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部分阅读

文 / 御灵深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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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不由失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看着公园里那些欢快地跑来跑去的孩子,桑红觉得满心里都是柔软。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桑红就开始心神不宁地等待着。

    终于在天将要擦黑的时候,她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手机号码和五个银行的账号。

    桑红连忙往家里赶,她联络手机确认后,躲在家里登陆网上银行,果然意外地发现,压根儿不可能从网络上支取一百万的数额,最大的数额就是二十万。

    她惊喜异常地用了五张卡分别汇入了五个银行账号,操作键盘的时候,她的手指都是发抖的。

    等发现那么多的钱竟然真的显示了交易完成的数据的时候,桑红觉得浑身都乏力了,她又累又怕,浑身发抖,不知道等待她的是骗局还是其他的什么。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她的手机收到了一则短信,桑红觉得都没有勇气打开了,她鼓足勇气看了一眼,发现上边显示着一行字:请到圣约翰教堂领取你需要的东西。

    靠——一百万美元换了这样一句话,桑红一边骂着一边开始出门,打车直奔目的地。

    圣约翰教堂建筑得十分高大壮丽,桑红面对教堂的时候,心里充满着一种从来都不曾有过的敬畏和谦卑。

    手机又发出了一阵震动声,桑红拿出一看,上边显示着:“请到二号忏悔室对神父进行 忏悔,这是最后一道考验,经受住了,你将获得新生。”

    桑红看着空荡荡的教堂,很想把手机摔了,如果她没有经受住考验,难道就不给她东西了吗。

    可是到了这一步,她也只能按着指令做了。

    二号忏悔室的门是开着的,桑红过去站在门口的时候,里边低头出来了一个人。

    桑红目光疑惑又急切地望着那个人,那个人显然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双手使劲地搓搓,加快步子从她的面前走去。

    桑红紧张地走入那个不足两米见方的高大的格子间,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那门关上,然后陷入了黑暗。

    “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上帝,也从来没有向上帝忏悔的经验,但是这一刻,我希望有上帝的存在,在冥冥中对我伸出援手。”

    桑红低声地说着,仰头看着那个据说可以看得到主教的黑暗窗口。

    “拿出你面对上帝的谦卑姿态,你就会求到你所要的。”窗口处传来了一声很缓慢的英语,词语说得很慢,那声音听起来有种让人无比信任的感觉。

    桑红无语地盯着那个窗口看了很久,那里再没有任何的动静,空着手走么?

    不可能!

    她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她认真地咀嚼着那句语言,寻找着破解的谜底。

    面对上帝的谦卑姿态!

    什么是谦卑姿态呢?

    桑红无奈地把盘腿而坐的姿势换成了卑微的五体投地的姿势,她的头碰触到了柔软的地毯上,然后额头凉凉的,她微微一震,探手摸到那个东西,竟然是一把车子钥匙。

    她一跃而起,把忏悔室的房门开得大大的,地毯上除了这个一无所有,桑红试图把地毯给扯起来,那地毯却是钉在地上的,压根儿就扯不起来。

    她看看手中的钥匙,疑惑地出了忏悔室,拿出手机,等着上边的提示。

    手机上显示一句话:“教堂后边的草坪上,用钥匙打开你的车,东西在车上,油箱里的油保证行走五十公里;

    免费附赠信息——在我们提走你的货款之后,你的银行将被其他不明力量强制关闭,推测来自追捕您的信息,祝你平安。”

    桑红吓得一身冷汗,她拉低帽檐,几乎罩住了自己的鼻梁,迅速地穿过走廊,快步往教堂外跑,果然在教堂后边的草坪上,停放着一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MG。

    她打开车门,灵敏地爬了进去。

    这辆车内简直就是重灾现场,驾驶座上边一条大大的裂缝,座位下边丢着随处可见的可乐和啤酒罐子,还有一些快餐的袋子,几份旧报纸,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桑红在汽车前部的杂物箱子里,果然看到了自己渴望看到的一个档案袋。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里边放着一本绿色封面的护照,一本褐色的汽车驾驶证,还有——写着这辆车牌的汽车登记证,证件上的照片都是她那天看到过的照片,上边的印章很清晰。

    桑红兴奋得热泪盈眶,她丝毫都不觉得这辆车简陋,检查了一下,除了太过脏乱之外,汽车引擎保养得非常好,只点了一次火就轰隆一声启动了,声音听着很顺耳。

    桑红踩下离合器,扭转换挡杆,快速把车子向后退,然后掉头,开出了小路,很快就开到了大道上。

    “银行会被不明力量强制关闭,推测来自追捕您的信息”,这句话让桑红如同惊弓之鸟,她借助导航的指引,把车开回了自己住着的旅店门口,不动神色地观察了良久,确定没有危险,她回到了旅店。

    把床下的钱都放入巨大的旅行包和黑色的塑料袋子,这样来回跑了三次,到车子的后备箱都满满当当地放满了钱,她才盖上后盖,上车,开着就往西部跑。

    她这样开了一整夜,然后又开了一整天。

    饿了就吃沿途加油站提供的果汁和面包,除了加油,上厕所,吃食物,和把车上的东西分散丢掉时需要停车,其他时间她都不停。

    期间她曾经用手机登陆了梅晓楠的网络银行,果然已经登陆不上了。

    她连忙在一家加油站的卫生间里,把梅晓楠的所有证件都毁灭了,手机更是早就在出了教堂之后的路上被她分散后丢弃了。

    这二十四小时之内,她穿越了三个州,把车上的杂物分别丢弃在所经过城市的垃圾站,车子快没有油的时候,她也不进小加油站,只是在高速公路边人潮涌动的大服务站加油。

    每一件东西都是用现金购买的。

    她一直想路上开了整整二十个小时,听着车内电台播放的重金属摇滚歌曲提神,对沿途异常优美的异域风光视而不见,只盯着数字看,她刚刚学会看洲际公路上的数字——

    从九十五号国道开始一直降落到七十二号国道,她一共途径了纽约、纽瓦克、匹兹堡等等七座城市,她当然进去了,她进到不同的银行,利用新的身份以黄一鹤的名字,开了不同的银行户头,一点点地把车上的巨款有计划地转移到了银行里。

    车后座的现金让她战战兢兢了很久,试想这样一辆破败的车,车内竟然装了那么多的现金,警察一旦发现她之后,她如何交代现金的来源?

    存了钱之后,桑红克制着自己走进人群,大隐隐于市的冲动,竭力让自己远离都市。

    一路上,她没有超速,没有突然更换车道,不愿意有丝毫的违章痕迹留下。

    更没有做任何可能引起人注意的事情,只管一直向西开。

    247章 深刻反思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平坦,一望无际的稻田延伸着,天空高远湛蓝,洁白的云朵柔软得如同棉絮,她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天空了?

    当桑红把装了整整一个后备箱的钞票化整为零地存入银行的新户头之后,她第一次拥有了安宁的心境。

    没有了那些让人欢喜让人忧的巨额钞票,桑红心底的包袱才轻了一点。

    现在她是黄一鹤了,一个加拿大籍的美国移民,这一家的某一代一定是中国移民,从贫弱的国度流亡到国外讨生活,而且保持着很好的中国血统。

    当然这样的血统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对祖国的怀念,另一方面就可能是环境所迫了,毕竟在海外的华人,桑红不认为他们会过着多好的生活,她知道点历史,二战的时候,加拿大曾经也出台过严苛的排华法令,

    桑红闲下来就会看着自己的新身份和基本信息,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安全的,因为这个名字叫黄一鹤的女孩子比她年龄大四岁,未婚,最高学历不过是高中毕业,从小到大操行评定都是很不错的,而且没有吸毒滥交那些乌七八糟的记录,一句话,就是一个中国家长都喜欢的稳稳当当的女孩子。

    半年前经历过严重车祸,家人悲伤又绝望,对及时伸出援手的人表示感谢,把她车祸之后的车子捐给了及时救助的私人机构,这可能就是解释为什么桑红能够得到这个新身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心情平静下来的桑红关了重金属的音乐,开始听着车内的电台节目,既然要融入到这样的生活里,语言关必须作为重中之重的问题来提上日程。

    她把电台节目调到了晚上八点的华尔街的金融频道,里边正在播着金融界的一些新闻,但是没有一则是她迫切地想要听到的。

    堪萨斯州的州界似乎也太辽阔了一些,很久很久,桑红眼前的风景都似乎一成不变,一个又一个县城被她抛到了身后,她带着无法融入人群的惶惑,遥望着那些散布在山坡下或者谷底中的小镇。

    人是群居动物,这么久的一个人独处,桑红觉得有些无法忍受孤独,她匆匆地在一些小镇上短时逗留,加油或者吃饭,夜晚休息的时候,也会选择靠近边缘的旅舍,只是为了离开的时候方便。

    桑红已经通过有效的心理暗示开始给自己洗脑,她连喃喃自语都开始学着用英语来表达,她已经能像外国人一样,用带着各种语气和情态的英语来表达,再没有比电台的男女主持更幽默诙谐的语言老师了。

    每天天不亮的时候,她就会无声无息地离开落脚的陌生的小镇,向着她也未知的空荡荡的地平线前进前进,没有尽头,世界在她的车轮下,变成了一马平川,就像她年少时候曾经的梦想,像一缕风一样自由。

    她可以任意驰骋,但是她却想要找到边界,因为她的灵魂无所依傍,爸爸妈妈外公宋书煜秦洛水街坊邻居老师同学教官战友,那些铭刻于心或者淡然而过的面孔,总是挤满了她的梦境。

    原来只有一个人的天涯,竟然是虚空!

    她曾经以为是牵绊是束缚是耻辱的人和事,都成了她午夜梦回的主题,常常在不经意间让她泪流满面、灵魂战栗。

    但是,她现在已经是黄一鹤了,一切——再也回不过去了。

    人生短暂,终期于尽——最终都要成为一抔黄土,活着早晚都要死去,分散的亲人最终都会聚首的,可是新生命却在以全新的从未感知过的姿态召唤着她投入生活,创造生活,给它一个全新的环境,来等待和迎接它的来临。

    入夜,桑红来到了打科罗拉多州的边界,望着盆地方向那辉煌的灯火,她犹豫着是不是进去住宿。

    这些她连听说过都没有听说的地域,现在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

    而她的后方,迅速地行驶过来一辆打着蓝灯的公路巡警车,那尖锐的鸣笛在过于宽阔的公路上回荡,十分刺耳。

    桑红的手心出汗了,此刻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那些亡命天涯的人能有新身份,幻想着逃过惩罚,拥有新生,但是心底对于警笛声的畏惧已经扎了根,或者无数人都幻想过,某一天会出现一辆警车,然后带走他们;而经过身边的警车随时都可能成为终结他们奔向自由的那一辆。

    桑红稳稳地开着车,没有慢下来。

    巡警车已经在她的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桑红被后视镜反射的车灯晃花了眼,但是她的心底无比清楚,自己该怎么做,她只需要就这样的匀速直线运动,如此而已。

    可是她无比娴熟的车技和本能,竟然先于她的大脑,在巡警车靠近她车子的后保险杠的时候,方向盘熟练地打向了左边,穿过了分道线,拐到了右边的卡车车道上去了。

    然后那巡警车快速地越过了她的车,追上了行走在她前边的一辆时速高达一百公里的卡车,然后迫使那卡车停了下来。

    桑红悲叹一声,她的车正好被完全地挡在了卡车后边。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自寻死路?

    她当然不能绕过卡车从另一侧的逆向公路上行走,这在国外一板一眼的警察眼里,绝对是不行的。

    她不能冒险违章,就只能从警车的另一边经过了。

    桑红镇定地放慢了车速,从卡车后边重新进到原来的车道,警车停在前方,上边下来了三个警察,两个走向了卡车,其中一个走向了她。

    桑红紧紧地盯着警察的动作,她克制着自己加速逃跑的冲动,良好的心理素质算个屁,面对警察的时候,没有罪犯不心底惶惶不安的。

    那警察冲她做了个停的动作。

    桑红只好把车滑到他的面前停下,摇下车窗,微笑着看着他。

    其实,她的面孔紧张得想要痉挛。

    “对不起女士,给您造成困扰了。”那警察敬礼之后,冲着桑红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笑,弯腰对她说了句话。

    桑红语速缓慢地回答了没关系,然后就收回眼光,看着前边狭窄的路。

    “需要帮忙吗?”警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觉得距离是有些窄,担心桑红的车开不过去,

    “谢谢,不用。”桑红说着,就把车窗摇起,开着车靠近那辆停着的警车,她看到了卡车司机已经站在了路上,一个警察开着那辆大卡车,往路边停靠让道。

    桑红注视到后视镜里那个警察一直在关注着她的车,她的车稳稳地从路边经过了,她的车技当然不可能蹭着那辆警车了。

    然后她再也不犹豫了,洲际公路上第一个通向城市的路口,她 就稳稳地开了出去,住进了路边的第一家汽车旅馆。

    一整晚她都在电视前换频道,期待着看到华尔街女金融策划师梅晓楠死亡的新闻播出,但是,她失望了。

    桑红不断地告诫自己要镇定,这么大的国家,梅晓楠哪里就有能够占据新闻的重量呢?

    梅晓楠死去的事情,绝对已经曝光了,不然,她的银行卡为什么会被冻结?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国内对梅晓楠的通缉已经外交磋商的结果。

    她浏览着国内的网站,她的死已经被肯定,不停地被抬高她的价值——她成了击杀黑道人口犯罪团伙头目的英雄,她曾经救出来的那群女人都站出来发言维护她,沂江大桥爆炸案,让她闻名全国,成为被黑道报复,向国家挑衅示威的牺牲品。

    她的死引发了全国性质的反黑打黑的严打行动,无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从各种途径被警方解救回家,打黑进行得如火如荼、大快人心。

    而她全身而退的沂江大桥上成为了英雄最后的栖息地,每天都有无数人拿着鲜花特地赶到那座大桥边去祭奠她。

    鲜花铺满了大桥两侧。

    桑红从来想不到这段让她成为噩梦一样的经历,竟然会有这样的结果,宋书煜!一定是他推动的,面对着她的死亡,他终于想到了维护她的尊严,可是,一切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事实更让她明白,桑红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历史。

    而一旦梅晓楠的死亡浮出水面,她又会从一个英雄彻底地沦落为杀人犯!

    连死都不堪其忧啊!

    她那心脏脆弱的妈妈,她离开前连一面都没有见上的妈妈,她怎么样了呢?

    她那慈爱的外公,会如何消解这样的伤悲呢?

    那粗鲁得从来都不会表达爱的爸爸,是不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泣,却还要对着妈妈强颜欢笑?

    ……

    桑红再次堕入了噩梦的深渊,她头脑轰鸣,一直都睡不着,总觉得有人来敲门,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太阳刚刚升起,桑红又回到了洲际公里上。

    中午十二点午餐的时候,她到达了丹佛市的郊区。

    她把车停靠在一家麦当劳的前边,没有往里走,只是在报亭里购买了一份《洛杉矶新闻报》和一份《纽约时报》,新闻里没有梅晓楠的任何消息,时报的第一版也没有消息,然后她翻开了第二版,在第四页的下面一个角落,她看到了一行标题:

    《金融策划师失踪,华尔街首次介入中国市场受挫》

    内容大致是华尔街投入中国市场的一些投资行为,因为执行者违背了当地政策法规,给这个商业行为带来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华尔街被迫从中方撤资。

    上边有梅晓楠和几个进驻中国的金融策划师的照片。

    梅晓楠的阴谋最终没有得逞,国家并没有遭受到损失,桑红不由松了口气,至少宋书煜没有陷入丑闻。

    桑红努力地想了又想,最终认为可能是梅晓楠的身份太过复杂,这才被含含糊糊地一笔带过吧,失踪?这显然不是定论。

    桑红把这则新闻带到车上,反复地阅读了好多遍,甚至查阅了专业的词典,来斟酌字里行间的意思,梅晓楠的死讳莫如深,连提都没有提到,只有疑似藏匿逃脱惩罚的推测。

    到了她来到这个国家第七天的晚上,桑红终于在网络上看到了自己无比隆重的葬礼。

    她看着视频上边那一张张陌生又沉痛的面孔,觉得生命真的是一种荒诞不经的事情,有些事,做了开头,后边的就不受控制了。

    她没有在葬礼上看到林青燃和宋书煜,这让她觉得悲痛之余,又有些庆幸,她爱他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遭受愚弄。

    她翻到国内官方网页的新闻上,看到了她的讣闻和悼词。

    几百名亲朋好友?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多的朋友吧?

    桑红羞愧得无地自容。

    XX军校校长,亲自念诵哀悼她的悼词,给予了她极高的评价,这让桑红彻底地无地自容,她这个卑鄙的逃兵,哪里配将军看她一眼?这绝对是对真正的血染沙场的老将军的羞辱。

    她真的希望老泪纵横的外公不要去参加自己的葬礼,莱利和景甜相互搀扶的背影,也不要哭得那么凄惨,她们当初在海上身临绝境的时候,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是她的一个阴谋和谎言,就让她们泪水滂沱。

    她太卑鄙了!

    这些她曾经幻想过的虚假的光荣和梦想,让她终于毫无瑕疵地活在了很多人记忆里,可是,某一天,她真的有胆量告诉自己的孩子,那个英雄就是她吗?

    这是一个多么无耻的讽刺啊!

    她的过去彻底地抹掉了,结束了,盖棺定论,她是一个英雄是一个让无数人追思怀念的人,这样的死亡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可是现在,偏偏她活着,策划了这一切,愚弄着所有爱自己尊重的自己的人,她觉得灵魂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沉重的拷问。

    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责任,没有义务,没有束缚,没有历史,就像进入到了一个真空里,隔绝所有。

    她现在明白,自由永远都是在相对着束缚而存在的。

    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一个人的远方,当她真正地面对的时候,除了恐惧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她现在明白,绝对的自由,单一的自由,就像是面对混沌的虚空,看着无边无际的地平线一样单调而无处附着。

    桑红无法停留下来,她每天还是留在车上度过,继续往前走,目的地——空。

    还有几个夜晚,都有那么一个念头闪过,想拿起电话,打给妈妈,打给外公,打给宋书煜,把所有的一切都坦白,都毫不隐瞒地告诉他们,乞求他们的原谅。

    无论如何,要说服他们……

    说服他们什么呢?

    让他们放弃现有的生活和成就,和她一起逃亡?

    真相坦露的时候,没有人会赦免她,她不仅是一个杀人犯,还是一个阴谋家,一个卑鄙自私的家伙。

    她竟然卑鄙地丢下了所有亲人,自以为能逃过惩罚,能自由自在地开始新生活,他们凭什么原谅她?

    不要妄想着回头了,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要承受它所带来的一切。

    接下来的几周,桑红只是在游荡。

    似乎要报复曾经囿于一隅的童年经历,实践曾经一个人走遍天涯海角的梦想,她疯狂地用车轮丈量着M国的土地,开着车在洲际公路上转悠,就像一个人驾着一艘机动的加勒比海盗船,游荡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

    单调的生活已经形成了模式,白天在路上,视如罔闻地看着不同的风景,偶尔和意识中的小宝宝说话,她会觉得因为她的自私,剥夺了孩子的家族庇护,剥夺了他将会拥有的来自不同血缘亲属的关爱,她一个人显然无法给他那么多。

    夜晚在旅馆,从不和刻意靠过来的陌生人交谈,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几句话:

    加满……果汁面包水果奶昔……一个干净的单人房过夜……每个地方她都是走马观花一样地经过。

    偶尔有停滞的空暇时刻,她都无限痴迷地把车子前盖打开,把车内的机械设备检查一遍,她的动手能力越来越强了,因为她害怕在某个地方或者杳无人迹的地方抛锚,最后被迫向警察求助。

    当然每天她都会仔细地看一遍《纽约时报》,或者搜寻国内网络上有关梅晓楠的消息。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是经过仔细考虑挑选的,可是随着她进入的地方越来越荒僻,显得越来越惹眼了,无奈她开始进入一些城镇,购买所需要的衣物,尽力让自己变得不起眼。

    这天盯着日历上的时间,她惊讶地发现,已经是中国农历的大年夜了。

    难怪,除了她心不在焉之外,这里不是国内,当然没有任何的节日气氛了。

    她把车开到了最近的一座城镇,找到了镇上最好的饭店:

    新年就要有所表示,虽然只是两个人的新年。

    店里灯光明亮,餐桌虽然擦得很干净,可是油腻的痕迹轻易就能看出,菜单印制得还算漂亮,只是已经被人翻弄得卷了边。

    店里的服务员穿着制服,饭馆的经理甚至还系着领结。

    “现在点菜吗?”经理很热情地过来招呼,这里已经很靠近西部了,桑红这样单薄瘦弱的亚洲人的面孔,他很少见过。

    “水果色拉、蔬菜色拉,烤奶酪,果汁,鲜嫩的小牛肉,都要半磅的分量。”

    桑红很熟练地用英语点菜,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国外点餐是按重量配给的,而且她也吃惯了奶酪的味道,因为这对孩子的骨骼发育比较好。

    她的口音是跟着电台的主持人练习的,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够显示地域特点的口音。

    当然不带任何地方的方言特点,就代表着她来自文明的大城市。

    “好的,请稍等,请问您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吗?”经理微笑着问。

    “谢谢,我只是路过。”桑红无意搭话。

    “今天晚上你似乎只有留宿在镇子里了,希望你不需要搭便车赶路,这两天天气预报会有暴风雪,您最好安全地呆在镇子里等暴风雪过后再做打算。”

    经理很殷勤地表示关切,比较这样的严冬,孤身赶路的年轻女孩子,会让人心生怜惜。

    “没关系,我自己有车。”桑红表示自己随时可能离开。

    “这样的旅行挺好。”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把餐单往厨房里送。

    这样的旅行挺好!桑红听出讥讽的意思。

    所有的旅行者都有目标,或者需要遵循的旅程逻辑——离开,归去,每一次经历都会有收获,可是她却像是公路上流窜的一只小白鼠,一个没有目标,没有栖息地的流浪者,一个需要搭便车逃出城镇生活的失败者。

    我现在落魄得就像是一个搭便车的家伙吗?

    桑红被对方这样的询问惹得很惊异,但是当她走进酒店的洗手间的时候,镜子里的消沉形象让她触目惊心。

    她有多久不曾照过镜子了?

    似乎从逃亡开始,她就不再照镜子了。

    她的小脸苍白,因为忽略了保养显得光彩暗淡,鼻梁上似乎浮着几粒微小的雀斑,面部有些浮肿,这得益于她近来越来越大的食量,曾经波光潋滟的水眸带着红血丝显得疲惫无力、毫无光彩。

    蓬乱的短发已经长长了很多,最长的地方,都能触及她的肩膀了,摸在手里觉得黯淡干涩如同枯草。

    这样的发型,如果搁在往常她那唇红齿白的小脸上,会显得很酷,可是,现在搁在一张明显地带着堕落痕迹的人的脸上,就不那么雅观了。

    一见街头随处可见的红格子的羽绒大棉袄,遮盖住她的身材,让她颓然如果市井里的大妈。

    靠——这是她吗?

    桑红凑近镜子视线凝固在鼻梁上的几粒雀斑,怀孕的症状开始出现在她的身上,先是雀斑,然后是什么呢?

    呕吐?

    她所见识的怀孕之后孕妇的症状,仅限于此。

    她生生地忍下了涌到眼角的泪水,不能这样了,这是大年夜,明天就是新年,这样站在异国的土地上落魄潦倒,显然很不好。

    她低头就着水龙头流淌出来的冰冷的水,把自己满布灰尘的小脸仔仔细细地洗的很干净。

    她咬了咬有些苍白的唇,让它们红润起来——谁说过的,如果你的唇再有点颜色,就是一唇红齿白的美人,可惜了。

    秦洛水,那个游戏花丛的风采绝艳的男子,有没有为她的死掉眼泪?

    如果她真的死去的话,他可能会伤心;如果知道她是假死的话,他会不会抿着凉薄的唇角嘲弄她呢?

    桑红摇摇头,收起记忆。

    打开随手拿着的包包,从里边翻出了常用的防晒霜,一点点地认真地涂上,遮掩住她的憔悴之色,拿出梳子把蓬乱的短发梳理通顺,用手稍微沾了点水拍上,让乌黑的发丝显得服帖了很多。

    宝贝,这是妈妈和你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明天妈妈要寻找到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给我们安个家,然后会有新的生活圈子,等你出生的时候,你会看到很多张关心你的笑脸。

    桑红对着镜子绽开了一抹生涩的笑意,新年了,胜利大逃亡,显然不是为了这样折磨自己,折磨孩子的。

    食物端上来了,桑红慢条斯理地吃完食物,然后结账。

    “你没事吧?”经理看到桑红收拾之后的模样,微笑背后更觉得担心了,是什么事情让一个妙龄少女变成了刚才那样让人担心的模样。

    “没事。”桑红客气道,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这样的大年夜,来自陌生人的关心,让她觉得有了点暖意。

    “接下来你要往哪里去?”那人把找给她的余钞递给她。

    “往东边去。”桑红闪烁其词,她知道这是谎话,因为她无处可去。

    相对于凄凉寒冷的旅舍,她更愿意呆在路上,因为路的尽头,可能就是能留住她奔波的脚步的家。

    ……

    荒地、平原、丛林、草原、红色的崖石区,还有寂寥肃穆的旷野。

    桑红在浩瀚无边的亘古旷野里奔驰,有时候,好几个小时,路上就只有她一辆车,视野之内,是亘古的寂寥。

    她深入这样的寂静当中,觉得灵魂渐渐地平静起来。

    地势渐渐高耸,冬日薄弱的阳光散射在荒凉的冻土之上,道路开始变得蜿蜒崎岖,一个很和缓的小山坡出现了,她把车换到了第三档,但是MG对这个坡度仍然难以应付。

    天空开始下起小雪花,道路的摩擦力变小,她又把车换到了第二档,车子发出了呻吟声,依然未能冲上去。

    雪下大了,西风翻卷着雪花,路面的积雪渐渐地厚了起来。

    桑红只好冒险,先踩了第一档,然后在冲势失控之前换挡,这样试了几次,她冲上了那个小山坡的坡顶。

    眼前出现了一片无比壮丽的美景——红色的山峰绵远地延伸着,披着浅浅的雪衣,娇羞可人,高原广阔,湖水如镜湛蓝澄澈。

    桑红看看山坡一侧的平坦的洲际公路,看看另一侧崎岖山路上的美景——她不要孤零零地在荒凉的高速公路上度过新年,那里太荒凉了。

    这个念头一闪,她就放弃了上去的念头,她放开了MG的刹车,下坡,一路滑行到了白雪覆盖的山谷里。

    ------题外话------

    【水水笔下的逃亡实在无法温情脉脉,死亡是一件无比严肃的事情,修改了好久,才能完整地呈现桑红最真实的心态,拙笔水平有限,妞们海涵!】

    248章 决定留下

    路面变成了光滑的滑雪道,穿过一个峡谷紧接着又是一个。

    接下来的几百英里,桑红觉得自己是在参加滑雪大奖赛一样,通过细长的弯道,翻越上下的陡坡,濒临深不见底的悬崖,横越起伏的山脊。

    风雪弥漫,能见度越来越低,但是桑红没有抱怨,她的偏执幻想随着一重重的山脉远去了,她现在正在深入山区的更深处,连忙起伏的山脉就像一个安全的城垛堡垒,把外边的世界隔开,她觉得,她好像是在寻找一个世外桃源。

    这个幻想在当天傍晚就结束了,她一路颠簸着进入了一处小镇,暴风雪彻底肆虐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劣的大雪,根本就看不到天空,只看到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卷下来的大雪,扑簌簌的雪片声令人称奇。

    桑红的车子毫无畏惧地跟在一辆铲雪机的后边跑了三个多小时,大雪变成了冻雨,她车上的无线电天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成为了一根冰柱,信号嗤嗤啦啦的一阵之后,就彻底地消失了。

    呵呵,竟然真的有无线信号无法覆盖地地方,桑红悠然地移目四顾,路边连绵不断的丛林里,竟然能看到伫立着的麋鹿和欢蹦乱跳的小兽。

    额——这是真的吗?桑红揉揉眼睛,目光往林子深处望去。

    这样又走了半天,天渐渐黑了起来。

    实在无法前行了,桑红选择了投宿。

    镇上只有一家旅店,当然这是在她以后才知道的,现在这家旅店当然是她进入这个镇子之后,第一个遇到的。

    她打开车门探手拿着随身的行囊物品的短暂时间内,前座竟然就飘落了足有半尺的厚雪。桑红觉得只一瞬间,她的耳朵就冻得失去了知觉,她用力的关好车门,几乎是被大风托举着,几近失重地卷到了旅店的大门口去了。

    她站在大门口望向停车场,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别说脚印了,她压根儿就看不到自己的车了。

    大厅里暖融融的壁炉带着罕见的火苗的明艳,瞬间点燃了桑红的视线。

    接待员热情地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帮着她拍打身上的落雪。

    “这里的雪天就是这样吗?”桑红终于缓过来口气问他。

    “是啊,甜水镇的冬天就是这样。”接待员回答。

    “怎么——怎么生了炉火,没有空调吗?”桑红疑惑地望着那一团诱人的火苗,连忙凑了过去,她可不希望冻掉了过于敏感脆弱的耳朵。

    甜水镇!桑红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导航里听过这样的名字,实际上,从她进入到这片崇山峻岭之后,她似乎就没有听到过导航仪的声音。

    “雪天容易停电,单靠空调会冻死人的。”接待员的话让桑红啼笑皆非。

    不过靠近火苗片刻获得的那种真实的热辣辣的暖意,让她冻得发僵的身体很快就暖和了过来。

    接待员过去把干裂的松木片加上去,那炉火显得更暖了:“不过别担心,店里有最安全的暖气通道。”那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她呵呵有些发僵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笔,开始登记桑红递过去的证件。

    “住多久?”接待员问她。

    “暴风雪什么时候会停?”桑红答非所问,她现在坐在软沙发上边烤着炉火,实在不想再被卷入到那恐怖的滴水成冰的冰天雪地里。

    “暴风雪明天就会过去,可是冰封的路边想清理畅通,估计要到一周之后了。”接待员显然很清楚雪天之后的路况。

    桑红无所谓地说:“那就先写一周好了。”

    接待员把她的证件递还给她,然后开始带着她到二楼的房间里。

    房间很小,但是绝对暖和,桑红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空调,更没有发现暖气管道,她疑惑地问:“这里怎么这么暖和?”

    “第一次来到甜水镇吧,呵呵,这里的墙壁都是夹层的,炉火就在墙壁后边。”接待员说着就把手贴着墙壁,示意她也感知一下。

    桑红的手放在雪白的墙壁上,触手确实是暖的。

    第二天早上,暴风雪果然停了,阳光从旅店的碎花布窗帘中射了进来,桑红迷迷糊糊地起了床,往窗外一看,一片湛蓝得难以置信的天空刺得她的眼睛生疼。

    吃得店里供应的早餐出门,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桑红着意地修饰了一番,一夜安眠,让她的气色恢复了很多,眼睛也水汪汪的精神起来,她强迫自己照镜子,明朗地对自己笑笑。

    她的车子被冻成了一团看不清模样的冰雪坨子。

    马路上和人行道上的雪都已经铲除干净了,阳光十分耀眼,触目是一个十分古雅的小镇。

    桑红随意地在甜水镇步行了五分钟之后,她觉得自己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绕着这个街道? ( 军婚诱宠 http://www.xshubao22.com/0/2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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