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部分阅读

文 / 欧阳俊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顾佳仪缓缓摘去面纱,敛眉抬首,清丽秀雅的容貌引来玄清颔首,转向玄凌轻笑道,“皇兄,这回可是臣弟猜对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玄凌悦然道,“愿赌服输,六弟想要什么彩头?”

    “不过是件小事,讨个乐子,皇兄不必认真。倒是这位姑娘寒风瑟瑟中为众人表演,其情可嘉,皇兄该赏赐才是。”玄清笑意盎然。

    玄凌也笑道,“六弟怜香惜玉的性子依然没改,那朕就赏赐她白银两封。”

    官中的两封银子约合百金之数,顾佳仪算是大捞一笔了。谁料她竟不肯谢恩,反而道,“小女不敢领受,还清皇上收回成命。”

    “大胆!皇上赏赐你竟敢拒绝!”李长出声斥道。

    玄凌来了兴致,示意李长噤声,问道,“你为何不敢领受?”

    “小女能为皇上和诸位贵人弹奏已经莫大的荣幸,岂敢再收赏银,恐卑身难以承受,万望皇上成全。”顾佳仪并未被刚才李长出言呵斥吓到,恭敬答道。

    “倒还知礼,但朕金口已开没有食言的道理,你只管拿回去便是。”玄凌道,

    “那小女有个请求,希望皇上能成全。”

    玄清笑道,“皇兄,这倒稀奇了,天下竟有不愿意要赏银的乐伎,不如听她怎么说?”

    “得寸进尺,皇上给你点脸面就自以为能和皇上讨价还价了,难道你不知何为尊卑?”华妃见顾佳仪的容貌心中已有三分不悦,又听她所言,不觉语气也严厉起来。

    “皇兄,难得遇到这么稀罕的事情,不妨听这位姑娘说说,或许她确有难言之隐呢。”玄清对华妃娇纵的性子一向是敬而远之,再好的美人,还得有温柔的性情才行。

    朱宜修对顾佳仪的印象平平,不好也不坏。前世她反口为甄家脱罪后还想逃离京城避祸,当时的朱宜修哪里能饶得了她,直接叫人将她处理干净。如今见她有所求,静观其变。

    一个伎子能有什么要求?

    顾佳仪心知自己的身份微贱,但还是想着能有从良的一日。眼前天赐良机,她怎能放过?若是错失了这个机会,难保管家不会再上门滋事,遂道,“小女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得卖身学艺,蒙上天之德在教坊中栖身,更有机会为天子表演。无奈身不由己,已有六七年再不曾回转故里,午夜梦回于心不安。斗胆恳请皇上允许小女返回故乡,拜祭父母,以尽子女之责。”

    凉风吹动起鲛珠纱如雾似梦,恰似幽幽叹息。良久,玄凌道,“难为你一片孝心,朕也不免动容。”

    “都说风尘中不乏奇女子,果然如是。皇兄,我朝能出这样懂得孝义的女子委实难得,倒不如成全她的心愿。”玄清最喜欢这种善良温柔的女子,义不容辞的帮着说话。

    在座诸妃原以为顾佳仪会借机邀宠,想着一步登天,未曾想她却是满心求去,当然乐得高兴也纷纷给玄清的话打边鼓。

    玄凌看向朱宜修道,“依皇后之间该如何?”

    “按规矩,入了教坊司的女子终身不得出。但顾姑娘并非没入罪籍,只是为求温饱卖身,倒也能够破例。何况皇上以孝道治理天下,百姓无不敬服。顾姑娘这样身在烟花的女子却能不忘本,也是皇上教化之功,传出去不失为一桩美谈,臣妾想皇上可以成全她。”朱宜修柔声道。

    “皇后的话在理,皇上就成全了她吧。”华妃难得和朱宜修站在一边。她在宫里要防的对手太多了,不需要再多加一个。何况顾佳仪这种风月场中的老手,真要进宫还不知要有哪些狐媚手段勾引了玄凌去呢。

    “既然连爱妃也如此说,那朕也不好再当恶人。”玄凌松口道,“你有此孝心,朕也不免动容。就免了你的乐籍,让你返回故里。日后嫁人,做个相夫教子的良家女子吧。”

    “多谢皇上成全,小女感激不尽,叩谢天恩。”顾佳仪喜出望外,连连磕头。

    玄凌道,“那两封银子就作为你回乡的盘缠,望你好自为之。”

    顾佳仪退下后,朱宜修道,“皇上仁慈乃是万民之福。有您这样的仁君,相信我大周必定能千秋万代,永延帝祚。”

    “皇后说的好。”皇帝都爱听好话,玄凌也不例外。

    小小插曲过后,宴会依然一片安乐。

    甄嬛一群人表演结束便被暂时带到风雅楼近处的漱芳斋里休息,夜晚宫门已经下钥,轻易不得开启,只待明日一早再出宫。顾佳仪的喜事众人听说后都向她道贺,祝贺她终于脱离苦海,做回良民,再不是随意被人轻贱的歌妓了。

    甄嬛冷眼旁观,只觉得顾佳仪实在愚不可及。原本也是京中的头牌,竟然自愿求去。宁可回乡下草草一生,也不想奋力一搏求个前程,换做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漱芳斋里有几个小婢女负责照顾她们,提点道,“你们别随便出去,宫里处处都有侍卫,若是随意乱跑冲撞了贵人,被抓住后直接拖下去打烂!”

    众人心有戚戚焉,连忙保证绝不会踏出一步,等着天亮就出宫返回教坊司。

    甄嬛却是不愿意白白来皇宫一次,若不是先前顾佳仪故意要求将自己的位置放在末座,怎会没人注意到她。如今前者得偿心愿,要她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说什么她也不能服气。

    趁着其他人都睡下了,甄嬛悄悄穿上衣衫鞋袜溜出去。漱芳斋是专门招待进宫的戏班子和舞队的,地处偏远,怕这些身份卑微的人不识礼数,乱跑惊扰了皇室内眷们,所以附近没有后妃居住的宫殿,只比邻着东南角的倚梅园。

    夜深人静,只有甄嬛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她不认得路,只管顺着走直线,倚梅园里的积雪是不扫的,为着来年开春化了浸润泥土。

    她走着走着,发觉眼前都是一丛丛的红梅树,想起从前与家人一道赏梅饮酒,欢聚天伦,何等的快活温馨。而今家族风吹流散,父母兄妹都不知去向,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心中凄楚。

    双手合十,面向东方,念道,“皇天在上,信女甄嬛乞求早日出人头地得以救出家人团圆。”

    祈祷完毕,又觉得这满天神佛不晓得哪个能听到她的心声,即便听到了又能否助她完成心愿。冥冥中室虚无缥缈,不觉黯然,想着凡事还是要靠自己,人定胜天四个字才是她甄嬛的座右铭,遂再道,“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话音刚落,只听到有个温润的男声道,“是谁在那儿?”

    ☆、轻视

    宴后,玄凌与朱宜修一同返回昭阳殿。而玄洵,玄济等王爷们在紫奥城中也各有暂居的行馆,其中玄清的镂月开云馆最为雅致,乃是先皇特意为他召集能工巧匠修建。

    宴上饮下的“梨花白”酒劲返涌,玄清便披上斗篷四处走走消散酒劲。夜晚寂静,靴子在雪地中前行发出“嚓嚓”的声音,独自一人胡思乱想起来。

    他自小极受先帝宠爱,还曾被拿来议储最终却与皇位失之交臂,心里不是没有一点遗憾的。但玄凌继位后对亲贵外戚手中的权利防范极严,他也只能做个闲散王爷,每日斗鸟观花,寄情山水。

    王妃尤静娴为人机巧灵慧,颇有才学,与玄清一道论诗作赋时也能互相和歌。美中不足的是她对于人情经济亦看得透彻,有时难免多了份世俗,恰如玉中瑕疵。

    玄清心中敬爱结发妻子,但想着若能有一个不染纤尘的红粉知己倾诉心事就更好了。孰料正听见甄嬛的那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顿时生出一股知音之感,遂开口问那人究竟是谁。

    而甄嬛猛地听到有男子的声音吓了一跳,唯恐侍卫发现,慌道,“我是……我是倚梅园的小宫…女。”

    玄清一听是个宫…女,心中不禁讶异。[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没想到竟有珍珠蒙尘藏于淤泥之下,问道,“听你谈吐不俗,你叫什么名字?念过诗书么?”

    甄嬛察觉对方语气中并没有要拿问的意思,反而更多的是想结识,心里也暗暗打鼓,莫不是哪个贵人微服至此让她碰上了?若真如此,那可是上天保佑她能心愿得成了。但短短两句话还不能判断虚实,遂试探道,“问人家这么多,你又是哪一个?”

    玄清被她反问,一时语塞。宫里不容男子进出,除非是净身后的内侍。要让他伪作身份怕是不妥,倒不如光明正大的表露来历,想来对方一介宫婢,自然会乖乖现形,沉声道,“我乃当今六王清河,还不出来。”

    立时,甄嬛浑身隐隐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欣喜若狂。夜来的寒风都吹不冷她此刻的热情,真真是天随人愿。可转念一想,若真这么出去了恐怕会叫他看轻,只把自己当作奴婢女仆一般了,清了清嗓子,道,“男女授受不亲。虽然这里没有旁人,我也不能随意和陌生男子见面,这就离去,尊驾不必在意。”

    玄清听得她要离去,一着急也不顾不得旁的,直接从梅树丛后绕出来,和刚走了两三步的甄嬛撞了个正着。

    甄嬛没料到他来的这么快,自己都未做好准备面对他。她最讨厌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中,语气也变得冷冷的,道,“小女见过王爷。”

    玄清听她自称“小女”,也明白她肯定不是什么倚梅园的小宫…女了,道,“你为何骗我说是宫…女?”

    甄嬛不想他为人如此轻薄,与她原本想象的情形大相近庭。这样的人就算看中了她多半也是因为美色,不能尽心帮她救出父母家人,帮甄家东山再起,遂不愿多与他纠缠,急着脱身道,“我一时惊慌,生怕是侍卫来抓人,故而才谎称是宫婢。王爷若是无事,我先回去了,否则惊动了旁人恐有污王爷清誉。”

    玄清拽着她的袖子不放,戏谑道,“身为女子胆子却不小,你叫什么名字?”

    甄嬛这下可真恼了,这个王爷怎么如无赖一般没脸没皮。两人像小孩子似的扯着袖子要对方松手,最后甄嬛直接推了玄清一下,雪地湿滑,玄清不免脚下踉跄了几步,扶住了树干才没出丑。

    甄嬛得意一笑,趁机溜走了。

    玄清见雪地上留下甄嬛的脚印,窄小密集,明显是踮着脚尖飞快的步行所致,又回忆起刚才见到甄嬛的花容月貌,很是眼熟,不免轻笑。

    这位不知名的佳人“动如脱兔,狡猾如狐”,日后要是无缘再见,实在可惜了。

    甄嬛连跑带跳的回到漱芳斋,屏住呼吸见其他人都还在酣然沉睡,没人注意到她短暂的消失,松了一口气,脱下被雪水浸湿的鞋子,钻进被窝。

    躺在床铺上,闭起双眼的甄嬛仍然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那清河王言行不羁,难怪是有名的“自在王爷”,随心恣意。即便她要出人头地,也不可委身给这种轻浮之徒。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只当今晚与清河王的相遇是荒唐梦一场。

    玄凌在昭阳殿留宿,睡得很沉,躺在他身边的朱宜修甚至能听到他起伏的呼吸声。单手撑在枕头上,侧过身子注视着他,心中念道:你可知前世杀你害我之人今日就坐在下头抚琴表演?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玄凌,你若是再见到她还会依旧中意她么……

    冷不防,听到玄凌的声音,“小宜为何如此看朕?”原来不知何时,他已经醒了。

    朱宜修未有半分慌乱,脉脉眼神流转,轻声细语道,“很久没这么安静的看过皇上了,所以想多看看。”

    玄清伸手沿着朱宜修鬓边轮廓抚摸,笑道,“小宜说的傻话,你不是日日见朕么?”

    “白日里一举一动左右都有人跟随,不免眼花缭乱,只能在单独相处时才能细看。”朱宜修的声音里似含有流淌的深情,令人动容。

    玄凌把她搂着靠向自己,道,“朕也觉得很久没和小宜这般相处了,只有在你这里朕才能稍稍放松……”

    枕在玄凌的肩上,朱宜修一股心酸从底下泛起,强行按压下去,不想在他面前露出太多的软弱来。轻轻说了句,“皇上,臣妾当初说的话未曾有分毫改变……”

    玄凌一震,抱着朱宜修的手不由得收紧,掌中的热度透过寝衣传来令人感到滚烫。

    玄清对昨夜的佳人一直念念不忘,这般大胆想来也不是皇兄的新宠。既非妃嫔,又非宫婢,那便只剩下外头入宫的可能性了。但紫奥城中想要找到一个女子并不是容易的事,除了帝后下旨,即使是王爷也不得擅作主张。玄清虽然有心要找出她,但也不想平白惹玄凌猜疑,遂叹了一声遗憾将此事放在心中不提。

    而甄嬛所在的风雅楼正在打包行李,马车一会儿就到送她们出宫。来了一趟紫奥城却一无所获,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以她现今的身份也不能轻举妄动,恐惹来杀身之祸,只能心不在焉随其他人一道收拾。

    “甄嬛,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程妈妈把甄嬛拉到没人的角落问道。

    甄嬛暗自吃惊,程妈妈怎么知道她昨晚出去了。嘴上却矢口否认,道,“没有,我夜里就出去方便了一次,没去哪里。”

    程妈妈一脸不相信,冷声道,“我可告诉你,这里是皇宫,稍有差池要掉脑袋的。你想找死我不拦着,但是别连累大伙儿。”说完,哼了一声走了,留下甄嬛脸上的脸色青红变换,想着是哪个小人在背后告她的状。

    进宫的马车一律从西华门出去,到了宫门口无论王公贵族都要检查。甄嬛等人下车站在一旁。

    这时,另一辆挂着流苏璎珞的马车也经过此处,侍卫上前查问,车上人撩起帘子,露出一张俊逸脸庞的玄清。

    他正想开口打发了侍卫,却见到站在下处的甄嬛,喜道,“是你?”

    甄嬛见是他,不想多理睬,福了福身,道,“王爷万安。”

    “原来你是教坊司的。”玄清对教坊司也是知之甚详,里头的姑娘多有资质端丽、桀黠辨慧者,没想到自己遇到的也是其中之一。

    “劳王爷记挂,小女惶恐。”甄嬛还在拿乔。

    “既然能进宫表演已经出师了么?”玄清问道。

    甄嬛怒从心起,他真以为她是坐台揽客的卖笑女子了,气道,“王爷此话何意?”

    玄清道,“你若出师了,本王倒可以去给你捧个场。早前的顾佳仪不就是你们那儿的花魁么,依本王看你也不逊色于她。”

    这话论理是没错,哪个达官贵人没有捧过一两个花魁呢。可放在心高气傲的甄嬛身上却如同受了莫大的侮辱。她羞于向别人启齿自己现在的身份,乍听玄清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出来,登时觉得面子挂不住,旁人的眼光也都仿佛掺杂了耻笑之意。一怒之下,也不愿意再回答,跳上马车就要走。

    程妈妈见甄嬛如此,对她昨晚的去向也明白了八…九分,向一头雾水的玄清赔罪道,“王爷见谅,那丫头是新来不久的,还未脱去野性,请王爷别和她计较。”

    “无妨,美人嗔怒的模样也是赏心悦目。本王问你她叫什么?”玄清一笑置之。

    程妈妈迟疑片刻,道,“……甄嬛。”

    “甄嬛?好名字。我记住了,等她出台时记得告诉本王一声,本王定会去捧场的。”玄清知道了甄嬛的真实身份,王爷之尊自然也就把她视作烟花伎子一般对待。

    纵然有才学,最多也就是另一个薛涛,苏小小罢了,红粉知己的资格是绝对没有的。

    反倒是甄嬛,自觉受了折辱,回去后闷头大哭。自此对清河王也是恨之入骨,觉得这个浪荡子不仅言行无状,更是个品行低劣之徒。

    ☆、大礼

    曹琴默的胎就在这两日内生产,和煦堂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严密保护。傍晚时分,朱宜修和玄凌同时得到消息说是胎动了,立刻乘坐轿撵赶到长春宫。

    朱宜修记得上一世曹琴默这胎是早产的,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代价是永远失去生育能力。其中不乏她做的手脚,这一世不知道会有何变数。

    帝后坐在外头等着消息。

    “皇上,皇上,小主她,她生不下来!”曹琴默的贴身丫鬟音袖自己还是个黄花闺女,何曾见过这种场面。看到接生嬷嬷们不停的推主子的肚子帮她导正胎位,后者的哀叫声令她慌得六神无主。

    “太医何在?”玄凌皱眉道。

    负责曹琴默的李太医跪地道,“启禀皇上,婕妤的胎位不正,孩子的头一直出不来。婕妤本身的骨盆也小,所以才导致难产,臣等现在熬了催产药给婕妤喝下,希望能起作用,让她有力气使劲。只是事无万全……”

    玄凌听了太医的话,眉头紧蹙。虽说生孩子是一只脚进棺材的事情,但也不想孩子一生下来又是个没娘的。加上临近年关,白事能免则免。遂命令道,“你等须竭尽全力,力保曹婕妤安然无事。否则朕定不轻饶,追究尔等失职之罪!”

    李太医战战兢兢的接旨,又回去继续与其他几位太医商量方法。

    玄凌想了想决定晋曹琴默的位分添些喜气,也好叫她有个盼头,争气一点,对李长吩咐道,“传朕旨意,即可晋曹氏为贵嫔。”

    跪在地上的音袖听了,立马磕头激动道,“谢皇上,谢皇上……”爬起来飞快的跑进产房告知主子这个喜讯。

    朱宜修道,“皇上,已经三更天了。您之后还要上早朝,不如先回仪元殿休息吧。有臣妾在这里守着,一有消息立刻派人告知您。”

    玄凌也实在累了,同意道,“那就劳皇后辛苦些,朕先回去了。”

    曹琴默难产,熬到快天亮了还没个动静,他的心也等得焦急,别又来一个予濂。无论男女,健康就好。

    “恭送皇上。”朱宜修送走玄凌后,听得屋内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摇头道,“这孩子真是个磨娘精,本宫听曹贵嫔的叫声都有些气短了……”

    “娘娘,生孩子都这样,嬷嬷们也都在想法子呢。”剪秋道,“有皇后娘娘坐镇,贵嫔一定能平安诞下孩子的。”

    这时,接生嬷嬷出来了,挂着满头大汗,急道,“皇后娘娘,贵嫔的胎位是正了,可瞧着贵嫔已有虚脱无力的迹象,奴婢们无计可施,再不让孩子出来,怕要活活憋……”

    “住口!不许说那个字!”剪秋立刻打断了嬷嬷的话。

    “奴婢失言,请娘娘饶恕。”嬷嬷跪道。

    “罢了,本宫这会子没空和你计较。只问你一句,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贵嫔把孩子生下来?”朱宜修严肃道。

    嬷嬷面有难色,剪秋斥道,“还不快说!若贵嫔和皇嗣有个好歹,你有几条命赔!”

    剪秋的话唬住了嬷嬷,她结结巴巴道,“最好这时候能有个刺激,兴许贵嫔就能使劲儿了……”

    “刺激?”朱宜修沉吟片刻,对剪秋道,“马上去抬一桶冷水来。”

    须臾,剪秋就带人回来了,产房里头还在焦灼,朱宜修对嬷嬷道,“去!泼到贵嫔脸上把她激醒,告诉她皇上和本宫要她和孩子活!”

    “是,奴婢遵旨!”嬷嬷抬着水桶进去。

    只听得重重的泼水声,曹琴默发出一声尖叫,随即响起婴儿的哭泣,音袖跑出来报喜道,“回禀皇后娘娘,小主生了,生了位帝姬!”

    朱宜修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转头对剪秋道,“你速去告知皇上。”

    嬷嬷给帝姬擦洗干净,裹上襁褓抱出来给朱宜修看,道,“多亏皇后娘娘的主意,帝姬平安无事。”

    朱宜修掀开柔软的布料,孩子皱巴巴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哭声有些低,喘气的动静也不太大。将襁褓重新盖好,吩咐道,“用心照顾帝姬。”

    另一个丫鬟从产房里出来,叫道,“不好了,贵嫔出大红了!”

    “太医!”朱宜修喝道。

    李太医等急忙施针用药救醒曹琴默。情况稳定后,李太医向朱宜修禀告道,“娘娘,臣等虽然止住了出血的情况,但小主的母体虚耗严重,元气大亏。即使以后尽心调养,怕也是……”

    朱宜修听他此话,心中已有数,道,“李太医尽管直言,本宫不会怪罪你的。”

    “娘娘,依微臣之见,小主怕是往后受孕不易了……”太医说话永远都是模棱两可,留有余地。但朱宜修明白,曹琴默是不会再有孩子了。

    点点头,道,“李太医的意思本宫明白了,今后之事暂且不谈,只让她身子好起来即可。”

    “微臣明白。”

    朱宜修走到已收拾干净的内室,淡绿色的幔帘映衬得曹琴默的脸色愈发惨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虚弱道,“嫔妾岂敢劳动皇后娘娘亲临,折杀嫔妾了。”

    朱宜修道,“皇上封你做贵嫔了……”

    “是吗?我成贵嫔了……”曹琴默眼中的两颗泪珠滚落,她这个贵嫔真可谓是拿命拼回来的,怪不得她激动。

    “别掉眼泪对身子不好。”朱宜修温和道,“本宫叫她们把帝姬抱来给你瞧瞧。”扬手示意,乳母抱着襁褓进来。

    曹琴默挣扎着起来,音袖忙扶着她,产后的她甚是虚弱,连动上几动都是吁吁带喘。乳母倾斜身子将襁褓递到她触手可及之处,她伸出手,还有些害怕,缩了缩不敢去碰。

    朱宜修见状,轻笑道,“你自己的女儿怎么还不敢看呢?”

    曹琴默的脸颊飞出几块红晕显得有些害羞,小心的用手指触碰已经睡着的女儿娇嫩的脸蛋,整个人沉浸在喜悦中,兀自亲吻了一记,抬头对朱宜修道,“多谢娘娘相救,否则臣妾也没有生下帝姬的命。”

    “不必言谢,本宫也是生育过的人,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皇上也希望你们母女平安的。”朱宜修笑道,“你刚生了孩子,太医说要你好好休息才能把生产时用的气力补回来呢。本宫就不多叫你说话伤神了,等你好些了再来看你。”

    “恭送皇后。”曹琴默还是让音袖扶起她在床上作了叩首礼。

    玄凌听到是个女儿,倒也没显得太失望,只问是否健康。得到了太医的回答,心中大石也落了地,对朱宜修道,“小宜急中生智,救了琴默母女俩的命,朕谢谢你。”

    朱宜修谦虚道,“皇上这话太见外了,曹贵嫔的女儿也是臣妾的女儿,哪里舍得不救她们呢。”

    玄凌愈发觉得朱宜修的大度宽和,自她继承后位以来,宫中的皇子帝姬皆得以保全,道,“小宜是朕的福星。按惯例,这孩子的名字还是由你来取,满月时朕再定封号。”

    “皇上发话,臣妾听命就是。”殿中只剩夫妻两人,朱宜修的语气也随意了些,道,“满月礼上除了给帝姬定封号,皇上可别忘了曹妹妹的劳苦功高,既然晋了贵嫔,封号也得好好挑一个才是。”

    “这个自然,到时候叫内务府拟了封号来看,小宜也替朕参谋参谋。”玄凌此刻心情甚好,说什么都是答应的。

    尤静娴坐胎已满四月,听太医说胎像平稳,脉象有力,十有八。九是个男孩儿,更令她喜上眉梢。玄清虽然与她感情甚笃,但王府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往后的侧妃,庶妃,姬妾等等都是可以预见的事情,终究还是要有子嗣来稳固她的地位。若有了嫡子,世子之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清河王妃的地位也就牢不可破了。

    恰逢宫中传来消息,说长春宫的曹贵嫔生了一位帝姬。作为王府少不得要送去贺礼,她便让心腹围珠去叫管家周绍良到前厅,顺便将账本一道带来。

    周绍良在厅堂敬候,尤静娴在绕翠的搀扶下坐到主位上,主仆之间用一道山水绣屏风隔开,只听她开口道,“周管家,前些日子我身子重,府中的大小事暂时都交由你来料理,辛苦了。”

    周绍良躬身一礼,恭声道,“王妃言重了,为王府效力乃是小人的职责,岂敢说辛苦呢。”

    尤静娴翻了翻账簿,见到上头有一笔数目不小的开支却未注明用处,心生疑惑,问道,“账上那五百两银子是做什么用了?”

    周绍良支支吾吾道,“回王妃,小人也不甚清楚。王爷只说有急用就遣阿晋到账房支走了。”

    “荒唐!”尤静娴一改慢条斯理的语气,冷笑道,“这么大一笔银子花出去你竟然不知道是派什么用场?王府要你这样不管事的管家是当摆设么?我看多半是你中饱私囊,自己私吞了混赖到王爷头上。你打量着王爷素来宽和待下,就敢无法无天起来了,嗯?”

    周绍良额头直冒汗,跪地道,“王妃恕罪,小人真的不知道。小人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凭空捏造没影儿的事情啊!小人确实冤枉,您不如招了阿晋来问问……”

    尤静娴对围珠道,“去把阿晋给我叫来。”又指着周绍良道,“先把他带下去,等查问明白再发落。”

    “阿晋见过王妃。”

    一进屋子,阿晋就感到气氛不似平日的轻松,左右侍立的丫鬟们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当了出气筒。

    尤静娴冷着脸道,“我问你,王爷近来常去哪儿?”

    有屏风阻挡,外头的人看不到尤静娴的表情。但阿晋自小做玄清的小厮,宫里的人情世故也见得多了,听到尤静娴不似往常的温和口吻,此时也有些胆战心惊,不常发火的人突然发起火来才叫人有受的呢。遂格外恭敬答道,“回王妃,王爷除了进宫给太后请安之外,就是按老时候去探望太妃,并不去其他地方。”

    “那我问你账上的五百两银子做什么用了?上个月宫里可是出了喜事要做人情贺礼?”尤静娴道。

    涉及浣碧,阿晋有些犹豫起来,不晓得该不该告诉尤静娴。毕竟浣碧的身份不能张扬,但听尤静娴的语气若不实话实说只怕不能善了。王爷和王妃是夫妻,夫妻之间荣辱共存。要是瞒着王妃,万一让她和王爷起了嫌隙就是他的罪过了。阿晋权衡之后还是决定告诉尤静娴。

    尤静娴见阿晋迟迟不肯张口,暗想莫非是极重要机密的事情才叫他如此为难,遂道,“都下去,留下围珠,绕翠伺候。其他人没我的吩咐不用进来。”

    待屋子里只剩下四个人,阿晋将事情始末详细告知了尤静娴,后者一听就急了。

    玄清怎能自作主张领了个罪奴进门,倘若被御史上奏弹劾,说他贿赂官员,徇私枉法,清河王府岌岌可危!那个何绵绵既然是罪臣之女,见不得光,又敢与有妇之夫未婚生育,可见根本就是个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女人。生下来的女儿会是什么好货?多半和其母是一丘之貉。

    太妃上了年纪糊涂,玄清怎么也是脑筋不清楚呢?尤静娴从前对温和慈爱的舒贵太妃还是颇有尊重的,但听了今日之事,觉得婆婆此举太不妥当,皇帝对外戚的严厉防范是举朝皆知的,玄清又曾经与他争夺大位。夹着尾巴做人还怕被鸡蛋里挑骨头呢,哪有上赶着给人家送把柄的!

    出嫁前沛国公对这个女儿说的很清楚,玄清就是一辈子当闲王的命。王室权贵早就远离了权利中心,朝廷只管花银子养着,政事却是一点插不上嘴的。当今皇上极看重手中大权,但凡有一点点小苗头都会扼杀在摇篮里。玄清却冒天下之大不韪,顶风作案,把皇帝点名抄家问罪的祸根保下来,简直是昏头了。

    尤静娴下定决心要除了浣碧这个祸害,对阿晋道,“那个浣碧一直跟着太妃住在安栖观里?”

    阿晋知道捅了篓子,不敢再吞吐隐瞒,立马答道,“是。”

    “你先回去,不许声张,王爷回来我自会与他说明白。”尤静娴警告道,“若有半个字漏出去,咱们王府也容不下你……”

    “阿晋明白,王妃尽可放心。”

    出了厅堂,阿晋只觉得背后衣襟全都汗湿了,心中想着王妃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想到比王爷还厉害。浣碧姑娘怕是凶多吉少了。说实话,他对俏丽的浣碧还有点朦胧的小心思,但一涉及到自己的性命,阿晋还是决定别多管闲事了,王妃是王府的当家人,她高兴了自己才有活路。

    ☆、斩除

    舒贵太妃出家修行,身边只带了一个积云。如今有了浣碧,积云从前干的活自然是交给年轻体健的来做。

    寒冬腊月,浣碧正蹲在溪边洗衣裳。冰凉刺骨的溪水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揉搓着被冻得发硬的布料,手指也红肿得跟萝卜似的,心里不禁抱怨起来。过去在甄府这样的重活都有底下的粗使丫鬟婆子们干,何时轮到过她。太妃好歹曾是皇室中人,怎么也不多带几个人出宫伺候,白叫她吃苦。

    想到自己命运坎坷,浣碧发泄似的用捣衣槌狠狠砸向平摊在大石头上的衣裳。忽然,有两个人从背后制住她,一个捂住她的嘴,另一个将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拿绳子捆了。浣碧连头都来不及回就被麻袋罩住捆粽子样的抬走了,口里塞住布往不远处等着的车里一扔。

    浣碧惊恐万状,拼命挣扎,绑她的人见她不老实狠狠打了一棍子在额上,顿时令她眼冒金星,只能呜呜叫着。

    马车颠簸着离开了安栖观所在的山头,浣碧两眼一抹黑,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快吐了。大约有个把时辰,她被人扛着下车走了几步路又重重的被扔到地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这时候,听到一个文雅的声音,“把绳子解了。”

    有人替浣碧松了绑,手脚极重,抓得她头皮发麻。浣碧乍见了光线,一时睁不开眼,觉得看什么都是白花花的。待视野恢复清晰,就见到一个肚腹微微隆起的妇人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辨不出喜怒表情。

    “你就是浣碧?”

    “是……我是,不知道夫人您是哪位?为何要抓我来?”浣碧见她穿着素雅,但头上带的却是一支稀罕的点翠凤簪,大约不是平常人。心中惴惴,不敢造次。

    那妇人正是尤静娴。见浣碧脸上泪痕斑驳,颇有梨花带雨的姿色,不觉皱了皱眉头,语气一冷,道,“你的案子发了,王爷也保不了你。”

    浣碧闻言大惊,磕头道,“夫人明鉴,是王爷把我从大牢里救出来的,说是以后叫我服侍太妃的。求求夫人,看在王爷和太妃的面子上救救我吧!”

    当真是个红颜祸害,就靠这张狐媚脸蛋迷惑了王爷和太妃。尤静娴听她口口声声拿玄清和舒贵太妃作挡箭牌,也看出浣碧不是个省心安分的人,心眼大着呢,断断不能留下。遂道,“你本就是罪臣之女,如今更添了一桩攀咬王爷和太妃的罪过,哪里还有活路给你!”

    浣碧失声哭道,“我是王爷救的,夫人只管去问王爷,他一定会救我的。”

    尤静娴不欲和她多纠缠,示意屋中的两个体壮的仆妇上前按住浣碧,道,“安栖观你是住不得了,我也不想要你的命,将你发卖到外省算是了结。”

    浣碧还想分辨,仆妇立刻拿布堵住嘴,不许她再出声。

    外头叫来等着的牙婆进屋,她不识尤静娴的身份,但光见其不俗的气度也知道定是个达官贵人家的夫人,赔笑道,“夫人唤小人前来有何事吩咐?”

    “家里有个不规矩的丫头犯了错,我是留不得她了,你瞧瞧值几个钱?”尤静娴淡淡道。

    牙婆走上前细细端详了浣碧,见她生得年轻标志,细皮嫩肉的,哭红了眼睛仍然是楚楚可怜,猜想多半是爬床勾引男主人才落到要被发卖的地步,殷勤回道,“回夫人,能值个七八两银子,不知您想要多少价钱?”

    尤静娴原本就不在乎几两银子的事情 ( 宜修传(后宫甄嬛传同人) http://www.xshubao22.com/0/160/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