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部分阅读

文 / 给个打断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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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紧要关头,怀着庆幸这种心情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大爷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唾沫乱飞:“怎么,有早恋的胆子,倒不敢报上自己的班级姓名了吗?”他的目光定格在我们相距很近似触非触的手指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面对他的讽刺挖苦,我不由得在心中嘀咕一声“谁早恋了”。

    “苏半夏,201班,2号。”在我暗自腹诽的时候,脸皮超厚的某人已经面不改色地开了口。

    苏半夏在高二开学摸底考的时候因情伤不在状态,被一直视他为死敌的温慕辰拿了班级第一,而自己荣幸地成为了二号同学,至于我么……

    “卿辰,201班,37号。”同样的格式,我答道。

    门卫大爷在簿子上记了两笔,这才打开小门让我们通过,一边嘱咐着快些回教室去,一边还在背后碎碎念,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我当然知道他所熟悉的名字是苏半夏,这位状元同学的胆子也忒大了些,这样如雷贯耳的大名也敢随意报上来,不怕被后代的崇拜者围攻。可他却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光明正大地拉住我的手往里走。

    “哎,他们在上课,我们怎么能进去?”我被他牵着,迈着小短腿匆匆跟上他的步伐。

    苏半夏回眸清浅一笑,说:“我留意过,这节是体育课。”

    “情报打探地可真清楚……”

    他不再理会我的话,沉默着带我走过旧时的路,校园里的一草一木仍旧是原先的样子,没有因时间的推移而产生任何变化。

    旧时光,她真是个美人。

    上至三楼,我们放轻了步子,做贼一样猫着腰偷偷溜到一班教室门口,好在后门虚掩着,并没有锁实,我小声雀跃着推门冲进去,坐到了靠窗的第四排——我原先的座位上,接着发自心声地“哇哦”了一声。

    苏半夏斜斜地倚在后门上,眸子泛着水光般地温柔,看着我,突然又端正了神色,清清嗓子,说:“卿辰同学,上去把黑板上的题解一下。”

    我定睛一看,一道尚未解开的数学题赫然呈现于黑板之上,于是毅然起身,信心十足地上讲台解题,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我在倏忽间发觉,不知道自己是记性有问题还是智力低下,反正面对高二的数学题我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

    我吸吸鼻子,泪眼汪汪地向身后已经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求助。

    苏半夏自教室后门走上前来,一步一步,跨越了时间的尘埃,似乎就那么,走进我的心里。

    然后我发现,学霸就是学霸,即使多年不碰这种东西,解决起来也依然得心应手,当那指骨分明的修长的手指画出答案零,再将粉笔随意往黑板槽里一丢的时候,我瞬间又抵御不住某人的魅力,开始盯着他发呆。

    少年温暖的拇指在我的嘴角轻擦了一下,笑着摇头,无奈:“口水。”

    我低头,可真够丢脸,于是颠儿颠儿地回到座位上,并招呼苏半夏也过来,还面朝黑板让他踢我的椅子。

    他说卿辰你的思维限度总是能超出我的想象力。

    我说来嘛来嘛不是说重温嘛,你以前有事没事就爱踢我凳子的,上课还总爱把长腿挂到那条杠杠上,老跟我的脚撞上,叫你收回去你还不干,害得我的鞋子三天两头就要洗过。说,这种缺德事儿是不是你做的?

    苏半夏咳,说,嗯,好像有过。

    我瞪眼睛,说什么有过,是天天都在上演。

    小情侣一样拌着嘴,我打开了窗,春天的微风将少年的黑发和衬衫领子吹得轻轻颤动。他托着腮,一幅很深沉地思考着什么的神情,那眼神不知道落在了哪里,若有所思的模样美好地像是某个电影里精心设计好的场景。

    我将窗子开得更大了些,“你在想什么?”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想如果没有你。”

    我一愣,然后逼自己装出嬉皮笑脸的样子,“那你就可以找个更好的了,纪清说我碰上你是一坨屎撞上了黄金。”

    说完后我忽然很自责,觉得纪清说得其实没错,我除了喜欢他之外,还为他做过些什么?难怪别人都来数落我的不好,也是理所应当的。

    苏半夏伸手揉揉我的脑袋,眼睛里盛了阳光的璀璨,“是啊。”

    是啊……是什么意思?

    “你果然是嫌弃我来着……”我把头压在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臂之上,垂下眼帘,心中生出一股浓浓的挫败感。

    他却语气无奈地说:“要嫌弃我早嫌弃了,何必等到现在。”说完了见我仍旧没反应,又提高了一些分贝,“我只是在承认自己是黄金而已。”

    “不要脸……”

    “那就嘴好了。”

    苏半夏蓦地凑过来,低头,微凉的唇贴了上来,闭上眼睛,一脸陶醉的样子。

    真是……不要脸啊,怎么可以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窗口的风又大了些,将书桌上或是凌乱或是整洁地摆放着的教科书吹得哗哗作响,书页翻过的声音在此刻显得那么动听,像是一曲交响,在耳边不断地回旋。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铺满了整张课桌,同时在少年的睫毛与发梢跳跃出金黄色的光圈。

    一幕幕,往事,那些属于青春的回忆喷涌而出。

    可是好景不长,缠绵悱恻着的我们被教室门口的平地惊雷给吓得几乎大小便失禁。

    “你们在干什么?!”是个愤怒咆哮着的男声。

    机械般地转过头去,我抽着嘴角看向说话的人,然后一眼就将他给认了出来——我们年级的教导主任,当时还意有所指地在全校学生大会上批评过早恋的行为,但被厚脸皮的我当成了耳旁风。

    可是现在这情况……总不能忽视他继续缠绵吧?

    于是起身,低头,真正如同犯了错误被抓包的学生,一言不发地等待暴风雨的降临。

    他果然怒极,一步步朝我们逼近,气得手指都发抖,隔空指着我们,我想他要是会隔空点穴的话这事倒好玩了。

    “作为一名高中生,逃课已经是非常错误的事情了,可你们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教室里做这种事情!成何体统!”

    微微侧过头,我看到苏半夏的嘴角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幅憋着笑的模样,然后自己也忍不住,好笑到整个身子都抖动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羊癫疯发作。

    可教导主任却是个善于观察的人,目眦欲裂地指着我,手抖得更厉害,我都担心他是不是快要中风了,可是他没有,他接着咆哮:“还敢笑?都给我到办公室来!”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慢腾腾地跟在他身后挪出教室,然后在楼梯口即将拐弯的刹那,心有灵犀地互换了眼神,同时向楼梯下狂奔,留下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后的教导主任一边跳脚一边赶忙追上来。

    一路狂奔,直到跑到操场上,混迹到人群当中我们才停下来。

    松开一直牵着的手,我躬下身子,扶住膝盖剧烈地喘息。

    这就是不运动的后果啊……我看着身边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连呼吸声都基本不加重的苏半夏,顿时觉得苍天是如此的不公。

    ☆、幼齿青葱(下)

    他看着我发笑,而后坐到了塑胶跑道中间的草地上。

    初春的草地,还保留着冬季的萎靡不振,大片大片的枯草中偶尔有几株顽强生长着的嫩绿色的青草,看起来却也赏心悦目。

    我随之坐在他身旁,望着操场上一圈一圈训练着长跑的学生们,突然觉得高中生活也不完全是美好的,魔鬼般的体育课不说,就是繁重的课业也能将我们折腾地够呛。

    回想起高三那段时间,无数次我都想死在题海里算了,可每次苏半夏都把埋头在书本上的我揪起来,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跟我讲题讲技巧。当时我真的觉得他可烦可烦了,不背完历史还不让我吃饭,真是讨厌,但后来想想,那段时光是多么的难得,一生里独有一次的,为着一个目标奋不顾身地努力。

    苏半夏伸长了一条腿,另一只曲着,手臂抵在膝盖上,指间是枯黄的草,但映着他白皙的指,竟也显了几分生机。

    他像是洞穿了我的心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将手伸到我眼前晃了晃,说:“这是碘伏刷多了的结果。[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哪里,你本来就很白。哪像我……”我凝视着自己的手,悲从中来,却突然想起少时上的劳技课,老师教过我们怎么编戒指,于是拔了几根长长的草,放到腿上耐心地编了起来。

    当时用的是白纸,如今材料不同,又是许久没练过了,这个草戒编起来自然不容易,不容易也就算了,它还偏偏不怎么好看。苏半夏却不介意,深情凝望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几分。

    我瞧着他的笑颜,不知不觉中已被感染。

    原来当你所爱的人开心的时候,你会感到,喜悦的心情比自己开心时来得更强烈。

    我用双手托起自己的两颊傻笑,手指却在无意识中摸到空荡荡的脖颈,那个地方,那些年,从来都有一个叫做定情信物的东西,然而它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曾经还在苏半夏外出的时候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被他藏得好好的那枚戒指。

    “那个……定情信物,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我扭头看他,苏半夏的侧脸线条比之少年时利落分明了不少,下巴处的棱角令我看得入迷。

    他摆弄着草编的戒指,懒洋洋地开口:“都已经情定了,还要定情信物做什么?”

    我眨巴眼睛,觉得他说的貌似有道理啊,可是当一个已经习惯的东西忽然被人拿走、并表示不会再还给你的时候,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特别的难受与不安。

    他见我纠结着,忽然将手揣进口袋里,摸索,拿出那条熟悉的链子,链子下方自然垂挂着戒指,大概已经被洗银水洗过,干净地彻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按理说我应该惊讶地问他怎么会把这东西随身带着,但是我没有,而是生生看傻了眼,觉得少年指间的那抹绚丽的银色,美得动人。

    他淡哂,靠近了我,将项链重新戴回我的脖颈,扣上之后又体贴地将我的马尾抽出链子之外。

    “不是说情定了吗?怎么又愿意给我了?”我问。

    双手枕在脑后,苏半夏毫无预兆地躺倒在草坪上,看着浅蓝色的天空,眯了眯眼睛,“我想了想,觉得它是一个标志。”

    我不解,却顺着他的指引找到了戒指内圈中的几个英文字母,分别是苏半夏和我的名字拼音的首字母大写。

    他说:“这样,我就不怕你再被别人抢走了。”

    我为这幼稚的举动哭笑不得,也躺了下来,目光跟着漂浮着的白云游移,喃喃开口:“我和江槐,已经说清楚了,你不用担心的。”

    “谁说我担心了。”某人嘟囔着,活像个怨气十足的受气小媳妇。

    我不自觉地想笑,却被空中的不明飞行物吓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惊悚地看着落在脚边的篮球。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人把球打偏,冲着我们的方向滚了过来,大汗淋漓的一群半大小伙朝这边喊着帮他们把球扔过去。

    苏半夏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草,拾起篮球走近了几步,眯眼对着篮筐,轻轻一投。

    那个架势,那个范儿,牛逼地像突然出现的哪路大神,整个人都闪闪发着金光。

    我的视线跟着跟着篮球游走,脑袋转了一大圈。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然后……呃,球撞到了篮筐,清脆的“嘣”的轻响后,弹了出来。

    苏半夏掩面,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可能没进……怎么可能……

    篮球场上的男生们开始爆笑,我也没忍住,笑弯了腰,一手搭上他的肩,“苏半夏你耍帅给谁看呢?”

    苏半夏咳,正经脸:“这是个意外。”

    我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是个意外。”态度很不真诚。

    “你忘了它。”他下达命令。

    “好好好,我忘了我忘了。”我继续附和,很想止住笑意给他点面子,但又控制不好自己面部的肌肉,一时整出个很诡异的表情,像是在便秘。

    下课铃声在这时打响,远处有几个女生结伴向这边走了过来,我好容易缓解了便秘的症状,脑中却一直回放某个金光闪闪的大神形象。

    她们的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我们身前,几个女生推推搡搡,最后一个梳着齐刘海的娃娃脸女生被排挤了出来,红着脸走上前,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好看,对着苏半夏羞怯地开口:“那个……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我心想你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关他什么事儿啊,是你见他又不是他见你。

    苏半夏淡淡摇头,礼貌地浅笑着说没有。

    女生尴尬地“呃”了一声,退回几人当中,跺了跺脚小声地抱怨:“都是你们呀,自己不问要我去问,现在好了吧,人家根本不认识我们,多丢人啊……”

    一行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慢慢小到听不见。

    我望着真正的少女们的背影,推推苏半夏胳膊,“现在的女生都是这么搭讪的吗?”

    苏半夏望天,说:“可能不是吧,她们也许真的见过我。”

    “呃?”

    “学校校史馆你去过没有?”他突然这么问。

    “没有。”很多鬼故事都发生在校史馆里的,我心想,“怎么了,突然提校史馆?”

    他神秘地笑了,说我带你去看看。

    于是我怀着一颗疑惑的心打算去探个险,但当我们趁工作人员去厕所的间隙溜进校史馆时,当我看到贴在玻璃窗内倒数第五格的苏半夏的照片时,瞬间凌乱了。

    “这里怎么会有你的照片?卖相吗?”我指着照片,黑线。

    苏半夏笑:“每一届状元的照片都有,从建校开始。”

    我哼哼:“那么状元同学,请问你现在很自豪吗?”顿了顿又阴测测地笑了,“大学还挂科……”

    “切~也不知道是谁,高中的数学题都不会解,啧啧,当年真是白费了那么大劲儿了……”他故意酸我。

    “苏半夏你……”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却坏笑着开始观察照片,就在我想大骂一句“自恋狂”的时候,突然指着相片对我道:“阿辰你看,其实这张是我们的合照。”

    我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哈了气,又用衣袖擦干净了,仔细看了看,明朗笑着的少年身后果然有一个穿着校服的不甚清晰的影,被抓拍到了侧脸。

    那个时候班主任说全校信息采集要拍照,我们一班是第一个去的,就在操场上拍的照,以绿茵蓝天为背景,青春洋溢。

    当时作为37号的我对这事特别好奇,也不安分地排队,偷偷跑到了被拍照的那人身后,想努力看个究竟,却不想被框到了同一个平面。

    我哈哈地笑,把一溜儿的照片看了个遍,最后回到苏半夏身边,说我研究过了,你长得最好看,他刮我的鼻子,宠溺地笑,忽然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阿辰,生日快乐。”

    我懵了,以为自己记性差到忘记自己的生日,可掐指一算,不对啊,我生日明明是在后天,难不成是他记错了?

    “唔,半夏……”

    “我知道今天不是你生日,但是因为后天医院里有手术,实在抽不出时间来陪你,所以就想着提前把生日给过了。”他摸了摸我的头,说,“生日礼物,满意吗?”

    我环视着光线不怎么好的校史馆,却感动地一塌糊涂,由衷道:“满意。”

    我说:“苏半夏你还没听过吧?”

    “什么?”他问。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抱紧了,说:“我爱你,苏半夏我爱你。”

    每次情还没煽动一会儿,就有人在关键时刻来煞风景,比如说那个凶巴巴的教导主任,还比如说眼前的校史馆管理员。

    他见到这里有人,先是怔了一怔,但在看清楚了之后又惊讶地呼了一声:“你是苏半夏?”

    天天无聊到盯着这些照片发呆的工作人员自然是一眼认出了苏半夏,况且他现在的装扮和照片上的基本无异。

    苏半夏点点头,大方地承认,然后我们囧着脸告辞。

    门卫大爷的眼神还是奇奇怪怪的,却突然一拍油光蹭亮的脑门,恍然大悟:“你是这个学校以前的学生吧?”

    “是,骗了您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大爷憨厚地摆手,“你们要是想回母校参观,直接说一声就好了嘛,何必弄得这么麻烦,还乔装打扮。”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作答,我讪笑着跟大爷说再见,然后扯着苏半夏走出校门。

    初春的时候,天黑得依旧很早,此时不过四点多,已是霞光漫天,我望着苏半夏被天色映的红扑扑的脸蛋,调侃:“早知道我们就正大光明进来得了,至于弄得惨兮兮的吗?”

    “惨吗?”他回眸,“我以为你很开心。”

    “当然开心了!”我想拦少年的肩,却发现自己委实矮了些,尴尬地收回手,“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痛,并快乐着。偷偷摸摸的事情才更美妙一些。”

    “不过,从今以后,你在学校里的大名会被打得更响吧?”我说。

    “怎么说?”他随意地拦住我,轻轻松松。

    “某同学啊,都二十三啦,还装十七岁混回学校,接个吻被发现,投个篮还不进,过个生日吧……”

    “怎样。”某人黑脸。

    “嘿嘿,我只是想说,苏半夏你真可爱。”我戳戳他的脸,弹性十足,“哎你怎么不长个酒窝呀?那样戳起来手感就更好啦!”

    “你去给我长一个来看看。”

    “就是没有才要你长的嘛。”

    “自己都没有还敢要求我。”

    “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所以才……”

    “……”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我们一路手挽着手,嬉笑着回家。

    我想,这一年的生日,将永生难忘。

    大学里有位学摄影的学长曾经说过,照片是把瞬间定格成永恒的东西,今日我们却穿越了时光,回到了曾经。

    有你,有我,有我们的曾经和未来,我还需要再期盼些什么。

    ☆、酸甜不知

    苏半夏果然在我生日当天去跟大手术了,由于他大学快毕业,实习期也将要结束,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跟别人说我是医生而不是实习生了,于是怀着雀跃的心情的我也没有因为生日孤身一人而郁闷,而是约上纪清去逛街。

    纪清这家伙不声不响地就怀了孕,如今宝宝已经四个月了,她却依旧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地出现在我面前。

    “啧啧,有你这样的准妈嘛,一点儿都不负责。”我远远地就瞧见了她,撇嘴指责。

    纪清稳稳当当地走近了,挑一挑眉,说:“我看你是嫉妒。”

    “行行行,我羡慕嫉妒恨。”嘴上虽那么说,我仍小心地走过去搀住她的一只手,生怕她脚一崴出个什么意外,到时候我可怎么跟杜衡交代。

    她侧头冲我一笑,将我扶住她手臂的手挪到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我一惊,却抵不住好奇地戳了戳。

    唔,除了软软的肉还是软软的肉,怎么都感觉不到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顽强地生长。

    我轻轻掐了一把纪清的小肚子,嬉笑着调侃:“你这么个超注重身材的人,竟然会这么早就要孩子,不可思议啊。”

    “你以为我想啊。”她翻看着衣架上层层叠叠的衣服,抱怨道,“还不是杜衡他妈,一天到晚在我耳朵旁边絮絮叨叨的要孙子要孙子,烦死了都。”

    我忍不住打击道:“哎,咱们别看女装了,反正你也穿不上,去看婴儿用品吧,我可看上你儿子了啊!”

    “有没有点同情心。”她翻了个白眼,放下手头的衣服,凑过来笑得贼兮兮的,“怎么,到时候生个闺女嫁给我们家小子?”

    “闺女?”我大惊小怪,抬手作仰望状看天,“我家闺女在哪儿飘都不知道呢。”

    纪清是明白我的处境的,大概是想到了我父母那边的原因,闭了嘴,不再提这茬,拽着我买小衣服小鞋子买得不亦乐乎,我却想着,以后若是能有个闺女,嫁给纪清他们家儿子倒也不错。

    “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今天你生日你们家那位都不来陪你。”纪清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大包小包却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揽我的肩,语气里十分不满,都让我怀疑她是不是在婆家受欺负了,“说吧,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姐姐买了。”

    “拜托哎,我才是姐姐好吧。”我无奈,本来就是出来随便逛逛的,并没有买东西的意思,可随意在各个柜台上瞟两眼后,突然被模特身上的一件衣服吸引去了注意力。

    是一件男装,干净纯粹的黑色,没有繁复的图案,却显得高贵无敌。

    我兴冲冲地拉着纪清直奔男模身前,摩挲着衣料,然后满意地去看标价牌。

    呃,个、十、百、千……万,我不由自主地抽搐,这件衣服是黄金造的吗,怎么可以贵的这么离谱?!

    纪清看着标价直咂嘴,却又瞬间面色一滞,颤巍巍地指着衣服:“卿辰,你不会想让我买这件吧?狮子也不带这样大开口的呀!”

    我本没那个意思,但一听她这么说就起了玩心,放下牌子,招了导购员过来。

    导购员自然是笑得花一样灿烂地夸了衣服的做工款式一顿又夸了我的眼光一顿,顺便还将她从未见过的我的男朋友夸得天花乱坠,说穿上这件衣服一定超有气质。我心想人家本来就长得好看,需不需要这一看就是衣冠禽兽会穿的衣服来衬托呀?

    但我还是笑眯眯地看着纪清,玩笑道:“怎么样啊纪小姐?”

    纪清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问打折吗,导购员说我们Givenchy这个牌子,不逢店庆是从来不打折的,她哦,然后把手上一个个精美的袋子交给我,一边嘱咐着把衣服包起来,一边掏钱包接过导购员递来的单子就往收银台走。

    “你傻了呀?”我忙拽住她,抢过她手中的收银单,“我逗你呢,你还真买?”

    “卿辰你……”纪清瞠目,估计骤喜骤悲将她折腾地不浅,她四处望了望,而后靠近了我小声问道,“我都让人家装起来了,难道现在落跑不成?多丢人哪!”

    我剜了她一眼,自顾自地朝不远处的收银台走,从包里翻出信用卡,装得很大气地递了出去,可收银员让我输入密码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抖了手,这几个数字一旦按下去,损失的是我一半的年终奖啊。

    可是、可是……我深情款款地朝后望去,那件美丽动人的Givenchy外套正遥遥向我招着手,只要一幻想到苏半夏穿上这件衣服那骚包……啊呸,那优雅从容的形象,我就义无反顾了。

    哔哔啵啵地按下密码,交易成功。

    神圣地接过包装完美的袋子,我护犊子似的护着它,别人挤了碰了我都会超级不爽地直跳脚,最后换得纪清一个爆栗子,鄙夷道:“明明是你生日,他送你的礼物没花一分钱就算了,你还给他买这么贵的衣服,卿辰你脑袋里缺水吧?”

    “我脑袋很重的,你要不要掂掂看?”我一本正经地答道。

    没花一分钱吗?就是因为没花一分钱,才是无价之宝,而我只不过是……我看向手中的包装袋。我只不过是在不知道该如何偿还时,想要奋力地用有价的东西去弥补罢了。

    由于纪清的生日礼物没送成,她于心不安地请了晚饭,我说你晚上不回去吃杜衡不炸毛啊,她一拍桌子说他敢,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先前想错了,纪清这样的角色,怎么可能受婆家的欺负。

    杜衡和纪清都是设计师,一个画房子一个画衣服,只要接了单子,家里的收入那是滚动式的,哪像我们两个苦哈哈地过日子,所以花了一万多块钱正肉疼着的我化悲愤为食欲,点了好几样店里的招牌菜准备泄泄愤。

    纪清一边劝我慢点吃一边咕咚着柠檬水,我惊诧,指着水杯,“你就拿这个喂你儿子啊?到时候营养不良了怎么办?”

    她扶额,一脸憋屈,“你不知道,自打我怀孕,杜衡他妈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住到我们家里来不说,一天到晚还研究各种营养食谱,立志把我养成一个肥婆。我当然不能听她的,否则她的孙子是白白胖胖了,我的身材可怎么办啊!”

    “……可是,营养食谱什么的,跟你现在不吃东西有关系吗?”

    “当然有,晚上回家她会逼我喝鸡汤的,喝不下就不让睡,所以现在还是少吃点好。”

    我夹着筷子双手合十,不禁为这位可怜的媳妇默哀,然后又欢乐地开始了我的食物之旅,留纪清在对面干瞪眼,说你少吃一点保持身材呀,我说我不怕,我变成什么样苏半夏都要我。

    这话听起来其实蛮气人的,但好在纪清和杜衡关系一向很铁,否则非直接揍死我不可。

    饭吃到一半,手机忽然欢快地叫嚣起来,我拿纸巾擦干净了油腻腻的手,按下通话键,娇滴滴地“喂”了一声。

    之所以要娇滴滴,是因为对方是苏半夏。

    我能感到自己一副特别贱特别让人想抽两下的嘴脸渐渐变得冷淡下来,最后瘪着嘴说“哦”。

    “怎么了?”纪清问。

    “他说他现在在家。”我答。

    “那你快回去啊,人家好不容易翘班来陪你的!”

    我丧失食欲,无聊地拿叉子戳卖相姣好的盘中餐:“他说今天晚上不回来了,病人还没醒,医院要他24小时待命。”

    “……”

    “他还说他回来是洗澡和换衣服的,让我晚上不用等了自己睡觉。”我吸鼻子,突然有些委屈。

    纪清给我夹菜,动作那么温柔口中却依旧毒舌,丝毫不顾虑到我的情绪,“还没结婚呢,就敢彻夜不归,小辰呀,你得好好管着他,否则什么时候被那个宣珂给抢走了也说不定,人家比你漂亮贤惠又会照顾人……”

    ……真是什么里吐不出什么来。

    我好端端的心情就那么被毁了,于是仄歪歪地表示想早点回家,纪清这才有些担忧地问我是不是她话说的不好刺激到我了,我说没事,苏半夏是值班又不是出去找女人,什么刺激不刺激的呀,她说那就好,然后在杜衡来接她的时候顺路将我送回了家。

    昏暗的天空下,承载着满满幸福的车扬尘而去,我在刚碰上车门时,甚至能透过窗玻璃看到杜衡用手轻柔地抚摸着纪清小腹时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

    抱怨归抱怨,纪清的心中,想必是甜到像掉进蜜糖罐儿里似的吧,有老公爱着,有长辈疼着,有新生命在嗷嗷待哺,人生圆满到了极致。

    小夫妻俩双双把家还了,而我……

    我抬头,望向12楼暗着的灯,心中无法抑制地涌起一股淡淡的幽怨,接着却猛然想到数月前苏半夏吃醋的场景,于是抱着一颗他是不是打算给我一个惊喜的心,兴奋地开始往家里跑。

    可是令人失望的是,空荡荡的家中只有摇头晃脑的Daniel在守候着主人的归来,哪里有他的影子?

    我无声地笑笑,也不知是该失落还是该笑自己傻到自作多情,放下手里拎着的满心急切想送给他的衣服,一个人坐到沙发上,将前两天租来的碟塞进DVD机里,抱着Daniel开始看电影。

    没看出什么催泪的效果,我只看见金发碧眼的一群人不停地来回走动,叽里呱啦地讲着我听不懂的话,然后眼皮就开始越来越重,直至慢慢地合上……

    什么年度最佳爱情片,我看是最佳催眠片。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去退租的时候一定要和老板好好理论一番,然后窝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天雷滚滚

    据我坚持不懈地这么多年言情看下来的积累,按剧情的发展第二天我一早醒来就该舒舒服服地睡在软软的床上,身边应该还有美男相伴之类的,但实际上,没有女主角命的我只是全身酸痛地在窄窄的沙发上睡醒。

    Daniel仍旧压在我的腿上,半年来它长大不少,沉甸甸地压得我双腿发麻,但当我看到它合上的眼睛上微微颤动的纯白色的睫毛时,却又不忍心推开了,顺顺它脖子后长长的毛发,感受着小家伙比人类略高的体温,心里暖暖的。

    好在今天是周末,用不着去公司,于是我小心地挪动身体去摸沙发那头的手机,拨通了电话,苏半夏没接,倒是把Daniel给弄醒了,这家伙不知是卖萌还是真萌地“唔”了一声,然后开始嚣张地用它的小肉脚踩上我的大腿,还不知死活地蹦跶了两下。

    当下我就觉得自己的腿骨要断了,凶神恶煞地骂了它一顿后,拖着双腿去了医院。

    本来我真的是想去骨科看看的,可转着转着不知怎么就来到了心外,然后开始探头探脑地往值班室里张望。

    清晨的医院最是忙碌,医生忙着坐诊查房,护士忙着登记扎针,因此我理所应当地被华丽丽地忽视了。在看到空无一人的值班室后,我顺着记忆找到了医生办公室,苏半夏果然在里面,正枕着手臂睡觉。

    由于他是趴着睡的,我看不见他的脸,却硬生生从那抹身影里看出了疲惫,顿时有些心疼。

    我的少年,正拼命地努力,想要做到最好,那么,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埋怨一个费尽心思想要给我最好的生活的男子。

    记得以前看过几本一系列的小说,里面曾多次出现过一句话:爱情有千百种样子。

    纪清和杜衡,顺风顺水,一路水到渠成,但苏半夏也说过,前路曲折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可以让我们看到更多的风景。

    所以,幸福可以来得慢一些,只要它是真的。

    我拿过椅子上苏半夏褪下来的白大褂,尽量把动作放轻了,为他盖好,可平日里雷打不动的人如今却被这轻微的举动吵醒,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他睡眼惺忪地看着我,恍恍惚惚的样子,一时还穿越了说早饭想吃茶叶蛋。

    我乐了,揉揉某人的乱发,“豆浆要不要?”

    “要的。”他乖乖点头,呆萌呆萌的表情,然后在我想要出门买早饭的时候,身后坐着的人却忽然拉住我,起身时带过一阵清风,是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说,“你当真了啊?”

    “你耍我?”我转过身,忿忿地举拳头,却在看到他略显苍白的脸庞和眼下淡淡的青色时泄了气,不由得问道,“你早饭吃过没?”

    “没有。”他摇头,抬手摸了摸胃部,可怜兮兮,“昨天晚饭也没吃。”

    我心想这得饿出毛病来呀,于是拉着他就要往外走,但此时门却被推开,差点撞上我的脑袋,我抬头,不爽地朝前面看去,在瞧清楚来人后就更加不爽了。

    怎么又是她……上次的照片事件因为证据不确凿我还没找她算账呢,如今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这个正牌女友面前,当真是阴魂不散啊阴魂不散……

    我没了好脸色,不客气地将她拦在办公室门口,“你来干什么?”

    “送早饭。”宣珂举了举手上拎着的塑料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包子,她摆出一张萝莉脸,笑意盈盈。

    我在心中暗笑了一声,说:“半夏想吃茶叶蛋。”

    栽了吧你,买错东西了吧你!

    可尚未等我得意完,宣珂就拨了拨袋子,塑料袋转了个圈儿,乌压压的一面代替了原先白白胖胖的包子,呈现在我的面前。

    茶、叶、蛋……

    天雷滚滚,我看着宣珂一脸的狡黠,觉得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气我来着!

    依我的性子是断然不会接受她拿来的早饭的,但又怕耽误时间苏半夏饿着,于是不甘愿地接过袋子,冷声道了谢,背过身就准备送客。这位客人倒也自觉,只留下几句关心的话,顺便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苏医生昨天晚上辛苦了”,咔哒一声带上了门。

    当时我也没多想,觉得可能就是说值班辛苦了吧,但之后想来却是大有隐含意义的。

    我打开塑料袋殷勤地给苏半夏剥茶叶蛋,却流了一手的酱汁,然后在他好心地拿纸巾来给我擦手的时候,欣慰地用手摸了摸苏半夏的头以示奖励。

    可当下他的脸就黑了,捉住我的手,“你没洗手。”

    “恩。”我不以为然地点头,“你不是给我擦过了嘛,干净的啦。”

    苏半夏持续包公脸,莫名其妙地瞪了我一眼,径自走到洗手池边撩了水花往头发上泼。

    ……要命的洁癖。

    说起洁癖二字,苏医生那是当仁不让的,就拿前两天我们回学校的事儿来说吧。

    那天往绿茵场上一坐后,混了化纤的校服就吸满了草屑,任由你怎么拍它都顽固地黏在上面,我倒无所谓,带着一身青草气,悠游自得,可苏半夏不行啊,一幅要抓狂的表情处理着衣服裤子上的草屑,却又死活弄不掉,他就在原地抖啊抖啊抖,抖得路人都来围? ( 半夏半暖半倾城 http://www.xshubao22.com/0/2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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