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文 / 随缘道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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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可回答:“老黄吓坏了,马上开支票给他,而且最有意思的是,他们竟然从此以后交上了朋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男人之间的友情真奇怪,会在那么一种奇异的状态下滋长,他甚至觉得董翼那个人如果在旧时会是个仗剑江湖的侠客。”

    林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苏可看她如释重负的表情很光火:“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董翼那样的人不适合你,你这人太实心眼,如果交往深了就走不出来了,你得趁着现在还没开始马上和他断了,明白么?”

    林婉望着苏可,静静说道:“不明白。”

    苏可气恼得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疯了么?”

    林婉说:“我真不明白……以前我们念书的时候看新闻,你看到民工被拖欠一年血汗钱没钱回家过年的消息会跳脚骂人;也会说那些无良地产商得拿鞭子抽打抽打才能长良心。你可以跟无良地产商约会,我为什么就不能和伸张正义的人谈恋爱?你那个老黄欺负董翼的哥哥老实,让人家家里大过年的给民工逼债,董翼他这么做有什么错了?为什么被你形容得这么面目全非?”

    她振振有词,苏可气得几乎想揍她:“你怎么就这么脑子一根筋呢?我现在说的根本不是董翼这个人是好是坏的问题,我觉得他来路很复杂,这种敢随时拿着枪指着人家脑袋的人跟你根本不合适!难道听了刚刚那些你就不害怕么?”

    林婉拿修剪得短短的指甲撕扯着沙发上的抱枕,她短暂的静默了一下:“我害怕,你都这么不赞成,我害怕家里更加不会同意。”

    苏可看她神色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她,颓然坐下:“这么几天工夫你就已经铁了心了?”

    林婉想了想:“说不清,反正我没觉着他干了坏事,而且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和他在一起……很安心很舒服。”

    苏可放缓了声音:“或者我不该这么兜头就泼你的冷水,你总是把爱情看成是这世上最美好最重要的东西。可是我担心你……你以前被那个混帐小子伤了一次,已经够倒霉了;像你这样的女孩,傻傻的没心眼,应该碰到一个最好的男人才对……董翼这样的男人什么女人没见过?我怕他只是看中你年轻貌美不懂事,在情色上打打擦边球沾你一点小便宜。你这么傻,待会诚心诚意撞上去给人欺负,闪都不会闪。”

    林婉怔怔不语,忽然想起今晚与董翼分别时的情景,她准备下车,他叫住了她,当时她回头冲他笑,结果他侧身过来轻轻抱了抱她,下巴擦过她的颈子耳后,带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和烟草的气息,那种拥抱,温暖柔情,小心翼翼,像一个爱怜自己宝贝孩子的家长,让人鼻子发酸心中泛甜。

    灯光斜斜照在林婉脸上,苏可的视觉角度只能看到她精致的半边侧脸,她眨了眨像宝石一样璀璨的眼睛,静静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不会,董翼不会是那种人,我相信他。”

    林婉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苏可的话告诉董翼。

    如果说苏可的话对她没有任何一点影响那是假话,她一直觉得董翼的世界与自己似乎距离很远,远得让她有些忐忑。虽然在苏可面前拍了胸脯,但其实心中还是有着不安,只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向董翼表达,腹稿打了无数遍也总是觉得不妥。

    她的上一段爱情结束在一片莫名其妙的混沌中,接下来的感情生涯一直是空白,很多人对她说过爱情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可是至目前来说她这门学科的分数是不及格,小林婉慢慢体会到人生果然是艰辛的。

    年初八是开始上班的日子,头一天晚上董翼叫她去家里吃饭。

    林婉嗜虾,董翼特意买了新鲜明虾回来做给她吃。

    他们两个在大得惊人的餐厅吃饭,林婉说:“房子太大了,冷,不如把壁炉生上火。”

    董翼说:“暖气不够?”

    林婉说:“那个点起来热闹,像电影里演的一样,我们两个可以坐在地毯上看电视。”

    董翼笑了:“好啊,随你,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他给林婉剥了一只虾放到碗里。

    江边这时有轮船经过,汽笛唔一声响,林婉的眼神被吸引到窗外,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这样的临江豪宅董翼用枪追回过几栋呢?

    董翼很快停下筷子,林婉奇怪:“你不喜欢?”

    他点了只烟:“我看你吃。”

    隔了一会,他问:“有心事?”

    林婉微微睁大眼睛,很快把头埋进碗里:“没啊。”

    董翼笑了:“你的心事永远写在脸上。”

    林婉有些惆怅:“好像在形容一个低智商的人。”

    董翼唔了一声:“如果你不坦白,我就只能瞎猜——让我想想,什么事情会使小林婉心事重重?难道觉得我对你的追求不够热烈奔放?”他装出受惊吓的样子:“你不会希冀我去你楼下弹吉他唱情歌吧?”

    林婉瞪着他:“我才没那么虚荣,而且那也不适合你。”

    董翼吸了口烟:“嗯,我的年纪做那种事情是有点奇怪了。”

    他的声音很亲切,但林婉听着不舒服:“你又不老,正是男人最黄金的年华,过去的每一段遭遇都是你人生的瑰宝。”

    董翼淡淡笑了笑,把烟摁熄:“你怎么知道?”

    林婉说:“我当然知道。”她终于没办法按捺住心头的疑问:“你是不是有一只仿真手枪?”

    董翼微微一怔:“谁告诉你的……老黄那大嘴巴。”

    他伸手从餐台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把林婉的纤细手掌拉过来,帮她轻轻擦拭油渍:“看来对我很好奇?”

    林婉看着他细致的举动,心中温柔牵动:“我不喜欢听别人告诉我你是个什么人——他们都会带有主观意识,我希望能够自己判断,我已经有足够的辨别能力。”

    她抬头看看若有所思的董翼,有些惴惴不安:“我是不是很逾礼?小说里面的男主角如果被好奇女人追问太多,就会飞掉那个女人。”

    董翼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我当然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飞掉你,为什么要不安?你应该理直气壮地对我说‘嗨,老董,既然我们已经开始交往,你就应该向我交代你的一切,包括你信用卡的密码’。”

    林婉有些不好意思:“那也太快了。”她想了想:“是不是这时候说‘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你愿意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这种话会好一点?”

    董翼温和地说:“唔,还好,我能够接受,而且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就不是你了——起码不是目前的你。”

    他帮林婉擦干净手,在她肩上拍一下:“好奇的小孩去沙发上坐好,我来沏一壶茶,给你讲故事,有些事情你有权利知道——你的眼睛太透明,容不下一粒沙子,把疑问积压下去,只会让我们之间产生隔阂,我不希望这样。”

    林婉沉默不语,这个镇静的男人有着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董翼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小巧的功夫茶茶具,又拿出一小罐茶叶,仔细把分量算好放到一只小碗里面。他穿着黑色的中式外套,伸手执壶时把左手按在右手的手腕上,露出里面一小段雪白的衬衣袖口,显然对饮茶颇有讲究。

    林婉看他手势熟练的点火煮茶,不一会儿便茶香扑鼻,觉得新奇不已,忍不住称赞:“茶艺果然是一门艺术。”

    董翼低头笑了笑:“你喝茶么?”

    林婉老实说:“爸爸比较爱喝,我也喝……奶茶。”

    董翼微微叹口气:“有时候想起来,不知道自己是否作对了,我们的年纪、兴趣、观念似乎都相差良多。”

    林婉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你不是要反悔吧?”

    他扬扬眉毛:“我担心你反悔才对,说实在的,那天我并没想到你会那么爽快的答应。

    林婉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她已经详细地向苏可讲述了自己与董翼的始末,苏可对于她那句石破天惊的“我要”大发雷霆,说她完全没有少女应有的自尊与矜持,就算心里一千一百个愿意,也应该说要考虑一下过几天再给答复。

    林婉有些纳闷,苏可平常最恨的就是繁文缛节,为什么这时候偏偏要讲究,按她的说法是世界上没几个好男人,那么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自己如果装模作样的端着拿着,万一人家打退堂鼓跑了怎么办?岂不是悔之晚矣?她思前想后,觉得自己没有错,在爱情面前,何必要显得是专家?不如化身成为一个任性小孩,抢到心头爱就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董翼把沏好的茶递了一杯给她:“试试,这水仙不错。”

    林婉接过来,觉得杯子小得极为趣致,杯沿薄得像张纸,茶汤竟然隐约有兰花香味,她一口饮下,不由得连声赞叹:“好喝——比奶茶好喝。”

    董翼微微一笑,又点燃一只烟:“你对我好奇是正常的,连对泡茶都这么好奇的孩子,怎么可能对我这个人不好奇?其实我也一直在想要抽个时间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你或许应该多了解我一些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这样对你比较公平。”

    室内一片长久的静默;隔了好一会林婉打破寂静,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想吓我对不对?”

    她皱着鼻子笑了:“我胆子很大,你吓不跑我。”

    董翼看着她,不由得也慢慢笑了:“对啊,想吓唬你。”

    他的五官很清俊,但轮廓线条刚硬,笑起来的时候露出雪白的牙齿,有种难以形容的魅力。

    “我的过去,在常人眼里应该算得上复杂,相较于你的纯白世界更是不简单,不夸张的说是天壤之别。家里兄弟两个,我哥叫董凌,他的性子和我不同,很老实很腼腆,小时候我调皮出去打架他没少为我挨家里板子;但是如果有人欺负他,也是我抡砖头扑上去保护他,我们两个从小感情一直很好。我十七岁那年,父亲生病过世,当时我念高二,家里情况不好,就辍学去参了军。驻军的地方是新疆,那里民风很彪悍,地方上的人没少和部队里的人打……”他笑了笑:“说真的,年轻的时候我真是很能打,脾气也烈,跟匹野马似的。”

    “部队里呆了三年,二十岁复原回雁城,分配到我妈工作的工厂里当工人,也就是那年认得了我太太——对了,林婉,你知道我有过一次婚姻吧?”

    林婉点点头,心里有些五味陈杂:“听公司同事议论过,不过具体情况不清楚。”

    董翼吸了口烟:“背着人说的话,通常不会有什么好听的,人的想象能够赋予流言蜚语最大的杀伤力——你难受了?”

    林婉老实说道:“有点。”

    董翼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我就喜欢你这点,看上去傻傻的、从不会想着跟别人去斗智斗力只认自己的死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这种坦然是需要勇气坚持的,很多自诩清高的人都做不到你这样子。”

    他想了想,接下去说:“事情过去得太久,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是若要回忆,简直就像发生在昨天。回到雁城以后,我一边等分配一边玩,那个时候才二十岁,特别贪玩。当时雁城有了第一个大型的滚轴溜冰场,我几乎天天泡在那里,呵,十多年前我和现在所有的毛头小伙子一样,全身上下有用不完的精力,为着玩乐废寝忘食,冰鞋上的滑轮像长在脚上。”

    “后来有一天,我在溜冰场看到几个小流氓欺负两个女孩儿,我当时脾气大,又从部队回来不久,正义得很,忍不住出手帮了她们。其实说实在的,做这事的时候真没想过什么英雄救美,纯粹是看不下去,没想到其中一个女孩从此对我很崇拜,天天粘着我。”

    “虚荣心吧,虚荣心作祟,你想想,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放在现在也就是个念大二的学生,什么都不懂,身后面有个漂亮的小姑娘成天屁颠屁颠地跟着,在你一大群狐朋狗友面前特给你面子,哥前哥后的叫,哪个男孩会不骄傲自豪?一来二去的,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后来的发展有些老套,但却很实在,雁城这样的故事天天都在上演,那女孩儿生日,请了我和一帮朋友出去玩,大家喝高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在我身边。更糟糕的是,大家都是第一次,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做……也不懂做。“

    林婉轻轻说:“所以你娶了她?”

    董翼点点头:“她家里很有钱,管教一直挺严,突然出了这种事,整个家庭都快疯了,她爸爸逼着她去把孩子做掉,而且要她保证永远都不再跟我来往。谁知道那小姑娘平常看上去文文静静却也是个烈性子的人,跑来找我,说只要我给她一句话,她哪怕从此不回家都可以。我现在都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她整个人都被淋湿了,全身直哆嗦,她说董翼,只要你说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看着她说行啊,那咱结婚吧。”

    林婉发呆:“你爱她吧?”

    董翼苦笑一下:“这个问题她问过我,我也问过自己,老实说,我还真不知道。可是当时我是铁了心,人家一个小姑娘,为了你,不管不顾,好好的家都不要了,就这么投奔着你过来,你给人一句我还没想好,那是人做的事情么?喝醉了怎么样?喝醉了让人怀孕,就可以不负责任了?没这道理啊。我们两个把家里的户口本偷出来,悄悄地去领了结婚证。完了以后她把我带回去,结果被她爸爸打了出来,连她也不认了。我让她跟着我回去,家里看见木已成舟,说不得什么,当时我哥单位分了个小套房,我妈就去和他一起住,把家里的老房子给了我们。”

    “结了婚以后才知道事情远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分配去的那个工厂是老国营单位,每月三百来块钱,不要说她怀着孕什么都不能做,就算她没孩子,以前在家也是个千金大小姐,什么苦都没吃过,我们两个当时都才二十岁,谁也不懂让着谁,慢慢地开始吵架。一吵她就哭,她一哭我就烦,一烦就往外跑,回来以后她哭得更厉害,唉,总之是恶性循环。后来没办法,只好把我妈从哥家里接过来照顾她。孩子出世以后,情况也没能缓解。如果说刚结婚那会我还懵懂着,有了孩子以后就真的不同,把孩子抱在手上的一霎那间就长大了,醒悟自己是父亲了,是这个家庭的一家之长,必须对自己的老婆孩子负责任。当时正好几个朋友在外面做了点生意,我想多赚点钱,于是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去他们那儿帮忙——只是这样钱虽然多了点,对家里的关心从此就更不够。”

    “孩子满月不久的一天,我妈上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起了火,我家是那种老式的木头阁楼,电线像蜘蛛网似的乱接,一烧起来就不可收拾,消防队也进不去,等好不容易救下来,人已经没了。”

    林婉啊的惊叫了一声。

    董翼低声说:“大人和孩子全死了,很惨。后来警察局来人查,说是牛奶锅放在炉子上没人看着,她……太累了。这十几年,我真是不太敢去想她,有时候想起,也总是记得她在哭,细细地啜泣着,孩子生下来以后也还是哭,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突然就成了妈妈,孩子整晚整晚地闹,一哭她就跟着哭。我那时候实在太年轻,不懂事,总觉得男人就应该在外面多赚钱,让她们母子的生活过好一点,就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后来我甚至懒得与她争吵,因为觉得她无理取闹,可是我没想过她成天围着我吵是希望我能够更重视她。”

    “人家说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这话是有道理的,我年轻的时候性子很狂,爱好勇斗狠,觉得世界上一切都在自己脚底下,什么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又觉得一个男人讲出去的话就是板上钉钉子,不能反悔。可是我没考虑过自己有没有这种能力,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许什么样的承诺,就必须有什么样的能力,如果硬要做与自己能力不相符的事情,是有可能害死人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实在没办法在这个城市再呆下去,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几年,和人合伙做了点生意。有一年过年,我突然很想家人,偷偷回来,打算看他们一眼再离开,谁知道刚好碰到有人欺负我哥。我帮他出了头,回头我哥对我说,好好看看这个家,看看年事已高的母亲,你难道还忍心走?”

    “我不忍心,那次回来以后才发现我妈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人已经完全憔悴得不成样子,哪个女人能承受这么大的刺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媳妇和孙子的尸体给抬出来?我真是不孝。”

    林婉轻轻说:“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留了下来,跟我哥一起做。开头几年,特别难,工人不好管、工程不好接、帐也不好要,银行不愿意给小企业贷款,几次都是死里逃生,再后来终于慢慢有了起色,成立了自己的房地产公司。”他叹了口气:“我们董家风水不好,凌翼地产做的第一个项目,我哥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就这么把我嫂子和两个孩子孤零零的撇下了,从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在撑,有时候觉得真的很累。”

    “林婉,知道这些以后,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看我。你家里能把你教得这么好,不必想,一定是世家,他们会希望自己的女儿跟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或许不需要有太多钱,但一定要健康活泼,跟你年岁相当,受过好教育,能够陪着你一起风花雪月,职业最好是医生、律师或者公务员什么的,再不济最最起码也要身家清白,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十年前的我已经不合格,更何况现在?但是如果真换成当年的我,以我的性子,一定不会管别人怎么想,死活先把你追到手再说,可现在,我真的没把握自己做得对不对,我怕你会不幸福。”

    他忽然微微一笑:“其实你骨子里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的话才一开口就已经知道我想吓跑你——说实话我真不舍得吓走你,你走了,我会很难过,但如果你真走了,不管多难过,我也不会去追,因为这样对你或许更好。”

    林婉呆呆地望着董翼,这样一个波澜起伏的长篇故事让她心内的冲击很大,过了一会她镇定下来:“你说对了,我是有些惊吓,但是比起要从别人的口里去猜测你是个怎样的人,我宁愿被吓一次。”

    她把身子往身后的黑色丝绒沙发里靠,几乎要把整个人陷进去:“就好像我有一个很喜欢的珠宝盒子,明明心里想打开,但是别人都告诉我说里面有只蝎子会咬我的手,弄得我想开又不敢开,只好围着那只盒子打转,心里虽然害怕又舍不得舍弃,这种感觉很痛苦。”

    “现在我总算打开了那个盒子,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咬人的蝎子,只有……”她思考一下:“只有一只虾,或许长得跟蝎子有点像,却没有它的毒针。”

    她眉眼弯弯地笑了,向董翼缓缓伸出手:“我最爱吃的就是虾——头先我就跟你说了,我胆子大得很,你吓不走我。”

    董翼深深看着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像拉住一个撒娇孩子似的伸手拉起她:“这种情况很少,几乎让我不知道如何应对,没什么女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要吃了我,林婉,你是第一个。”

    他们两个密密靠在一起,客厅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在墙壁上反映出彩虹的颜色。

    林婉诚恳说道:“我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安慰你的话,可是我真想不出该说什么好。也许有些人觉得你应该内疚一辈子、终身不再另娶才算得上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可是这件事已经折磨你这么多年,如果能让你开心一点,我宁愿别人说我自私,真希望有一天你能够永远忘记这场噩梦。”

    董翼握住她细腻的手掌,把她的身子拉近一点,让她靠到自己的肩头:“不必宽慰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也许往事对你来说会永远在心里留下疤痕,我也不指望你真的可以忘记,但是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只有时间和精力记得我,没有空闲去想别的。”

    董翼笑了:“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你惹麻烦的本事一流,能让身边的人时刻提心吊胆。”

    林婉把这话当恭维话听,她得寸进尺:“那我们从此不再提这事了好不好?”

    董翼轻轻回答:“好。”

    林婉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细羊绒的服装料子抚到她的脸颊上,有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她嗅着董翼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和烟草味:“已经是全部了吧?“

    董翼微微一怔:“什么?”

    林婉抬起头嘻嘻笑起来:“你的事啊,是不是已经是全部了?别再多了,我顶多能承受这些了。”

    董翼怜爱地看着她那张秀气玲珑的面孔,淡淡笑道:“恩,已经是可以告诉你的全部。”

    林婉复又倒下去,懒洋洋地赖在他身上眯眼睛:“吃饱喝足又听了故事,真想睡觉。”

    董翼轻笑道:“这种气氛,你说这话会让我误会。”

    林婉说:“其实小时候我真挺想做那种随时都能让人误会的女人,我觉得她们特漂亮,嘴唇涂暗紫的口红,纤长的手指上夹一根烟,旗袍叉要一直开到腰,一说话就吐一口白烟,真是颠倒众生。”

    董翼大笑:“真是个孩子,尽说傻话。”

    林婉不服气地说:“我才不是孩子,我都二十四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靠在你身上的感觉好像我爸爸啊,又暖和又舒服,都不想起来。”

    董翼哼了一声,把她往旁边攘:“回去找你爸爸去!”

    “我不要。”林婉把身子往他身上粘:“我喜欢你,要靠在你身上。”

    董翼身子一震,日常淡定的心里竟然泛起一阵奇异波澜,他慢慢说道:“林小姐,你真是直接又大胆,难道现在的年轻女孩都像你这样勇于告白?”

    林婉一点也不脸红,认认真真地说:“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也管不着,反正我知道我喜欢你。但是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又怎么会知道?像你这种人,心眼多,爱东猜西猜,那多累啊,难道谈恋爱不应该轻松愉快么?为什么要吊人家胃口?又不是做买卖。”

    董翼无话可说。

    林婉继续肯定地说:“这又不丢脸,而且我知道你也一样喜欢我。”

    董翼叹了口气回答她:“林婉,你天真得近乎可耻。难道你对你之前的男友也是这样?”

    林婉嗯了一声,她轻轻说道:“可是人家好像不太喜欢我——我也想改来着,又改不了。”

    董翼很惊讶:“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

    林婉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他们两个一起轰然笑起来。

    林婉拉着董翼窝到宽大舒适的沙发里聊天,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不肯起来,喋喋不休地把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说给他听,零零碎碎,几乎像面包屑一样琐碎。

    但是董翼听得很认真,有时候还忍不住评论:“你怎么那么笨?”

    林婉火了,拿身边的抱枕去丢他:“怎么叫笨?你怎么不说我是纯洁善良的好孩子?哪像你,从小调皮捣蛋跟人打架!”

    董翼擦了擦鼻子:“男孩调皮一点才正常,不然就显傻了。”

    林婉看着他心里直纳闷,这个男人平常因为沉默与威严总显得让人难以亲近,甚至让人心生惧怕,可为什么现在他的每个动作就能这么亲切无比呢?眼前这一切真是像梦一样美好,她陶醉地说:“我觉得啊,我们两个有缘分,俊男配美女,多不容易。”

    董翼明显有些不以为然:“中国人对于一切不能理解的事物发展都归结为缘分。”

    林婉正色说道:“可不就是缘分,不然地球人这么多、中国人这么多、雁城人也这么多,你怎么就偏偏喜欢我,我就怎么偏偏喜欢你?这是多少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啊。”

    董翼马上赞同:“是缘分!的确就是!”

    林婉想了想:“虽然很多人都唾弃我,当我始终相信有这样的爱情:当我对他笑时,他会觉得快乐,当我对他哭时,他会感到心痛。当他看着我时,他会觉得世间无可取代,当我离开他时,他会痛不欲生。他的眼里只有我,他的心里也只有我。也许你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也和其他人一样不相信这样的感情存在,但我还是喜欢你,因为你有担当有责任感,让人可以心安理得的依靠,任何问题,你总会有法子解决,只要你承诺的,我就可以相信。”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谈恋爱,到了后来都会有一方对另一方说,我必须对你负责任,所以我们不能够再在一起,因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这些——我觉得都是可笑的谎话,当他们爱情正浓时,各种海誓山盟像流水一样从嘴里说出来,但是说过就忘记,到分手的时候就会拿责任两个字说事。如果这也是所谓的责任,那可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她抬头看着董翼,眼睛像闪烁的星星:“可是你不会,我知道,你要么就不说,但是如果说了,就一定会做到。所以,”她狞笑一声:“这样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我怎么可能让他跑掉!”

    董翼看她像个小狐狸似的不怀好意地笑着,突然把头低下,深深吻了上去。

    第十章

    董翼和林婉的爱情绽放在大年三十的灿烂烟花下,许久以后林婉都沉浸在那夜美丽得令人惊艳的回忆里。她心中一直疑惑,忍不住问自家老公:“诶,那晚的烟花是你安排的吧?”

    董翼眨了眨眼睛:“你老公不是神仙。”

    林婉还是奇怪:“可是怎么会那么巧,你一说让我做你女朋友,我刚一答应就有烟花放起来,简直跟演电视一样。”

    “那不是过年嘛。”

    “可那不是放烟花的时候啊,那时候临近吃晚饭,顶多就是放放鞭炮。”她想想突然有些生气:“就算不是的,你承认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就不能哄哄我啊。”

    董翼慢条斯理地说:“人都已经娶回家了,还哄什么哄,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林婉恨恨说道:“早知道不这么早嫁给你,让你多追我两年。”

    董翼沉思一下:“我追你?我怎么记得是你向我求的婚?”

    林婉一下变成了哑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她悲愤地想过来人说得果然没错,婚姻就是这样,经历了惊涛骇浪的险阻终于踏入平凡之后,求婚的那个人永远都会比被求的那个人矮一头。

    隔了好一会,她大叫:“董翼,我真是肠子都悔青啦!”

    事实容不得林婉争辩,因为的确是她向董翼求的婚。

    初时两个人并没有刻意把恋情公开,到底下属与老板谈恋爱算是办公室里的禁忌话题,可公司里的同事也不乏明眼人,不知怎地一来二去就有了闲言闲语。但是林婉线条本来就比较粗,人家在她面前说些酸不溜秋的话她就当没听见,实际上就算听见了她也不觉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春假完了又过了两个月,有天中午,林婉去员工食堂吃饭,刘露露朝她死命挥手,把她叫去一桌。

    林婉坐下来跟她嘀咕:“露露姐,今天中午的鱼怎么这么难吃啊?你要的什么荤菜,给我一点好不好?”经历了珠美事件以后,她算是跟刘露露患难与共,两个人的关系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刘露露一边把自己的蒸排骨拨给她一边说:“你就知道吃。”她低声凑到林婉耳边说:“我跟你讲,那个谭珠美的事情你再也不要管了。”

    林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珠美怎么了?”

    开年以后,珠美多请了一星期的假把伤养好了才来上班,外表上倒是没多大变化,人却胆小了许多,以前还爱与公司里的人打闹玩笑,现在基本没了声响,总是缩在角落里,像是只惊弓之鸟。林婉年假还没过完就已经热心快肠地翻报纸帮她看房子,后来又发动家里帮忙,终于给她在外面另找了个小套间搬了过去。

    刘露露不屑地说:“你这边帮她忙得上窜下跳,人家那边早已经跟男友和好如初了,真不是个好货色。”

    林婉愕然:“不可能,她都搬出去了!”

    “得了吧,她是搬了不错,不过那男的跟她一起搬了,人至贱则无敌,你看现在公司里还有哪个还肯理她?丢女人的脸!好像这世上就没男人了,活该被人揍。”

    林婉像给人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你骗人!她当时差点没哭死,说那男的就是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皱下眉头!她搬走那天还跟我说下辈子都不可能跟那人和好!”

    刘露露斜了她一眼:“这话也就你信。算了算了,总之这事你别管了,本来跟你也没什么干系,你够仁至义尽了,傻不隆冬去给人家出头,还挨了揍,那一脚踢得你手肿了有一星期吧?人家不见得领你的情。来,喝口汤,消消气。”

    林婉盯着塞到手上的西红柿蛋花汤先是不做声,愣了一会猛地一口吞了下去,那汤是滚水煮的,直烫得她的舌头喉咙冒了烟,忍不住痛叫一声。她义愤填膺地把碗往桌上一扣:“我不信!”

    林婉的心里像有一只小耗子在不停捉挠,她等不及吃完饭就风驰电掣地跑去找珠美,见了她的瞬间心中有一丝犹豫,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把她拖进洗手间。

    “珠美,别人告诉我的事情不是真的对不对?”

    珠美有些迟疑:“什么事?”

    林婉看着她秀长的眼睛不肯退避:“你知道我在讲什么。”

    珠美在她的注视下微微一缩,慢慢转过身子,低头不语。

    林婉说:“我不信!如果你说没有,我就去跟你辟谣,你知不知道人家现在背后说你什么?”

    珠美叹了口气:“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管不了那么多。”

    林婉怒道:“不行!你被那个死男人糟蹋了不算,难道还要给流言飞语再糟蹋一回?”

    珠美沉默片刻,慢慢又转回来看着她,轻轻说道:“林婉,对不起,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林婉澄清的眸子显出一片呆色:“我不知道……我更不知道的是要从别人嘴巴里才知道,是真的?你怎么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珠美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来看了看,摁掉,欲言又止地看着林婉。

    林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是一款最新的NOKIA手机,她喃喃说道:“上两个月你搬房子不够押金,还是我借你的……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有钱还我……”

    珠美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背后一藏,想了想心一横又拿出来放在手上,明显有些心慌意乱:“林婉,我有我的难处……”

    “你有什么难处你说啊!我们可以帮你,再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回老家去,干吗非要再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这窝囊气?”

    珠美带点祈求口气地说:“林婉,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别管了行不行?他出来以后跟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而且他家里看见这次事情闹这么大,也不反对我们了,这手机就是他家里给买的。”

    林婉回不过神来:“人家一个破手机就把你收买了?你差点被他打死!你知不知道打人是上瘾的?你还想再来一次?”

    珠美狠狠咬着下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没办法。“

    没办法!林婉回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她看着珠美凄楚的神情不知怎地突然恶向胆边生,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挥手就甩到了卫生间的窗外,珠美尖叫一声:“你干什么!”

    林婉心中酸痛,朝她怒吼:“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你挨打的时候出去帮你、冰天雪地里陪你去医院、大年三十老远地去给你送吃的、到处东奔西跑地给你去找房子!我也想知道我在干什么!我觉得我自己根本就是个傻子!那个男人,打你骂你,伤害你的肉体和心灵,你为什么还要跟他搅在一起?他凭什么这么作践你?难道就只因为你喜欢他,他就比你高出一头,你就得为他生为他死?你醒醒吧,珠美,他不爱你,他在欺骗你!”

    珠美狠狠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下变了,她拿手指到林婉的鼻子尖声道:“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么?没有谁要你这么做!你以为个个都有你这么好的命?投这么好的胎?你去我家里看看,有电视又怎么样?遥控器翻烂了也就四个频道,身边的人个个愚钝无知,以为守着自己家里那点田地就是一辈子!我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了,就没可能这样回去!我不跟着他跟着谁?难道跟着你?你是有饭给我吃还是肯把你的董翼让给我?给了点小恩惠就希望我肝脑涂地地报答你,你的高高在上还是去找别人衬托吧!装得跟清高的正义女神一样,自己还不是一样跟老板不清不楚!”

    林婉只觉得脑子轰然一下巨响,想都不想一个耳光就抽了过去。

    她几乎用了全身力气,珠美的脸都被打侧到一边,随着这清脆的一记耳光,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珠美走到洗手间的水槽旁打开龙头,洗了洗手,拿带着水珠的手指镇了镇脸颊:“林婉,我知道你帮了我,这一巴掌算我还你的。”

    她深深呼吸一口,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婉知道自己与珠美在那次雪夜里培养出的友情此刻已经全军覆没,她全身发颤膝盖发软,慢慢沿着洗手池边蹲下去,看着潮湿的地板,嚎啕大哭起来。

    林婉抱着双臂呜呜哭了好一会,一直蹲到腿有些发麻才抹了抹眼泪站起来。她走去洗手池洗了个脸,整理一下头发,慢慢走了出去。

    午休时间还没有过,办公室里的人本来都在窃窃私语,看见她进来,马上同时噤了声,纷纷忙起了手中的事情,速度虽然快,但已经足以让林婉看到他 ( 我们都有秘密 http://www.xshubao22.com/0/1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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