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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王府举家宴（三）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我看向了永王，他似是不太情愿，此时却也不好断然拒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好是好，只是如今也到了用膳的时间，再让厨子去准备，似乎晚了些，倒不如改日再聚。”
“这还不容易，让各院厨子把准备的晚膳凑在一起，便是一桌了，只是要小茹妹妹担待些才是，倒是有些不正式了。”
“姐姐想得周到，如此各院的菜倒是都能尝尝了，也满足了我的口服，哪有那担待一说。”
小茹公主笑着看向永王，眼里的神情自不必多说，我看着她痴迷的神情，心中又是一阵感叹。
“这敢情好，姐姐好厉害哦，这样舒儿就可以吃好多东西了。”
舒儿的活跃打乱了我内心的感慨，倒也提醒了我，现实终归还是现实。
“这我倒也佩服，艳儿妹妹还真能想，人家府里的家宴都要准备个十天半个月的，你这说办就办，还真是雷厉风行呢。”
赵氏酸溜溜的话，我早就听惯，只是于永王听来，却似乎不那么妥当。
“家宴无非图个团圆，好吧，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便照着艳儿的意思做吧。”
永王微皱着眉头，唤来于路一阵吩咐，便先进了府门，众人赶忙也跟了进去。
“想是没那么快，大伙索性便围着喝会茶吧。”
想来今儿个各个主子一起用膳，于那些个厨子，若是平日里认真细致点的，倒也不用担心，只那些个偷工减料的，怕要多准备会，如此，这顿饭必也没那么早开始。
现在见这一屋的人各自沉默的坐着，心里倒是变扭得很，只能以喝茶为名，也盼着大伙聊聊天，解解闷，可说到底，便是我也不知说些什么才是。
“这府里倒也是久没热闹过了。”
永王想是看出了我的变扭，便也说了这么一句，想来，自从我入府直到现在，确还未一家人围着吃过一顿饭。
“王爷怎么就糊涂了，前阵子咱府里刚办的喜事，怎么就没热闹过呢？”
赵氏拿起娟帕，轻掩嘴角咯咯咯的笑着，倒是做作得很。
“倒也是，只那多是同外边的热闹，咱这府里倒真是热闹得少些。”
“臣妾还以为王爷都忘了呢，只这家里，若是有了孩子，那倒必是热闹得很。”
这样的话，且不说她是有意无意，只是于在场的人，多怕也是各怀心思。
我的心里自也是刀铰般的痛，心下也好奇他的反应，却终究不敢转头去看，生怕看到的是满眼的冷漠。第二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一百一十章 王府举家宴（四）
待赵氏说完，大伙竟都不欲接话了，一时间气氛倒是有些尴尬，我虽有意缓解，却终究找不到话题。
“话说回来，这城里的热闹倒是和关外大有不同呢。”
抬头，看到小茹公主正朝我微笑，心下倒有几分感激，她倒是给大家找了个话题，便也赶忙佯装好奇的问道：
“哦？如此婷儿倒是说来听听。”
“天朝本是礼仪之邦，在许多方面都拘束了些，可一到关外，那些个游牧民族民风却甚是淳朴开放，一到节日男男女女的便围着火堆，手拉手的跳舞庆祝，豪爽得很。”
“那倒是了，要不怎么称得上蛮夷呢？这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怕是传不到他们那了。”
赵氏有些不屑的说着，她的不屑并不针对小茹公主，不想我却在小茹公主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怒气。
“莹儿姐姐这话就不对了，那本是他们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罢了，他日若是你到了那，必也要入乡随俗的，婷儿倒是羡慕他们没有礼仪束缚，活得潇洒自在呢。”
“我倒是不会有那么一日了，婷儿倒也别羡慕，这那是什么潇洒自在，分明就是伤风败俗嘛。”
赵氏显然没注意到小茹公主脸上的表情，依旧自顾自的说着，我心下虽有疑问，却还是乐于看看这样的闹剧。
“莹儿姐，你。。。”小茹公主一时气结，竟拍桌站起，赵氏这才发现不对，赶忙一脸疑惑又带着几分不安的站了起来，显然，这新来的主子她更是得罪不得的。
“这怎么了？怎么说着说着便生气了？”
我本不想当和事老的，无奈也不能任他们如此下去，毕竟这厅里还有许多下人。
“倒也是了，婷儿，这莹儿说的是关外的人，和你没啥关系。”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永王说道“关系”二字时口气特别的加重了。
小茹公主愣了愣，脸上的怒气终是慢慢的消去。
“倒是吓着姐姐了，婷儿移居关外多年，倒是受了不少当地人的照顾，不自觉间便把他们当成了朋友，如今听了姐姐的话，多少有些为他们感到不平，倒是婷儿鲁莽了些，给姐姐赔罪了。”
“这。。。没什么大碍的。”
赵氏显然还没回过神，便只淡淡一句，小茹公主也不再说什么，径自坐下品茶。
我看着有些好奇，转头想询问永王，却看到他略有担心的看向小茹公主，心里难受，赶忙又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那晚刚吃完，我便找了个借口回房，第二日听昭雪说，我走后其他人竟也都散了，想来大家也是一般心思，无话可说处了也是尴尬。
那晚，永王去了小茹公主那，想着那晚他担忧的眼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吧。
只是，我却也养成了每日询问他昨晚去处的习惯，竟越发像那古书中的怨妇了。第二书包网 www。shubao2。com
第一百一十一章 病来如恩赐（一）
家宴后没几日，我便病了，太医说是偶然风寒没什么大碍，吃几服药便能好，可吃了几天情况却终不见好，只是整日昏沉沉的，提不起半点力气。
永王自是担心的很，一得空便陪在我床边照顾，其他人却是几日未见，多半是他下了命令不让人来打扰。
“王爷，张太医来了。”
迷糊中，我听到昭雪的声音，这几日虽然乏力，索性神智还是清醒。
“这帮子没用的奴才，还不快叫他滚进来。”
永王恨恨的说着，语气里满是火药味。
我闭着眼睛，无奈的笑了笑，这些日子他也不知冲那些太医发了几次火，只是再怎么高明的医术，遇上这般消极的我，终究还是没有多大的效果。
是的，我不想好，打心眼里不想，而且，我还万分的感谢老天在此时让我病了。
眼看着除夕就要到了，对于宫里的那场除夕宴，我竟是说不出的恐惧和排斥，我既不想再看那些人虚伪的嘴脸，也不想让自己再去猜他们的心思，太累了，我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哪怕是大病一场，也比被当成戏子一般推上那整个天朝最为隆重的皇宫宴会的好。
“回。。。回王爷的话，娘娘风寒迟迟不好，怕是心里郁结难抒导致的。”
太医请完脉，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道。
“滚出去。”
永王冷冰冰的一声，于太医无异是最大的解脱。
“不开心为什么还要装呢？难道你连我也不相信了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苦涩，我依旧闭着眼睛，不想去看他的表情。
我终是容易心软的，特别是在生病无助之时。
“不想说话吗？”
是的，不想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因为这场病，我有了不用说话的权利，我自是会好好珍惜这样的权利。
“那就不要说了，好好休息吧。”
他这一问一答似是自问自答一般，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依旧在我床边坐下。
这一刻，我只希望自己的病可以再拖上个把来月，一并把除夕、春节和元宵一起过了，如此病着，倒是清净许多。
第一百一十二章 病来如恩赐（二）
迷迷糊糊的我便又睡着了，醒来时已是黄昏，屋里并未点灯，透过从窗户外射进来的光线，我看到他正在对面的椅子上闭眼休息，这样的情景倒是熟悉，当日他便是躲在那个位子，只为了试探我功夫的深浅。
莞尔一笑，当日的甜蜜，是否此生难以再次拥有？
起身拿了外套随意披上，想独自到院子里走走，不想还是惊醒了他。
“醒了？能下床了？”
他满是惊喜，赶忙起身扶着我。
一张脸瞬时在眼前放大，我这才发现他的脸上竟已有了许多胡渣。
“这几日躺累了，起来走走罢了。”
“能起来便是好的了，想吃些什么吗？还是先唤太医过来瞧瞧？”
他关切的问着，如此近的距离，我竟有些不习惯，微微的挣扎了下。
“还是让我回床上吧，这么站着竟有些酸了，倒真是越发没用了，不过是个伤寒竟拖了数日不见转好。”
“凡是看开些吧，有些东西未必如表面看到的，今日不深究，便是放了自己，明日，它终有真相大白的一日的。”
他似乎话中有话，只是，我却没有力气细想。
扶我躺好，又帮我盖了被子，他依旧坐在床边陪着。
“倒也好好梳洗下，如此这般如何上得了朝？”
我笑着看他，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胡渣，也笑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若不喜欢，等会我便把它们给理了，只是这几日你病着，倒也无暇顾及这些个面子上的事了。”
我点了点头，便又闭上了眼睛。
在天朝，一个女子若在病时能得到丈夫如此的照顾，该是怎样的福气，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没有太多的甜蜜？想想，我究竟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呢？是他已经给了我没有察觉，还是我要的，他却是给不起的？
心里不禁冷笑，也许，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宫内传佳音（一）
终是挨到除夕那日，身子虽舒坦了许多，然太医仍说要好好修养，永王听着这话，心里自也明白我的打算，倒也不在我面前提那宫中宴会之事。
那日下午，我以为他必是入宫去了，便唤了昭雪拿了块软褥陪我出院子走走，不想才刚走到门口，被遇上了他。
“怎么还在府里？”
虽说除夕宴会自有宫里的娘娘们和一竿子奴才操办，然而这些王爷们还是需早早携了女眷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你病着我不放心，这宫里年年都有这么些个宴会，少去一场也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他笑着说道，遣了昭雪亲自过来扶我。
“话不是这么说，新婚第一年的除夕，怎好在府里陪我这一病人，再说了婷儿那怕也说不过去，倒不如早早准备了，现在进宫也不晚。”
“何须你操那么多心，这心思要总用在自己身上，也不会病成这样了。”
他的语气有几分责怪，脸色也不如刚才好看，如此，我又何尝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这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呢？明儿个要真是宫里那些人怪罪了，你倒也让我这么担着这名？”
话说得有些急，我禁不住一阵咳嗽，他小心的帮我顺着背，略带自责的说道：
“何必多心，你明知我不是那意思，倒是每回都要曲解一番，这宫里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婷儿今早便进宫去了，想来她能应付得来。”
“这怎么行？留她一个人在那怕要被人笑话。”
“谁又敢笑话她呢？莫要操这个心了。”
“面子上是不笑的，日后多半成了他人饭后的笑柄口舌，小小年纪怎可让她担那么多？”
心下同情，我自是知道宫里那股子复杂，如今自己依然落得如此，又怎堪眼睁睁的看着他人再受那些个委屈，即便那人是我万般不愿接受的对象，然也不似蔡氏、彭氏那般待我，又叫我怎么狠得下心去？第二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宫内传佳音（二）
“你只记着别人小小年纪，倒不记得自己和她同龄了。”
他一脸笑意，我这才记起刚说话的口气却是老成了许多，入府时日不长，心境竟老了许多，心下不禁悲凉。
“你便去吧，我也累了再回去躺会，倒也不用担心我，如果实在放心不下，晚上早些回来便是，我这还有昭雪一竿子人服侍着，也不会出什么事，倒是婷儿，怎好让她面子上过不去？”
他愣愣的看了看我，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失望，却并答应，只起身说了句“我扶你进去吧”。
二人才到门口，便听到家丁焦急的喊声，他皱眉，转身呵斥：
“大呼小叫的干嘛？眼里没有主子了？”
家丁被他如此一喝，再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呆呆的立在了原地。
“必是有急事了，你且说吧。”
我看了那家丁，却是守门的王喜子，平日里倒也腼腆忠厚得很，今儿个如此冲动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赶忙帮着解围。
王喜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永王，似要开口，却仍是一言不发。
“昭雪，我们先进去吧，这里风大。”
想来这话必是我不该听的，这厮心思太浅，什么倒是都写在了脸上。
“何须如此，你这奴才还不快回话，莫不是真要领教下家法？”
永王依旧黑着脸，王喜子一惊忙跪了下去。
“宫。。。宫里。。。人。。。来。。。说。。。圣旨。。。”
“圣旨来了？再不好好说话等于路回来便让他好好教训你们这些个奴才，越发不好使唤了。”
听着他一阵子胡言乱语，永王不禁也有些心急。
“不不不，是宫里来人报信，今儿个午膳王妃娘娘身子骨不适，皇上传了太医诊断，竟是有了身孕。”
听了这话，永王转头看我，我却只是微笑不语。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即便现在不知，再过个个把月那肚子又能掩住吗？
“艳儿。。。”
永王欲开口说些什么，我却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里，昭雪扶着我的手有些微的颤抖，我伸手无力的按了按它，示意她不用担心。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宫内传佳音（三）
回房倒是睡得安心了些，想是他没有跟来，自也自在许多。
“昭雪。”
醒时有些口渴，唤昭雪倒水，不想她却是一直陪在床边，想必哭了有一会了，那眼睛倒是肿的跟核桃似的。
“这又干嘛？”
笑了笑，起身帮她拭去眼泪。
“就为小姐觉得不值罢了，我还以为王爷一门心思都在这呢，原来竟是如此，只是小姐你怎么还能如此安静呢？”
昭雪哽咽着说完这么一大段话，赶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瞧她这样子，倒是像极了池里的那些个鲤鱼，我不禁莞尔。
“你还笑，倒只有我一人操心了。”
见我如此，她不禁瞪大眼睛说道，我笑了笑，再帮她擦干眼泪。
“这事你迟早该知道的，早了和晚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早知道了？”
这丫头脸上的表情倒是丰富的很，刚还是伤心到不行，现在又是一脸惊讶。
“她既已是王妃，怀个孩子那不是迟早的事吗？”
昭雪，并不是我不愿对你说实话，只怕你一时冲动，若是把实话传了出去，长公主、皇上又岂能让你活命？即便是永王，怕也。。。毕竟对于王室，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小姐，说到底还是你的肚子不争气。”
愣了愣，我再也无法扬起嘴角，孩子于我，是怎样的沉重？
“罢了罢了，小姐你也别多想，昭雪这嘴巴。。。。哎，不说了，你想必也饿了，我让厨子准备些吃的去。”
想必也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昭雪有些慌忙。
“不打紧的，这本是需要天时、人和的，而今我二者皆无，倒也累着你为我操心了。”
“什么天时、人和的，文绉绉的我可不懂。”
昭雪转身离开，待门关上的那刻，我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终是我不负君君薄我，呵呵，子孙无怠尽，却做他人情。”
有些自嘲，我喃喃的说道，猛的瞥见一抹熟悉的黑影从床旁离去，是他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书包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冷院深深锁（一）
之后几日，他便再没来过，我也不再问他的消息，昭雪想是怕我听了伤感，倒也不再如平日那样老在我面前提他。
洛英又派人来看了几次，她如今身子不方便，我这又病了，自是想亲自来怕也不行。
这日刚用过早膳，便听到于路在门外请安。
“什么事便在那说吧。”
“回主子，爷说了，您这身子总不好，如今府里事也多了，还让奴才把账本儿一概拿到赵夫人那，且让她管着，就不知主子的意思。。。”
他的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倒也不敢有几分轻慢。
“既是爷的意思，就这么办吧，你且回去，一会我让人送你那去。”
想想他这么做也不错，一则我实在没那精力应付那些，二则如今府里多了个未出生的孩子，倒也确实多了不少事儿，比起我这个没有经验的病号儿，赵氏重新掌家，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三则撇开了掌家这个担子，我却是更有借口窝在院内了，倒也轻松得很。
心里虽责怪他不亲自与我说来，却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妥，毕竟见了面反倒难受了去。
“还有。。。”
“你这奴才，倒是越发不干脆了，有什么话便说。”
“是是。。。爷还说了，娘娘的病还没好，这些个日子还是不要出院走动了，于自己身子无益，怕是。。。还给人留了口舌。”
我冷笑一声，我这院子的人怕都要给与世隔绝了，口舌，何来的口舌，莫不是怕我把病传了出去？
“罢了罢了，你以后倒也不用看我这院子的脸色了，我这还得求着于总管以后多多费心才是呢。”
扑通一声，想是于路在外面跪了下去。
“娘娘误会了，爷说了，以后待这院子不能有半点怠慢，否则就要了奴才的姓名，娘娘这话若是让爷听了，奴才怕是小命不保了，还请娘娘体恤奴才些，奴才也定当好好伺候着。”
“我不过随意说说，你何必当真，只是我这还有一件事，且不知你能不能办成？”
“还请娘娘吩咐，奴才一定竭尽所能。”
“这几日我也闷了，怪想爹娘的，你得空去躺王府唤他们过来看看我，且不知爷是否也禁了此事？”
“不曾，也说了，娘娘想见谁，便让我唤去，这身子养好了也是要出院子的，也不好这么老闷着。”
“那就有劳总管操心了，你且退了吧，我累了。”
作者题外话：不好意思，今天陪奶奶去医院，更晚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冷院深深锁（二）
“小姐，你也不用太难过了，其实这倒好了，不用见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人我们这院子也就清净了，再说了你不也不想去那元宵宴会嘛，这不刚好也有了理由，再怎么不成还有昭雪陪着你呢。”
昭雪略带哽咽的说道，想来这些日子她却是比我难受的。
“这本就是我要的，他既予了我这份清净，我自是喜欢。”
我微笑的说道，语气尽可能的平静，其实如此一天，我又何曾想过，终是这新人笑得快了些，旧人的眼泪倒都来不及滴落，便已是被遗落一角。
“你且去打盆水来，日子终究是要过的。”
“好的，我这就去。”
见我如此，昭雪也宽心了许多，赶忙打了水伺候着我梳洗，几天未坐在镜前，如今瞧瞧镜子里的那人，竟有了几分陌生，倒真是消瘦了不少。
“昭雪，你该是十一岁的时候就伺候我了吧？”
“是的小姐。”
“转眼也快八年了，时间倒是快得很啊。”
八年了，欧阳府被灭门到现在竟然快八年了，八年里，对我死去的爹娘，我竟又做了些什么呢？
“可不是，时间倒是快了，如今小姐也嫁人了，可不知为什么昭雪还是怀念当初在九王府的日子，单纯又幸福。”
昭雪的话是出自内心的，从她映在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我便能感觉到，可是我呢？这八年来我竟是真的幸福？
也许吧，只是身上只是有份莫名的沉重，从火海里离开的那天，便不曾卸下，骨子里也总有一份莫名的疏远，从展开第一个笑容的那一刻去便不曾褪去。
“有时候倒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呢。”
“既然这样，那等小姐身子好些了我便去求王爷让我们出去走走，他必是答应的。”
“出去走走？”我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呀，走一走散散心终是好的。”
“能走到哪里呢？”我的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这么多年来，除了九王府，我的生命里似乎就只有永王府了，如此高墙牢笼，早已圈住了我太多的想往，也许心早死了，在九岁醒来后的那个早上。
“不管小姐走到哪，昭雪就跟到哪啊。”
小丫头一边帮我梳着发髻，一边仍是认真的回答。
“如果永远回不到这里了呢？你还要跟着我吗？”
原本在头发上来回走动的木梳停了下来，透过镜子，我看到了昭雪吃惊的脸庞，而我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不管到哪，昭雪今生就认定你这个主子了。”
不一会儿，她似有了决定，咬着牙坚定的说道。
昭雪，如果真的有那一日，我是该带你走呢还是把你留在这呢？究竟怎样对你才是最好的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将茧比新生（一）
于路这厮办事的效率果然高，只是没想到他此时他竟然还能有这份心思，多半是还在观望吧，倘若一日确定我已失宠，自又是另一副嘴脸。
“娘，怎么不见爹爹？”
第二日一早，便有人来院里传话，说是九王爷、九王妃来了，没多久，便看到娘急切的进了院子。
“你爹爹在前头跟睿儿说话，为娘的先来瞧瞧你。”
娘一边拉着我的手进房，一边心疼的念叨着：
“这才几日的光景，竟越发消瘦了，艳儿啊，这不管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身体要紧啊。”
“女儿知道，只是今年不知为啥，小小风寒竟拖了这么些时日，这药也吃了，该歇息的也都歇了，就不见好。”
“哎，你这孩子，自小就是心思太过细腻了，艳儿，听娘一句，该是命的便要认了，看开些吧。”
娘拿起帕子拭泪，我的眼眶却也有了几分湿润。
这是命吗？九岁那年也是命，如今也是，这难道真的就是我的命数吗？
“夫人别担心了，小姐这些日子倒是好些了，心情也开朗了些，昭雪会好好伺候着的。”
昭雪把新沏的茶递给娘亲，轻声安慰道。
这丫头最近倒是越发贴心懂事了，我对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先出去。
“这不还有昭雪嘛，再有个什么遣个人去九王府唤你们也不是什么难事，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你能照顾好自己，为娘的也就放心些。”
“只一事。。。艳儿还想请爹娘帮忙。”
“说吧，娘先听听。”
“这。。。娘还是把这个交给爹爹吧。”
我为难的看了看周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书信，娘亲先是一愣，随即会意的接过收好。
“这事就拜托娘亲了，这信务必亲自交给爹爹才是。”
我小声在娘亲的耳边说道，娘点了点头，神色有几分紧张。
瞧着她的样子，我心里满是愧疚，可有些人，终究还是只能愧疚了，或者，这也是命。
有些事，当它真正开始的那刻，就已是破釜沉舟，无法回头。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将茧比新生（二）
送走娘亲，昭雪立马进屋。
“小姐，九王爷这是怎么了？来了王府却不来看你？”
“许是有事吧。”
我淡淡的说道，径自走到床边掀起被子就要躺下。
“有事也能看上一眼吧，倒不是被人气走的吧？”
我笑而不语，心里也是诸多疑惑，其中缘由明天让昭雪打听打听应该不难知道，即便她打听不到，我亦可开口询问爹爹，而此刻真正让我担心的，还是那封信和娘的安全。
我果然是个不孝的女儿，无形中，竟把疼爱自己的养父母变成了换取自由的棋子。
“小姐你又发什么呆啊？倒是快躺下啊，别又着凉了呀。”
昭雪推了推我，我这才发觉身上果真有了些凉意，赶忙窝到被中。
“对了，我刚听你说信了，你给了王妃什么信啊？”
昭雪一边帮我捻好被脚，一边随口问道。
“你听见了？”
“这不刚好在门外嘛，当然听得见啊。”
她憨笑着说道，见她如此，我倒也笑了。
“平日里也不见你耳朵这么好使，这回倒是上心听了，脖子还酸吗？”
“是有点。”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顿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脸立刻红了起来。
“那是了，伸长脖子偷听了那么久，你说不酸我都不信了。”
我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她越发不好意思了。
“罢了，本也不想瞒你，我且再问问你，如若哪日我离了这王府，你可真要跟着我？”
“当然了。”
不同于上次的犹豫，她答得十分果断，看来上次的话她并不是听听便算了，心里多少也是有些计较。
“啊，小姐你不会。。。”
“越发精了，只是明知故问得有些假呢？”我依旧笑着看她，顿了顿才又说道：“倘若哪日你改变了主意，便告诉我吧。”
我必定会妥善的安顿你的，只是到时便又剩我独自一人了。
后面这些话，我确是说不出口的，即便想想，也不禁有些凄凉的意味。
“小姐。。。”
昭雪红了眼眶，我却不知她是吃惊、不舍还是难过。
“昭雪，或者这也是命吧。”
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离去的黑影，我不禁苦笑，彼此警示这般的无奈。
第一百二十章 举棋真君子（一）
“小姐小心。”身子刚探出马车，昭雪便赶忙过来搀扶。
“哪有那么娇气，又不是洛英那般。”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在宫内御医的细心调理下，我的身子终究是痊愈了，他倒也适时的收起了禁令，允我出府走动，只是每回必定派了十几个随从跟着，便是那于路，也要随身伺候。
“主子这就不对了，昭雪姑娘这也是担心您，您这万金的身子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你哪是担心我的身子，怕是想着你自个儿的性命吧？”
“主子错怪奴才了，奴才可是。。。”
“罢了罢了，进去吧。”
多说无益，于路这厮对于永王该是忠心的吧，否则也不可能在府里生存多年，而于我，那颗心却是我所看不清楚的，这厮老谋深算的程度可不一般。
“爹爹，娘亲。”
进了院子，便看到爹爹娘亲站在门口等我，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艳儿进来吧，昭雪，你且跟于总管去打点下那些下人，怎么又是这么大的排场？”
爹爹略带责备的看了眼于路，于路赶忙堆笑说道：
“王爷莫怪，我家主子也是担心王妃的安全罢了，那些个下人也不用打点了，便让他们在门外呆着就成。”
爹爹冷笑一声，复又说道：
“笑话，这么多侍卫站门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九王府被抄家呢！”
“奴才不敢，奴才口拙，还请王爷恕罪。”
扑通一声，于路跪了下去，我不禁觉得好笑，这在府里头高高在上的管家，为何在我面前总是露出如此狼狈的模样。
“还不快滚！”
莫名的，爹爹今日的火气倒是大了些，平日里他又何曾对王府里的家丁如此严厉。
见于路走了，我们几个方才里屋，昭雪也没跟着他，只是仍在外屋呆着。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举棋真君子（二）
“这阵子可好？”刚一坐定，娘便关切的问道。
“还好，倒是安静了些，不出院子也省了那些瞎折腾。”
我笑了笑，转而看向爹爹。
“前儿个去了府里，倒也不去女儿那瞧瞧。”
爹爹看了看我，眼神不似平日里的宠溺，那几分的陌生虽轻，然而从小敏感的我又怎会察觉不到。
“艳儿倒是变了许多。”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似乎还夹杂着懊悔。
“可不是，憔悴了许多。”
娘并没有听出爹爹话中的意思，所以只是伤感的感叹。
“娘，女儿病了些日子，怎能不憔悴呢？对了娘，今儿个出来得晚些，倒要在这蹭顿饭了。”
“傻丫头，说什么蹭饭，这还不就是你家吗？得，你留着吃饭娘更开心，这便去打理下，晚上好好给你补补。”
娘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离开，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有了千万分的不舍，如今真的离开，且不知此生是否还有相见的机会。
爹爹轻咳了两声，我这才从自己的情绪中醒悟了过来。
“那信我看了，艳儿竟真是这般狠心啊。”
爹爹语气虽轻，我不禁眼眶温热。
一阵沉默，不知该说什么，此时此刻，我又能找到什么借口来为自己开脱？
“你真的那么想离开吗？”
抬头看爹爹，视线因为泪水模糊了许多，可他脸上的伤感却还是真切的映入眼帘。
“女儿不孝。”
“你是不孝，这么多年不报血海深仇，不孝，这么多年处处委屈自己，不孝，你明知道我跟你娘亲是掏空了心思对你，你却还强迫自己去伪装快乐，你如何对得起我们？”
爹爹的语气有些激动，而我，竟是有了几分愕然。
原来我的不快乐他一直知道，我的心思他也明了，这些年，他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这样的我一定让他失望万分吧。
“不要哭了，如今竟越发爱哭了，从前在府里当着面便只看到你的笑，如今会哭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叹了口气，他起身走了过来，亲自为我拭去眼泪。
“或者真的如你娘说说，一切都是命吧，你本不是这高墙里的人儿，困在这里，将来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一切倒是怪我当初想得简单了些，自以为保护得了你，终究还是让你卷入了不该卷入的战争。”
“爹。。。”
听了这席话，心下不禁更为难受，我竟是怎样的一个冷血，这么写来，何曾真正对他们付出过全部的真心，即便是十五岁那年在房外听到了那一席话，即便决定了今后真心诚意的唤一声爹娘，心里却始终在意着那血脉的缘故，终是疏远了些。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举棋真君子（三）
爹爹见我唤他，脸上的哀伤更加重了几分。
“如若早些给你自由，便不会有那牡丹宴，而你如今怕是更逍遥几分，倒是我错了。”
爹爹喃喃的说道，声音虽小，可我听着，心里却如同刀绞一般的疼痛。
“是艳儿错了，是艳儿自以为是了，是艳儿太自私了。”
他错了吗？这么多年他尽心尽力的保护着我，他何曾有错？
“你没错，怪在爹爹当时太过执迷，当初若不让你进这九王府，今天任谁又能把你变成争权夺利的棋子呢？只是有些人，实在可恨了些。”
爹爹一拳打在身旁的红木茶几上，那茶几猛的震动了几下。
“爹爹，或者，或者我该留下？”
心里猛然有几分动摇，抬头看他，他的眼里竟也泛着泪光。
“如果。。。如果。。。”
声音有些哽咽，这样的爹爹我从未见过。
“如果真的想离开，爹爹帮你，不管你做怎样的决定，可还曾记得爹爹说过，九王府就是你坚实的后盾。”
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的语气十分坚决，表情也逐渐回复了平静。
“只一个你要清楚，你可舍得下他？”
舍得，舍不得又能怎样，心累了，我实在不想去猜测他的真真假假，莫不是这一辈子的夫妻，都要在这无尽的猜测中存活？
“爹爹，有些事，他许是情非得已，有些选择，女儿亦是情非得已，于他，我曾用心的去看、去了解，只是到头来却是越来越陌生了些。”
“艳儿，也许他并不如你现在所想。”
“是不是或者不那么重要了，即便今日想错了，那明日呢？莫不是我这一生都要在这无尽的猜忌中度过，谁又能保证哪一日种种的猜忌不会变成现实呢？”
“哎，你自小便如此倔强，只是艳儿你可曾想过，有一日若是后悔了，怕。。。”
“怕再也回不来了？爹爹，你既知女儿的性子，便知道女儿不是那般轻易后悔之人。”
莫名的，我的语气又变得坚定，究竟是心真的冷了，还是直到此刻，我依然强迫着自己坚强？
或者，从决定离开的那刻开始，我和他便已成了对弈的双方，只是，只是盘棋却是单纯为我们而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举棋真君子（四）
“艳儿，来来来，先把这燕窝喝了。”
说话间见娘捧着个小碗走了进来，我赶忙拭去眼泪。
即便那日信是交给她的，想来爹爹也断不会让她知道我真正的意图，有时候，我却是羡慕娘亲的，她这一辈子，倒是真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怎么哭了？”
即便拭干了眼泪，刚刚哭红了的双眼还是让娘看出了端倪。
“刚提到她府里不顺心的事情，倒是委屈了些。”
不待我开口，爹爹便抢着说道。
“是了，如今把不痛快都说了，心里倒是舒服许多。”
娘愣愣的在我身旁坐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爹爹，似有不信。
“娘，女儿又让您担心了，时到今日，女儿才真正明白‘恩宠一朝尽，红颜白发生’这两句话的心境。”
我的伤感终是转移了娘亲的注意力，她本是个简单的女子，活到如今，心里从来也不曾装得下天下，却只装着爹爹和我，于她，我们便是天下。
“说傻话了不是，即便事事不顺，也不该灰心才是，我看睿儿却也不是那般薄情之人，怕是最近事务繁忙了些，你且放宽心等等，再过些日子会好些的。”
娘本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她的内心也太过洁净，又怎能真正看透外界浑浊？
谈了会话，便有下人禀报晚膳备好了，忙又挟着爹娘入座，不想才吃了一会，便看到于路在门外朝我使眼色。
“混蛋奴才，主子吃饭你在那鬼鬼祟祟做什么？”
爹爹放下饭碗，一阵呵斥，于路赶忙小跑过来。
“回。。。回。。。王爷，我家主子打发人过来瞧瞧王妃可好，还说。。。说王妃身子刚好，倒是早些回府吧。”
“你家主子怎么不亲自过来？莫不是嫌我们这小小的九王府招待不起？”
听了这话，娘亲不禁也大声呵斥道。
这是我第一次见娘亲跟底下人发火，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两人，今儿个却都为了我变了脾气。
“主子想必有事耽搁了吧，只是。。。”
于路斜着眼睛瞄我，我自是知道他的意思。
“你遣个人回府，就说我在这用完饭就回去。”
得了这话，他这才舒了口气，赶忙告退。
“睿儿这孩子，倒是越发叫人失望了。”
“罢了罢了，且让艳儿好好吃顿饭吧。”
见娘余气未消，爹爹赶忙宽慰，娘看了看我，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味的帮我夹菜。
第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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