暗,我搞不清楚现在这个状况到底怎么回事,忙向他们打招呼:“舅舅,你们好!”
他们齐齐偏了头不理我,鼻子里轻哼了声,算是答应了。
26.高小敏的脸上忽然出现绝决…
气氛忽然就沉闷起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我,我尴尬地往前走了几步,有意无意地想站到高小敏的旁边去,却见本站在高小敏旁边的付纪不由自主地走开两步,与我保持着相当的距离。知道他是害怕,我更无所顾及,轻蔑地看着他,冷冷地笑。
只有甫高,似乎还是很高兴的样子,他走过来将手很亲蜜地搭在我的肩上,说:“珊珊,这段时间还好吗?想念妈妈和叔叔了没?”我厌恶地看着他,推开他的手,没有说话。
当晚,家里大摆宴席。除了付纪和胡瞒提前离开,其他所有人都在座。连扯拉酒鬼也在,他低着头,一杯一杯地喝酒。
桌上有许多平时我们吃不到的菜,可是没有几个人去吃菜,我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脸,觉得氛围非常不寻常。阿峰也是脸色凝重,时不时地与我对视一眼,都是满脸迷茫。
甫高一直给扯拉酒鬼敬酒,两个舅舅也从旁起哄,一会儿功夫扯拉酒鬼就有了些醉意,眼珠发红,他蓦地站起来,扔了酒杯,拿起酒瓶连喝了几大口,说:“我知道你们有事要跟我说,不要灌我,你们现在说吧!”
甫高和我的两个舅舅一时愣了,竟似不知如何开口。
高小敏看了眼甫高,下了决心似地提高声音说:“扯拉,是我有话跟你说。”
扯拉酒鬼喝的站立不稳,两手猛地按在桌子上,杯碗都跟着一跳,他说:“你想说什么?你该不是要对我说,让我在这个家里为你和这个畜牲设个洞房吧?”他的手指着甫高,甫高的脸立刻通红,说:“扯拉,你不要胡说。”
扯拉嘴角牵出个不屑的笑,说:“我胡说?好,算我胡说!高小敏,你说,你现在说……我听着呢。”
高小敏的脸上忽然出现绝决的神色,说:“扯拉,我们离婚吧。”
“啊!?”
“啊?”
我与阿峰同时吃了一惊,惹得两个舅舅转过目光看着我们。扯拉酒鬼只是稍怔了怔,居然一点都不意外,只说:“不行。我不同意。”
高小敏的脸慢慢地黑了,看着他的目光变的狠厉而又绝望,这时,两个舅舅发话了,说:“扯拉,就知道你不会同意,我给你说,小敏跟你过了五年,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不是她不愿意跟你过,实在是你太不争气,整天喝酒,没一点出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担在小敏一个人的肩上,她是个女人,她有多少力气养活这么大一家子?”
另一个舅舅也说:“是啊,这次我们既然来了,就要把这个事情谈妥,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扯拉酒鬼又笑了起来,笑的却比哭还难听,指着高小敏,说:“你不跟我过了,你去跟谁过?跟他吗?你这个婊子,我睁只眼闭只眼你还不满意,非要上他的床啊,你这个贱人……”
他猛地将手中那瓶酒摔在地上,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酒瓶在地上爆烈,满桌人都被吓了一跳,甫高轻轻地握了高小敏的手,说:“没事,别怕,一定能解决这件事的。”
我看着扯拉酒鬼像逃似地踉跄奔出的身影,不由地心中酸楚,想到他那晚冒雨铲去开了花的仙人掌,是不想让这个家散吧,现在看来仍然不可避免。这时,阿峰忽然颤声说:“妈!你真的打算和我爸离婚?你再不考虑考虑?”
这是他第二次叫高小敏为妈,高小敏怔了怔,看着他的眼睛,终于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阿峰,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几年是我不好。”
阿峰含泪低下了头,我暗想,如果他们真的离婚了,可能我再也不能够见到阿峰,却要天天看到甫高,不由自主地拍桌而起,大声说:“我不同意!”
高小敏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低下了头,似乎只将我的话当做玩笑。这时,小舅舅拉了我一把,喝道:“坐下!”见我执拗地站着,狠盯着高小敏,他又说:“这件事你最没资格发言,还不都是为了你!否则能走到这一步吗?”
我吃惊地看着他,问:“什么?为了我?”
另个舅舅忙拉住了他,说:“别说了,她还是个孩子,懂什么,别乱说。”我忽然明白,我成了高小敏与扯拉酒鬼离婚的最大理由,蓦然间,有些不堪重负,又想,既然拿我当理由,我当然有发言权。
我又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同——意!”说完,高小敏仍然没有反应,我终于忍不住了,走到她的身边,跪了下来,摇着她的胳膊求她:“你不要和扯拉酒鬼离婚好不好?不要和甫高在一起好不好?我们将甫高赶出去,以后一家人仍然好好生活不行吗?……”
27.爸爸,你愿意要我这个女儿…
高小敏面色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甫高却已经忍耐不住了,说:“珊珊,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可是这个问题你能不能让你妈妈自己做主?你要为你妈妈多想想知道吗?”
我说:“你闭嘴!都是你这个坏蛋,才搞成现在这样!”
高小敏蓦地甩开了我的手,说:“不许你这么说你甫叔叔,他是个好人。”“他是好人?”我站了起来,愤怒地看着高小敏,张口就要喊出来:“就是他带来的人欺负了你的女儿,你居然说他是个好人!”可是说出来的却是:“就是他将这个家搞到乌烟障气,被人笑话,你居然还说他是个好人!”我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紧守着自己的秘密,我无法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自己的遭遇,而高小敏的疏离,使我感到我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我恐怕再也无法开口说出这段屈辱的故事,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努力地小心翼翼地紧守着自己的尊严,咬着嘴唇不让它再多说一个字。
这时,小舅舅却将我拉到一边,说“珊珊,别跟你妈吵了,再吵也是这个结果,否则你就要承担自己犯下错误的后果。”
“什么?你说清楚。”我终于强烈地感觉到,这件事确实与我有莫大的关联。甫高则对小舅舅说:“还是别说那么多吧,大人做事不用给孩子解释。”
他现在说话越来越强硬了,俨然以我的“后父”自居,如此笃定的态度,使我知道了事情的严重程度。小舅舅听了他的话,犹豫了下,终于说:“算了,其实也没什么,珊珊,总之你要多理解你妈知道吗?”
看着他们闪烁其词,我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点了点头,没向任何人道晚安,就进入了自己的卧室。
睁着眼睛等待,好不容易听得整个大院安静下来,我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往小舅舅所住的房间走去,客人一向都住在阿峰所住的那栋侧屋里,他们就在阿峰房间的隔壁。
我刚准备推开舅舅的房间,却听见房内两个舅舅在争论什么,大舅舅说:“你今天太多事了,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
小舅舅比高小敏小好几岁,是个冲动的青年,还未结婚,这时听了大舅舅的话不以为然地说:“我倒觉得不该瞒着珊珊,一向听阿姐说珊珊捣蛋调皮,总是惹祸,这下也该让她得个教训。”
大舅舅叹息了声,说:“可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大人的事,再说我看敏敏是自愿的,珊珊的事不过是找了个理由而已。”
小舅舅哼了声,说:“阿姐这样做是对的,怎么看甫高都比扯拉酒鬼强,珊珊太不懂事了,居然想将自己的妈妈强留扯拉酒鬼身旁,她根本就不会想事,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妈妈考虑过,满脑子的倔强和不可理喻……”
我站在门外,风已经有些凉,听到这些话,心却更凉,小舅舅说的对,我没有为高小敏考虑过,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很多时候我只考虑到自己。
我没有进去问个究竟,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高小敏与甫高堂而皇之地在一起,因为这个已经不重要了,我阻止不了,我无法改变结果,最重要的是,我忽然不想知道这个理由,心里隐约的惧害使我不断退缩,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
在片刻间,我蓦然在心中定下主意,是的,我无法改变别人想要的结果,我却可以改变自己的结果,自己的命运。
……
无论扯拉鬼酒多么不愿意,还是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一直死不松口的扯拉酒鬼大概感觉到,与高小敏的婚姻无论如何也是挽回不了,在进入法庭后,意外地没有接受法院调解,而是直接同意了与高小敏结束婚姻关系。他的做法,可算皆大欢喜。
接下来就是财产归属问题,高小敏一向将自己的财产与扯拉酒鬼的分得很清,倒没有费什么力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当高小敏和甫高,还有舅舅们长出了口气,认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的时候,我忽然举手向法官说:“法官大人,我想跟着爸爸生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法官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孩子的归属问题,在任何人看来都不是问题的问题。
扯拉酒鬼自说出愿意离婚四个字之后,基本表情呆滞,再没有说什么话,这时他与其他人一样,抬起有些混浊的眼睛看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震惊。我真诚地直视他,问:“爸爸,你愿意要我这个女儿吗?”
扯拉酒鬼第一次听到我叫他爸爸,不由地身体微颤了下,看了法官与高小敏一眼,像下定了决心似地说:“当然愿意,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女儿。”
高小敏的脸渐渐扭曲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颤抖着唇说:“珊珊,你就,你就这么讨厌我?”
两个舅舅也喊道:“珊珊,你疯了吗?你再不喜欢你妈,可她是你亲妈,始终对你好的,你却要跟着扯拉酒鬼?你看清楚,他是一个酒鬼,他不能照顾好你的。”
我冷冷地笑:“难道高小敏会照顾好我吗?我宁愿跟着扯拉酒鬼,也不能让自己有机会跟禽兽生活在一起。”说这句话时,我看着甫高,他的脸早已经变成了猪肝色,那双眼睛也早就失去了迷人的风采,我终于惊喜地发现,他把眼睛还给我的亲生爸爸了,他不再拥有跟我亲生爸爸一样的眼睛。
甫高,你一定要输,老天保佑你一定要输。
看着高小敏,我在心里与自己打赌:“如果你真的还疼自己的女儿,一切都可以扭转。”
我走过去,轻轻地抱着她的脖子,感觉到她的泪粘到我的脸上,心中忽然就酸疼不能自己,努力地向上看,忍住泪,我在她的耳边用她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高小敏,如果你想要女儿,就答应我,从这里走出去后,不嫁给他,不与甫高生活在一起,永远都不。”
28.尘埃落定。一切就是这样啦。
高小敏神色悲痛地看着我,我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整个世纪那么长,紧张地等待答案。过了很久,高小敏的目光忽然柔和起来,她向法官说:“她只是个孩子,我是她的亲生妈妈,她必须跟着我。”
法官点点头,“嗯。”
我再次感到了无力,觉得自己力量微薄,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阻止不了。甫高轻呼口气,放松了身体,看过来的目光中有着淡淡的戏谑。我在心里大喊着:“不!我要有机会跟他生活在一起!”
我终于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似地大哭,我说:“高小敏你听着,你不答应我的要求,即使法官仍判我跟着你,我也不会与你一起生活,我有腿,认得路,我会找到自己的家,谁也阻止不了我与爸爸和阿峰生活在一起……”
后来因为我的吵闹,法官只好将我请离法庭,我独自坐在法庭前的圆形喷水池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脸阵阵地发烧,不敢回想刚刚所发生的事情,我很傻吧?在每个人的眼里我都很傻吧?
蓝天白云,绿草凉亭,飞鸟成群。
这是一个美丽的夏末,风里都带着淡淡的清香。然而,等到那群人走到我面前,高小敏对我说“对不起,珊珊,我现在不能够答应你什么。”的时候,我的心情忽然就灰暗到想去死。
高小敏选择了甫高,她根本就不在乎我有没有在她的身旁。
我冷冷地看她和她身后的人们一眼,义无返顾地走到了扯拉酒鬼的身旁,小舅舅很生气,过来拉我的胳膊,我狠狠地咬了下去,在他的手下留下带血的牙印,小舅舅抬手就要打我,被扯拉酒鬼猛地拦住。他的嗓音非常沙哑,说:“不管怎么样,珊珊既然跟着我,就是我的女儿,你算哪根葱?”
……
尘埃落定。
一切就是这样啦。
我最终跟着扯拉酒鬼回到了那座我本来早就已经厌恶的大院子。在进入院子后,阿峰、我,还有扯拉酒鬼三个人,谁也没看谁,各自回了自己原来的房间。
原来,仙人掌开花真的是有不好的预示的,原来,一个家分崩离析,居然如此容易。我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泪水长流……
傍晚时分,阿峰在门口叫我,出去,只见他端着碗荷包蛋,说:“珊珊,一天都没吃东西,吃点鸡蛋吧。”
我睁大眼睛,说:“你居然敢做鸡蛋,不怕你爸和我妈吵架吗?”
他怔了怔,继而笑了,说:“你忘了,你妈已经走啦,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两个鸡蛋而吵架了。”正说到这里,扯拉酒鬼走了进来,听到阿峰的话,他愣愣地站了会儿,神游天外,接着一言不发地进了高小敏的卧室。
我摇着头,说:“算了,我不饿,你端了给,给……给他吃吧。”高小敏和安安都离开了,我选择了留在这里,继续面对扯拉酒鬼,一时之间,竟然不能够再坦然地对阿峰说“你爸”,或者是“扯拉酒鬼”,只好以个“他”字含糊说完,自己都觉尴尬。阿峰犹豫了下,将鸡蛋端给了扯拉酒鬼。天完全黑透的时候,我与阿峰终于烧好了稀饭,随便炒了个菜,就着馒头吃晚饭。
扯拉酒鬼一直呆在高小敏的房间里不曾出来,阿峰叫了几次,他只是不出声,我们只好做罢,收拾了碗筷,就到院子里看月亮。
我坐在专属高小敏的那把竹椅上,竟然并没有觉得有多舒服,硬硬地咯着人。
……
好冷清啊。
在睡觉之前,我再次感觉到,这里好冷清啊,冷清的不像有人住的地方,而是坟墓,墓中的人不过是幽魂而已。
半夜时分,听到乒乒乓乓搬东西的声音,爬起来一看,见扯拉酒鬼正连夜将属于高小敏的东西搬到院子里,她的衣柜、鞋子、花瓶、洗衣机、录音机、化妆台等等等等,都被摆在了院子中。
院中的灯大亮着,加上搬东西的声音,在这静悄悄的夜里,显得那么与众不同,不知道的人很可能以为这家有什么喜事。扯拉酒鬼的脸色始终淡漠地看不出表情,后来终于安静了,天也亮了,扯拉酒鬼喝了两瓶老酒,躺在没有被子的床上呼呼大睡。
29.珊珊,对不起,是我利用了…
一辆大卡车在门口停住,高小敏从车上跳了下来,后面跟着甫高和气势汹汹的舅舅们。
他们本来以为,扯拉酒鬼会百般为难,将属于高小敏的东西扣为已用,然而进了院子,发现事情全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一时间如用力挥出的拳头毫无着力之处,哂哂地难受,看见扯拉酒鬼又喝醉,他们骂道:“酒鬼就是酒鬼!”
所有大的小的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被搬上了卡车,我忽然忆起当初,我的亲生爸爸去世以后,高小敏带着我和安安,也是这样搬出那个没有爸爸的家的……此时就如旧事重演,让人恍然如梦,痛彻心肺。
当一切就绪后,卡车已经发动了,高小敏走到我的面前,说:“你,真的不跟我走?”
我摇了摇头,毫不掩饰自己眼晴里的嘲笑,我说:“高小敏,我看不起你。”
高小敏的面上立刻出现怒容,看得出她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发作出来,说:“好!你不要为你今天的选择后悔,以后我不会再来了,如果你想回到我的身边,需先找到你舅舅,他们会带你找到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从此真走出了我的生命。
没有悲伤,也没有欢欣,我与她,就应该这样理所当然地分开……
扯拉酒鬼是下午时分醒来的,他睡眼惺松地走出门时,我与阿峰正在编软席。他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颤声问:“她,走了?”
我嗯了声,头也没抬,说:“走啦,以后再不回来啦。”
扯拉酒鬼蹲在我的身边,怔怔地看着我,神情复杂,我从未见他这样看过我,不由地有些尴尬,慢慢地往后挪了挪地儿,半个身子隐在阿峰的身后,扯拉酒鬼的嘴唇痛苦地抽动了下,说:“你没跟你妈走?”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当然。我不会跟她去的。”
扯拉酒鬼忽然抢过我与阿峰手中尚未完成的软席,大吼道:“你,你怎么可以留在这里?你不跟你妈去,她能过得安心过的快乐吗?你个傻子!你走!你现在就走!赶快去找她!”
“啊?!”
我惊诧莫名地站了起来,泪水瞬间涌上眼眶,这是怎么啦,难道扯拉酒鬼根本就不想要我?他本来就想让我与高小敏一起走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连他也不要我,我该怎么办?向高小敏妥协吗?去找她吗?啊!为什么会弄成这样?我该去哪里?
我强忍心中恐惧和楚酸,问扯拉酒鬼:“你不是就是不想让她过的开心过的安心吗?这样不是正合你的意吗?你为什么要赶我走?难道你先前答应说要我做你的女儿,竟然是假的?”
阿峰也气呼呼地站了起来,说:“爸!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珊珊?!”
扯拉酒鬼看了看我与阿峰,似有什么难言之隐,长长地嘿了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痛苦地撕扯着头发,阿峰立刻将扯拉酒鬼拥在怀里:“爸,你别这样好不好?你看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已经长大了,什么都会做,珊珊也很能干,以后我们好好生活就行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扯拉酒鬼猛地将阿峰推开,说:“你个毛头小子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懂!”
他从来没有对阿峰发过脾气,阿峰被推倒在地,两个人都有些发怔,气氛顿时静悄悄地尴尬,谁都没有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扯拉酒鬼忽然叹了口气,说:“珊珊,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
“什么?”
我觉得自己大脑反应很慢,踩在半空,晕晕呼呼地会随时掉在地上。扯拉酒鬼打发阿峰去厨房做饭,接着对我说:“我虽然利用了你,但同意与你妈离婚,却是为了你。”
“怎么回事?为什么人人都说为了我,我却一点也没感觉到幸福,感觉到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扯拉酒鬼说:“我说出来,是想让你跟着你妈去的,当时在法庭,我之所以答应你,也是图一时之快,想让你妈伤心一阵子,昨晚我已经想通了,这几年,我确实窝囊,可是我都是为了你妈,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妈,可是我很爱她,我只想着,只要她开心,想怎么过便怎么过吧,我从来没想过要报复她,在法庭上答应你跟着我生活,是唯一一次报复她的行为……”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接下来他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听清,只恍忽地觉得他在说他与高小敏之间的一切……
原来扯拉酒鬼是在说自己的爱情啊,心中模糊地明白,不由觉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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