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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叹一声:“她是算准了不会出事,主人神功盖世……”
“他就算是神仙,也不能这样做!”
我怒不可遏,“万一出事怎么办?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你们两个倒挺放心的啊,神功盖世怎么还会中毒……”
“那还不是因为你!”他冷冷地看着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错愕,忽见他左臂缠着一块白布,顿觉刚刚的话有些过分,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他似也觉得自己失言,沉默不语。
忽然,他苦笑道:“或许我是过于放心了,二十年来,我从不知世间有什么事是他所办不到的。即便群山在他眼前崩裂,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我太习惯这种感觉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叹道:“我看着艳少,你去休息一下吧。”
我重新回到房里,透过屏风看着艳少的影子,心绪渐渐安静下来。
神经一松弛,才觉出全身的疼痛,胳膊和胸口的伤都已裂开,血迹凝成黑色。
林千易这武功真邪门,像万能胶一样粘上就躲不掉。他既是白莲教的人,那么他企图控制御驰山庄便不无道理了。永乐年间,唐赛儿造反失败,她的手下想必都藏身江湖,变成了地下工作者,企图东山再起吧。
我躺在床上,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仔细梳理了一遍,深切地感到金庸古龙两位大师果然不曾欺我啊——江湖真不是一般的险恶,弱肉强食的嗜血生活,不是什么人都能过的。想我方怡也就一现代宅女,平日足不出户,人生财产安全都交给了警察叔叔,故而没什么好担忧的。现在到了明朝才知道封建社会的可怕。幸亏运气够好,套牢一个艳少,否则……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不知风净漓此刻是否已经见到朱瞻基?
我起身翻了翻日历,马上就是五月了,希望事情顺利,不要再生枝节。待艳少毒解,我便设法拐他退出江湖,不问是非,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去。
世间的事情很奇怪,常常不按常理来。话说我梳洗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漂漂亮亮,不敢合眼地守在艳少的床前,扮痴情状,想他睁眼看见我时,该是多么的感动。
谁知道,我不过是打了一个盹,再张开眼睛,已经在床上了。
艳少躺在我的身边,眨着一双浓密的眼睫,浅笑盈盈地看定我。我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倾吐不出,真有劫后余生之感。
他似知我心意,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笑道:“傻了?”
我握住他的手,亲吻他修长美丽的手指,大颗的泪珠滚落在他掌心。他的手掌微微一颤,随即低头吻我的面颊,一双漆黑的眸中尽是怜爱之意。
我心头悸动,不能自禁,泪一再落下。
他忽然伸手按着我胸口轻轻推拿,柔声道:“伤势未愈,不要激动。”
我感觉有一股暖流渗透周身,说不出的舒畅适意,片刻后便有极强烈的困乏之意,不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熹微,室内一支残烛将灭未灭。
艳少闭目躺在身侧,呼吸匀净,白色单衣的领口微微松开,精悍的胸肌在红烛映照下泛出诱惑的光泽。
我痴痴地看了他一会,伸手替他拉好被子,悄无声息地爬起来,准备亲自去做早饭。说起来很惭愧,身为人妻竟从没为丈夫做过一次饭。
我正要弯腰穿鞋,忽然被一只大手捞了回去,一把慵懒沙哑的声音贴着耳朵道:“再睡一会。”
我回身吻一下他的脸,笑道:“我去做饭。”
他微笑:“饿了?”
我奇道:“你三天没吃东西,不饿吗?”
“当然饿!”他坏笑着缠住我,伸手解我腰间的襟扣。
我握住他的手,学他的语气道:“身体刚好,不要冲动。”
他的胸腔一阵震动,低笑出声,“只是看看。”
我微微脸红,“又不是没看过。”
他不答,径自解开我的衣襟,低头细细亲吻那道疤痕,半晌抬起头,轻轻叹息一声。
我不愿他感到内疚,捉住他的手,笑道:“我饿了,得去做饭。”
他摩挲着我掌心的老茧,戏谑道:“舞刀弄剑的手,也会做饭?”
我笑嘻嘻地臭屁道:“会得还多着呢。”
他倏忽起身,笑道:“好,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我连忙道:“你先躺着,做好我来叫你。”
他不理我,只管下床穿衣,我无奈,俩人携手到灶房忙活一阵,我按照自己往日的饮食习惯,整出了四菜一汤和热腾腾的米饭。
他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草,叹道:“我本以为煎药已经很难了,原来做饭更不容易。”
我忽地想起那日在客栈,他为我煎药沾了一脸的灰,不觉又感动又好笑。
当我们端了饭菜出来,正遇着凤鸣打水洗脸,他惊得目瞪口呆,一盆水全洒在了身上。
我笑道:“快洗洗吃饭了。”
艳少不知是饿了,还是我的手艺真的很好,总之是非常捧场,倒是我自己没吃多少,看着他便觉得心里胃里都是满满的。
饭后,凤鸣拿了一大叠的信件出来,他正喝茶,头也不抬便淡淡道:“稍后再说。”
凤鸣微微一怔,随即退了出去。
我坐在对面,偏头痴痴地看他。
他放下茶,握住我的手,笑着提议:“出去走走?”
我摇头。
他沉吟一下,坏笑:“嗯,那么我们继续上床……”
我笑出来,反握他的手,道:“你怎么知道解药不在盒子里?你都没有开锁。”
他微笑道:“飞舞一向好大喜功,得到解药,怎么会让天池三圣送来?”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倒挺了解她嘛!”
他笑道:“我已经谴她回镆铘山思过。”
我道:“我也要去镆铘山。”
他一愣,柔声道:“那里冷清得很,我怕你待不住。”
我笑:“跟你在一起,我不怕。”
他揉揉我的头,爽快道:“好,等这里事了,我们就回去。”
我瞪着他,装傻:“事情不都已经结束了吗?你的毒也解了……”
他站起来,笑道:“明天就回济南了,真的不想出去逛逛?”
我拉住他:“那还不如继续上床——”
他笑着将我揽回床上,春天的阳光慢悠悠地在窗棂桌椅梁柱上踽踽独行,然后一点点爬上我们的身体。我懒洋洋地靠在他胸口,把玩他一头银白柔韧的发丝,问道:“你怎么知道林千易是白莲教的人?”
他低声道:“飞舞出关后,证实风净漓的师傅确是唐赛儿。她被天池三圣所伤,立刻支走风净漓,随即联络了两名护教法师。”
我一愣:“护教法师?就是那两个蒙面白衣人?”
他“嗯”了一声,继续道:“林千易命宋清歌等人追杀天池三圣,除了唐赛儿的原因,也是要借此重掌御驰山庄。控制了御驰山庄,确实是白莲教最好的遮掩——”
我低呼道:“对了,沈醉天说,林千易是他故意放走的。”
他笑道:“沈醉天意不在江湖,白莲教的存在对他有利无害,放走林千易倒也不难理解。”
我道:“他果真意在天下?”
他沉吟道:“鬼谷盟一夜之间崛起北方,行事神秘,组织严谨,沈醉天年纪轻轻便能号令群雄,除了本身的武功与智慧外,背后必定有雄厚的财力支持,我派人调查过他的资金来源,矛头直指北元……”
我大吃一惊:“难道他是蒙古人?”
他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我皱眉,仔细想了想,并非没有这个可能。他若能收服中原群雄,日后挥兵南下自然事半功倍,他搅浑江湖的这池水,想浑水摸鱼……但是他的长相那么妖艳,毫无北方人的粗犷霸气……
“小心想破了脑袋!”
艳少抚上我的眉头轻按一下,佯怒道:“这个时候,想别的男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笑出声来,俯身亲吻他,摸索他。
他捉住我的手,笑道:“伤口尚未愈合。”
我无奈地躺回去,他却顺势握住我的胸部,轻轻搓揉起来。
我倒抽一口冷气:“你故意的吗?”
他坏笑着,修长有力的手指邪恶地一路向下摸索,指尖有股强大的灼热力量,好似电流一般袭击而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随着他动作的加快,我忍不住叫出声来,喘息道:“这是什么邪功?”
他眸光深沉,哑着嗓音道:“家父所创的销魂功,感觉如何?”
我无力地倒在他怀里,哭笑不得道:“不会吧,他把这个也传授给你?”
他轻笑道:“他藏在书房,我偷偷瞧来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坏孩子,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他瞪着我,哼道:“讨了便宜还卖乖。”
我全身只剩下笑的力气,窝在他胸口睡死过去。
醒来天色已晚,身畔不见人影,抬头一看,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信,烛光下的侧脸英挺如刀削,唇角忽然微微勾起,侧头对我一笑,漆黑的眸光澄澈如秋泓。
我心头一窒,无法呼吸。
他柔声问:“饿吗?”
我点头,又摇头。
他丢下书信,笑着走过来。“不会说话了?”
我拉住他的手,老实道:“本来是饿了,但你刚刚那一笑,倾国倾城,我忽然又不饿了。”
他大笑,掀开薄被将我拉起来,往前厅去吃晚饭。
洪熙元年四月,暮春飞花时节,风和日丽,碧蓝高远的天幕上飘荡着几缕轻烟似的浮云。
这样的好天气,我不愿闷在马车里,便改作男装,三人打马而行。
我心中有事,一路故意拖拖拉拉,途中遇到的大小景点都要拉着艳少去闲逛半天。他兴致勃勃地陪我,接到的几封飞鸽传书也不加理会,只交给凤鸣去打理。
直到第三日黄昏方才到达晋城,青莲寺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佛教寺庙。艳少知我心意,吃完晚饭便道:“走吧,乘着月色去聆听佛音。”我抬头看看窗外,树梢上果然挂着一弯如钩新月,天碧如洗。当即和他携手出门朝青莲寺行去。途中行人纷纷侧目,我自觉并无不妥,抬眸意询艳少,却见他目不斜视,唇边隐有笑意,只是用力握一下我的手。
我恍然大悟,打趣他道:“原来他们把你当作我的娈童了。”
他微微一笑,拇指忽然在我掌心轻轻一点,我顿时觉得半个身子一麻,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倒过去,他顺势搂住,笑而不语。我干脆整个身子挂在他胳膊上,省点体力。
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与他相处的日子越久,反而越不了解他,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相助汉王谋反,可是这几日汉王连连催他回去,他却毫不理会。他似乎也看透了我的心思,仍旧事事顺着我,搞得我颇有些愧疚。可谁叫他要谋反呢?他若是干别的事,我必定全力支持。
他忽然道:“疏狂,你还记得我们在大明湖说过的话吗?”
我一愣:“什么话?”
他微笑道:“有关汉王一事,我们说过要各尽其力。现在,你已不是御驰山庄的庄主,有什么想法?”
我故作委屈地长叹一声,道:“还能有什么想法,除非你不帮汉王。”
他侧头看我:“江湖人士认定你是个助纣为虐的坏蛋,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我笑,“再坏也坏不过你去,你都不在乎,我怕什么。”
他静默一会,忽然轻叹道:“傻瓜,我担心你这一片盛情会惹来麻烦。”
我心头一跳,猛地明白过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他知道我让风净漓带信去南京。我的一举一动根本休想瞒过他。他是千年狐狸,我这点道行实在太浅了。
我停步望着他,柔声道:“我们不管这件事了,好吗?”
他垂目看我,眸光晦涩难明。
我们沉默地对视着,四周宁静,月光清幽皎洁,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两声钟鸣。
忽然,他将我拥进怀里退后两步。
我尚未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凉风拂体,两道人影恍如离弦之箭般掠过,转瞬不见,身法之快,实属罕见。
我吃惊道:“好厉害的轻功,是什么人?”
艳少淡淡道:“管他呢。”
我笑道:“是啊,反正有你在,谁也不敢欺负我。”
他冷哼一声:“马屁精!”顿了顿,叹息道,“你兵行险着,只怕日后会有大麻烦。”
“我也知道这一招险得很,但实在是出于无奈。”
我也忍不住叹息,没办法,我始终觉得亏欠小谢。
他苦笑道:“疏狂,你终究还是不相信我,其实我并非……”说着忽然住口,眉头微蹙。
我静息凝神,隐约听到一阵兵刃相交的打斗之声。
他道:“去看看。”
我见他刚刚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好奇,不由得问道:“怎么?”
他道:“听声音,似乎有人使用本门剑法。”
我微微惊讶:“这样也能听出来?”
他不答,脚不点地,身行如风,片刻已经望见一座巍峨古寺,周围树木参天,葱郁浓密,正是青莲寺。
月光下,两名身材娇小的女子合斗一名青衣少年,三道人影宛如幻电般飞舞,寺前站着两个眉毛花白的灰衣老僧,四只眼睛死死盯住寺前缠斗的三人。
艳少握着我的手在一棵柏树的浓荫下站定。他身形如鬼魅,那三人斗得正酣,两名老僧专心观战,竟无一人发觉。
我不曾见过艳少使剑,细看了一会,才发现那青衣少年的身形剑法与凤鸣有些相似之处,每一式都含有许多变化,诡谲灵幻,连绵不绝。
那两名少女赤手空拳,玉掌纤纤,招招致命。她们久斗不下,不免露出焦急神色,掌风越发凌厉。青年少年身法诡异,游刃有余,可是要想冲突出去,却也非易事。三人越斗越慢,都用上了内家功力。二女的掌风缜密沉稳,每一招都隐有风雷之声。
我这些日子得艳少指点,对武学了解渐深,知道能使出这种掌风的人,自身必须具有极深厚的内功,而这两名少女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居然练成如此沉厚的掌力。
这时,眼看那少年渐渐不敌,我抬头看着艳少,他清俊的容颜恍如冰封镜湖,没有丝毫表情。
忽听一声轻响,少年的长剑折断,身子飞起远远跌落在石阶上。一名女子乘胜追击,抬脚踩住少年的脖子,喝道:“把东西交出来。”
这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生得细皮嫩肉,脸被那女子踩得变了形状,唯有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杀猪般叫道:“两位大师救命啊,这小娘子要杀人抢劫啦。”
女子闻言更怒,脚下用力,冷笑道:“快交出来!”说着蹲下身子,伸手朝他身上摸去。
少年又叫道:“非礼啊,大师,佛门净地,你们怎么能让她如此胡来……”
可随他怎么叫,那两名老僧仍是充耳不闻。
女子反手一掌打在他的脸上,在他身上仔细搜查,只搜出一些胭脂香粉等女孩子用的东西,气得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东西藏哪里了?快说!”
少年吐出一口血水,嬉皮笑脸道:“我的身子都被你摸遍了,你看能藏哪里?”
那女子气得面色发青,甩手噼里啪啦打了十几个耳光,直打得他两颊红肿,但那少年兀自笑嘻嘻的东拉西扯,死不认账。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宝贝,值得他如此卖命。
静默片刻,那女子忽然笑了,“杜杜鸟,你的嘴既然这么硬,我也只好将你带回去,交给我们君主发落了。”
闻言,那叫杜杜鸟的少年面色突变,一反适才的嬉皮笑脸,急急道:“湘灵姑娘,你说的那件东西,我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你跑什么,你以为躲进了青莲寺,我们就奈何不了你吗?”另一名女子冷冷插口道。
杜杜鸟赔笑道:“我的姑奶奶,七海连环岛的拘魂使者前来追杀我,我能不跑吗?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偷你们七海连环岛的东西啊。”
那女子冷冷道:“我劝你趁早将东西交出来,可以少吃一点苦头!”
杜杜鸟哭丧着脸,叫道:“天地良心,要是我拿了那东西,叫我不得好死,绝子绝孙……”
话没说完,忽然惨叫一声,右臂已被湘灵踢得脱臼。
她冷笑道:“留着这些鬼话去跟我家君主说吧。”说着回头招呼同伴,“沁雪,我们走!”
两个女子一左一右夹着他,起身要走。一直不语的老僧忽然道:“且慢!”
湘灵道:“圆行,你窝藏我们七海连环岛追杀的人,本来是必死无疑。但我家君主看在真如大师的面子上,不与你们计较。你若是不识好歹,休怪我们不留情面。”
圆行低眉道:“七海连环岛威慑南海,盛名远播,贫僧固然不敢得罪,不过……”
沁雪接口道:“如何?”
圆行道:“这位杜公子,贫僧同样不敢得罪。”
二女本来极为狂傲,闻言不禁一呆。沁雪喝道:“你说什么?”
圆行面不改色道:“杜公子既在青莲寺,贫僧便不敢让两位擅自带走,贫僧斗胆请两位女施主多留片刻。”
湘灵目露杀机。“为什么?”
圆行道:“真如师叔已经去请这位杜公子的家人,相信马上就要到了,七海连环岛与杜公子有什么恩怨,尽可以当面弄个清楚……”
他话语未毕,湘灵已经仰头大笑起来,一把将杜杜鸟丢到地上,道:“好好!我倒要看看这个小淫贼的家人是什么样的厉害角色?”
沁雪秀眉微挑,低声道:“君主吩咐过,抓住这小子就立刻回去,不要节外生枝。”
湘灵冷笑道:“咱们七海连环岛不过才退出江湖十年,就有人敢把咱们不放在眼里。今日若是君主亲临,只怕也要教训一下这目中无人的家伙,现在就等他片刻又何妨?”
沁雪闻言便不再说话。
杜杜鸟躺在地上,一双贼兮兮的眼睛四下乱转,忽然看到我们,忍不住“咦”了一声。
湘灵喝道:“什么人?”
我见行藏已露,便问艳少:“七海连环岛很厉害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他握着我的手,缓步而出,微笑道:“我也没听说过。”
湘灵怒火中烧,厉声道:“你们就是这淫贼的家人吗?”
杜杜鸟抢先道:“我姐姐是个绝世大美人,怎么可能是两个穷书生?”
他似乎很怕被带去见那个君主,又道:“我姐姐长得比你美一百倍,武功比你好一千倍,你赶紧把我放了,我到时候可以让她饶你们不死……”
湘灵回身给了他一巴掌,冷笑道:“臭小子,你不用使激将法,我今天横竖是要会会她。”
这一巴掌下手极重,他的整张脸都变了形状,鼻血流了满襟,仍是笑嘻嘻的,似乎被打得很舒服的样子,真是贱得可以。
艳少微微蹙眉,终究没有发作。
沁雪上前两步,道:“两位既与此事无关,请速离此地。”
我道:“游览名胜不行吗?”
她道:“深更半夜,两位雅兴不浅啊。”
我道:“七海连环岛连这个也要管吗?”
她脸色一沉。“我看你们不是武林中人,才好言相劝,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艳少捏一下我的手,道:“多谢姑娘好意,小容,我们走吧。”
我们转身走出几步,忽觉一缕凉风过顶,一道纤弱的白色身影落在寺前,徐徐转过身来,秀发如云,明眸雪肤,果然是个大美人。
“泓玉姐姐,快救我。”杜杜鸟一见她便叫起来。
谁知这位泓玉美人正眼也不瞧他,冷笑道:“你偷了这两位姑娘什么东西,快快还给人家。否则,我是再不会管你的。”
湘灵原是怒不可遏,听了这句话,一下子倒不好发作了。
我当即拖着艳少的手站定,继续看热闹。
沁雪道:“杜杜鸟,你若把东西交出来,一切尚有缓和的余地。”
杜杜鸟哭丧着脸道:“泓玉姐姐,我真的没见过那东西。”
泓玉道:“你没偷人家的东西,人家为什么要追杀你?”
杜杜鸟道:“这里有误会,可是这两位姑娘不听我的解释,一上来就动手,蛮横凶恶得很……”
“你没偷东西,这些是从哪里来的?”湘灵冷笑一声,将适才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两串珍珠甩手丢到他的脸上。
杜杜鸟叫起来:“不是跟你说了嘛,这是一个女的送给我的。”
“放屁!落绯姐姐的东西会送给你?”湘灵说着猛地一抬脚朝他踢了过去。
泓玉起手拍向她的左腿,动作迅速之极,口中说道:“姑娘何必冲动,把话说清楚再动手也不迟。”
湘灵急忙收腿,“霍”的一拳直打她的面门,怒道:“姑奶奶没空再听你们的废话。”
泓玉身形微晃,避过那一拳,顺手将杜杜鸟拖起后退了三步,皱起眉头道:“果然蛮横得很!”
湘灵似料不到她竟能躲过这一拳,微微一怔后立刻欺身而上,闪电般攻出了七八掌,泓玉拉着杜杜鸟左闪右避,身法灵动美妙。
湘灵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不由得更怒,掌风越发凌厉,连绵不绝,几乎不给人喘息的工夫。泓玉手里拖着一个人,身法稍滞,好几次都差点给她打中。忽然一个转身将杜杜鸟丢了出去,反手“刷”的一声抽出宝剑,剑走偏锋朝她下颌刺去,出招角度刁钻古怪之极。湘灵的掌法本是近身相搏,若不退避开,这张俏脸势必要毁了,连忙一个铁桥板急退开去。泓玉似乎早知她有此一招,剑势急转直下,嘶的一声,已将湘灵的裙角钩下了一块。
艳少点头道:“这才有两分梵刹剑法的味道。”
这时,沁雪见湘灵吃亏,连忙挥掌相助,三人剑光掌影斗得难解难分。泓玉的剑法和杜杜鸟刚才使的一模一样,威力却大大增加。这套剑法湘灵二人适才领教过,变化路数均知道个大概,一时尚能应付。
我看了艳少一眼,他不待我开口,便微笑道:“这套剑法极为易懂好学,但要想练得精妙却不容易,需要配合本门的内功心法同时修炼。杜杜鸟依葫芦画瓢学了招式,并未得其中精要。这泓玉倒有几分根基……嗯,这一招她们接不住,要败。”
他话音一落,湘灵与沁雪齐声惊叫,一起跌飞出去。
泓玉收剑站定,掠了掠耳边的发丝,正要说话。旁边的杜杜鸟已经站起身来,拍掌大笑道:“哈哈……我姐姐的功夫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们七海连环岛虽然纵横南海,但是到了中原,只怕就要……”笑声未完,忽然没了声息。
寺塔上,一道白影轻轻掠下,悠悠笑道:“就要怎样?”
众人都吃了一惊,唯有湘灵二人面露喜色,叫道:“天策师兄!”
我瞪大眼一看,只见来人手执玄黑铁扇,相貌英俊,约摸三十来岁,脸上有一股狂傲神情,与他的两个师妹如出一辙。
他将一个包裹朝圆行跟前一扔,里面滚出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圆行一看顿时倒退三步,面如死灰,失声道:“真如住持!”
泓玉霍然抬头,怒道:“他不过给我报个信,你竟然杀了他?”
天策微笑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我家君主对他网开一面,他居然恩将仇报。”
他说完,侧头对湘灵道:“你们速将这姓杜的小子带回去,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湘灵沁雪应声上前抓人。泓玉宝剑一抖,冷笑道:“要带人先得问过我手中的剑。”
天策笑应一声“好”,手中铁扇已朝她的手腕疾点过去,这一招极之迅疾,泓玉险些给他点中,花容微微变色,当即舞起宝剑,团团青光护住周身。天策一柄铁扇或开或阖,或切或刺,招招变幻莫测,诡谲异常。
二女纵身去抓杜杜鸟,圆行忽然提掌迅疾拍来,另一名老僧的掌风紧随而至。二女早已对他们不满,下手毒辣凶恶之极,毫不留情。
这时场面上剑光扇影,拳来脚往,没有分镜头切换,直看得我眼花缭乱,目眩神驰。忽觉手腕一紧,耳边有个声音道:“走!”
我的身子顿时腾空而起,头顶月光陡盛,青莲寺的兵刃相接与娇叱之声渐渐远去。
我忙问道:“怎么回事?”
他的唇贴着我的耳朵,道:“你看前面。”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夜色下一个身影腋下夹着一个人,顺着河岸朝北纵身如飞,半人高的芦苇在他脚下只微微轻颤,再看他腋下的人,赫然竟是杜杜鸟。
我大吃一惊:“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高手?他是什么时候抓走杜杜鸟的?”
他哼道:“哼!你一看见美男就两眼发直,哪里还看得见别的事?”
我一愣。“美男?是说那个天策?拜托,他哪里算得上什么美男……”
他不答话,忽然轻咬我的耳垂。
我倒吸一口冷气,抗议道:“冤枉,我真的没看他,何况他根本没有你好看……”
他嗤笑一声:“你没看怎么知道没我好看?”
我抬头不见前面的身影,忙道:“那个人不见了。”
他朝左前方的农家小院微抬下巴,笑道:“他进那里去了,跑不了。”
我道:“他们抓他,八成也是为了那东西,我们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宝贝?”
他拉着我从后院进去,屋子破旧不堪,微弱的灯光透窗而出,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搜过了,东西不在这小子身上。”
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声道:“解开他的穴道问问。”
屋内静默,片刻后,只听杜杜鸟呻吟几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
艳少揽着我的腰,轻如飞燕般掠上屋旁的一颗古树,视线正好可以看到屋内情形。
一个中年农妇站在屋内,眉目普通,身材瘦小,眼睛不大却莫名威严,周身有一股非凡气度。
她冷冷地盯着杜杜鸟,道:“三日前,你在聊城得到的那个东西,现在何处?”
杜杜鸟道:“你说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那农妇面无表情,忽然朝旁边斜瞥一眼。杜杜鸟的衣襟立刻被一只大手攥住,先前的那个男声喝道:“臭小子,说实话!”
杜杜鸟道:“我真不知——”
蓦地,青光一闪,一道血线已然顺着他的侧脸流了下来。
那人晃动手里的匕首,冷冷道:“我不想听到‘不知道’这三个字,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有一句不实,我就割下你一只耳朵;两句不实,我就砍下一条腿;三句不实,我就要你的命。你听明白了吗?”
男子说到这里转过脸来盯着他,大约四十来岁,面色赤红,一道疤痕由左眉越过鼻梁直至右耳,丑陋狰狞之极,狭长的眼睛宛如刀锋般冷锐。
杜杜鸟吓得两腿直抖嗦,忙不迭地点头道:“那东西……我藏在明玉坊了。”
“明玉坊是什么地方?在哪里?”
“在聊城,是一家妓院。”
“那东西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一个姑娘给我的。”
“她叫什么名字?哪门哪派?”
“我不知——”他正要说不知道,忽然想起不能说这三个字,连忙住嘴。
男子与那农妇对望一眼,那农妇不动声色道:“继续说!”
“三天前,我听说孟家庄的孟老头,要娶明玉坊的头牌艳妓玉儿姑娘去做十七小妾,就想着去给那个老色鬼捣捣乱……”
中年男子讥笑一声:“你也看中那艳妓了?哼!你小小年纪倒挺风流。”
杜杜鸟不理会他的讥讽,继续道:“谁知那天,有许多赣鲁一带的绿林人物前去祝贺,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于是搞了些迷药,想等晚上再去。结果,晚上等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十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我虽不敢自命英雄,却也懂得怜香惜玉……”
闻言,那农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见一副乳臭未干却自命风流的模样,也不禁好笑。
杜杜鸟面不改色。“我用迷药熏昏了几个人,把那女子救了出来。然后,她就将那个包裹塞给我保管,说三日后找我取回,说完就走了。当时后面孟家庄的人追过来,我也顾不上去找她……不然,我一定会将那包裹完完整整地交还给她。我堂堂一个男子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理所当然之事,岂能为此受她的恩惠,叫江湖朋友知道的话……”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那男子厉声喝道:“那包裹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杜杜鸟身子一抖,忙道:“就是些女孩子用的胭脂水粉,和一些首饰珠宝……还有一个墨绿色的铁盒子。”
农妇微微动容,沉声道:“盒子里面是什么?”
杜杜鸟忽然叹了口气,道:“那盒子根本打不开。我也很好奇,准备等天亮去城里找个开锁匠,谁知道还不到天亮,孟家庄的人就追来了。我便逃到明玉坊将东西藏了起来……后来,不单单是孟家庄的人追杀我,就连远在南海的七海连环岛也来追杀我,现在你们也来了……”
他抬头看着那农妇,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就是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农妇微笑道:“你若没有说谎,自然不用死。”
他连忙道:“我要有半句谎话,叫我不得好死,绝子绝孙。”
“那女子长得什么模样?多大年纪?”
“圆脸,大眼睛,大约二十一二岁,身材高挑,很漂亮。”
农妇沉吟片刻,看着那疤面男子,似乎在询问什么。
那男子对她微微摇头。
两人静默一下,那男子道:“你带我们去找那铁盒。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半句谎话,哼!”手中匕首抵住他的咽喉,意思不言而喻。
三人当即出门上马,连夜疾驰而去。
这时,月至中天,夜色正浓。我看着他们的背影,问艳少:“现在怎么办?”
他抱着我掠下地来,道:“折腾了一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我奇道:“你不担心他们抢先一步,把那盒子取走吗?”
他淡淡道:“那盒子本来就是别人的。”
我笑道:“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
他忽然放慢身形,缓步笑道:“不急,反正我们要经过聊城,到时候去瞧瞧便是。”
我隐约听到一阵衣袂凌空之声,也不觉微笑起来,“呵呵,反正他们这一路不会顺利,说不定还是我们先到聊城呢。”
我刚说完,便见到左前方有几道身影相继飞掠而过,正是七海连环岛的三人
我们回去的时候,凤鸣还坐在大堂里等候,一见我们就起身道:“有情况!”
艳少淡淡道:“哦?”
“刚才收到云景的飞鸽传书,三日前,一直久居南海的七海连环岛忽然出现在中原,来意不明。”
我拉开凳子坐下来,倒了杯茶递给艳少,他接过喝了一口,道:“我已经知道了。”
凤鸣微微一愣。
我便将晚上遇到的事情说了,然后倒了一杯茶来喝,看着他笑嘻嘻地道:“凤鸣,你有福了。”
“怎么说?”
“你那个同门可是一个大美女啊。”
他脸色微红,看了看艳少,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们怎么会本门武功?”
艳少转动指尖的瓷杯,沉吟道:“当年,我确实曾经将梵刹剑法传给一个人,泓玉的剑法或许是她传授的。”
我道:“是谁?男的女的?”
他道:“女的。”
我笑道:“一定是个美女。”
他笑看我一眼,沉思一会,方才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明成祖发动的靖难之变刚刚成功,但世道仍然十分混乱,流寇四起,南方有不少豪富牵入镆铘山避祸,我听闻中原武林高人辈出,便想下山见识一番。谁知我一路东来,遇到的尽是些绿林强盗……”
我笑嘻嘻地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遇到了一个美貌的女强盗,她看中了你,想抢你回去做压寨相公……”
他微笑道:“她恰恰是被强盗打劫的那个。”
我哼道:“那一定是你英雄救美了,很懂得怜香惜玉嘛!”
他点头笑道:“不全对,但也差不多。”
我待要说话,忽然瞥见凤鸣面上隐有笑意,连忙闭嘴。
艳少道:“她叫雷攸乐,是一个镖师的女儿,她父亲保的一趟镖被蜀中的绿林强盗劫了,镖毁人亡。于是,她孤身往峨眉山拜师学艺,意图报仇。那一天,恰逢我与峨眉掌门切磋剑法,她眼见峨眉掌门败在梵刹剑法之下,就转求拜我为师……”
他喝了一口茶,续道:“这种事我本来是绝不管的,但是,她父亲敢保那趟镖却令我有些佩服,我便将剑法传给了她。”
凤鸣奇道:“那趟镖保的是什么?”
“是一个人。”
“咦?”我也忍不住好奇,“是什么人?”
“他是翰林学士黄子澄的儿子。黄子澄乃是建文帝的重臣,永乐帝登基后下令灭其三族,家眷全部没入教坊为妓,他的一个儿子改姓出逃。”
我惊叹道:“哇,这个姓雷的确实够大胆的。”
艳少笑笑,道:“好在雷攸乐并不笨,学了三个月,剑法略有小成,她便下山报仇,我们约好在嵩山见面,谁知两个月后,她回来时又带了一个女子。”
我醋意爆发,皱眉道:“你艳福不浅嘛!这次又是谁?”
他嗤笑一声,道:“她报完仇,便去救黄子澄被没入教坊的妹妹,谁知她已自杀身亡,却遇到另一个流落风尘的官宦小姐梁冰,就把她带了回来。我见她们无处可去,只好暂时带在身边。昔年江湖朋友送我艳少之名,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她们俩。”
我想象他当年带着两名美貌少女,纵横江湖意气风发的情景,心里一阵阵泛酸,却听凤鸣问道:“后来呢?”
他看着凤鸣,微笑道:“后来我就回去了,路过西域雪莲山的时候,顺道拜访了一下逍遥四仙,下山的时候遇到襁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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