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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兆妖异还不是人说了算的……”朱宜修看向绘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娘娘的意思是……”绘春经过染冬的调…教,今非昔比,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朱宜修不经意的说了句,“皇后初有孕,听说她每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本宫委实有些担心呢……”
“说不定这胎怀的就是个妖孽……”绘春接话道,“否则怎么皇后一怀上就来了旱灾?”
“别露痕迹,把话传出去,对姐姐不满的人多着呢,不知道他们听了作何感想……”朱宜修吩咐道。
“混账!谁说本宫怀的是妖孽!”朱柔则在殿中大发雷霆,连砸了好几个茶碗。
“娘娘息怒,等娘娘诞下龙子,看那些小人还有什么话说!”听雪赶紧安慰主子。
“你去给本宫查,是谁在外头造谣生事!拖去慎刑司打死!”柔则因为怀孕,越发的脾气乖戾,除了玄凌能看到她温柔的一面,其余时候她动不动就会生气。
“娘娘,您别太生气,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倒顺了那些小人的心意,肚子里的龙子可禁不起呢……”听雪劝道。
柔则抚着自己鼓胀的肚子,道,“再忍四个月,等孩子落地,看谁还敢污蔑本宫!”
“娘娘宽宽心,该喝安胎药了。”听雪端过药碗,里头黑乎乎的汤药让柔则一阵反胃,道,“拿走,光闻着味道就想吐了!”
“娘娘忍一忍吧,权当是为了孩子。况且这安胎药太医说是每天都要喝的,奴婢另外还煮了大夫人给的保胎药呢。”
柔则厌恶的瞪着面前的药碗,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一咬牙统统灌了下去。
“娘娘,大小姐那儿每天都要喝好几种安胎的药呢。”剪秋给朱宜修边按肩膀,边说道。
“好几种?这药又不是糖,本宫怀予沣的时候天天喝一种还苦得倒胃呢,亏姐姐喝得下去。”朱宜修笑道。
“可不是么,大小姐除了喝太医的安胎药,还喝大夫人偷偷送来的药呢。”
“我看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怕是撑不住了,娘胎里就是个药罐子。”朱宜修轻叹道。
“是啊,也就是皇上还蒙在鼓里,连芳若也察觉出不对劲儿了,大小姐根本不让她近前伺候,像是怕她看出什么似的,太后也就顺水推舟把她调走了。”剪秋继续说道。
“太后多半也看出姐姐这胎古怪,她老人家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你没见连皇上说要我去照顾姐姐的事情我都推了么,我可不敢接近姐姐,万一她要有个好歹赖到我身上,我可吃罪不起。”朱宜修这一次远远的躲着柔则,等着看她自取灭亡。
“娘娘英明。”
后宫众人对柔则的怀孕也是议论纷纷,道,“皇后这胎可真是蹊跷。”
“可不是么,她一怀孕就遇上大旱,也不知道这肚子里的是个什么投胎的,别是那旱魃转世的吧?”
“呵,谁知道,瞧着她那么小心的养着,一日要宣太医去个四五回,没准肚里的货早就不成了呢!”
“妹妹,别乱说,人家是皇上的心尖子,要是听见了气得早产可怎么好啊。”
“那就看皇上是心疼她还是心疼皇嗣,是舍母保子呢,还是舍子保母啊……”
“依我看,皇上肯定是要她了,谁让人家比悼嫔能歌善舞呢。”
……
“娘娘,您别生气,和她们那群算不上正经主子的人计较失了身份。”听雪看柔则柔媚的脸庞气得扭曲。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模样,令她心中也害怕得很。
“去把她们给本宫叫过来!快去!”柔则扶着肚子,厉声道。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给娘娘请安。”那几个碎嘴的妃嫔小主见朱柔则来了,也不晓得她站在那儿听到了多少,难免心虚起来。
“你们几个刚才说什么?再给本宫说一遍!”柔则一贯往常的轻声细语,疾言厉色的模样叫跪着的妃嫔们着实吓了一跳。
刺头儿的苗氏最是看不上柔则,道,“回皇后,嫔妾等只是闲聊两句并没说什么。不知皇后这般生气是何缘故?”
柔则被反将一军,更是愤怒不已,道,“贱婢胆敢如此无礼!”
苗氏打小也是娇生惯养,其母虽为妾侍,却是苗将军最宠爱的贵妾,连苗夫人都要礼让三分,家中又只有她这个独女,自然如同掌上明珠一般。哪里忍得住被柔则这样辱骂,冷冷回了一句,道,“嫔妾是太后下旨选入宫的妃嫔,不比娘娘是皇上亲眼看中的,自然没有娘娘高贵,先许将门又入皇家。”
苗氏的话实是讽刺朱柔则勾引玄凌悔婚入宫,算是彻底撕破脸了。柔则怀着身孕本就喜怒无常,被人揭破丑事更加难堪,道,“贵人苗氏以下犯上,言行无状,本宫就罚你在日头底下跪上两个时辰,到日落西山方可起身!”
“你……”苗氏怒视柔则,道,“皇后有意为难嫔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敢诽谤本宫,来人啊!”柔则被苗氏的反抗态度彻底激怒,两旁的内侍应声待命,只听她道,“给本宫看住苗氏,若然她敢随意起身就将她的膝弯打折,到日落后才可放她回去!”
“朱柔则你敢……啊!”苗氏被两个内侍压在地上,咬牙切齿的诅咒道,“我诅咒你胎死腹中,生下来的也会是妖孽!”
“堵住她的嘴!别让皇后娘娘听到这种不干净的话!”听雪忙出声道。
☆、早产
昭阳殿内正是一派天伦之乐的情景——
永泰出落得雪玉可爱,玄凌也生出几分疼爱,逗弄道,“朕是你的父皇,你认得朕么?”
永泰咯咯笑着,朱宜修也忍不住莞尔道,“皇上,帝姬还不会说话呢。”
“朕瞧她没有刚出生的那般虚弱,全赖爱妃操劳了。”玄凌对朱宜修温和道。
“她是臣妾的女儿,再怎么操心也是值得的。不过瞧着帝姬还是和皇上最亲,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皇上看呢,到底是父女连心。”朱宜修点了点永泰的小鼻子,嘴上说道。
“让朕看看。”玄凌闻言,将永泰抱到怀中,笑道,“果然如此。朕的女儿么,伶俐些也是应该的。”
“父皇……”一旁乳母抱着的予沣拍手叫唤。
朱宜修道,“哎呀,皇上只看着咱们帝姬,忘了沣儿了。”
玄凌微笑道,“沣儿是朕的长子,可不能和妹妹争风吃醋啊。”
予沣听了,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儿臣,要保护小妹妹,不让人欺负她……”
玄凌听了一愣,把予沣高高抱起道,“沣儿长大了,才多久没见,父皇竟不知道你已经能说这么多话了。”
予沣在玄凌脸上响亮的啃了一口,道,“儿臣想父皇,父皇天天来,好不好?”
这时,李长入内,欲言又止的表情叫玄凌哄孩子的好心情打了折扣,道,“有事直说。”
李长躬身禀道,“皇上,皇后娘娘罚苗贵人在日头底下跪两个时辰,苗贵人这会子已经晕厥过去了。”
玄凌一听立刻把予沣交给朱宜修,起身前往。
朱宜修紧随其后一同到珠光殿去,百步之外,就看见苗氏人事不省的昏倒在地上,两个内侍还在往她身上泼水,试图浇醒她。不禁咋舌,苗氏虽未恢复昔日贵嫔的位分可也是天子妃嫔,这些奴才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如此作践她。
李长正欲出声呵斥却被玄凌阻止退至一旁,后头跟着的人也全部噤声。
朱宜修见状,心知是前世苗氏出言顶撞柔则的那码子事,只不过当时她是作壁上观,这一回可要好好的煽煽风才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苗氏只觉得眼冒金花,太阳正照在头顶白晃晃一片。先前和她一同说话的几个小主见苗氏唇色发白,脸上滚珠似的淌汗,纷纷服软道,“皇后娘娘,苗贵人一时糊涂,还请娘娘不要和她一般见识,饶了她这一回吧……”
柔则挑起眼角,傲慢道,“苗氏屡次出言顶撞本宫,若不重罚,只怕她记不住。你们几个要是再多嘴,本宫就让你们和她一道跪,看看你们是不是姐妹情深!”身后的听雪和观星给她扇凉,顶上又有凉棚遮荫,柔则自然是不急的。
此话一出,求情的几个人都敢怒不敢言,不住同情的看着摇摇欲坠的苗氏。
“皇上,还是过去吧,苗妹妹素来也是养尊处优的,哪里禁得起呢,日头又毒中暑了可怎么好?”朱宜修看玄凌怔怔的神情,低声道。
“宛宛……宛宛她怎会如此行事?”玄凌语气里充满着吃惊。
朱宜修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道,“苗妹妹个是直肠子,怕是哪句话没说对,姐姐这才恼了。先前最多责罚侍女太监。今儿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
玄凌一惊,“什么?她时常责罚身边的下人?”
朱宜修面上闪过一丝后悔的神色,连忙屈膝请罪,道,“是臣妾多嘴了,姐姐怀孕难免脾气不定,皇上别放在心上。”
见苗氏的裙子颜色逐渐变深,朱宜修知道多半是小产了,对玄凌附耳道,“皇上,苗妹妹有点不对劲儿,还是快抬回去找太医看看吧。”
目睹柔则言行的玄凌两眼发直,脸色异常阴沉。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你去传朕的口谕,苗氏出言犯上,带回延禧宫软禁,非朕首肯不许人近前。另外宣太医去给她瞧瞧。”说完,头也不回的仓皇逃走了。
“剪秋,皇上的话你也听到了,代本宫去姐姐那儿传旨。”朱宜修气定神闲的吩咐侍婢。玄凌,看到真面目的姐姐你作何感想呢?真是痛快!
“是,奴婢遵命。”剪秋福了福身,声音里掺着幸灾乐祸的笑。
玄凌冲回仪元殿,李长屏息凝神的站在角落,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当了出气筒。谁能想到皇后当着皇帝的面是小鸟依人,柔情万种,背地里却是个心狠手辣的母老虎啊。
底下人进上来一碗冰饮给玄凌消暑,盛怒之下的玄凌二话没说直接咕嘟咕嘟全灌了下去,然后用力将瓷碗砸向地面,摔得粉身碎骨。
李长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等着主子发完脾气。收拾地上狼藉的人也小心翼翼,连走路都垫着脚尖。玄凌目中尽是阴翳,他不肯承认自己真心喜爱的女子居然是个披着画皮的毒妇。
正在当口,剪秋来了,李长松了口气把她推进去,玄凌见到她,冷硬的问道,“贵妃有何事?”
剪秋垂首回答道,“回皇上,娘娘命人把苗贵人送回了延禧宫,太医诊断后说……”
“有话就说!”玄凌再没心情听人支吾,厉声催促道。
“太医说苗贵人中了热毒以致身子太过虚弱,所以流产了……”剪秋平板的回报。
“什么?!苗氏有身孕了?!”
“回皇上,太医说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玄凌无力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命剪秋退下。
剪秋前脚刚走,后脚听雪就慌张的跑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皇上,皇后娘娘腹痛不止,像是要早产了!”
“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太医!”玄凌到底是对柔则情重,虽一时受了打击,但也舍不得两人的孩子。
御驾到了珠光殿,里头乱成一锅粥。柔则的惨叫声时不时的从内室传出。
章弥满手是血,用干净的帕子抹了又抹才出来见驾,玄凌道,“皇后如何?”
“回皇上,皇后出血不止,孩子已经……已经夭折了。”若还有半分回旋的余地,章弥怎肯把话说绝,回话时额头上也是涔涔冷汗。
“太后驾到。”
众人忙给缓步入内的太后行礼,后者抬抬手,目光径直射向章弥,沉声问道,“孩子没了?”
章弥跪地禀道,“微臣医术不精,不能为皇后保住龙子。”
太后并没有发怒,眼中划过一丝早有预料的怅然,道,“皇后为何会突然腹痛早产?”
只听内室一声尖叫:“妖怪啊!”
太后和玄凌齐齐变脸,太后的愈发严厉道,“快说!”
章弥紧张不已,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只一味掉书袋。太后不耐听那些没用的废话,道,“只管如实道来,哀家和皇帝不会怪你!”
有了太后的保证,章弥结结巴巴回道,“回太后和皇上,皇后的胎……这胎不是自然受孕,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太后的语气加重,在场的人顿感压力。
“皇后娘娘是用药物强行催孕,另外还长期服食外来的药物,加上心情又过分暴躁,以致母体中毒,身体难以负荷,所以产生了畸胎。此外依微臣之见,皇后的身子……怕是不宜再有孩子了。”
这话叫玄凌眼睛冒火,一把上前揪住章弥的前襟,怒吼道,“你撒谎!你胆敢欺君,朕要把你五马分尸!”
“皇帝!”太后出声喝止道。
玄凌的手一松,章弥踉踉跄跄倒退几步,赶紧跪倒,吓得直哆嗦。他知道自己这条老命怕是今天要到头了,连连叩头道,“微臣岂敢胡言,说的都是实话。若皇上不信,可召其他太医来给皇后诊脉。”
“滚出去,滚出去!”玄凌暴躁的喊道。
连失两子的打击让玄凌的心痛苦地缩成一团,痛苦又使怒气在胸中膨胀。他脑子里十分混乱。
接生的稳婆从里头出来,手中抱了一个小小布包,太后心知那是死去的胎儿,别过脸不愿意见到。一旁的竹息姑姑示意稳婆赶紧走,却不想玄凌拦住人,打开一看,里头是一个身子乌黑,手脚成形,已有六个月大的婴孩,只有刚出生的小猫般大,口鼻中还淌着红色与黑色混合的血丝,微微张开的嘴里清晰可见倒刺似的细小尖牙。玄凌只看了一眼,便象被火烫着了似地撒手扔下。
宜芙馆内朱宜修的耳报神也将事情的全盘经过都告诉了她。
”这么说,太后和皇上都知道姐姐做的好事了?”朱宜修蘸了蘸墨,悠哉道。
绘春眉开眼笑,道,“回娘娘,皇上气得脸都青了,回到仪元殿就一个人关在里头谁也不见呢。”
朱宜修提笔写下一个“柔”字,道,“姐姐想得太多,可又没想到点子上,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了,倒可惜了苗氏的孩子,稀里糊涂就没了。”
“苗贵人那头还昏迷着呢,大概还不知道孩子的事情。”
朱宜修道,“那就等她醒了再告诉她,由着她去找皇上闹,看姐姐如何收场。”
“娘娘,太后给太医院下了封口令,谁也不许乱说皇后私自用药的事情,只说是早产夭折的。章太医已经上表乞求告老还乡了。”绘春把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朱宜修道,“章弥想明哲保身也得看太后和皇上同不同意。不必理会,没了他倒可以推我的人上去。对了,姐姐现在情形如何?”
“也还没醒,说是元气大损,以后也生不出了,太后命令太医一定要治好皇后。”
“姐姐若这时候死了不就坐实了谣言说怀的是个妖孽了?太后就算是灌药也会叫姐姐醒过来的,随她去,姐姐的皇后宝座已是徒有虚名,我看也坐不了多久了。”朱宜修讽刺道,“可惜了大夫人一番心思。”
“娘娘英明,太后还下令将接生的稳婆一干人等全部处死了。”
朱宜修顿了顿道,“姐姐的那几个陪嫁丫头也在里头?”
绘春摇头道,“没有,她们都还在殿里,为着怕皇后起疑心,太后不准她们胡说皇后生的是怪胎,听说那孩子一生下来就满口尖牙,把稳婆都吓得半死呢。”
朱宜修勾起嘴角,“太后有心还知道找块遮羞布。传话下去,皇子夭折,叫下面的人都穿得素淡些,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省得皇上太后见了不高兴。”
“奴婢遵命。”
朱柔则慢慢苏醒过来,蹲在床头的听雪忙拿了软枕给她垫着,道,“娘娘,再躺躺吧,太医说您的身子再也禁不得劳累了。”
柔则虚弱道,“孩子没事吧?”
听雪垂头不语。
柔则见心腹的反应不祥,也预感到了结果,僵硬的摸到小腹上,伸出细瘦的手指抓住听雪的肩膀道,用力到指甲都嵌进侍婢的肉里,凄然道,“没有了?!孩子没有了是不是?”
听雪呜咽着点了点头。
柔则仰头又栽回床上,嚎啕大哭,道,“孩子没了,本宫还有什么指望啊!”
“娘娘,您别伤心,还有皇上呢,好歹皇上会眷顾您的。”听雪回想起那个浑身紫黑的孩子,看得叫人发慌,没了才好呢。
听雪的话让柔则的哭声一滞,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念叨着,“本宫还有皇上,是啊,有皇上在,本宫永远是皇后……”过了一会儿,又嘶哑着嗓子问道,“皇上呢?本宫醒了,为何不见皇上来看本宫?”
☆、禁足
苗氏从昏睡中恢复了神智,从彩玉那儿听到自己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掉了,发疯似的又哭又闹。朱宜修让人把消息捅到玄凌那儿,叫他自己去收拾烂摊子。
“皇上,你要替臣妾做主!是皇后杀了臣妾的孩子!她杀了臣妾的孩子啊!”苗氏泪痕斑斑,过分激动令她的脸颊涨得通红。
苗氏恨透了朱柔则,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皇上,那是您的孩子啊!皇后娘娘她如此狠毒的责罚臣妾,让这孩子还没来得及叫臣妾知道他的存在就没了,臣妾不甘心!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
玄凌的眸子里因为苗氏的话而闪烁着清冷的寒光,他没有安慰苗氏一句,只在临走时丢下一道旨意,“传朕的话,复苗氏贵嫔位,仍号为‘宁’,居延禧宫主殿。”
苗氏愣愣的看着玄凌离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倒在彩玉的身上,老半天,眼泪才“哗”地流下来,为了她那个匆匆来了又匆匆走的孩子。
玄凌踏进珠光殿,示意周围人不许声张,慢慢的踱进内室,不动声色的望着躺在床上的柔则。后者像是感应到他来了似的,忽然睁开了眼睛。
柔则苍白的脸色让她疲惫的笑颜显得像一枝刚被暴风雨吹打后的怯弱百合,玄凌的心被这笑容刺了一下,非常难受,简直想拔腿就逃。
她怎么还能用这样的笑容看着他呢?她欺骗了他,在他知道会有他们俩的孩子时狂喜的心情上狠狠浇了一盆冷水,叫他凉到了骨子里。她和后宫里其他的妃子没有两样,满脑子只知道讨好他,从他的身上获取荣华富贵。
玄凌直瞪瞪的眼神在柔则看来是前者在知道他们失去了孩子以后的震惊,她像平日里一样,用那种温柔的,满含情义的目光看向他,低低的叫了一声,“四郎。”
玄凌没有作声,只是严厉的注视着她。太医的话在他的耳边不断的重复,柔则的目光在他看来全是矫揉造作的伪装。
真恶心,她和父皇过去宠爱的舒贵妃有什么区别!
时间凝结在这件屋子里,柔则从来没有承受过玄凌如此冷漠的视线,他总是情意绵绵的看着她,她亦如是。柔则心里慌了。她在想,他知道孩子没有了,会不会不要她这个皇后了,是不是会废了她立宜修为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安起来,恐惧,忧愁,种种情绪令她的眉头蹙起,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
“四郎,你怎么啦?”柔则的身体气血两亏,喊出声来也是有气无力的。
殊不知,听在玄凌的耳朵里更加觉得柔则是个精于伪装的女人。他心里滚过一道寒流,从他的尾椎慢慢向上爬,像一条毒蛇滑腻的勾住他的脖子。
当初美好的回忆现在想来全都是有心安排的骗局——
她穿着凤凰纹饰的衣裙入宫看望宜修,
她和朕毫不避讳的在太液池谈论诗词,
予沣满月时她望着朕含羞带怯的眼神。
全都是处心积虑设计的阴谋!
她把朕当成傻子耍!
玄凌的身形被纱窗过滤柔和的日光投射成长长的影子覆盖住床上的柔则,只差两步就可以碰到她,他却不愿意挪动。
面无表情的皇帝站在那里,眼中蕴藏着压抑的愤怒与绝望,声音很轻,听在柔则耳里却如同雷声轰鸣,他说道,“孩子真是你服药得来的吗?”
柔则的脸孔瞬间变得如同雪一样白,美目含情也被惊慌失措替代,她哆嗦着唇瓣道,“皇上,我……”
玄凌闭上眼睛又旋即睁开,里头的怒火破冰而出,像是要把柔则烧成灰烬——
什么也不用问了,她的表情已经承认了一切。
“四郎!我只是心急,我只是想早点有个孩子……”柔则喘着气,费力的撑起上半身,向他解释道。
“给朕住嘴!”玄凌怒不可遏的喝道。
柔则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她的背脊紧紧贴着床头,想要借此获得一点支撑的力量。
玄凌转过身,不再看颤抖的柔则,仰首看向窗外,殿外的柳树长条儿垂下浸到了湖水里,偶尔有一两声蝉噪。等到他终于平静了心绪,能够重新维持起他的帝王尊严,他才转过身,视线瞪着床顶攒水晶珠西番莲的帐子,沉声命令道,“李长,传朕旨意,皇后小产需安心静养,即日起,非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皇后养病。殿内一干人等亦不得擅自离开,违者……”玄凌咬了咬牙,稳住声线,继续道,“杖毙!”
柔则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这天起,皇后的珠光殿成了紫奥城的禁区。没有人再敢靠近这里半步,连带附近的凉亭湖泊也无人踏足。
玄凌不再去看望柔则,后者也没有消息从殿中传出。
“娘娘,这一回您一定能当皇后了。”绣夏喜滋滋的给朱宜修簪上芙蓉花。
“这话不要再说了,叫人听见又要惹出事端来。”朱宜修道。
“大小姐眼看着已经失宠了,还不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娘娘您的位分在宫里最高,又有皇子帝姬,这皇后怎么算也该是您当了啊。”
“太后没松口,皇上也还念着旧情呢。不会废了姐姐的,大不了养她一世。”朱门不可出废后。宜修深知太后纵然不喜柔则,可有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总比朱门被全天下耻笑来得强。
绣夏不服气道,“大小姐空占个皇后名头,听起来总是高娘娘您半截,想想也叫人冤得慌。”
“行了,安心做你的功夫,别再说些有的没的。”朱宜修轻斥道。
朱宜修知道玄凌对柔则是爱之深,痛之切。时间会抚平一切的痛苦,过后玄凌又会想起柔则的好处来,只有朝玄凌的软肋狠狠扎下去,才能彻底断绝他对柔则的感情。
朱宜修在等那个机会的到来,她已经等了很多年,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重新复位的苗氏成为了最受玄凌宠爱的妃嫔,出入皆随驾。苗氏伤心了一阵子,玄凌又命太医精心调养,她为那早夭的孩子痛哭一场后便丢开了,又变回那个艳光四射的宁贵嫔。
朱宜修冷眼旁观玄凌经过柔则一事的打击,看人的眼神已经初见日后的深藏不露,笑意只落在表面,未至眼底。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后名为养病,实为软禁,宫内的流言蜚语不绝,从窃窃私语变成了议论纷纷,过了十来天,太后传话召了玄凌到颐宁宫一叙。
玄凌事母至孝,绝不会拒绝太后的要求,只带了随侍的李长前往太后的寝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
世间唯一有资格承受皇帝行礼的妇人笑容和悦,道,“皇帝不必多礼,坐下。竹息,去拿些皇帝爱吃的点心来。”
“多谢孙姑姑。”竹息是太后的陪嫁侍女,跟随太后从小小的贵人开始直到成为母仪天下的太后,即便是玄凌也要给她三分薄面,不同与其他的奴婢待之。
太后慈爱的看着玄凌,道,“皇帝,你亲政两年有余,且说说对如今朝中的局势有何看法?”
玄凌对此胸有成竹,他年少继位,又正是雄心勃勃想要建功立业的年纪,毫不迟疑的说,“依儿臣所见,如今各地部落尚未完全臣服我大周,尤其是西南,虽然几次发兵却都未伤及根本,朕派了慕容世松前去平定,但愿他不负朕的希望,一举歼灭那些蛮夷。此外,赫赫亦是我大周的劲敌,不过两国已多年未兴战事,边界‘互市’商贾往来不绝,现任可汗英格也无心挑起兵戈,倒也安稳。朝中甘相与苗将军亦相助儿臣颇多,只是他二人在朝中日久年深,势力盘根错节,难免对朕有些制肘……”
玄凌的眼中划过一丝阴骘。甘,苗二人一个是文魁,一个是武首,仗着有保驾之功便妄自尊大,迟早要连根拔起,除掉这两个心腹之患。
接着道,“儿臣登基时浅,百废待兴。自会行德政让万民同享福祉。”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道,“皇帝能想到此处,哀家甚是高兴。可为什么偏偏明于外事而暗于内事呢?”
玄凌的脸色刹那就变了,既尴尬又羞愧。当初他一意孤行要立柔则为后,与母后多番争执。谁知她竟做出这种有损颜面的事情,还生了一个妖精!如今却要母后出面来说情,实在可恶。
太后装作没看见儿子的窘迫,眼睛望向桌上瓷缸里移植的白水仙,嫩黄的花蕊还带着露珠,道,“皇后处事确实欠妥,但归根究底事情总在宫墙之内,你做的太明显反而招人话柄。你对皇后的盛宠原就过了头,”
玄凌目光倏地阴暗下来,太后见状,暗叹太年轻到底沉不住气,继续道,“现在又将她弃之不顾,只怕要说你薄情寡义。皇后到底是六宫之主,与你是结发夫妻,你这样冷待她叫天下人如何议论呢?”
玄凌低下头,望着袍子滚边的金龙,须臾,对太后道,“母后的话儿臣记下了,只是对皇后,儿臣怕是再不能如从前那般。”
“皇后为国母,你只需给她该有的颜面即可,其他的自己看着办吧。哀家言尽于此,你回去好好想想。”太后若不是为大局考虑,绝不肯为柔则说话。只因中宫若长此下去形同虚设,难保不会生出些事来。
“儿臣谢母后提点。”
出了颐宁宫,玄凌便下旨解除皇后的软禁,但为其病情着想,后妃暂时无需去拜见请安。六宫事宜皆交由娴贵妃朱宜修掌管。
直到年底的阖宫家宴柔则才露了一面,整个人容颜憔悴,形销骨立,连衣裳也撑不起来了,与她之前做惊鸿舞时的绝美姿态简直判若两人。玄凌见她病情如此,又想到昔日恩爱之情,便软了两分心肠,亲自扶着她坐下。
柔则登时掩面低泣,泪珠子滴到玄凌手背,叫他也忍不住一阵难受,好生安慰了几句,叫柔则宽心养病。
后宫众人见此情形也都明白过来,皇后暂时还是皇后,没这么轻易倒台。
☆、真心
柔则的病情拖了近一年多,愈发少在人前露面。玄凌偶尔想起去看看她,也不过是坐半盏茶的功夫便走,再不留宿于甘泉宫。
苗氏得宠了一段时日,但终于性子娇纵又不会说话触怒了玄凌被冷落一旁。汤静言成为玄凌招幸最多的妃嫔,兰溪阁又变得门庭若市。
朱宜修代掌凤印,主管六宫事宜。玄凌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因柔则而有所变化,依旧是相敬如宾。不过对待予沣和永泰亲热了许多,毕竟宫里到现在也就只有这两个孩子。
予沣已经能认字了,朱宜修每天教他识上十来个。这孩子天资极高,未到上书房的年纪就已经能念出三字经与百家姓。小孩子的手劲不足,握笔上就欠缺了些,朱宜修并不想拔苗助长,只求他能先写出个样子。至于钻研书本,细细研究的功夫自然是要等日后的师傅来教。
“娘娘,大小姐现在病得很重呢,听说每日都要咳血,整个人都瘦成一把骨头了。”剪秋道。
朱宜修见外头艳阳高照,吩咐人将殿门敞开,四岁的予沣正带着两岁的永泰在花圃摘牡丹。
听了剪秋的话不禁摇头道,“时间真快,本宫记得她当年进宫的时候仿佛也是这样的天儿,谁知还不到三年就沦落到如此境地。”
“娘娘说的是。如今别说是她了,听说大夫人在府里也被如夫人挤兑得快没地方站了。如夫人给老爷生了个儿子,明摆着是朱家日后的继承人了。”剪秋笑道。
朱宜修道,“她昔日在府中作威作福,有这样的下场不为过。”
“正是呢,她过去那样狠毒竟也有今日,可不是报应么?三夫人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近来皇上去汤婕妤那儿越来越多了,看来她倒是合了皇上心意啊。”朱宜修道。
剪秋不屑道,“再怎么受宠,没有孩子也只是没根的浮萍,汤婕妤惯会伏低做小的,皇上一时新鲜罢了。”
朱宜修算了算时间,离予漓出生不到两年了,估计汤静言最迟到年底就会有消息,道,“汤婕妤这样受宠,有皇子是迟早的事情,你切勿轻慢于她。”
予沣和永泰被乳母抱进来,永泰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灵动的眼睛雾蒙蒙的,奶声奶气的叫着,“母妃抱抱。”
朱宜修从乳母手里接过,永泰在她怀里蹭了蹭,舒服的闭上眼睡着了。予沣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一脸认真的对朱宜修道,“母妃,妹妹老爱睡觉是小懒猪。”
朱宜修忍俊不禁,眼角注意到连两个乳母和剪秋也都偷偷笑了,轻拍了记儿子的脑袋,道,“傻小子说什么呐,你妹妹比你小两岁,正是贪睡的时候。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睡得流口水呢。”
予沣很吃惊的看着母亲,然后转头跑出去了。乳母们赶紧跟上,剪秋笑说,“大皇子是害羞了。”
良久,只听见朱宜修幽幽道,“皇家里的孩子也就这几年里可以天真些,等到再大些就要变了。”
剪秋担忧道,“娘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本宫一时有感而发罢了。对了,你叫太医院用点心思,别让姐姐的病康复,但也别叫她死了。宫里最难捱的是生不如死。”朱宜修冷声道。
“娘娘放心,奴婢给告诉文大人会做好的。”章弥告老返乡,朱宜修便趁机推文世清坐上了太医院院正的位置。
珠光殿内早已不复昔日的华丽光鲜,黯淡的烛火与纱帐显得鬼气森森,令人看着只觉颓丧。
“娘娘,您该服药了。”听雪扶起骨瘦如柴的柔则,忍不住啜泣道。
柔则看到那黑乎乎的汤药恨极,一扬手打翻了,怒道,“喝什么喝!还嫌本宫不够惨么?都是母亲送来的药害了本宫,否则皇上怎会不来看本宫,还这样冷落本宫!”说着用干枯的指甲使劲儿的掐听雪,道,“都是你这贱人挑唆,害的本宫如此下场!本宫的孩子要不是因为你,怎么会一出生就死了?都是你骗本宫喝那些毒药,如今还想再骗本宫,你是嫌本宫活着拖累你往别处奔前程么!”
听雪又痛又委屈,分辨道,“娘娘冤枉奴婢了。奴婢一心是为了娘娘好啊,明明是娘娘您自己急着想要孩子……”
“要不你的话,本宫又怎么会冒险?本宫现在整日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一定是宜修那个小妇养的贱人害得本宫如此下场,一定是她,除了她没人有胆子害我!她现在手握凤印,竟要我这个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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