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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如今真正长成一名少年了,清爽利落的黑发印着他一张笑靥,真让人想上去掐一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苏半夏过来揉了揉少年的头,引来少年一阵不满,可奈何哥哥威信太高,他也不敢造次,只好蔫蔫儿地低头梳理自己的头发。
“妈,其实你们不用特意过来。”他说。
苏母摆摆手:“你一走就是两年,谁知道寒暑假能不能回来过,我是你妈,能不来送送你么。”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可能是见我眼睛湿漉漉的像刚哭过,自己也一时忍不住,哗哗地留下泪来。
一大一小两名少年忙着安慰,乱了寸脚。
机场里时钟发出的嘀嗒声掩映在嘈杂的对话声中,但这并不代表时间不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不多时广播中就响起登机的提示。
往常都要晚点的,今天怎么这样准时。
我不大开心地撅了嘴,直到苏半夏刮了刮我的鼻尖将要转身离开时,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他一眼。
他像我们告了别,说保重,然后轻轻俯身,在我耳边再次郑重道:“阿辰,保重。”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的脑子是发了什么抽,本来应该是煽情不已的画面,却被我的一句话生生搞砸,我说:“我要减肥。”
可抬眼看去,苏半夏却是红了眼眶的,无声地笑笑,留给我一个似乎要刻入骨中的背影。
那道寂寞的身影像是一潭深渊,拉着人往下坠一点,再坠一点,却永远都落不到底端,就如同思念,随着分离后天数多一点,再多一点,全无了底线。
☆、国际长途
自打苏半夏走后,我的日子便如孤身回来B市时一样冷冷清清,不过好歹有Daniel陪在身边,家里也多了些人气,不至于死气沉沉的。
江槐的父亲病情已经十分稳定,便打算回G城总公司去,江槐自然是要一并跟去的,于是他在一场会议之后非常慎重地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回G城,我想了想说算了吧,我还有狗狗要养,舍不得托付给他人。
他有些失落地点点头,表示我可以继续在分公司里待下去,待遇不变,但可能就当不了同声翻译了,平时工作会辛苦些。我本来还愁着要上哪儿再找份工作去,如此一来便眉开眼笑地向他道了谢,颠颠儿地回家打电话。
异地恋总是异常地辛酸,更何况是隔着两个国家,近九千六百米,苏半夏说我们做不到每天通话也得隔三差五地聊聊天,否则什么时候你被人家拐跑了我也不知道。
于是隔个三五天就开始一分钟两块钱的国际长途,两人互相问好,吃了吗?睡了吗?在忙什么?身体好吗?
瑞士和中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所以我们每每打电话都要挑准时间,通常是他那里吃午饭时,我鼓捣着自己的晚饭。
他说这里的饭菜吃不习惯,真难受,我说吃不惯也要好好吃,否则饿了胃该疼了,他哦,说会照顾好自己;我说我们公司营销部来了个主管,长得真帅,他就顺着话题说发现我们院有很多很漂亮的女生;我说你就不能让让我嘛,非要跟我争个高下,他说这样啊,那那些金发碧眼的看着真不顺眼,还是我家阿辰好看^…^。
我被夸得飘飘然,咳,说:“江槐要回G城了,你说我该不该跟他一起走?”
他没有一点迟疑:“你去吧,难得的机会。”
可我分明从话语中听出不易察觉的哀怨,于是存着逗一逗他的坏心思,变本加厉:“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电话那头默了默,最后沉沉地“嗯”了一声。
我支不住,笑着说苏半夏你没那么小气的对吧?
他哼哼说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我偏不附和,说:“是呀,多小气。”那头正要发作,我立马承接上后面半句,“所以,我决定不去了。”
我不想离开,只因B市有我们的家,只因家里有你的味道,只因我爱你。
第二天是纪清家小胖墩的满月酒,我一大早就去了,逗着小孩子胖得莲藕似的胳膊,母性大发,想抱抱他却又不敢,生怕自己没经验磕着碰着哪里,到时不要说他们当父母亲人的了,就是我也会心疼的要死。
我跪坐在地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摇篮,杜清睁着一双大眼睛看我,懵懵懂懂的,满满地含着孩童的天真,间或咧开嘴一笑,像一记麻醉剂打在我心头,直接叫它醉了。
于是我摸索出手机打苏半夏电话,听着嘟嘟响声时忽然意识到现在他们那儿该是凌晨一点,可想挂断手机却来不及了,那头的人已经接起了电话。
苏半夏的声音不带一点睡意惺忪的含糊,清清明明地传入我的耳中。
“怎么,想我了?”他调侃。
我却不愿回答,只含着几分怒气道:“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他打了个哈欠,说我不正等你电话呢嘛,我说耍贫嘴不是你的专长哈,他说好吧,然后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他正躺床上看书呢,看得头也痛眼睛也痛骨头也痛。
我不免有些心疼,孩子都二十四了还苦哈哈地念书,造的什么孽呀。
于是温声细语地嘱咐:“记得把灯开亮些,坐起来看,别躺着,伤眼睛。”
那边是衣料摩擦着床单的声音,某人好像听话地换了个姿势。
我满意地转移了话题,欢天喜地:“纪清家宝宝一个月啦,长得像杜衡,大眼睛,好大好大的眼睛啊,大名叫杜清,哈哈这名字好取吧,以后我们俩孩子就叫苏辰,哈哈……”说着说着便不自觉地脸红,孩子孩子,哪来的孩子。
耳边有哗啦一声轻响,大概是翻书的声音,“不好,苏辰的话,以后我叫阿辰都不知道叫的谁。”
我点点头,貌似有道理哦。
“非要这么取名字的话,苏卿倒不错。”他说。
我嘿嘿直笑,“我倒觉得叫苏黎世也挺好。”
“……所以呢,你大半夜打电话来是想跟我制造人类?”
我抬头望天:“不是啊,我这儿是大白天,天气真好耶~”
他顿了顿:“这里正打雷。”
我逮着话题:“那你记得多穿些衣服,小心感冒。”
他“嗯”了一声,然后两人沉默呀沉默。
“要不,我们挂了吧,长途挺贵的。”我说。
“好。”他答。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将我的心间充盈得满满的,无数个泡泡波波波波,逸散出名唤幸福的东西。
我们打电话一向有个习惯,就是每次必然都是我挂了电话他才会挂断,于是我趁苏半夏还在听着,心血来潮对着听筒极快地说了句“我想你”,不等他反应,心满意足地捧着红透了的脸合上手机按在胸口。
我想你呢,半夏。
渐渐地入了秋,秋风萧瑟,眼前处处都是萧索的景象,让人看了心里也生出寂寂的滋味,很不好受,况且我在江槐离开B市后,又在公司里足足受了委屈,心里憋闷地慌。
公司里并没有新来什么帅气的部门主管,那都是我为了激某人而瞎编的,当然了,由于用法过于稚拙立马被识破。
新来的是代替江槐的总经理,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穿着一成不变的正装,从来都是板着的正经面孔很吓人。
可能是由于江槐在时我荣幸地成为了众矢之的遭人唾弃,一般人不愿意搭理我不说,这位经理也看我十分不爽,动不动就来挑我毛病,而众人全然是一幅兔死狐悲的表情等着看好戏,不禁让我感叹人性的黑暗。
再来说说这位守身如玉的女士,明明大致意思都一样的文件,她非要我译得一字不差,还振振有词地说这是公司的文件,出了错你赔得起么,然后甩脸子,过分的时候甚至二话不说就把我辛辛苦苦翻译出来的资料丢进碎纸机里,说你给我重做。
可就在我趴在办公桌上呈半死不活状的时候,更刺激的事情又找上门来,门上咄咄两声轻响,吓得我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努力微笑地转过头去。
“卿辰,你跟我出来一下。”她说。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去向总经理办公室,突然很怀念江槐,唉,你说你回去就回去了,怎么弄个这么难伺候的人来接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到了办公室后,她合上了门,力道倒也不大,说明心情不是很糟,于是我大胆地问道:“总经理,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上周我去总公司培训,回来后发现我们这里的工作氛围十分懒散。”
……工作氛围懒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要大家懒的==。
但职场生存法则里说了,要管好自己的嘴,所以我不吭声,等待着她的下文。
果然,老姜一贯喜欢单刀直入,仅废话一句就切入了正文:“公司上下所有人我都会慢慢整顿,别人也就算了,你作为盛世的翻译,虽说大多时候是呆在公司里的,但偶尔还是要代表公司出席一些重要会议和场合的,所以就从你开始,要学好礼仪。”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便从椅子上起身,突然给我鞠了一躬,口中不紧不慢地念道:“江总早上好。”
我本能地往后退开一步,朝身后张望,却没在意料中看见大小两位江总的任何一位的身影,偏过头想一想,哦,她这是给我做示范呢,于是乖觉地学着她的模样,喊了一声:“江总早上好。”
“不行,角度不够。”她严肃道,“向长辈和上司问好,要双手交叉放在前面,头、颈、背成一条笔直的直线,为了表示我们的尊敬这个时候要前倾三十度,目光落在身体前面大约一米的地方,再一边注视对方一边缓缓抬起头,你再来一遍。”
我哦,对着雪白的墙壁行礼:“江总早上好。”
“三十度,不是四十五度。再来。”
“江总早上好!”
“那么凶干什么,他是你的上司,不是你的仇人。再来。”
“江总,早上好~”我掐着嗓子,声音腻到自己都恶心,撇过头去看,经理果然也受不住地凛了凛身子而后走开去倒水,可就在我兴奋地以为将要解放的时候,她幽幽来了一句:“你好好练,练到标准为止。”
……
就这样,为了这么点破事,我悲催地被这待字闺中的老女人折磨了一个上午,差点没在白墙上画出五官人形让此物更像我念叨了几小时的江总一些,可最终没能如愿。
我忽然发觉生活就是一出闹剧,像是上帝在高空乐呵呵地俯瞰人类,随着自己的心情泼墨或是添彩,心情好了呢让你事事称心如意,心情不好呢就派出几个虾兵蟹将来折磨你,比如说眼前这个每天在我面前晃悠的女人,简直比当年的宣珂还可恶。
我怀疑上帝他老人家最近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否则怎么整得我爱情上不怎么顺利,工作也处处碰壁,就连Daniel这只恶狗也敢欺负我。
某天我去超市采购时看到了大包小包好多种类的狗粮,就想着Daniel从没吃过狗粮挺可怜的,于是大发慈悲地买了一点回去给它尝尝鲜,可这个小坏蛋啊,吃了之后竟然再也不愿意跟着我吃饭啃骨头了。
然而更可恶的是,就在当天晚上我好奇地想尝尝看狗粮是什么味道而拈了一片偷吃的时候,这货居然很通人性地用湿漉漉的眼睛深情地盯住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往旁边靠了靠,在饭盆边给我让出一小块位置……
唉还是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但此时的我尚且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捉弄人,什么才叫真正的开玩笑,比之冷面总经理和二货Daniel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果然啊,大自然的力量才是无穷的。
☆、圣诞前夕
转眼就到了冬天,圣诞将至,不论是花样百出的商场还是一板一眼的公司都积极地布置了起来,挂满了饰品的圣诞树,玻璃上喷的“MerryChristmas”的字样,无一不彰显着浓浓的节日气氛。
而今年,当冷面经理说出总公司下达通知,圣诞节放假三天的时候,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当然,沸腾到一千度的那个自然就是小爷我。
我的心中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但在给苏半夏打电话时显得是那么冷静,冷静到我都为自己骄傲了。
晚上八点,料理好一切的我早早地钻进了暖呼呼的被窝,嘟嘟声响了没两下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的是好听的嗓音,出口却是英文:“Hello?”
诚然,我被囧到了,但这可以理解成情趣吗,于是我深情款款地回了句“Hi~”。
那边默了默,良久之后又开口道:“摩西摩西。”
……咳,我不知道这家伙脑袋抽得是哪边吹来的风,反正我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苏半夏你够了啊,摸你的头啊摸!”
可就在我以为他准备用法语德语韩语喵星语汪星语各来一声“你好”时,那头又没了动静,哦不,也不是完全安静的状态,我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响声,隐约还有两人交谈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的样子,清晰地传来苏半夏的声音:“阿辰?”
“恢复正常了啊。”我吐出一口气,“你刚才逗我呢?”
“没啊。”他说,“我刚刚在洗澡,室友接的电话。”
我听他提过同寝室的室友,来自日本的留学生,于是扶额,尴尬道:“他懂不懂中文的?”
苏半夏很警醒:“你跟他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我摇头晃脑,“就是想摸摸你的脑袋,嘿嘿……”
“……”
我重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过年你回不回来?”
“瑞士只过圣诞节。”
“所以……就是不回来了咯?”
“嗯。”
早就料到的结果,可我的心头却是微微的失落,心想你们圣诞节好歹是放假的呀也不肯回来看看我,亏我还说想你呢,你呢,一次都没跟我说过,哼╭(╯^╰)╮。
越想越恼,于是我带着点怨气开始撒娇:“你想不想我?”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
“那你不会说完整版的吗,我——想——你。”我拖长了音调,试图让他跟着我说一遍,好安一安我空虚着的心灵。
可有人就喜欢钻空子,很镇定地说了声“谢谢你想我”,惹得我当场就把电话给摔了,扔到一边开始虐待枕头,把枕头想象成苏半夏的脸然后狂抽一顿,骂骂咧咧地说我才不想你呢,我也不去看你了!
只是说一套做一套这种事情,用在我身上屡试不爽,等到放假那天我已经完全忘却自己指天誓日说不去看他的这码事,兴高采烈地登上了飞往苏黎世的飞机。
恰好坐在窗边,我眉飞色舞地望着窗外,一路都是好天气,心情也随之更为振奋,可当我坐了十个小时飞机含辛茹苦地到达苏黎世机场的时候,一开机哗啦啦地涌入无数条短信和未接电话,吓得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飞出去。
正想要回拨过去,苏半夏的电话正好又进来了,我忙不迭接起来,第一句就是满含着兴奋的“你在哪儿”。
没想到他也这么问,声音里带着点急切。
我说:“我在苏黎世,刚下飞机。”
那头陷入了沉默。
我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而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默不作声的苏半夏,而来源于喧闹的人群,这一刻我很奇怪地觉得,他离我很远。
果然,片刻后他说:“我在,B市。”听得出来,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说,生活不是电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期而遇,但它有可能是一出狗血的言情剧,于是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那一瞬间我几乎是要指着天破口大骂的,但是为了国人的颜面我没有,我只是哭丧着脸问他该怎么办,他很冷静地说你在那儿等着吧,我再飞回来,我哦,四处看了看,发现我无处可去,于是又说:“还是我回来吧,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的……”
他沉吟片刻,还是说好。
我激动的一颗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拔凉拔凉的,可是重新买好机票,在等待的过程中却又渐渐复苏过来。就像大冬天里,虽是一盆冰水彻头彻尾地浇过来,可在那之后,却有一人愿意为你披上大衣,身子是冷的,心却是暖的。
想不到,他嘴上封得死死的,原来早已盘算好给我一个惊喜,可是都想要给对方惊喜的我们,何曾想过会碰到这样囧的事情。
就这样,我在苏黎世机场里候了许久的机,又度过八个小时重新回到B市。
在这里不得不提的是,国外的航班给力啊,生生就减少了两个小时,从而证明我回去这个观点是多么的英明。
时差颠来倒去弄得我有点混沌,但幸好还能判断出出机场时已经日暮西斜了,我吐出一口浊气,迈开步子去地铁站,准备回家会会我的小情郎。
不是没幻想过他会在这里不怕苦不怕累地等着我的,但四周那么多人,我粗粗一圈望下来也没看见他的人影,于是意兴阑珊地耷拉着脑袋往外走,可在地铁站的入口处,站着一个很相似的背影。
高大修长的身影,一头清爽的短发,还有黑色的大衣和浅灰色的围巾,无一不是他的风格。
我瞅着这个倚在地铁站入口冻得缩起脖子的男人,心中涌动着不可抑制的暖流,但蹦跳着绕到他前面去的一刹,却蓦地冷冻下来,血液似乎都不能再流淌,本就不暖的手足更是冻得一片冰凉。
不是他……竟然不是他。
也是,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等我这么久,他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虽是这样安慰着自己,心中却不免有些失落,却也无可奈何,只绕过那人向地铁站里头走去,不经意地回头时还看见一名少女从远处跑来,哧溜一下窜进他的怀里,男人立刻解了围巾替她系上,眉目之间是温存的笑意,直直地晃人眼睛。
我扭过头,不愿再看,挤在熙攘的人群当中等待地铁,顺便掏出手机来想给苏半夏打个电话报平安,可被人推搡着进去时手机却不慎掉在了地上,于是叹一口气,弯下腰去捡,可就在这时,身后的人拥挤着涌过来,将半蹲着的我撞了个踉跄,身体失衡地往前倾。
眼看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斜里却突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稍稍用力就把我从困境中解救出来,我正想向那人道谢,视线未触及时耳边却传来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嗓音,带着些微无奈地开口:“完全受不了你。”
我猛然抬头,眼中映入的是苏半夏清俊的面庞,嘴角挂着笑,微垂着眼帘看我。
他的眼睛原本就是内双,所以晃眼一看好像是单眼皮,可这么低眉时却能看出其中的韵味,好似藏着掖着的宝贝豁然出现在阳光底下,一时明媚地晃人眼睛。
我的鼻子酸酸的,有那么点感动,这人……怎么这样啊。
车厢里人多得跟罐头一样,逼得我俩的距离很近,苏半夏将我抵在靠右的门内侧,自己则用背脊和双臂为我撑出小小的空间。
就是这样一片小天地,却温暖地无以复加。
“你跟踪我!”我拿头撞了一下他的胸口,不满意地抱怨。
被撞的那人闷哼一声,一双眼睛却亮得如夜空里的星子似的,一幅“我就是跟踪你,怎样”的拽上天的表情。
我却外星人一样没由来地突然脸红,小半年不见了,一见面就是这样近的距离,真是羞死人了……于是倏地低下头去,支吾着不肯再开口,硬是在冬天逼出一身汗来。
“害羞了?”头顶传来某人幸灾乐祸的声音,“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那我该是什么风格?”我微抬了抬头,问。
他略一沉思:“唔……应该要扑上来咬死我才对。”
我横他一眼:“回家再咬!”
不想这句话引来了身边众多乘客的侧目,看我的目光跟看怪物似的,让我不禁怀疑自己刚才说的不是再咬而是再要,什么跟什么嘛。
回家之后我掳袖子,说是要大展身手包饺子吃,苏半夏倚着流理台说今天平安夜耶,不是应该吃这个么,说罢扬了扬手中的苹果。我不留情地把他赶出了厨房,说你给我出去等着,不许偷看。他切了一声,迈着大爷的步伐走远了。
我在厨房里忙了将近一小时,期间苏半夏无数次地过来骚扰我,一下说电视不好看,一下说肚子饿了,一下这一下那的,害得我的恶作剧都差点被他识破,然而幸运的是,之所以是差点,也就是说这件事情还是没能败露的,所以当我看见苏半夏吃进我包的饺子的那一刻,乐极生悲“砰”地一声撞到桌角上。
他是吃不来辣的人,偏偏我在那只饺子里放了十足的辣椒,这一口咬下去,哎呀呀……眼见他眼泪一下子被逼出来,在眼眶里不断地打转又极力想憋进去的样子,我就乐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直到他一把捉住我,把我摁到墙角时我才知道这玩笑开大了。
“你干……”嘛字还没出口,我就被他封住了嘴。
他一手撑在我脑后,一手搭在我腰间将我死死地抵在墙上,动作利落熟练地在我的唇齿之间探索游移。
这样热烈求索的一个舌吻,害得我有些气短,胸膛起伏却不知该如何摆脱,缺氧下的头开始有些眩晕,一手撑在他的胸前想推开他,一使劲却是全身无力,只得任他摆布。
口中是那只辣饺子的余味,脑中轰鸣,意识都渐渐被抽离开来。
“阿辰。”他声音喑哑地唤。
我趁着他说话之际,寻找到呼吸点,大口喘息却说不出话,只好点头表示听见了。
他说:“你不是想听么,好,我想你,很想很想。”话语里固执地把自己想我这件事归功成我逼他说的,完全是十七八岁时的别扭,但却不经意地透出难抑的情愫,随即将我揽入怀里,下巴放在我的头顶。
我好容易平了喘,却坏心地说:“没听见。”
他掐一掐我的脸:“苏半夏想卿辰,真的很想,很想。”
“什么时候想了?”我扬起头问。
他听话地回答:“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就连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也在想。”
我听着心神一荡,踮起脚主动吻了他。
只是那么轻轻一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喃喃地又讲了几句话就双双滚到地板上去了,情侣之间就像两块磁铁,离得太近太不设防就贴到了一起。
苏半夏悬空看着我,手心的温度比我的脸颊还烫,一寸一寸地燃烧着我的肌肤,灼热到让我快要晕厥过去,可我终究没晕过去,我清醒地很,心中还带着些不知从哪儿来的小小的期盼。
“怕吗?”他象征性地问我。
我吞了口口水,死鸭子嘴硬:“不怕!”跟上刑场一个口气。
他的嘴角微弯,勾起一个弧度,手指翻飞间,不知怎的我的衣服一件件就都不翼而飞了,先是外套,再是毛衣,可到保暖内衣时我却突然按住胸口,怯怯地请求:“我能不能……不要?”
苏半夏的脸漂亮地一抽,像是挨了谁一拳似的,看得我直乐呵,当然我也是很害怕的,如果他真欲火焚身丧失理智的话,我就要在这魔爪下失身了。
可他却没如我所料翻身下去,而是邪恶地笑说:“晚了。”
魔咒一样在我耳边不断地回旋,晚了、晚了、了……
我的心嘭咚嘭咚地似乎要跳出胸腔,在我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下来准备英勇献身的时候,那人却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然后起身,一边向浴室走一边咬牙切齿:“卿辰你下次别再勾引我。”
其实我想说这话咋听着这么别扭呢,不是你风格呀,可话一出口却变成了:“你不要了?”语气里还带着那么点失望的意思。
他扭头:“我答应过婚前不碰你的。”
这话是有起源的,由于秦蕴啦宣珂啦柳紫晔啦等等等等都是未婚先孕,我就慌了,死皮懒脸地要苏半夏保证不碰我,他当时陪我看电视剧看到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让他发誓也就没有迟疑地发了,但后来清醒了也没怎么的,我问他时他只说:“要是我真想碰你你还能坚持到现在?”
很轻蔑的语气,让我很来火。
可是今晚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的我却被感动到了,而我这人一感动吧就什么都做得出来,于是在心中开始劝慰自己:违背个誓言算什么呢,我们都成年了这么久了,做点什么事也不为过对吧。
我喊住他:“其实……其实那个、那个……其实也没关系啦……”说完之后背过身,望着窗外的星空,身体绷得紧紧的。
背后的人却一叹气,同样支吾:“家里……没有、安全设备。”
☆、春暖花开
平安夜呢,还是得平平安安地吃苹果的,肉肉这种东西,现在还不到吃的时候,所以我们最终还是很纯洁地抱一块儿睡了,然后悠悠然度过了我的三天假期。
假期一过后,我就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断是正确的了,因为苏半夏有两周的假呀,他可以一直赖在家里的呀,so,我的小日子又开始滋润了起来,大鱼大肉地吃胖了不止一圈。
苏半夏却很满意,说不喜欢骨感的,言下之意,咳,喜欢有肉的,不过这肉吧它该长在正道上,此话一出口我就一脚把他踹回瑞士去了。
@#¥%&……你是有多大就敢要求我!
苏半夏学业其实很忙,在B市陪了我这么久已经是破格,从而直接导致他在之后的日子里回来的次数少得可怜,而我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这只海龟什么时候能游回我身边,生活过得平淡而单调。
肚子饿了,开始吃饭,吃得饱饱,开始想你;觉得困了,开始睡觉,睁开眼睛,开始想你。
天亮时我盼着天黑,天黑后又盼着再一次的天亮,然后在日历上划了上百个叉叉,从不感叹自己年华老去,只一心一意期盼着,我的少年归来。
终于在某个晴好的天气,海龟兴奋得藏也藏不住地给我打电话。
“阿辰,我回来了。”
只一句话,便让我震惊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桌上叠在那儿的文件哗啦啦地抛撒了漫天,之后自然是招来了报应,因文件丢失被扣了奖金,但这完全不足以浇灭我此刻激动的心情。
我当下就甩了手头的笔,大声叫着疯子一样蹬着一双高跟鞋没命地往外跑,中途遇到面色青黑的总经理时还热情地给了她一个拥抱,也不管愣在当场的冷面人,一蹦一跳就冲向了机场。
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世界与我同乐,阿门。
那天的天气是格外的好呀,四月头上,清明……啊呸,我的意思是这种凉爽的天气最适合办婚礼什么的了,吼吼吼吼吼……
臆想中的我到达了机场,搜寻一圈却没看见熟悉的人,但经过戏弄后的我断不会允许跟踪事件的再一次发生,于是我一遍又一遍地找,身体却突然一轻,扭头,竟然被某人抱了满怀。
我转头用手紧紧地勾住他的脖颈,收起双腿,由着他将我抱着在原地转了无数个圈,直到头昏眼花才肯放我下来。
从高中起我就特别喜欢看苏半夏笑,他的眼睛很长,微微地上挑,一笑起来总是能眯成漂亮的弯月形,赏心悦目。而且我还出乎意料地发现孩子绝对逆生长啊,明明以前看看也就是清清秀秀而已,可随着年纪的增长倒像是渐渐长开了,五官越长越细致,轮廓也立体深刻,反正怎么看怎么舒服。
他今日笑得格外灿烂些,就连外头春季暖融融的阳光也退避三舍,略微逊色了几分,镇重其事地与我面对面,又一次道:“我回来了。”
我配合:“恭喜呀,硕士先生。”
他撇嘴,有那么点洋洋自得的意味:“是博士。”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使劲地眨眼避免眼珠子掉出来,然后上手蹂躏他白生生的脸,“博士?博士!博士……”惊吓过度导致只念得出这两个字来。
“是呀。”某人继续臭屁得鼻孔朝天。
天啦,二十六岁的博士,什么概念?亲,你真的不是天才吗?
但此刻我更为我当初看人的眼光而感到深深的折服,瞧瞧,什么叫优质潜力股,这就是!
于是我也臭屁起来,可臭着臭着忽然感觉压力山大,这么一来,我这个本科毕业的,分量好像有点不足啊……
我勾住苏半夏的小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说:“我总听人说夫妻间学历不能差太多的,否则会有沟通障碍。”
他点头表示赞成。
我磨牙,又说:“沟通有障碍的话感情就无法维持了。”
他再点。
我近乎抓狂,这人听不听得懂人话呀,读书读傻啦?
可苏半夏却蓦地笑逐颜开,顿住步子在我的额头上烙下轻轻一吻,唇瓣上的温热立即踱上了我的额际,不带一点情欲的味道,而是十足的青涩,就像十年前初初在一起时一样,干净到透明的感情。
人呀,总喜欢在最不懂爱情的年代,遇上最美好的爱情,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仍然能一路走来。
这一路走来,不是没有坎坷,不是没有曲折,也不是没有分离和争吵,只是在每一个糊涂的时刻,在每一个险些要辜负对方的时刻,因为在乎,因为让步,使我们终究能一步一步地在人生中过渡。
那天,空中是呼啸而过的飞机,苏半夏淡淡地笑,说:“你只能是我的卿辰。”
呃,抑或是倾城?原谅我不分前后鼻音的普通话吧^…^。
……
苏半夏一回来就被同学同事拉去洗尘宴,一帮人喝得醉醺醺的,嬉笑着顺便提起了一下什么时候结婚这个很有厚重感的问题,虽然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但我的脸还是配合地红了一下,苏半夏却不以为意地笑笑,没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心里挺气的,你说我辛辛苦苦等你两年多凯旋,你好歹也给我个准信儿啊,毕竟岁月不饶人啊二十五岁皮肤就走下坡路了呀我还想美美地当你的新娘呢。
然后……嗯,然后在五月底的某一天,他就真跟我求婚了。
我记得几年前,苏妈妈同意我俩的婚事那天,在我们家的小厨房里他是跟我求过一次婚的,只是当时我哭得岔了气没顾上答应,第二天随口说“你再跟我求一次吧”,他竟牢牢地记在心里。
求婚的地点很诡异,医院,实则是因为那天我莫名其妙地发烧了,然后被抓来医院吊针,结果苏医生滥用职权,为了让我能舒服点找了一间空病房把我塞了进去,然后告诉我自己有点事让我先睡会儿。
我脑袋烧得昏昏沉沉的,可拼命地闭眼睛闭眼睛就是睡不着,最后只有盯着输液管发呆,看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想着苏半夏什么时候忙完了能回来陪我说会儿话,可他直到护士来拔针了才跟在后面进来,神情还有些严肃。
我摁着手背上的针孔,仰头看他,他清咳一声,双手插在口袋里说:“送你个东西要不要?”
这种把戏上学的时候经常玩,通常最后送出的是一包垃圾,可我觉得苏半夏没那么无聊,于是点点头说要。
他倒也没耍我,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下来套到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我瞠目结舌地凝望着那枚戒指,又瞠目结舌地抬头看他,本就不大清晰的脑袋更像是一团浆糊,面对这样随性的求婚半晌不知道该给个什么反应,倒是眼泪比我机灵得多,源源不断。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我抹着眼泪问,“可是你没问我同不同意就给我把戒指戴上了……”
苏半夏狡黠地笑:“你自己说要的。”
我垂下头去看身下的白色床单,看身边支盐水袋的架子,再看面前一身白袍的苏半夏,胸中有什么东西被人撩拨了一下,恍然道:“太突然了,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你还是告诉我实话吧,我突然发烧是不是因为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了?你刚刚出去那么久是不是去问医生情况了?还有,你之前表情那么正经,是不是因为我快死了你才跟我求婚的?”
苏半夏长叹一声后立定站到我跟前,弯腰偏头,对上我低垂的视线:“你是不是言情看多了?”
“啊?”
“算了。”他很泄气地拉住我的手,欲要取下戒指,我立刻将左手宝贝似的护在胸前。
“你想干嘛?反悔吗?虽然这个戒指长得很丑,但我也不会嫌弃它……”说着说着苏半夏的脸就黑了,我只好诺诺低头,端详着左手上的戒指。
真的很丑嘛……完全没有什么纹饰花样的银色小环儿,甚至连钻都没有一颗,不带这么抠门的吧……
苏半夏却执意要从我手上拿到戒指,逼得我只好连声道“我同意我同意”,可病中做不到跳起来跟他争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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