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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眼下这般臃肿,皇上只管哄臣妾高兴罢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玄凌露出笑意,越过桌案拉住朱宜修的手,听到叮咚作响,见是她腕上所带的玉镯,顿了片刻,道,“你还带着这双玉镯……”
“这是臣妾心爱之物,一刻亦不愿离身。”朱宜修说这话时,眸中划过一丝怨恨,太快了,玄凌没有察觉到。
玄凌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站起来,道,“朕还有奏折要看,先回仪元殿,改日再来看你,你先安置了吧。”
“恭送皇上。”朱宜修微微屈膝,剪秋见皇帝的人都散去了,过来扶她,见她面色异样,担忧道,“娘娘,可是哪儿不舒服?奴婢去传御医。”
“不用,本宫好得很,只是月份大了腿有些酸痛。”朱宜修冷静下来后制止侍婢。目前她对玄凌还做不到无动于衷,但起码玄凌对她的影响在渐渐消退。
剪秋自是万分留意的扶着主子回会寝室休息。
玄凌回到仪元殿,把在宜修那儿掀起的纷乱心绪暂时抛诸脑后,全心处理宁安郡主一事。
第二日,玄凌对这桩郡主杀夫案做出定论。宁安郡主被削去郡主封号,贬为庶人,先得戴罪为夫守孝三年,之后送入庵堂修行忏悔,终身不许再嫁。又对威远将军大加抚慰一番,加封老将军为镇南侯,赏赐宅邸一座,黄金百两。
诸人见皇帝发话,又确实对宁安郡主作了比较公正的发落,自然不会再有话说,将军也领旨谢恩。于是一场风波在君臣各让一步的情况下,总算圆满解决了。
至于死活不愿意的宁安,她的意愿不在两方的考虑之列。中弘王本来一颗心都悬着嗓子眼里,就差准备去给女儿收尸了,毕竟威远将军驰骋沙场多年,个性执拗,连先帝有时都要顺毛摸,谁知居然峰回路转只罚了出家修行,自然是高兴的。王府养女儿一辈子不在话下。
事情平息了,朱宜修也即将临盆——
生产当日,端贵嫔正在于昭阳殿闲话,绘春说了个笑话,惹得在场的人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朱宜修突然胎动,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喘气,裙子下摆被一道道往下淌的液体浸湿。
昭阳殿里都是些未出嫁的侍婢,即便素来稳重的剪秋也是头一回见到生孩子,大家难免跟无头苍蝇似的手忙脚乱。端贵嫔当机立断,先把朱宜修扶进殿内,又遣人快去找太医和稳婆来,再命绣夏去颐宁宫和仪元殿报信。
不多时,玄凌便赶来了,稍迟些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也到了。
这是玄凌的第一个孩子,众人格外重视。
“皇上,先坐下,娴妃妹妹还要有会儿才生呢。”端贵嫔安慰紧张的玄凌,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手背。
玄凌看着端贵嫔沉着的眼眸,也稳了心神,但依然有些担忧,道,“听说生产时女子都会叫的很惨,怎么宜修没有?莫非出了什么纰漏?”
“皇上,太医院的诸位太医都在里头呢,有经验的稳婆也在,娴妃妹妹定当无事的。你若要是先慌了,叫里头的妹妹可怎么办?”端贵嫔温和说道。
“贵嫔说的很是,娴妃娘娘吉人天相,必定会给皇上生下龙子。”竹息姑姑的话让玄凌安静下来,不再殿前转来转去了。
产房内外忙得热火朝天。剪秋在太医的指导下领着侍婢们忙进忙出,内殿和外殿用几扇屏风和布幔牢牢的隔开,内殿的人只许出不许进,有什么需要只要隔着屏风唤声,外头就有人备好递进去。廊下绘春生了个炉子,将剪刀针线等物放在锅子里不停的煮着。
准备的差不多,剪秋便进入内室,朱宜修躺在床上,等着产道张开,不时发出哼哼。
“娘娘,皇上和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都来了,在外头等着您。”剪秋站在床边,看着朱宜修紧皱的眉头,额头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也为主子焦急。
朱宜修吃力的应了句,“知道了。”旁的话她也没力气再多说。
稳婆拿了热毛巾给朱宜修捂热身体,道,“娴妃娘娘,别慌,只管留着力气待会儿再使劲儿,娘娘的胎位又正,定能顺利产下皇子。”
朱宜修尽力放松,可频繁的抽筋还是让她不由自主的神经紧绷,“啊——”突然感到一阵比之前任何疼痛都要剧烈的痛感,不由得她尖叫出声。
“要生了,娘娘快用力!”几个稳婆马上围过来。
“啊!!!”朱宜修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快被挤垮了,放声尖叫。一边的剪秋吓得发抖,双手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来。
一旁的产婆喜道:“已经露出头了!娘娘,再用力些,就快出来了。”
这话犹如一剂良药,让痛苦的朱宜修再次鼓足了力气,拼命把孩子推出去,额上的发丝都被汗水打湿了,汗水滑进她的眼内,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和物。唯独有一个念头始终清晰:
她的孩子不能再有事,绝对不可以!
“娘娘,再用点力,最后一次了,用力……”稳婆催促道。
朱宜修死死咬住下唇,都尝到了甜腥味,终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同时,传来了一声宛如籁般的“哇——”声。
清脆洪亮的声音连外殿也听得一听二楚,玄凌激动得难以自持,几乎想冲进去亲眼见见孩子。
稳婆从里头出来,给玄凌跪拜,道,“恭喜皇上,娴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整座昭阳殿内所有的宫人齐齐向玄凌跪拜,“恭喜皇上和娴妃娘娘喜得皇子。”
玄凌欣喜若狂,道,“传旨,赏赐昭阳殿所有宫人三个月的月例。”
过后,玄凌才想起朱宜修,急忙问道,“娴妃如何了?”
太医回禀,“皇上放心,娴妃娘娘只是过于劳累,睡着了,等醒来后便可无虞。”
“好,好。朕进去看看她。”玄凌待里头收拾干净了,迈步进入内殿。
朱宜修梦见她又变回了一无所有的冷宫废后,而柔则却怀抱着一个襁褓,露出一小片,是个还未睁开眼的婴孩。柔则走向她,露出昔日施舍她时那种高高在上的笑容,“妹妹,你安心的去吧,这个孩子我会视如己出。”
“不,凭什么抢我的孩子?!把我的儿子还给我!”朱宜修发疯似的抢夺襁褓,可怎么也抓不到柔则,她仿佛会飞一般,宜修连她的衣角也摸不到。宜修拼命往前扑去,忽然一脚踏空掉落万丈深渊,不停的往下坠去——
朱宜修被惊醒了,眼睛猛然睁大,什么都看不清,过了一会儿方才慢慢恢复了视野,侧头见到玄凌,他年轻英俊的脸庞洋溢着怜惜与关怀,见她醒了,“爱妃,朕在这里。”
长发散落于枕畔的朱宜修望了他一眼,眸子中清冷无比,不见丝毫情愫,叫玄凌的心头一寒,再看去,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睡后才醒的微红和平静。
“皇上。”久睡才醒,连嗓子都是沙哑的,朱宜修便不再开口了。
玄凌自顾自的说道,“爱妃,你辛苦了。为朕生下了一个皇子。”
朱宜修抿唇浅笑。
“瞧朕高兴的都忘了,你还没见过孩子呢。剪秋,去把孩子抱来。”
剪秋得令即刻便带了乳母来,皇子已经洗清干净裹在襁褓中,朱宜修按捺不住,急切的想要看看,双手无力支撑着起来,玄凌见状,亲自把她扶起,绘春忙加了软垫在床头让她倚靠着。
乳母走上前,玄凌掀开襁褓,小东西红嫩嫩的一团,眉眼还没有张开,嘴角还残留着口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尽管刚出世的孩子都是皱巴巴的模样,但在朱宜修眼中,自己的儿子是最好的,满心满眼的尽是爱怜,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好好的怎么哭了,快抱下去吧。”玄凌挥手命乳母退下,回头安慰朱宜修。
“臣妾只是想到生产时怕自己没福看到这孩子一眼,刚才见了,一时感慨。”
玄凌听后笑道,“说什么傻话,皇儿很好,你也很好,母子均安,朕高兴还来不及呢。”
朱宜修虽然酸痛乏力,但看到儿子健康的模样比吃了蜜糖还甜。
这时,李长前来禀告,“皇上,西南作战的慕容将军有消息了。”
“爱妃先休息吧,晚些时候正再来看你。”玄凌掸了掸袍子起身离去。
待御驾离开,朱宜修唤了剪秋到床边,“太后那边见过孩子了么?”
“回娘娘,竹息姑姑见过皇子就回去禀告太后了,太后还赏赐了好些东西给您呢。”
朱宜修听后闭上眼睛,道,“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乳母那边你要多留神,切不可出差错。”
剪秋福了福身,道,“奴婢明白,请娘娘放心。”
颐宁宫中,太后得知玄凌后继有人,也是喜上眉梢,对竹息姑姑道,“哀家的眼光不错吧,娴妃果然不负所望。”
“太后慧眼,娴妃娘娘一举得男确实是宫里的大喜事。”竹息也附和主子。
高兴过后,太后又叹了声,“皇子已然降生,可皇帝却……哀家实在不想说皇帝对宜修出尔反尔,偏偏事实如此。”
“皇上执意要迎大小姐入宫,怕是不会更改了。”竹息姑姑想到礼部最近在皇帝授意下的动作也显得有些不安。
“哀家本想着拖一段日子,让皇帝的这股劲儿过去也就算了,加上出了宁安那档子事,柔则的名声在京城已经不大好听,皇帝也正该打消念头,谁知他还是这样固执……”说到儿子,太后也不禁摇头。
“皇上原本就是个犟脾气的孩子,又是自己看中了大小姐,自然不愿意轻易放手。只是娴妃娘娘刚生下皇子,若是皇上现在就动作,只怕会让娴妃心里有疙瘩……”竹息姑姑也是老辣世故,立刻点出问题的关键。
“哀家也担忧这一点,横竖等过了孩子满月再说。宜修这次立了大功,皇帝也不会太驳她的面子。”太后望着墙上的观音画像,眉间的忧愁依然萦绕。
☆、谋划
洗三之日,因朱宜修不能下床,太后亲自抱着孩子主持了仪式。
剪秋挨着床沿坐下,服侍着朱宜修喝补元气的汤药,嘴里滔滔不绝的形容洗三场面的热闹,眉飞色舞的样子叫朱宜修也为儿子感到骄傲,“娘娘,咱们皇子的洗三可体面极了,太后特特的拿了皇上小时候的洗三盆子呐,有脸面的都出来添盆。洗三的时候咱们皇子也乖巧,不哭不闹,还咯咯直笑呢,把太后喜欢的从收生嬷嬷手里抱过去就不撒手了……”
朱宜修淡淡一笑。太后此举是故意做给皇上看的,眼下京中女眷里对柔则的风评一落千丈,玄凌若执意要迎柔则入宫,只怕会有重重阻碍,何况自己又生下了皇子,此时封后名正言顺,再不会有人多半句嘴。太后越是疼爱孩子,越是清楚的表明自己的立场,让玄凌自个儿掂量着办。
剪秋接着道,“人人都说咱们皇子有福气,连皇上也破例提早取了名字呢。”
宫中规矩一般都是孩子办过满月宴后方才定下名字,上一世朱宜修的儿子年满三岁都未得到玄凌赐名,这一回竟来的这般早,倒让朱宜修心头一惊,忙问,“皇上怎就那么快取了名?”
剪秋只当主子是受宠若惊,细细说道,“可不就是咱们皇子有福气咯,正在洗三的时刻,外头就传来捷报,说是慕容将军在西南大胜,擒获匪首部众,平了叛乱。太后又说是皇子带来的好兆头,皇上喜出望外就当场赐名了。”
风头太过了,朱宜修心内暗忧,这等荣宠会不会过了头,孩子太小别折了福,面上却依旧稳稳的,问道,“取了什么名儿?”
剪秋想了想,道,“予沣,太后听了也说好。”
朱宜修听后点点头,不再多言。这一世孩子早早有了名字,不晓得日后能否有造化了。
剪秋见主子似累了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言,喂完剩下的半盅药,动作小心替朱宜修调整背后靠垫的位置,换了个姿势,朱宜修听了剪秋之前所的那一筐子话早就想儿子了,忙道,“快把孩子抱来我瞧瞧,落地都三天了,我才见过一回。”
剪秋忙传了乳母来,轻柔的从乳母手中接过自己的儿子,朱宜修满眼都是母爱,用鼻子蹭蹭儿子的额头,只见他小小软软的,一双酷似她的眼睛半睁半闭,还嘟着嘴吐出泡泡,白里透红的模样叫朱宜修觉得世间再没有比亲生骨肉更美好的东西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充盈全身,柔声低语道,“沣儿,娘再不会让你受半分苦楚……”
彷佛听懂了母亲的话,皇长子予沣在襁褓里扭动了两下,哼哼笑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玄凌得了第一个儿子,阖宫欢庆。而宫外的朱府则陷入一片焦灼的气氛。
时近黄昏,晚霞给四围悄悄染上淡淡的玫瑰紫,深宅大院的层层楼阁都蒙上一层忧郁的雾气,朱柔则闲坐廊下,日复一日的等待,一种想要得到什么却发现在渐渐远离的懊丧在心头慢慢累积,叫正值花季的她脸上见不到一分春意。
朱夫人风风火火的来到朱柔则居住的无暇院,只见女儿怔怔的坐着,手指不断缠绕着一支柳条,道,“我的小姑奶奶,你还真有闲心!”
朱柔则闻声忙撒了手,拍了拍裙子站起来,向朱夫人行礼,“母亲,出什么事了?”
“那村姑的女儿如今春风得意,前儿刚生了个皇子,越发得势了。太后也一味给她体面,我的儿,再不想想法子,你可就要被她踩在脚下了!若真是那样,你可怎么办哟!”
朱夫人是个极爱争强好胜的人,又见柔则的容貌才华远在宜修之上,怎愿意让女儿低人一头,必是要争一口气的。想到近日来在京城贵妇圈子里受到旁人的冷嘲热讽,更是不甘。
接着又说,“你是总督府的嫡出小姐,老二不过一个偏房庶出,你还真愿意将来向她叩头请安不成?”
宜修的母亲孟氏是朱家的三夫人,个性懦弱,早在宜修入宫前便去世了。孟氏原是个乡绅家的女儿,也算小户千金,与朱老爷青梅竹马。朱家未发迹前,朱老爷不过区区的县府小吏与她倒也般配。哪知祖上烧了高香,出了位太后,身价便水涨船高。古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全族迁往京城,朱老爷凭着官场钻营,很快爬到了山东总督,自然另聘名门闺秀为妻,可那孟氏却痴心一片,迟迟不愿出嫁,等朱老爷携妻回乡祭祖时,见她仍是云英未嫁,感动之余便纳了她做二房。朱夫人怕她借自幼的情分夺宠,便将贴身侍婢送上朱老爷的床,次日抬成通房。孟氏是地道的老实人,不会撒泼吃醋的那套,生生忍了。几次下来,朱夫人见孟氏逆来顺受,朱老爷新鲜过后也将其抛诸脑后,更是得意,时不时的拿捏她一下。而那个被抬举丫鬟和主子沆瀣一气,又先于孟氏有孕,直接被提拔成姨娘,倒把孟氏往后靠了。底下人惯会看人下菜碟,久而久之,孟氏便泯然于府中,若不是后来有了宜修,只怕府内直接当没这个人了。
朱老爷命中无子,只有朱夫人生的柔则和孟氏的宜修两个女儿,先前丫鬟腹中怀的倒是个男婴,谁知六七个月还掉了,自此再没有孕。
见长女柔则自幼天生丽质,灵气逼人,朱老爷略略打消了无子之憾,请来数位名师授艺,教得她音律诗书无一不通,更善于弹奏琵琶,舞艺超群。朱夫人自然寄予厚望,指望女儿一飞冲天,成龙成凤。
天意难测,太后钦点无人关注的宜修入宫,朱老爷便另选了将军之子与柔则定亲。朱夫人难以释怀,让女儿借着入宫陪伴宜修待产的机会,将她打扮的犹如九天仙子下凡,指望能一鸣惊人。
不出所料,玄凌对恍若天人的柔则一见钟情,执意要迎她入宫,即使与太后争执也在所不惜。哪知后来又出了宁安郡主的事情,入宫之事便一再拖延,一晃眼将近三月,宫内的宜修却生了皇子,地位愈发牢不可破。偷鸡不着蚀把米,往日对柔则称赞有加的各家诰命夫人都暗中耻笑朱夫人想借女高攀,倒落得个两头空的下场。
现下,哪怕像再给柔则找人家也不能够了,朱夫人也舍不得委屈自个儿的心头肉,整日愁得不行,头发都快白了一大半。
朱夫人一席话叫柔则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办了。她又惊又忧又怕。从小她就是个逆来顺受,乖巧听话的女儿,只要是娘说的,她纵有不赞同的想法也都依命遵从。她的心里只放得下父母两个人,现在再添了个玄凌。除了这三个人,别的她都无暇去想,也不会多管。
朱宜修虽是她妹妹,却是庶出,朱夫人向来看不起她,也不愿让柔则多接近她。故而姐妹两人并不亲近,每日见她来给朱夫人请安穿的都是些半旧的衣衫,连像样的珠钗饰物也没有几件,柔则可怜她,便叫人送去自己多出不要的东西到偏院。
说实在,柔则对宜修的情分只怕还比不上自己的贴身丫鬟,嫡庶之别就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她自幼养尊处优,朱夫人不惜血本娇养大的,又是太后的侄女,尽管涉世未深,却对自己的地位非常敏感。见到玄凌,与他心心相印,更是一心想着要嫁给他做妻子的。等待的日子里,她常常夜半起身到院中,对着天上的明月祈祷,保佑她能入住中宫。这些举动是她的秘密,平日里从不流露。可朱夫人的话却预示着她的美梦要被打碎了,原定的夫婿又死了,前途未卜,慌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朱夫人没注意到女儿面白如纸,虚汗直冒,还喋喋不休的说道,“若是你当不上皇后,便宜了那乡下丫头,为娘我死不瞑目……”
“母亲,真要是这样也是注定的……”朱柔则细声道,心里也悄悄为自己鸣不平,她哪一点不如宜修了?
朱夫人嗐了一声,道,“我的儿,天算不如人谋,何况你又是这样的人品,真要是低嫁了,岂不埋没?为娘总会想法子帮你出头。”
母女俩说着体己话,外头朱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翠云,小碎步子飞快的走进来,给朱夫人和柔则行礼后,道,“夫人,大小姐,宫里传话来,说娴妃娘娘生了皇子,太后恩准,后日皇子满月,叫老爷夫人也一同进宫赴宴呢。”
天降喜讯,朱夫人随着丫鬟的话笑容渐渐泛上眼梢嘴角,放声大笑,道,“哈哈,真是天随人愿。”她爽快的挥手,对翠云道,“好丫头,去账房知会一声,就说传我的话,二姑娘大喜,全府上下各赏一个月的工钱。”
翠云虽疑惑往日朱夫人对二小姐连眼皮子都懒得抬的,这会子怎么倒这么乐呵,但有赏钱拿谁不高兴,紧赶着就去传话了。
没了丫鬟在跟前,朱夫人兴致更高了,道,“菩萨保佑,阿柔,这回进宫你可要抓住机会,把事情定下。看那个乡下丫头怎么争,就是生了儿子也没用!”拉起朱柔则的手,怜爱备至的抚摸着,道,“打小相士就说你是大富大贵的命数,注定有皇后之分,先前的波折不过是小坎儿,过去就一帆风顺啦……”
柔则亦是满脸喜悦,比院中的牡丹更显娇媚,一颗心早就飞进了皇宫,飞到她思念的玄凌身边了……
☆、敲定
五月初八是皇长子满月的日子。凤仪宫内张灯结彩,按规矩,皇子满月在殿南搭戏台,戏舞百技并作。但因是玄凌的第一个儿子,又兼西南大胜,太后和皇帝都觉得这个孩子带来了福气,格外开恩。不仅恩及近支各家王公命妇,连娴妃母家,与太后有表兄妹名分的朱氏一门均被宣召入宴。
离开席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外头传来内侍唱名,“皇上驾到!”
除太后之外的所有人齐齐跪下,迎接皇帝。玄凌大步流星走进昭阳殿,站在台阶上,背着手,目光仔细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引人察觉的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不安。抬抬手,简单的说了句,“免。”
随着皇帝的话语,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命妇淑女们纷纷站起,玄凌扫了她们一眼,脸上一团失望,眼角都垂了下来。
一旁的太后自然没有错过儿子的细微表情,不露声色,嘴上喜滋滋的说道,“皇帝可算来了,哀家还正想打发人去请呢。”
玄凌作揖道,“让母后久候,是朕的不是。等下必定罚酒三杯,向母后赔罪。”
一番讨好叫太后眉开眼笑,道,“好啦,今儿是哀家孙子的满月,还不快把孩子抱来,坐下开席吧。”
怀抱着皇长子予沣,朱宜修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出场,坐在玄凌的右边座位,脸上带着矜持的浅笑,气度从容。叫坐在不远处的柔则心中一惊,没想到昔日在家中沉默寡言的妹妹早已判若两人。
朱宜修两世为人,执掌六宫多年的皇后生涯中历练出来的沉稳风度绝非刚过及笄一直养在深闺的柔则可比,柔则虽在容貌姿色上远胜她,却忍不住暗暗发虚。
趁着点戏之际,皇帝悄悄在李长耳边吩咐了两句话,后者脸色微变,躬身退下,这个举动被太后和宜修看在眼里,两个人却都没有表露半分异样。
太后微微笑着,朗朗地说:“今儿的满月宴是家宴,都是自家骨肉,不要拘礼,酒随意喝,话儿畅心说,哀家得了这个孙儿盼着能好好乐一乐。”殿堂里泛起一片笑声,比平日庄重肃穆的宴会轻松多了。
才满月的予沣像是也受到这欢快气氛的感染,呀呀挥动着小胖手,宜修轻轻拍了他一下,柔声道,“乖乖的,别闹。”
太后却伸出手把孩子抱了过去。即使是婴儿也能敏锐的感觉到人们对他的喜恶,依偎在太后怀里,娇嫩的脸蛋紧贴着祖母的胸前,短短的手指握住太后脖间垂挂着的珍珠串。太后心中一暖,亲了他一口。
这一幕引得席间诸人看娴妃的目光更加殷勤了几分。
皇子还小,不过是露了个面就被乳母抱回去休息了,留下真正的宴会重心是太后,皇帝和娴妃。
玄凌和宜修先后向太后敬酒,太后兴致很高的一饮而尽,趁着敬酒的空档,玄凌向底下两侧的女眷们很快扫过一眼,心头一跳:她到哪里去了?再搜索一遍,仍然没有见到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面孔阴沉下来。如果她不在,不知道他为她做的事情,那还有什么意思,不是枉费了心机么?想到这里,玄凌忽然觉得杯中美酒寡淡无味。
整座宫殿被钗光碧影映衬着五光十色,不断的有命妇向太后和娴妃敬酒,玄凌淡漠的看着她们,只觉得像是一群叽叽喳喳,不胜吵扰的彩鸟。“粉面如土”四个字从他的脑中闪过。
李长替主子打听清楚,一溜儿的回到玄凌身边,小声禀告。
玄凌突然就看到她了,柔则出现在远处最末的位置上。他惊喜的望着她,心中恨不得把安排座位的人拖出去打个几十板子才能消气。显然,因为身处灯火偏暗的位置,她被前头那些贵妇们遮住了。在一群群珠环翠绕,涂脂抹粉的女眷中,略施粉黛,浅碧衣衫的柔则越发娇小可怜,蕴藉脱俗,仿佛是一个晶莹剔透、放着光芒的玻璃人儿。
玄凌顿时觉得周围一切更美好了,连戏台子上素日不耐烦的扭捏唱腔都悦耳至极,当太后在夸奖宜修引得众人附和欢笑的时候,他也扬起了浓黑的眉毛,露出笑意。
反常的现象引起了宜修的注意,顺着玄凌专注的目光看过去,不算太意外的看到了她的姐姐,柔则。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收回视线时,瞥见太后愉悦的眼神中闪过的一道寒光。
戏台子上表演起了杂耍,喷火的艺人引得王公贵戚们阵阵掌声。席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轻松,如同平日亲友宴会一样,执着酒杯串席说笑,也不会有人见怪。
玄凌径直走到朱氏所在的坐席,朱老爷和夫人忙起身想要叩拜,玄凌笑道,“太后已经明谕,今儿是家宴,不行君臣礼,表叔无需如此。”
这话一出,让朱老爷连声称不敢。朱夫人欣喜若狂,递了个眼色给柔则,道,“还不快给皇上敬酒。”
柔则羞涩一笑,将酒杯递上,玄凌一饮而尽。不知是否因敬酒人的缘故,御酒的滋味比过去尝得都要香甜。
“皇上好酒量。”
玄凌看着眼前的倾城之美,热烈的感情更加蓬勃燃烧起来,她美丽的身影和面容在他的心上生了根。即便太后反对也阻止不了他,越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越显得珍贵。
好容易今天又见到了柔则,玄凌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向她一诉相思之情。
“前日朕刚得了件宝物,据传乃是前朝唐后的心爱之物,烧槽琵琶,不知小姐可愿意一同前去观赏?”
听到玄凌发出邀请,柔则怔了怔,做贼心虚似的往上座瞟了眼,宜修正在专心听郑国公夫人说着什么,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微微颔首,答应了玄凌的邀请。
朱老爷见状却不禁皱眉,正想阻止,朱夫人已忙不迭的把柔则往皇帝那儿推了。朱老爷见慢了一拍,也不好当面逆了皇帝的意思,暗里少不得冷汗。
玄凌欣喜不已,传话要回去更衣,过了片刻,柔则也离席。那两人还自以为做得不引人注目,没料到这番动静被太后和宜修看得一清二楚。
“竹息,等会戏散了传哀家的话,叫朱夫人来见哀家。”太后面色微恼,转头对宜修道,“娴妃,你莫要放在心上。”
“太后言重了。”朱宜修仍是一副恭谨神色。
太后暗自嗟叹,宜修果真是适合正位中宫之人,喜怒不形于色才是上上之选。
快步穿过玉带桥,踏上临溪亭南的石板路,两旁古老的银杏树枝繁叶茂,在灯火的映衬下投下一片宽阔的阴影。花圃内的芍药也闭合了花蕊,只听到晚风吹过,桥下水流的潺潺声。
玄凌见柔则来了,旁若无人,只望着她,喊了句,“宛宛……”
朱柔则起初十分羞怯,神态极不自然。她也通读过女则女戒,熟知三从四德,无奈心中的情谊不受控制,世俗礼教先扔在一旁暂时顾不得了。开始她还偷偷分神关注外头的内侍婢女,但后来很快就被玄凌的目光吸引,两个人像被糖黏住似的,无心他顾了。
尽管柔则多是沉默以对,但她的一双美眸,已将内心所想都透露给了玄凌。后者在翦水明眸中感受到春风如面,比任何语言都更使他心醉。
玄凌用只有柔则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深情的说,“宛宛,我会说服太后,迎你入宫,你再等等。”
柔则低头,悄声喊道:“皇上……”躬身要拜,却被玄凌阻止。
握着她的手,玄凌只差没直接跑回昭阳殿,当众向太后宣布要柔则即刻入宫伴君了。
这边郎情妾意,朱夫人却在太后那儿被狠刮一顿,愈发激起她要将女儿送入宫中的决心,不愿称了太后的意。甚至不惜发动了娘家的力量造势。
南窗下,日光经过月影纱的过滤变得十分柔和,暖暖得洒在颐宁宫的主殿里。太后半坐半躺倚在榻上,身下铺着明黄色的绣毡,伶俐的年轻侍婢轻轻给她捶腿。
“皇帝的意思,娴妃你知道了?”
朱宜修想到昨日玄凌和她说的话,教她对这个男人愈发的心寒,自己过去对他一片痴心究竟换来了什么?儿子刚过满月,他就要把她的姐姐接进宫了。遂垂首答话,“回母后,臣妾知道。”
太后的笑意淡了下去,挥挥手,打发了一干奴婢,只留下竹息姑姑,道,“唉,哀家对皇帝也没法子了。他执意如此,我这个做娘的除了顺他的意思还能怎么办呢?哀家知道你是个大度的孩子,心里可别留疙瘩才好。”
“臣妾不敢,皇上是一国之君,一言九鼎,他既然中意姐姐,臣妾日后也会尽心侍奉。”朱宜修不假思索的回答。
太后见她不似作伪,缓缓的说,“这事情说来着实有些难办,之前为着宁安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皱了皱眉头,想到朱夫人居然敢阳奉阴违,太后的火气蹭蹭的往上冒,“便是入宫,也不能太招摇了,皇帝才在西北打了仗,国库空虚也禁不住大操大办,一切从简。”
朱宜修转了转眼珠,试探道,“这样会不会委屈姐姐了?”
太后笑道,“她入宫为后,无上荣耀,有何委屈。况且身为皇后,理应母仪天下,和睦妃嫔,期盼皇帝多添子嗣才是。哀家还想着为皇帝多选些名门闺秀充实后宫,毕竟眼下宫内就你和月宾两人,后妃名分多有空缺,委实有些冷清了。”
“一切全凭太后做主,臣妾无不听命。”
满意的点点头,太后道,“哀家已选了三家的姑娘,发了懿旨,这两日就该入宫了。”
好快的动作!朱宜修吃了一惊,这可是打了大夫人和柔则一个耳光,摆明了太后不待见。大夫人绞尽脑汁送女儿入宫,太后就多招人进宫添堵,柔则那软性子还不是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不敢在太后面前多有迟疑,宜修道,“不知母后选了哪几家的姑娘?”
太后道,“甘丞相和苗将军都是当年拥立皇帝的功臣,他们两家的家教素来严格,想来女儿也不会差,另外还有二等爵汤家的长女。”
“太后慧眼识珠,想来这几位妹妹定是极好的,臣妾也高兴能多些人作伴了。”朱宜修陪笑道。
“你放心,哀家心里皇帝后头便是你了,何况你又生了皇孙。哀家也不会亏待你,柔则是皇后,哀家已同皇帝说了,到时晋你为贵妃,仅在一人之下,那凤仪宫你也不必搬,只管住着。”
朱宜修起身下拜,“臣妾谢太后恩典。”
柔则的一系列动作,已经将太后对她不多的好印象彻底挥霍个干净,不过是看在玄凌面子上才妥协,但为了后宫平衡,她绝对不容许柔则专宠,势必要多找些人来分,宜修是她最满意的人选,现在屈居次席已让太后失了面子,自然愿意多多抬举她。
回到昭阳殿,剪秋端了热茶来,道,“娘娘,大小姐太欺负人了,硬是把皇后之位抢了去,平白叫咱们空欢喜一场。”
“胡说什么!”宜修难得对这个心腹疾言厉色,道,“这种怨怼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也把我的话传下去,凡有嘴里不干不净的,一律送进慎行司,别平白给我的凤仪宫泼脏水!”
“奴婢遵命。”剪秋见主子动怒,登时噤声。
“日子还长,先叫她得意几天吧。后宫又进了新人,大戏才刚要开锣呢……”朱宜修啜了口茶汤,放缓了语气,她如今有子傍身比空有皇后名头却早早得罪了太后的柔则占的优势多多了。
印象中那甘氏苗氏都不是省油的灯,自己倒可以从中得益。朱宜修回想着前世那二人不多的登场,沉吟不语。姐姐啊姐姐,妹妹这一回定让你长命百岁,叫玄凌看看你这心思纯净,善良温婉的“纯元皇后”能否始终如一。
作者有话要说:当初看汉武帝,窦太后有句话很经典:能当皇后不算福气,当上太后才是真福气
☆、入宫
两日后,朱宜修在给太后请安时见到了这三位新晋宫嫔。
年纪最大的是甘氏,16岁,初入宫就封为正三品婕妤。甘氏是丞相嫡出幼女,一袭银红色纱裙衬得粉面含春,杏核眼笑起来格外喜气,给太后行礼时动作张弛有度,全然没有紧张,看得出提前花了时间练习。
站在她左边稍后的是苗氏,15岁,得了从四品婉仪的位分。苗氏是苗将军最宠爱的侧室所出,生得柳眉瓜子脸,请安时张口如黄莺出谷,字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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