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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了他,明天的中午会跟他回去,完全是个缓兵之计,她在下午1点钟就收拾好了行李,离开了汉娜夫人的家里,到达汉堡的时间是下午的4点,就在今天的傍晚,刚好有一班轮船是开往上海滩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即使是被他发现了,这船也已经行至了公海上,绝没有中途折返的道理。
当碧云步入了轮船头等仓的时候,她还不太敢相信,此次的逃跑计划会如此顺利,或许是汉娜夫人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位高官太太凭借着她的特权,直接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这个包仓里,总共就几个位置,不知道为何座位都空着,只在她的身边坐着一个黑发黄皮肤的男子,他有一张清瘦的脸,削长的鼻,薄嘴唇,单眼皮,目光却是迥然有神,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灰色国防军的制服,她第一次见到这身军装穿在黄种人的身上,从他的平直肩膀来看,他的身材也应该是高大的,国防军的制服穿在他的身上,有种别样的英武气质。
“你是中国人?”他的黑眸注视着她,问了一句。
“嗯。”碧云有些诧异地点头。“先生你也是中国人?”
“对,我祖籍在浙江奉化。”
“我们离的不远,我家在湖州,”她在这个国家只见过两个中国人,一个是孔芷伊,再一个便是对面这个男子,而他们竟然是同乡,“可你怎么会是国防军的少尉军官?”
“那真是有缘,不瞒你说,我目前在慕尼黑陆军军官学校学习,出国之前我就已经是少尉了。”他微微笑了下说道,“你呢,不远万里来欧洲,是游学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碧云摇摇头,“来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往事如烟,都是一场惘然梦境,如今要归国了,才是真的。”
“小姐说的对,大抵游子的心境总是如此。”他又爽朗地笑了起来。
碧云无心在与他言语,手扶在密闭的船舱那圆弧形的玻璃窗上,望向岸边。一阵阵汽笛鸣响过,邮轮开始起锚,准备远航了。
他也望向窗子外面,似乎是慨叹了一声,有什么情怀也是不吐不快,“听小姐的谈吐,定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不如我们对对关于故乡的诗,如何?”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碧云不假思索地答道,“在嘴边的,就是这两句了。”
他越发的来了兴致:“古来游子诗不少,我却独爱这一首杜工部的诗: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那人不念诗文还好,听着这首故乡的诗,碧云觉得自己就像天空的云朵一样,飘零无倚。只看见船舱外那蒙蒙雾霭中,海岸线上的一座坐的尖顶塔楼越来越模糊,分不清是因为船走的距离远了,还是泪水已经迷蒙了眼帘。
身边的男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以为她是喜极而泣的,和颜悦色地宽慰道:“小姐何必伤感,十天之后便能与亲人团聚,岂不是乐事一桩?”
“是的,该是乐事的。”她低低地答道,又是两颗泪水自腮边滑落了下来。
“抑或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他猜度着,“不如这样,既然我与小姐都是远渡重洋,又都是浙江同乡,也算是他乡遇到故知了!我赠你一件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表,递到了她的面前,“鄙人在政府里还是有些朋友的,日后归国有什么办不妥的事情,不妨找我。”
碧云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退还给他,“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钱财本来就是身外之物,这东西我少说也有几十块,在洋人的土地上,难得见到故乡的亲人,还是个诗情画意的女孩子。同舟共度一场,做个表记。”
她在手提包里摩挲了一阵子,最终却空手而出,“可是,我没有什么能送你的。”
“那就告诉我你的芳名吧。”
“我叫周瑛,小字碧云。”
“周碧云……”他朗声笑了起来,“这个名字好的很。”
碧云却于控制不住自己,泪水滚落了下来。
男人被她惊地一愣,这样一个清醇美丽、楚楚动人的妙龄女子,梨花带雨般在他面前潸然泪下,谁能不动心,他本想劝慰几句的,可是见她越哭越凶,最后干脆嚎啕大哭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扣在玻璃窗上,胸膛顿挫着,那柔弱的肩膀却像是没有了气力,哭地委实可怜。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也知道她听不进什么话,便摇着头,起身离去。
碧云长声地哭着,有太多的辛酸和委屈要诉诸泪水,或许在每一次都是在即将要失去的时候,才能看清自己的内心,就像在浓烟滚滚的地下室里,她要与他天人永隔了,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心里原来已经有了他的存在;如今看着轮船越行越远,他们就要天各一方了,她的心里还是挥不散他的影子。她是爱他的,爱他的俊美的外表和骑士风度,爱他的刻骨浪漫和炽热激情。她畏惧他灵魂深处的黑暗和冰冷,又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她心悸于他秉性中的自我矛盾和反复无常,却又无法放手。
但是她并不真正的了解他,在优雅的亚特兰蒂斯黑衣骑士的光环下面,似乎每一句话都是情真意切的,又彷佛从来不曾吐露过他的真心。他一直在苦苦追求着她,却始终都不肯正面问题。可她下决心离开,又何尝容易,一道碧水,割断了自己的后路,如今的自己,就是一条小船,在汪洋大海上飘荡着,前路也是苍茫无望的。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哑了,眼睛肿了,哭得没有一丝气力了,才不得不做罢。
突然间,一条叠地齐整的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碧云没有接过来,仍是低头抽泣着,这个男人真是热心,她缓缓抬起头。
55
第四幕—4特殊的乘客 。。。
她揉揉眼睛,沿着那条手帕向上看去,那个江浙的同乡已经不知去向了,如今坐在她对面的是个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长风衣,戴着一顶宽边的同样米色系帽子的男人,这身打扮像是一名普通的旅客。
那个男人身上是一件料质柔软的羊毛风衣,还是能显出他格外宽阔平直的肩线,他缓缓地摘下了头顶的帽子,她的心脏恍然间漏了几拍,单看他的轮廓,是那么熟悉的……
在那双毫无温度的蓝色眼睛对上她的那一刻,碧云还是忍不住“嗷”地一声惊叫了出来。
他凝望着她,灰蓝色的眼底彷佛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泪水突然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再次滚落了下来,心里五味杂陈,酸楚难当,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他垂下眸子,单手支撑在桌板上,把头凑近了圆弧形的窗子,打量着窗子外面那渐渐朦胧远去的海岸线,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艘船是远洋客轮,从汉堡起航,途径几个城市,最终将开往东方的上海,这条航线每月只有两班船。”
“你……”她咬着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泪水也凝固在腮边。
他突然间盯着她,她被那双眼睛里的寒光吓得一缩,只见他挑眉哼笑了声,和颜悦色地说:“别怕,我不是来找你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哑哑的。
他没有回答她,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和火机,点燃了一支香烟,深吸了下,喷出一口淡薄的烟雾,“我有公务在身。”
碧云疑惑地望着对面俊美的男子,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喇叭里响起了女性广播员那音调平缓、吐字标准的声音。
“各位旅客们,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因为一起突发事件,本次航行将暂时取消,航船将返回汉堡港口检修,何时起航另行通知,停靠港口期间请旅客们在座位上等候,不要下船。”
碧云逐字逐句地听完了广播,不可置信地望向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垂下了冰蓝色的眼睛,两指夹着烟,轻轻地挑开桌板的烟灰盒,一边轻轻地掸落了烟灰,一边依旧是用那么平静的口吻,反问了对面那个呆若木鸡的女孩一句,“你想知道为什么会返航么?我的属下刚刚得到了一份可靠的情报,这艘船上被敌特份子安装了定时炸弹。”
“什么?炸弹?”碧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一切听上去都像是他的阴谋。
他挑挑眉毛不置可否,继续吸了一口烟,望向窗子外面,只见轮船已经开始掉转了方向,朝着岸边驶去。
***
甲板上穿着一身黑灰色国防军制服的东方男子,也听到了刚刚停航检修的广播,本来他就是归心似箭的,这个消息让他愈加烦躁。他拦住一个匆匆而过的服务员,询问了一下情况,得到的回复和刚刚广播上是一摸一样的,于是他准备回到船舱里,等待着航船返回。心想不知道那个柔弱的女孩,是不是也该哭得差不多了。
他进入船舱,沿着走廊下到了二层,远远望见有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在他的包厢的门口把守着,他立刻从这些人的身形和眼神上判断出来,他们是便衣的帝国秘密警察。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帝国里的军队,军纪严明、训练有素、装备先进,富有骑士精神和绅士风度,然而也有一个秘密的地下组织,这些特警是无所不在、无所不为的恐怖统治机构的爪牙。他向来行事光明磊落,对于这些当局的鹰犬他丝毫没有好感。
“先生,请您到隔壁的包厢里待一会。”其中一个高个子的便衣警察毫不客气地拦住了他。
“你们想干什么?我只是回我自己的包厢里。”他后撤了一步,身躯却很稳健,右手中握着自己的船票,在便衣警察面前亮了一下。
“少尉先生,很抱歉,我们在执行公务,请您配合。”另一个男人低声说着从怀里掏出铁牌,他扫了一眼那个黑色铁牌上的标号和鹰徽,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伫立了几秒钟,包厢里面非常安静,这些警察不知道在执行什么秘密的任务。虽然他不畏惧这些走狗,但是他也很清楚在这个地方,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他拨开高个的警察在自己胸口挡着的那只手臂,转身迈着大步向着甲板的方向走去。
***
包舱的门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外面的小骚乱传到了房间里,他在靠椅上纹丝不动地坐着,听上去两名精干的手下已经很快摆平了这点小问题,他掐灭了烟,不打算再跟她玩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冷冷地说:“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撒谎。”
她垂下乌黑的眼睛,不敢再正视着他,他的话让她心里有些恐慌。本来以为这一次接着汉娜夫人的庇护,可以侥幸逃离他的掌控,他突然间就出现在面前,让她到这会还是惊魂未定的。
“不过多亏我早有准备,派了眼线24小时在汉娜夫人的公馆外面盯着,不然也不会知道有只小兔子,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溜走……”
碧云觉得空气有些压抑,深吸了一口气,沙哑着嗓子说:“你为什么不让我走?我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我不想再这样下去,糊里糊涂地跟着你,不如就让我走了吧,我可以不用伤心和失望,你也可以跟司令有所交代,不用费尽心机隐瞒着这段地下的恋情,那样大家都会好过。”
“好吧,我会回答你的疑问,不过在那之前,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语气:“既然决定要走了,为什么要哭?”
她怔了一下,紧紧地咬着嘴唇。对面那双冷蓝色的眼睛在咄咄地逼视着她,她感到委屈,豆大的泪滴又落了下来。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他拿起放在桌子一角的帽子,“但是我不希望有下一次,总而言之,我一天不放你,你就一天别想走。”
她抬起头,挑目忿忿不平地注视着他的脸。
读懂了她的质疑,他面无表情地说:“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是我的女人。”说罢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摊开手臂,示意她起身。
***
船只停靠在了港口里,阵阵透着寒意的海风呼啸而过,甲板上还是聚集了不少焦急等待的乘客,人群中有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东方男子,他的神色泰然自若、目光如炬。那两个便衣警察从船舱里钻了出来,过了一会儿,那个娇小的东方女孩也出来了,在她的身后几步远处,跟着一个穿着米色长风衣的高个男人,他非常英俊,深刻的五官带着明显的日耳曼人的特征,浅金色的卷发被甲板上的风吹得略显凌乱了。
在女孩将要下船梯的时候,金发的男子加快了脚步,绕在了前面,一手似乎是习惯性地把他的帽子托举在了胸前,一手紧紧地捉着她纤细的胳膊,扶着她走下梯子。那件长过膝盖的米黄色风衣虽然挡住了他里面的装束,但是在他大步走下船的时候,风衣开启地下摆却将里面那黑色的制服若隐若现,还有一双黑色的长靴子,显然是党卫军的打扮。
突然间岸上一阵大风卷过,甲板上人们纷纷用手护住头顶的帽子,男人把女孩顺势往怀里一揽,像是要用后背为她挡住沙尘的侵袭,女孩被他护住,先是安安稳稳地在他宽阔的怀抱里躲了一会儿,待风沙停息了,又反抗着推开了他的胳膊,挣脱开他的手跑下了船。
那个金发男人风衣的领口,因为他展臂的动作而绽露了出了一侧的军衔。黑眸的男子一定睛,暗自思量着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国家的不少高级将领,虽然与他们谈不上什么交情,这个男人的军衔是三片橡树叶和两颗星,这表明他是一位帝国党卫军的上将。看样子,那个叫碧云的女孩并不像是个囚犯,反而被这位将军呵护备至的,而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也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楚的了。
男子回到了船舱里,颇感无奈地笑叹了声,本以为此行归国有位佳人相伴,如今这个包厢真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了。突然他黑眸一闪,只见在对面的座位下面,掉下了一方手帕。他上去俯身捡了起来,隐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扑鼻而来,上面用绿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娟秀的字:雲。
***
被他押解着下了船,来到了岸边,又走了几步,碧云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靠在巷子里,驾驶室里没有司机,那个熟悉的身材瘦削的副官就笔直地站在车子旁边。
碧云看向雅各布上尉,他没有向她打招呼,利落地打开了后面的车门,只是他那张依旧冷峻的脸上,似乎是隐忍着笑意。
碧云板着脸,驻足在这辆黑色的梅赛德斯旁边,雅各布上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不是十分情愿地上车,仍然是立在原地没有动弹。他上前一步,按住她的头,硬是把她塞进了车子的后座里,转身对着副官说到:“我自己开车回帝都,你去忙你的吧。”
“是!”雅各布上尉立正干脆地答道,向跟在不远处的两个便衣警察打了个手势。
他坐到了驾驶室里,脱下自己的风衣,里面那件黑色的制服外套露了出来,他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的皮质武装带,把脱下来的外衣随意地团了几下,头也不回的就扔给了她。
碧云被迫把大衣接了过来,虽然对他蛮横不讲理的态度心存不满,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把这件厚实的羊毛大衣叠摊放在膝盖上,想把它叠整齐,她的手突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枪!她心里一惊,小手急忙瑟缩了回来。
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扭动了车钥匙,开始打火。
“你不是想跑么?”他从镜子里撇了她一眼,只见她苦着一张白兮兮的小脸,呆坐在那里,“我告诉你一个最简便易行的办法,用那支枪杀了我……前提是如果你会开枪的话。”他发动了车子,沿着小巷子驶去。
56
第四幕—5求婚(上) 。。。
天边昏黄的夕阳渐渐下沉,夜色初上,一轮苍灰色的月悄然升起在雾色蒙蒙的天空中。一路上,他一言不发,只是开车,她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几次从后视镜里窥视着他,可那张俊美的脸孔上始终是不带一丝表情。
港口离首都有200多公里的路程,开了大约2个小时。他把车子停靠在离几家百货商店不远处的空地上,扭头对她说:“在这里等着,我去弄点吃的。”说完,利落地下了车子,走到车子尾部把车门反锁上,然后大步向商店走去,在他的手臂推开商店门的一刻回头望了眼,只见那个娇小的黑发女人,瞪着羚羊一般的大眼睛,神色有些惊惧地坐在车子后座上。
过了好一会儿,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身材狭长的男人,略低着头推门而出,一手夹着一根烟,另一只手里攒着一个牛皮纸袋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下意识地抬眼朝着车子看去,他怔了一下,因为透过车后座的玻璃窗子,看不到那个娇小柔美的身影,他挥袖把吸了一半的烟甩到了地上,加快了脚步小跑到了车子跟前,“砰”地一声用力打开了车门。
“啊!”蜷缩在后座上的昏昏欲睡的碧云,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衣男人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往后缩着身子,更加让人害怕的是他脸上那有些阴森的表情,还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来不及收敛起的寒光。
她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后座上,用他的那件米黄色的长风衣把自己裹地严严实实的,苍白的小脸上尽是无辜的表情,这个女人竟然还能睡的着。他冷哼着白了她一眼,把手中攥着的牛皮纸带子扔到了她的怀里。
碧云坐起身子来,他已经钻进了驾驶室里,发动了车子,她低头打开纸袋子的封口,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她隔着牛皮纸翻动着里面的东西,有几根香肠和长面包,在最下面还有两个沾满了白色霜汤的甜甜圈。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一看见香甜的东西,更加忍受不住了。
“你打算独吞么?”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碧云愣了愣,把手伸进油纸袋里,拿出一个甜甜圈,然后把这袋食物全部放到了前面的座椅上。
他突然刹住了车子,她愈发惊奇,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蠢女人,到前座来,你的架子够大的,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司机么?”他没有回头,口气虽然是冷硬的,却按捺不住火气,说完探出手臂推开了驾驶室右侧的车门。
***
晚上九点,车子终于驶入了帝都界内,但是他没有直接开回哈维尔河畔的别墅,而是在进入市区之前选择了另外一条她不熟悉的道路,夜里很黑,这条环山路上没有路灯,刚刚跟下山的一辆车子打了个照面,他丝毫没有减慢速度,瞬间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大弯儿,继续颠簸着盘山而上上。
“你,要带我去哪里?”碧云紧紧握着车子的扶手,身体摇晃地厉害,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的气氛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你怕么?”他瞥了她一眼。
她转过脸,背对着他,这个男人向来如此,冷酷、蛮横、霸道不讲道理。
他把车子飞速开到了山顶上,再往上已经没有了路,山顶上光秃秃的,没有树木,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和一片空场,他从驾驶室里钻了出去,又绕到了她的一边,打开车门,以命令的语气说到:“下车!”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倔强地坐着不动。
他俯身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从车子里拽了出来。
“放开我。”她握着自己被他攥疼的手腕,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束缚。跑到了中央平坦的空地上。
夜间温度很低,山顶的风很大,他宽阔的肩膀上披着那件米色的长风衣,而她穿的很单薄,从汉娜夫人家匆忙离开的时候,那身灰色的连衣裙子和一个毛线钩织的羊毛披肩。寒风吹头透了她的衣服,刺骨地冷。
他没有继续靠近,狭长的身子立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风吹起他披着的那件米黄色的长风衣的下摆。他点燃了一支烟,放在唇边吸了一口,干冷的风很快就把他吐出的烟圈儿吹散了。
碧云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着。
“不用担心,这里没人。”他冷冷地说,似乎是无意识地插在风衣内口袋里的那把勃朗宁手枪掏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
“是时候清算一下了,你和我之间的事。”黑暗中,黑色的枪在他修长的指间娴熟地翻转着。
“什么?”她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可下面就是万丈悬崖,她根本无路可退。
“你这个蠢女人,你用你的小脑袋想想,这些日子你干了多少蠢事儿,最最愚蠢的一件事,就是在日历牌上留下一句‘再见’,然后偷跑。”或许是因为这里僻静荒无,他隐忍了已久的怒火终于开始迸发了。
“是的,我是不聪明,可也比虚伪的人强上百倍。”碧云又向后撤了一小步,抱着壮士断腕地决心出言顶撞他,分明是他欺骗了她,却每次都理直气壮的质问她。
他似乎是毫不顾忌她的痛苦,肆无忌惮地在伤口上撒盐,调高了声调说道:“克里斯汀娜是空军上将霍夫曼将军的女儿,你也亲眼看见了,她是个标志的美人儿,金发碧眼、健壮美丽,那颗勋章,是政府颁发的特别荣誉;代表她是个有着优秀血统的处女。”
她的泪水潸然而落,胸膛急速地起伏着,积郁的委屈终于也爆发了出来,“你把我当成是什么,我是你的什么人?!我连一个地下情妇都算不上,我是你的禁脔,你的奴隶。好吧,你想跟谁约会就跟谁约会,要娶谁便去娶,我见惯了三妻四妾,用情不专的男人,”泪水在她的黑眼睛里闪烁着光,“只是如今,你又跟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在嘲弄我么?被你骗了,还要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不,我没有骗过你!我已经解释过了,是你愚蠢透顶,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滋事!一次又一次地怀疑和任性!”他突然间深情地注视着她,湛然的眼底看着她在发疯,她被他看地一怔,那双眼睛释放出的寒意瞬间将她从头到脚冰冻了起来,他却突然咬着牙厉声咒骂,“去他妈的帝国纯种处女!去他妈的种族条令!让那一切都见鬼去吧!”他双手紧紧地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的彷佛要拧断了她的骨头。
“放开我!你这个骗子!无赖!”她试图推拒着他,小拳头捶打在他的前胸。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他的力气太大,在真正想制约她的时候,她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随你怎么说,我只要你。”那双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眼睛浑浊了起来。
她无助地啜泣了起来,她主宰不了,抗拒不了被他强按在地上,强行分开她的腿,灼热的欲望攻占了她的身体,也抗拒不了在被他攻占的一刻,心也跟着沉沦,或许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才是最最悲哀的。
……
“宝贝,我爱你。”他喘息着,从她体内退出。
漫天的星光彷佛在天宇中旋转着,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半闭的黑色眸子里充盈着泪水,单薄的羊毛裙子里面是一双赤…裸的□的腿,身子下面是冰冷的地面,她的膝盖在刚刚的撕磨中,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属于他们的那座别墅,就在半山不远的地方,能看到舞蹈房的灯亮着,那所房子里,处处都充满了他与她欢爱的痕迹,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忘记了季节、时间,似乎一切都已经停止,只有男人和他心爱的女孩,他可以完全放松自己,她也可以陶醉于这种密不透风又小心翼翼的呵护。
可这一切叫□情么?她也曾经那样想过,从踏入天鹅堡开始,她苦苦建立的壁垒,开始动摇了,爱,彷佛是在空中,悬浮着的一座楼阁,她就像是月中的嫦娥仙子,住在上面,飘飘欲仙,忘记了尘世的所有。她不要这样,这不是她要的爱情,每次都是那么浪漫虚无的开始,以肉体的沦陷为结束,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婊…子。
他坐在地上,同样是衣衫不整的,制服衬衣在刚刚的厮打中被裂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发也是凌乱的,显得有些狼狈,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嫁给我!碧云。”
“什……么?”她环抱着胸脯,还沉浸在痛苦和挣扎中。
“嫁给我!”
碧云错愕地望着他,他这是在做什么,在向她求婚么?
他读懂了她的疑惑,“是的,我在向你求婚,我的天使,如果世间没有人祝福这场婚姻,那么让星星和月亮来为我们做个见证。”
夜风自耳边呼啸而过,她呆呆地立在原地,衣裙不整,黑色的发丝也在刚刚的激情中散落了,被风吹的四散开来,可她真切的听见了他的声音,真切地看到了,俊美的男人单膝跪在她的脚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比夜空中的星星更加迷人。
“不,盖尔尼德,这太疯狂了,你,你只是被激情冲昏了头脑。”碧云连连摇头,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从来没有向他要求过婚姻,因为她很清楚,他们所要结婚生子的女人都是金发碧眼的日耳曼女人,她亲眼看到他跟一个出身“高贵”的淑女相亲,这一刻却跪倒在她这个异族女子的脚下。
他抬起头望向她,“连我自己也无法相信,与你相识至今,就像是一场梦境,我无法说清楚什么是爱情,但是当爱情来临的时候,谁都无法阻挡。”
“我们的婚姻不会被祝福,不仅仅是这样,这件事根本不会被允许。”她低低地说,两行清泪沿着她的腮边滑落。
“我向来只做我想做的事,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批准。”他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你是帝国的骄傲和楷模,亚特兰蒂斯骑士团的统领,我在你们眼里,是个有色人种,异类。就像那些犹太人那样,是些要从这片土地上被驱逐的低等人。”
“是的,或许你说的没错,难道不能暂时抛开那些,只是一个男人,向他心爱的女孩,请求婚姻。”他压低了声调,嗓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是的,一度我很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可是遇见了你,我迷惑了,但是现在,此时此刻此地,我只要你。”
“不,不仅仅是那样的,虽然你效忠的帝国和我的祖国没有直接为敌,我的父兄没有与你们作战,但是日本人已经侵略了我的祖国!我们不属于一个阵营,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是的,你说的都对,或许我会因此被开除军籍的。”他的唇边浮起一丝笑,“但是,我只想说,如果有一种方式,能够让女孩相信,这个男人是真的要跟她长相厮守的在一起,那么,就娶她。”
她仰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那坚定的光束,立刻驱散了她所有的阴霾与不安。
“我……恐怕真的不能够答应你。”她低着头,小声说着。
他盯着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追问:“你在说什么?难道你心里还有别的男人?”他眯起眼睛,调高了声调:“是墨菲斯?珀尔那个卑鄙无耻的混蛋,还是那个笨蛋草包麦克斯?威施尔?”
“不是的!不是的!你想到哪里去了,”她嗔怪了声,心想这个霸道的家伙就听不得一个不字,片刻地迟疑都不行,连忙解释道,“人家的意思是……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自己个儿私定终身呢。”
他看着她一脸羞赧的表情,连声哼笑了起来,指尖捏了一把她尖尖的秀气的小下巴,宠溺地说:“好吧,等局势稳定的时候,我们去你的故乡,我会在你的父亲面前,真诚地向他请求,把他可爱的女儿嫁给我。”
“你说的是真的么?”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竟然允诺会到中国去,向她的家人提亲。
“我什么时候欺骗过你,我的天使。”他认真地注视着她,收敛起嘴角的微笑,他怕如果带着一丝的笑意,这个小家伙都会以为自己在逗弄她,一向自信满满的他,突然间踌躇了起来,“可是……如果你的父亲不喜欢我怎么办?”
“这个……”碧云沉吟了半晌,父亲和祖母最恨洋鬼子了,当年八国联军占了北京城的时候,祖母义愤填膺,大病了一场,父亲送她去美国读书,也是为了师夷长技以自强,抛却他党卫军上将的身份和立场不说,单单是他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模样,明明就是个洋鬼子,族里的长辈们会喜欢他才怪哩。
“嗯?”他挑挑眉毛,似乎是从她迟疑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点端倪,“如果他不同意,我就只能用明抢了。”
“哼,强盗头子。”她嗔怪了一声,调皮地吐吐舌头,有些时候,她挺喜欢他霸道不讲理的样子。
他皱着眉头望向她,大手抚摸上她柔滑的脸颊,那乌黑的大眼睛里的泪水还没有干,可是眼底却浮现着一抹羞赧的迷人的笑意,他抹掉她湿润的泪痕,迅速地勾起她的后脑,准确而又温柔地封上她的唇,她闭上眼睛轻轻回应着他的吻。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他眉头轻锁,望向夜空。
“嗯。”她点点头,一颗冰心已经化成了一江融融的春水,乌黑的眸子中柔情闪动。他的大手握住她的腕子,与她柔嫩的小手十指交叉着。他的手掌很暖,也很强劲有力。
漆黑的夜色中,远山如岚,星光闪烁,风吹拂起她黑色的长发和他浅金色的卷发。她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这里整座帝都的至高点,山谷的另一边,就是这个国家的首都,那里万家灯火,此情此景,如何叫她不动容,无论哪个国家和民族,男人给予女人最珍贵、最郑重的承诺,就是婚姻。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在念诗么?”他侧头轻声问。
“这是诗,也是誓言,代表我想跟你在一
第四幕—5求婚(上) 。。。
起,直到海枯石烂,天长地久……”她凝视着他冰蓝色的眼睛,笃定地说。
“天长地久?”他重复着她的话,略略停顿了一会儿,冰蓝色的眼睛望向山下夜色中那点点灯火,有些暗哑地说到,“哼,什么是永恒?人只是茫茫宇宙中短暂的一瞬间,连这万年不会更动的星星也有消亡的那一天,我不信人在死后会有灵魂,会上天堂或者下地狱,也不信人还有来世,就算真的有,我也许诺不了来世,但是我可以发誓,此时此刻,我是真心爱你的。”
她乌黑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那眼神一如孩子般天真。他的眼角抽动了下,深深回望向她,“我相信,终有一天,我可以携着你的手,沐浴在阳光之下,而不是像这样,在没有人烟的山顶。”他顿了顿,“但是在那之前,或许会有一段漫长的黑夜,你要答应我,不要跟任何人,尤其是不要跟汉娜夫人说我们之间的事。原因,我想你很清楚,不用我多说了。”
“恩,我明白,我信你。”她点点头,再次温顺的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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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6求婚(下) 。。。
空荡荡的山顶上,夜风冷的刺骨,但是他们都不愿意离开,他脱下自己的风衣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这件风衣虽然是秋天的款式,却为她挡住了寒风的侵袭,她的手很冰,心头是暖的。
他只穿了单薄的上衣,呢绒被冷风吹透了,最近他干的傻事不少,也就不在乎再多这么一次,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和这个天真的小女人坐在山顶看星星。
“星星好美。”碧云仰头望向天宇中,唇畔绽开微笑。
“那是北斗七星与北极星,中古时期的维京人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上航行时,就是用它来辨别方位的。巴尔托洛梅乌?缪?迪亚士、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费迪南德?麦哲伦,这些航海家和探险者们,也需要这颗星的协助,它就像是一座灯塔,指引着勇士们前进的方向。”他的眼睛像是大海一样蔚蓝,虽然在她面前不常提起自己的过去,但是他突然很想对她说,为何他刚刚入伍的时候会选择海军,因为他向往海洋的宽广,乘风破浪,与任何恶劣的自然条件勇敢地搏斗,但是他抿唇微笑,并没有说出口。
碧云浅笑了下,没有沿着他的思路继续说下去,而是翘着小指头指着天际的另一爿,“你看那银河,是一条宽广的漫无边际的河,天河边最亮的两颗星,是牵牛星与织女星,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你又在念什么?宝贝。”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除了他的母语,他精通英语、意大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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