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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青张张嘴巴,然后又紧紧地抿着,按下习惯性的逗她生气的冲动,看着她那一副怒极无语的模样,心下忽然就变得温柔了,他克制自己不要和她顶嘴,千辛万苦地找到她显然不是为了气她噎她的,他耐心地看着桑红,忽然笑得艳色满面:
“果然是个‘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家伙,我说出的话不过就是你的话的翻版,怎么了,喊这么大声,我又没有耳聋,好了好了,我会考虑的;
不过,你答应我一起去马特谷附近滑雪的,这个周末就兑现好了,我玩得高兴了,自然会让你也高兴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借助时机要优惠,他就是傻子了,来到这里十多天了,最多不过和她一起吃吃饭,或者给她充当司机,陪她到处疯跑拍照,她都没有安心地陪着他好好玩玩;
他看着都觉得心疼她,每次到一个地方,她就完全把自己隐藏在摄像头的后边,头脑里充斥的只有如何取景构图最漂亮,既然两个人相处的机会不会多,既然他所有的有关爱情的赌注都只有这三个月的期限,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想有点美好的经历和回忆。
桑红的大脑随着他的话,脑海里出现一片优美的雪景和连绵的山峰,住在甜水镇却没有去马特谷玩过,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既然马特谷是一定要去玩的,姑且借着他提出要求的时机,做个顺水人情让他如愿好了,活着本身就不是服劳役,她不过是做什么都喜欢全力以赴而已,桑红自我解嘲。
秦青马上就乐得笑靥如花:“说定了这个周末哦。”他说完就连忙起身告辞,生怕桑红再出口反悔。
桑红看穿了他的心思,抿着嘴偷笑,她也要忙着冲洗照片,就送他离开了。
甜水镇上的陌生面孔渐渐地多了起来,镇子边的那家旅社很快就住满了,老街狭窄的街道显得愈发的人迹杂乱。
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镇子商铺的营业旺季。
一年一次的大刀阔斧地宰割游客的绝好机会,商家当然不会放过。
当然这群人里边,有欧阳清柏送过来的照顾她日常饮食的女特护,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面色和蔼的亚洲妇女,笑容慈祥,眉目间依稀有很熟悉的神色,显然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细看那中规中矩的举止,交谈之后,原来是韩国女人,说得一口流畅的韩语。
除了韩国的泡菜寿司之类的,她还做得一手的中国菜,尤其是煲粥,味道好极了。
桑红那吃什么吐什么的奇怪的胃,竟然在她那温暖的粥的抚慰下,再也不曾呕吐过,这让桑红又惊又喜,从来吃饭时忐忑不安的小胃口,再也不用纠结,自然吃得很欢实。
秦青自然是她家的常客,有时候即便桑红不在家,秦青也会过去混饭吃,他和那个韩国老女人说说笑笑,等在饭桌边,让桑红的小公寓充满了家的温暖。
桑红有时候晚上回来吃饭,会遇到坐在桌边等她的秦青和老女人,她总是说不出的温暖,原来有人在家里等自己的滋味是这么美好和幸福。
秦青总是在她回来之后,陪着她多少吃点东西,帮着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就告辞离开。
桑红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她知道等人的滋味,对秦青来说,更是显得委屈,有时候桑红看着秦青的笑脸,喝着他笑眯眯地捧过来的粥,会觉得这份幸福是偷来的,是不属于自己的,她凭什么让秦青这样一个世家出身的傲娇的家伙,为她忍受委屈。
她带着孩子,她明白未婚妈妈的地位和市场,她必须自立自强,婚姻对她来说一直都是牢笼的象征,她不会让自己和孩子再一起关在一个男子的管辖领域之内。
她明白现实生活的琐碎,无论现在他怎么爱她,怎么处心积虑地讨她欢心,一旦她属于他,那么繁琐的世俗观念就会随着相处时间的稠密而显得重要起来,她不愿对任何一个耳鬓厮磨的男子心怀愧疚。
失无所失——就是桑红现在的处境。
这个漂洋过海来寻找她的家伙,让她的心暖暖的,因此,她更觉得珍惜,她不想把他拉入自己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生活中。
她小心地维护着两个人的界限,他捧着粥碗递给她的时候,一点点的手指碰触,都让她脸红心跳,为了不让自己受到秦青那无心中带来的引诱和蛊惑,她不再起身抬手去接他殷勤地笑眯眯地捧过来的粥碗,而是笑嘻嘻地和他说着话,做出其他的忙碌的动作,整理桌上碗筷盘碟的动作,让他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女特护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从来不曾多过一句碎碎念。
秦青从来不是笨人,他看出来桑红在刻意地保持着距离,失望伤心之余,依然面不改色、一如既往地那么做,因为能不时地看到桑红对他来说都是一件让他开心不已的事情。
这天菲尔丽的画廊举行拍卖会,桑红收到邀请,本身不打算去的,知道和这个所谓的师姐打交道的朋友里。有可能会有她们共同念过的那个大学的资深元老,桑红觉得她的露面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她怕黄一鹤这个买来的冒名顶替的事情暴露出来。
无奈汤姆克鲁斯专门派她过去拍照,顺便组稿。
桑红带着满腹的无奈只好去参加了。
拍卖会很热闹,聘请的拍卖师也很卖力,虽然只是拍出去了三件藏品,不过以桑红的眼光来看,她真的看不出那些藏品珍贵在何处。
虽然她承认那些藏品有种让她喜欢的沉甸甸的时光的味道,但是,花那么多的钱去买一副画,那么珍贵,买回去难道还舍得挂在墙上吗?还不得存在保险柜里,不然被偷了怎么办?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秦青陪着桑红出席拍卖会,菲尔丽看到桑红自然是异常热情,她一袭华丽的绿色露肩晚装,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发光体,桑红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偌大的画廊里那群穿着晚礼服的女人们,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厚厚的防寒服。
她觉得这室内的空调虽然调的温度不算低,但是,穿成这样,会不会太美丽动人了?
可是满室的男男女女,只有她显得不是那么入局,就连身边的秦青也脱去黑色的外套,搭在臂弯上,露出穿在里边的漂亮的系着领结的名贵西服。
看到桑红进来,不时有熟面孔和她招呼,她都很礼貌地点头问好。
菲尔丽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她当即就摇曳着美丽的长裙,绸缎的厚裙子布料摩擦着发出迷人的啊啊啊的声音,映衬得绿眸更加的风情万种,她热情地迎上来和桑红拥抱。
桑红浑身发僵,被动地高高地举起照相机,四肢僵硬地任她抱了一下,然后,就看到菲尔丽放手了,她后退两步,手指撩起耳边特意留下的一缕金色卷发,多情地瞅着护在桑红身边的出类拔萃的秦青。
这男孩一看就知道出身名门,那一身气质和举手投足的优雅,显然不是出身底层的家伙能有的。
“这位先生显然就是你那位专门从Y国赶来的男朋友了,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不得不说,你找男朋友的眼光和你拍照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恭喜了。”
菲尔丽说话很风趣,秦青彬彬有礼地含笑点头。
桑红本想否认的,但是她看看周边和善地笑着看着她们的家伙,只好傻乎乎地笑着,不再辩解,任秦青被人当做箭靶,帮她挡着莫名其妙的烂桃花。
她乐得把秦青介绍给菲尔丽认识,自己在人群里走来走去,拍摄各种照片,遇到闲暇,也会站在桌边吃点小甜点,喝杯红葡萄酒。
很快,她就在画廊里看到另一个和她一样显得格格不入的家伙——汤姆克鲁斯。
那家伙显然是从印刷车间直接出来的,他的身上带着浓郁的油墨香,穿着很厚的羽绒服,不过,这无损他不可一世的风度。
他目光一扫就看到了主角菲尔丽,然后他又看到了孤零零地站在餐桌边吃东西的桑红,他毫不犹豫地过来招呼:
“嗨,黄,看来你拍摄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了不起。”
他的声音故意不加修饰,粗声大气地把细声交谈的客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桑红的身上,这让她很不自在。
“额,我在——在等尾声,再拍一组照片就可以收工了。”桑红解释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汤姆克鲁斯目光一闪,就看到了和菲尔丽身边的小圈子聊得火热的秦青,他探手拿过使者端着的一杯红酒,凑到桑红的杯子上和她碰杯,借机对她挑衅:
“那家伙是不是因为你怀孕在身,欲求不满?瞧瞧那招蜂引蝶的模样,啧啧,你真大度。”
桑红惊愕地抬头,被他粗鲁无礼的话气得目瞪口呆。
她冷眼瞅着他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他递过来和她碰杯的葡萄酒高酒杯,伸出手指对着他的杯子叮地弹了一下,避过脸,把手中的酒杯放到使者的盘子上,转身去拿小甜点,不再搭理他。
菲尔丽当然看到了汤姆克鲁斯,这个男人对甜水镇很多未婚女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无论是一夜情还是结婚对象,他都很值得考虑。
她过来和汤姆克鲁斯招呼:“嗨,汤姆,不是说很忙无法过来吗?能看到你真荣幸。”
伸开胳膊和她拥抱致歉,告诉她自己因为工作的原因,来得晚了,希望她不要怪罪,然后放开她,赞赏地看看她的衣服:“我的美人,你真漂亮,整个甜水镇因为你的到来,俨然就有了春天的气息。”
说着他温文尔雅地抬起酒杯和她碰杯,两个神色暧昧的男女视线交织。
忽然听到菲尔丽一声惊叫,众人闻言都看过去。
只见汤姆克鲁斯手里捏着一个破碎的高脚杯的底座,上边的杯身已经碎了,他惊讶地看着那碎裂跌落在地毯上的玻璃片,眼睁睁地看着那波光潋滟的红色葡萄酒汁竟然洒在了菲尔丽那吸引人的雪白的沟壑之间,浸湿了她的长裙领口。
他连忙脱了身上的羽绒服,帮她掩住了身体:“抱歉,意外事故,弄脏了你漂亮的裙子,明天我会付费让干洗店的人过来拿,宝贝,请你上去换一件可以吗?”
菲尔丽刚刚被他牵引着视线,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但是很久以来,她一直都在对他暗送秋波,他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反应,一看他这么体贴,当即就转嗔为喜,和大家道了歉,然后就转身去换衣服去了。
汤姆克鲁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把目光移向一脸无动于衷的桑红:“黄,我知道那是你的恶作剧。”
他说着手指做出一个弹的动作。
桑红回头对他嫣然一笑,供认不讳:“当然是我,你以为你有弹指神功吗?谁让你乱说话的,你是我的上司,但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胡乱说话,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孕妇的性格容易喜怒无常吗?以后别惹我。”
汤姆克鲁斯认真地看着她,笑得很厚颜:“我很喜欢看到你吃醋迁怒的模样,看来,你对秦青那家伙比大家想象的还亲密嘛!既然那么在意他,为什么无论多晚,都要把他从你那温暖柔软的床上赶出去呢?”
桑红听得心头一惊,她想不到镇子上的人这么八卦,秦青进入她的公寓,竟然时时都有人关注,真是郁闷啊!
“男人嘛,还是要好好地心疼着,冻坏了他,你可就追悔莫及了。”汤姆克鲁斯好心好意地提醒她。
那一副了然的神色,仿佛秦青在她的公寓里,两个人做出什么苟且之事似的。
桑红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笑吟吟地说:“多谢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不过秦青和她谈话,显然不是你以为的调情,他们只是在谈什么生意,听秦青的意思,似乎菲尔丽要他入股她的画廊连锁店,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了,可能秦青是想好好地抚养孩子,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投资创业,做出点什么。”
桑红说着让自己的神态变得柔和,一副体谅温柔的神色。
汤姆克鲁斯的脸色有些悄然动容:“这是他和你说的?”
桑红点头。
“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其他的什么投资意向?”
汤姆克鲁斯状若不在意地小心翼翼地试探。
桑红挑眉笑看着他,毫不客气地说:“当然,他说了购买咱们报社的电子版权的事情,被我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否决,为什么?”汤姆克鲁斯好奇地问,“我自问这份报纸还是很有价值的,不过是明珠蒙尘,早晚咱们报社要创造辉煌的。”
桑红抿唇一笑,毫不掩饰地揶揄道:
“是吗?恐怕这是你的一面之词吧?
不为什么,我只是告诉他,为《甜水镇报》赔钱赔精力的事情——我一个人做就够了,一家人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哪个著名的投资专家说的话来着?”
桑红很委婉地反问他。
“呸!”汤姆克鲁斯反感地吐了口痰,他当然听出了桑红话里的意思是抱怨他给出的工资太低了,“见鬼的投资专家,说的什么混蛋理论。”
他的粗鲁的谈吐和不可一世的姿态,让桑红觉得很不好意思。
桑红很无奈地低叹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对他抱怨:“唉,可惜,秦青这家伙的耳根子软,他并不是那么听我的话,谁知道他最后会做出什么决定呢,想起来这事,我就有些头痛。”
“我觉得——我觉得他投资咱们报社,没有什么风险,认真经营的话,咱们会一起盈利的,你为什么执意反对?
是因为销量吗?告诉你实话吧,订阅量的突飞猛进,有朋友告诉我说,连中国的高级官员都很感兴趣。”
汤姆克鲁斯忽然觉得有些担心失去秦青这唯一的一个对电子版权感兴趣的客户。
桑红心底暗暗吃惊,什么样的中国高级官员会对这样一份无名小报感兴趣?
不过,她面上不动声色:“中国可是离我们很远哪,暂时的订阅高潮,不过是借助着新西部牛仔大赛的东风而已,一旦大赛落幕,这股热潮退去,怎么办?”
汤姆克鲁斯看着桑红认真地说:“所以,我们必须联手趁此机会把报纸做大,扩大影响,投资都是有风险的,但是,你也不能故意地夸大风险。”
桑红抿抿唇,不再出声,似乎在好好地考虑,最后她还是摇摇头说:“我还是无法相信你描绘的前景,不过,你要是能说服秦青的话,我不再强烈地反对就是了。”
“呵呵,期待我们能合作。”汤姆克鲁斯笑着对她低语。
时候不大,秦青就过来了,他很体贴地问桑红有没有觉得不舒服,这里边的空调温度太高了,他担心她烦躁。
汤姆克鲁斯对秦青举举酒杯,靠近和他热络地交谈。
桑红对秦青使了一个眼色摇摇头,然后转身又拍了一组照片,然后两个人就相携离开了。
一会儿,聚会散了,秦青亲密地走在桑红的身边:“你刚刚和那家伙聊什么呢,那么投机。”
“呵呵,你刚才和那家伙谈什么呢,不是也挺投机的吗?”桑红俏皮地反问他。
“你先说,是我先问的。”秦青脸上的喜色掩饰不住。
桑红垂了眼睛道:
“当然是聊你购买报社的电子版权的事情啊,估计不错的话,他明天就会约见你谈论什么购买合同的事情,你要考虑好合理的价格,不要让我们的首批投资成本太高了。”
“啊?你的影响力果然巨大,他和我谈的正是这件事,我听从你的暗示,没有表现出多么热络的模样,说说你的技巧,分析一下。”
秦青惊奇地笑道。
桑红回答道:“这是说话的技巧问题,很多人都很清楚利用无意间的机会来做出有利的心理暗示,很多人对谈判桌上的技巧很熟练,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其实做出决定的瞬间,起作用的往往是无意中留意到的细节;
我不过是告诉他,菲尔丽在努力地试图拉你入伙而已,嘿嘿!”
“他告诉我明天拿合约过去签约,顺便商量最后的数额。”秦青没有隐瞒,更没有掩饰心底的兴奋。
“那么恭喜了,秦青,期待和你联手,我们将赚来人生的第一桶金。”桑红的明眸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秦青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这样寒冷的夜,他再也不觉得寒冷,从此后,至少维系他们之间的除了单薄脆弱的同学战友情之外,还有这份利害相关的股份和工作。
他知道,其实联系人与人之间的最结实的纽带,要数金钱和利润,他相信凭着他的努力经营,会让她感觉到他的才能和可以依赖的品格。
爱之求索 283章 桑红个性
谈不成恋爱,做商业伙伴也不错!
秦青毕竟年轻,乐观向上,很能想得开,他觉得只要能经常和她在一起,这样守着,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挺有意思的。
日子和往常一样继续。
新牛仔大赛如期到来,各路媒体都涌入了甜水镇。
因为居住条件的局限,开幕式之后,很多游人和参赛的团队都分散开就近住到了周边的其他小镇,比赛的竞技项目花样繁多,都是围绕着牛仔让人推崇和向往的技能展开的。
桑红自然也天天都往各处的赛场跑,拍照组稿冲印整理,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她特地去飞镖大赛专场上拍照,参赛的选手来自世界各地,都是以区域为范围组织参赛选手的,这里没有中国队,因为这样的国内地方性小赛事,中国一般都不参与。
作为某个小地方的代表,倒是雇佣了一个中国人的小队前来参加比赛。
获得了第二名的初赛成绩。
桑红在赛场上第一次看到熟悉的面孔,听得熟悉的中国话,她觉得热泪盈眶,激动得情绪无法自制。
比赛刚刚进行完,她很热情地跑到赛场上给中国队员们拍照,帮着他们摆PS,看着他们做赛后的放松动作,适当地询问和记录一些问题。
那队取得了第一名初赛成绩的黑人队很不满意其他媒体的冷淡程度,看着围着中国队员跑来跑去的桑红,有个人吹了口哨讥诮:
“噢——这个狗屁小镇竟然雇佣怀孕的女人来做采访,孕妇什么时候被允许进入赛场的?”
他的话引来队友们起哄一般的嘲笑。
那个正在和桑红聊得很开心的中国队员很难为情地看了桑红一眼,然后站起身,告诉她还是离开的好,因为这群黑人队很蛮横无礼,他们不愿看到桑红受到无意的冲撞或者伤害。
桑红皱了眉头,扭头看着那个出言挑衅的黑人,指着自己的鼻尖问:“请问,你是在嘲笑甜水镇还是在嘲笑我?”
那黑人大大咧咧地说:“这有什么区别吗?作为新职业女性,就不要怀孕;怀孕的女人就应该回家带孩子,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你似乎没有搞清楚自己身份。”
桑红冷笑一声走过去:“你是在嘲笑我,更是在嘲笑天下所有的母亲,你的母亲如果看到你对一位孕妇这样不尊敬,她一定会很伤心。”
“不,她会为我骄傲,她是一个本分善良的传统女人,不会怀着身孕还到处抛头露面地和陌生的男人谈笑。”
那黑人冷冰冰地反击,显然他是根深蒂固的保守分子,从来都不赞成女人出来工作。
桑红也不卑不亢地说:
“我尊敬你的母亲,但不是所有做母亲的女人,都只有母亲这一重身份——我是《甜水镇报》的记者,采访赛事是我的职责,我出现在这里,是职业需要,我靠我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孩子,并没有过错。”
“《甜水镇报》是什么级别的媒体刊物,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生呢?”那个挑事的黑人侧头小声、疑惑地问身边的朋友,他知道得罪媒体记者的后果。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就是这个举办赛事的狗屁小镇,叫什么甜水镇,冻死人的鬼地方,晚上在野外撒泡尿,直接连着你的那家伙都冻成冰棍子。”
他身边的队友出声帮他解惑。
那黑人一听竟然是这破落小镇的地方报纸,不由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很狂妄:
“既然采访是你的职责,为什么放过第一名,专门去采访第二名呢?莫非你也是种族主义的拥护者?蔑视黑人,把我们当做不洁的种族?”
“似乎您太敏感了,我作为亚洲人,当然不会是种族主义者,因为那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
这不过是初赛而已,依我看来,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差别,采访他们似乎更让人愉快些。”
桑红毫不客气地说。
一听桑红这样说,两个队都是意外的抽气声。
抽气声带出的情绪却截然相反——中国队显然是感激和快意,而黑人队摆明了是气恼和愤怒。
“还说没有种族歧视,第一名和第二名怎么能相提并论?”那个黑人几乎被桑红轻描淡写地抹杀他们成绩的态度气晕了,拳头一捏,就往桑红面前走。
桑红毫不示弱地瞪着他,毫不退缩,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以零点五环的优势领先,取得了第一名的初赛成绩,这也值得你这么狂妄?
没听说过笑在最后才能笑得最好?
别说这小小的不需要多少技能的飞镖赛场,哪个赛场的选手也没有人小看过甜水镇上出来的人,我摸飞镖的时候,你估计还在玩泥巴!”
“闭嘴,吹牛皮的中国女人,不需要多少技能的飞镖赛场!
你竟然这样侮辱我们的比赛!
在这里寒风凛冽,出太阳和没有太阳几乎差不多,手指从衣服口袋里一伸出就冻得要僵掉,以零点五环的优势领先,试想,在这样条件的赛场上,谁能飞镖满靶?”
那黑人没想到桑红竟然是这样一个胆大妄言、毫无羞耻心的女人,不听他的劝告,反而这样公然地侮辱他们辛辛苦苦取得的成绩,当即就勃然大怒。
桑红看着他瞪着野牛一样凸起的大眼,黑得透亮的皮肤,仿佛用刀子划拉一下,流出的血也会是黑色的,她嫌恶地往后退了退,指指不远处的那个刚刚比赛使用的靶子,比划了一下说:
“谁能飞镖满靶?就那边那个靶子,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着,然后记住我的话,不准在甜水镇人的面前撒野!”
桑红对他蠢牛一样狂怒的神色,丝毫都不害怕,她会让他闭上咆哮的嘴巴的。
“哈哈哈——”短暂的寂静之后,周围传来狂妄的大笑声。
那个黑人身边看热闹的队友睥睨着矮小的桑红,这女人戴着遮住半边面孔的防风雪眼镜,遮住了本来就很小的脸,鼻子尖痛得通红,浑身包裹得在厚厚的防寒服里,连手上都带着厚手套。
不由相互看看,都开怀大笑,这女人太逗了,她竟然要穿成这个模样,在他们面前秀飞镖。
……
中国队员也都担心地看着桑红,不知道这个中国女人发什么疯,采访就采访好了,完了就赶紧走,被人说笑几句有什么,干嘛去招惹大麻烦。
桑红温和地把眼镜上推,架在了头顶上方,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碎发已经长得太长了,常常会遮挡住她的视线,不过,为了御寒起见,她不打算剪短了,怎么说头发也是正宗的御寒上品。
她微笑着活动活动手腕,搓搓手指,双手又都袖在衣服袖子里,然后对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选手说:“你们看好了。”
只见她的手腕一抖,连瞄准都不曾做,几道银色寒芒从她的手中就飞出去了,直奔靶心而去。
刚刚还笑声喧腾狂妄的赛场顿时静了下来,大家都吃惊地看看远处那黑底白心的箭靶,不可置信地长大了嘴巴发不出声——只见白亮的太阳光照射在靶心上,一片刺眼的银光,映衬着周围黑色的靶子,那飞镖如同菊花一样,尖子聚集在靶心处,凛冽的寒风吹过,那薄薄的刀片似乎在颤抖。
中国队员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就有人跑过去报靶数,那声音清脆高亢——全部射中靶心!
大家都跑过去观看奇迹。
买嘎——
清脆的掌声瞬间响彻了赛场,包括跑过去验靶的黑人队的队员,他们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靶心,然后像是仰望神迹一样地瞪着她。
桑红慢悠悠地跟着走过去,伸手一个个地拔下插在箭靶上的飞镖,双手袖在防寒服的衣袖里笼了一下,重新整理好,再伸出手戴上手套,掌心已经空空如也。
唉,桑红低声叹息,这孕期果然情绪不稳,一不小心就又出风头了,她还是需要磨练,希望没有好事者关注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淡然地收拾东西打算离开,随意地笑笑说道:“你们不用太吃惊,我不过是证明我多少懂点飞镖的技艺,有资格站在这里说那句话而已;
再次重申——我只是一个摄影记者,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采访对象。”
说完她就潇洒地背着自己的相机和背包,施施然地出了赛场,留下身后一群呆瓜一样的参赛选手。
她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就连忙脱去厚厚的羽绒手套,呵着手用力地搓搓,活动着冻得发木的指关节。
这天气果然不是盖的,太他妈的冷了,她也险些失了准头哪!
看来,即便多日不用,这学会的本事也没有见退步多少嘛!某女厚脸皮地低笑出声。
这个赛场离甜水镇稍微有些远,她要加快车速,争取早点回家,不然家里等着她的两个人该着急了。
途经甜水镇边上的一个小酒馆的时候,店里的一个女店员在冒寒伸手拦车。
桑红一看她的长发和红色的防寒服,知道是女人,即便搭载了也没有什么危险,当即就开过去停下来。
“密斯黄,真的是你,你的朋友在店里喝酒醉了,麻烦你能否送她会镇里。”
“朋友?女人?”桑红凝眉。
“嗯嗯,有钱的漂亮女人,所以,并不敢随便让她搭乘顾客的车辆回镇子。”
桑红无语,有钱的漂亮女人?她想不出是谁,她虽然和谁都笑脸往来,但是,称她是朋友的几乎没有。
不过,她依然下车跟着女店员进到了店里。
只见金发碧眼的菲尔丽显然喝得有点高了,不过依然有着点意识,她看到桑红,竟然开心地对她举举酒杯,对围在身边的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说:
“来来来,为甜水镇伟大的准妈妈干一杯,结束今天的狂欢。”说完她仰头把酒灌下。
桑红本不想管闲事的,可是,想到她喝醉了之后,被这群坏男人们欺负,她只好沉着脸过去,对菲尔丽说:“好了好了,还能走吗?”
“当然能走了,这么点酒能喝倒我?”菲尔丽口齿不清地说着要起身。
“密斯黄,你的朋友的酒钱还没有给。”店员小心翼翼地说。
“多少?”桑红连忙捂着鼻子,因为她看到菲尔丽张开了嘴巴,可能要打酒嗝。
“二百美元。”店员说得很没有底气。
桑红闻言吃惊地瞪着菲尔丽一眼,转而对店员说:“她怎么可能喝那么多?这群家伙,谁和她一起来的,让谁结账。”
一边喝酒,一边赌博的男人们一阵哄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亲口说了今天大家的酒钱都算她的,而且——”一个男人大刺刺地说着扭头,雪白的牙齿咬着烟卷,然后他看到了桑红的模样不由诧异地住了声,灯光照在他那冷峭阴森的脸上,桑红马上认出是那个曾经和她赌博输给她的那个刀疤脸。
“嗨,先生,很久不见,你的手气挺好吧?”桑红放缓了脸色和他打招呼。
那男人想不到桑红会这么客气地和他招呼,当即笑着邀请:“很久不见,一起来玩两把?”
莱尔丽晃着桑红的肩膀苦着脸说:“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真的,你要相信我。”
桑红连忙对她做了个悄声的动作,笑着对那男人说:“你也看出来了,赌博对孕妇来说,不是件应该干的事情,天寒夜深,还是让我带着朋友先回去好了。”
“哦,这样啊!”那男人的视线在桑红的身上逗留了一会儿,然后大刺刺地说,“让你朋友结账,你们就可以走了。”
“我没有说过没有说过——”菲尔丽嘟囔着抗议,显然她很委屈,不愿意付账。
桑红干脆地从她手里拽过来钱包,帮她付账。
天已经擦黑了,久留于此很危险。
注意到那群人的视线看着包包,桑红随意地转过身,这才打开菲尔丽的小包,里边果然装了厚厚的一叠现金。
她抽出六张绿票子递给女店员,顺便又给了她小费,告诉她把菲尔丽的车好好地看着,明天或者后天,她酒醒后就会过来取走。
做完这些,她微笑着高声和那群家伙道别:“先生,多付了一百美元的酒钱,祝大家今晚玩得愉快!”然后很客气地然后她把菲尔丽的胳膊一拉,直接就扶着她往外走。
两人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那群男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刀疤脸摆摆手:“玩牌喝酒,别连个女人的肚量都不如。”
于是那群打算站起的男人就又坐定了,有人嘟哝着什么,显然为放过菲尔丽很不爽。
“开我的车,我的车好,暖气充足,你这车内冷得像冰窖!”菲尔丽喊着抗议,不愿意往桑红的小破车里钻。
“你自己会开车回家的话,你就开你的车,不能的话,就搭乘我的车,明白?”桑红气恼道,这女人真是个麻烦精,都不知道刚才那地方有多危险,出来了不赶紧离开是非之地,还磨蹭个啥。
“明白,这么晚了,路上都没有人了,我对谁都构不成危险。”菲尔丽竟然说着真的从包包里找到了车钥匙,跌跌撞撞地要走向远处自己的车。
桑红无奈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的钥匙:“是是是,你对谁都构不成危险,对你自己呢?回来,我交代店员和那群混混,保证他们都不会动你的车。”
“真的?我明天再来开车的时候,他们不会把我的车拆得只剩下轮胎吧?为什么不把你的小破车留这里,开我回去?”菲尔丽望着自己的爱车眼泪汪汪,一边走一边踉跄着几乎栽倒。
“有这个可能,不过,如果开你的车的话,我的车就得剩下了,怎么办好呢?”桑红想到了折中的法子,打量着夜色中那流畅优美的车身曲线,毕竟这家伙的车太炫了,绝对会让不想偷车的家伙都产生做贼的冲动。
“你这自私的家伙!”菲尔丽冲桑红嚷嚷。
“切,走了。”桑红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菲尔丽可怜巴巴地说:“黄,商量一下,如果你的车被偷了,我就赔你一辆二手的这个牌子的小卡,不过,你这车估计窃贼看了都会绕道走哪,嘿嘿。”
桑红看着说话都口齿不清的家伙,喝成那样,还在精明地算计着她,不由苦笑道:“好了好了,开你的车走好了,不过,明天你的车必须给我代步,你得把我的开回去交换,丢了你赔。”
于是两个人上了菲尔丽的豪华沃尔沃旅行车。
桑红被豪车内的配置吓了一跳,不由疑惑顿起,这女人这么有钱,今天去混那个小酒馆做什么?
她开着车,暖洋洋的风吹着她们,菲尔丽猫儿一样窝在宽大的后座上。
“你——这地方可不是你该来的地儿,发生了什么事?”
“该死的家伙涮了我,说好了一夜情的,结果事后不断地打电话给我,害得我以为他对我有心有意,生出让他离婚娶我的幻想,然后,你就知道了,他把我约到了这里却放我的鸽子,我被一群混混缠住脱身不得。”
菲尔丽一副恨嫁后怕的模样。
“哈哈哈,”桑红不由大笑起来,“你这么漂亮,等着娶你的男人多了,有妇之夫沾惹不得,难道你妈妈在你刚成年的时候,没有告诉你绝对要避免和已婚男人暧昧吗?”
“我妈妈?她告诉我吗?估计我距离成年太久了,已经忘记了;
你有一个那么爱你的帅得一塌糊涂的家伙,哪里会懂得一个大龄女人的恐慌。”
菲尔丽嫉妒不已地听着桑红清脆的笑声。
到了镇上,桑红问她住在哪里,菲尔丽显然醉得差不多,桑红根据她说的地址走了两次,都走到了死胡同里,她的钥匙又开不开门,只好无奈地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公寓。
打开房门,一看到桑红那温暖的小窝和笑着迎过来的秦青和女特护,菲尔丽也不由努力地让自己显得稳重些,无奈她今晚喝得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傻笑,身子沾了沙发,就再也不会动了,一会儿竟然就睡着了。
秦青皱眉:“你都不看自己的模样,还去照料酒鬼?”
桑红陪着笑:“她醉在酒吧里,让人向我求助,我总不能留她在那里吧,她长得一副招蜂引蝶的模样,一看就是个白富美,可以想象她的结局会多惨了,你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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