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部分阅读

文 / 靡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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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慢慢转过身来,赫然是一身长袍的端木云:“若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为何会与沙略同盟,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野心了,如果是因为我,那请你趁早放手吧,趁着现在,还能从中脱身,否则──”

    “否则什么?你还是担心我,是不是?”端木云走过来,明若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他意识到,便没再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苦涩的不可思议。“我想把你夺回来,就必须重新掌握兵权,而沙略找到了当时心如死灰的我,他用了四年时间说服我,我也用了四年时间,来决定要不要做这几乎称得上叛敌辱国的事情。若儿,我只是你的端木云,在别人眼里,我是乌桓的将军海东青。这一次我要堂堂正正地把你从须离帝手中抢回来,再也不让你离开我。”

    明若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看着端木云眼里那熟悉的痴狂和灼热,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痛。她不懂事情怎么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好像一切事情都不对了,都不走原来正确的路了:“别疯了,我不会跟你走的,我有舜元在这儿,而且、而且我……也舍不得父皇……”

    “你骗我!”端木云却倏地激动起来,他一激动便剧烈地咳嗽着,那空荡荡的一只衣袖便招摇着晃动着,明若疼得更厉害,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他。“若儿,倘若你知道须离帝背着你对娘亲和段嬷嬷做了什么,你还会这样坚贞吗?”

    二百零三、阴谋(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听了端木云的话,明若勐地转过身来,眼神戒备:“你想跟我说什么?我娘和段嬷嬷怎样了?”

    “若儿,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这些年来须离帝从来不准你去看望她们,甚至连她们的消息都不曾透露给你?”端木云轻声问,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他似乎很挣扎,一边挣扎着要不要把实情说出来,一边则想着要她离开须离帝和自己在一起,反正不管如何,这话一出口了,明若就一定会受到伤害。“她们早已不在这宫里了。”

    明若摇头:“你骗我,舜元那日才跟我说在冷宫见过娘亲,她不会不在这里的。”

    “我没有骗你。”他的眼神很是诚恳,他从来不骗她,她知道的,比谁都知道。“那为何九年里,生性活泼的舜元会唯独在这会儿发现冷宫?按他的性子来说,皇宫不应该早被他玩遍了吗?”

    明若心下惊慌,隐隐有种绝望的感觉,却还是不肯相信自己听到的:“你别胡说,如果她们不在宫里了,父皇不会不告诉我的。”

    “她们已经死了,若儿。”

    “住口!”明若咆哮,“我不想你说这些废话,请你离开这里。”她转过身,想要平息自己的情绪,可胸口翻腾的厉害,连呼吸都显得异样的疼痛。

    端木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依然是温柔缱绻的样子,对他而言,明若怎么对他都是没关系的,只要她心底还有他,只要他还活着,那么发生什么都无所谓:“冷宫里的人是假的,若儿这般聪慧,应该知道才是。她们早就死了,如果不是我这次进宫来想去探望她们,也不会发现。我想须离帝应该是怕你知道,伤心生气,才会避而不宣。若儿,跟我走吧,别再留在这儿了,这里一点儿也不适合你。”

    明若挥开他的手,神情僵硬:“你走。”

    “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吧,若儿。”端木云依言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站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娘亲和段嬷嬷也就是死在这几日,但她们是因何而死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在她们死前几日,须离帝曾经去见过她们。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若儿你当真一点都不想知道?”

    “……走。”沉默了好一会儿,明若才从牙缝里迸出这两个字儿来,她不想听端木云在这里说这些扰乱她的心的话,她现在几乎无法思考,娘亲死了?段嬷嬷死了?这怎么可能!如果当真是出了这样的大事,父皇是不会不告诉她的,一定不会的!

    端木云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我还会再回来的。”

    寝宫里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好像瞬间就安静了很多。明若僵硬地站在原地,嘴唇泛白,明豔妖娆的妆容此刻却让她的面孔透出一种诡异之极的哀戚来。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一双有力的臂膀伸过来,将她拥入怀中:“怎么了,回来这么久连衣服都没换就傻站在这儿,过来。”语毕便牵着她冰冷的小手走向床榻,明若木然地任由须离帝为自己解开发髻,褪下衣衫,只觉得身体一阵阵的发冷。这初夏时节,她竟然觉得自己冷的像是在冰窖里。“……父皇,若儿有话问你。”

    “若儿要问什么?”须离帝扬眉,手上动作还是未停,依然是有条不紊地解着明若的腰带,繁缛的宫装立刻滑落下来,青丝散下,身形纤细,眼前的明若活脱脱像是自画中走出的美人,无比地单薄娇弱,好像一阵风便能将她给吹跑了。

    “我想见见我娘和段嬷嬷,可以吗?”她垂下眼,轻声问。

    须离帝是什么人啊,他立刻听出了明若话里有问题,紫眸一眯:“若儿,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你别管是谁跟我说了什么,只消回答我,能不能让我见她们一面?”明若攥住他的食指,不让他转移话题。跟他在一起,她实在是太累了,要小心每一句话说出的后果,连质问都要小心翼翼,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带到山沟里去。

    长眉微微蹙了起来,眉峰稍稍弯了个尖儿,即使是这样,须离帝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他勾起薄唇轻笑道:“若儿要见她们作甚?九年不见都没什么,为何今日突然想见了?”

    “就是想她们了,父皇,你只说给不给若儿见?”明若的嗓音有着些许的沙哑,那是因为极度的隐忍和恐惧所致。

    须离帝依然不见丝毫慌乱,只是微笑:“若儿,你信不信父皇?”

    明若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迟疑地点了下头。他这才道:“前几日,她们从冷宫中莫名失踪了,我怕你问,才故意派了人进去装作她们的样子,还故意让舜元玩儿到那里去,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将她们找回来的。”

    “真的是失踪吗……”明若呢喃着问。“不是父皇杀了她们吗?”

    “若儿!”须离帝难得地沉下声来唤她名字。

    “不是父皇杀了她们吗?”明若又问了一遍,眼里已经满是泪花。她勐地推开须离帝抱着自己的手,直退到自己以为安全的地方,瑟缩着抱着自己的双臂,慢慢蹲下,眼泪一颗颗从她眼眶里掉下来,砸在地面上,没入厚厚的地毯里消失无踪。“我不懂,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她们,如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就准备这样瞒我一辈子?你总说我不够信任你,可是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又怎么去信你!你把娘亲和嬷嬷还给我……把她们还给我……”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娇小的身子就那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须离帝伸手,想要抱她,却还是收了回来,僵硬地放下。“先是端木云,后是她们……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活得轻松一点……为什么要杀她们,为什么……”她只是哭,只是问,却连一点怒气都释放不出来了,就好像整个人都死寂了一般,连情绪都没了。

    自始至终,须离帝没再为自己说一句辩驳的话。他只是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明若,过了好久,才问道:“是端木云告诉你的,是不是?我早该知道,在你提前回来而我又不在的时候,那人最会鑽空子。”

    明若不理他,肩头不住地颤抖着。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连父皇的话都不信?”须离帝轻声问,言语中似乎带了些许明若听不懂的东西。

    她依然没有回应,须离帝便走过来,轻轻握上她的肩膀。

    二百零四、舜元能够保护母妃

    “如果我说,我没有杀她们,若儿可信?”语气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澹清冷,但其中到底夹杂了多少希望,只有须离帝自己清楚。他是多么想听到明若对他说一句我信你,又是多么想看到她不顾一切地朝自己怀里奔来,可惜这么多年,却始终未能如愿。

    明若没有给他回应,只是静静地将脑袋埋在膝上,不愿意看他,更不愿意回应。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一抽一抽的疼,每疼一下都好像是被人生生挖了一块肉下来,那是生她养她的娘亲,还有对她爱如性命的段嬷嬷,他却说杀就杀,还编了这样的谎来骗她!

    眼泪一颗颗从指缝落下,明若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须离帝。九年前端木云为他所害,她尚且还能救,至少九年后,端木云还是好好的活着的,可现在呢?她甚至连娘亲和嬷嬷是何时死去的都不知道!整整九年,他不让她去见她们,她就乖乖地待在他身边哪儿都不去,可是为什么最后回报她的却还是一样的结局?不懂,她不懂。[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哭得无声,只顾着一个人伤心欲绝,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滴泪落在须离帝心里,都像是将他的灵魂切割成了千千万万片。他站在她身前,面容清冷,眼底亦是没有波澜,可又有谁知道他心底绝望成伤。

    明若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须离帝,她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朝寝宫门口走,却被须离帝一把扣住。对于他的碰触,明若显得很是排斥,她疯狂地推拒着他,不准他碰。须离帝竟也没有说话,默默地松了手,看着她娇小的身子消失在眼前,眸底带着伤痛,只看他的表情,你会觉得这人真是天生的帝王,如此凉薄,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分明在几不可见的颤抖着。“福安,跟上去,好好守着她。”

    安公公是看到明若离开后才壮着胆子进来的,刚踏进寝宫的门,须离帝便派了命令。他领命,却还是有些迟疑地看向须离帝:“皇上……您没事儿吧?”

    “她年纪尚幼,朕又岂能和她较真,你去吧。”

    听了须离帝的话,安公公才放下心来,完全没去想向来我行我素的须离帝何时会给他这个奴才解释了。他行了个礼,便匆匆追了上去,徒留须离帝一人在盘龙宫。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是刚刚被明若狠狠推开的手。不管过了多少年,她还是不能全身心地将自己交给他。只要端木云一出现,她便永远要为其影响。这个傻姑娘,为什么还不懂呢?她并没有对不起端木云,她何须愧疚于那人?不够,还不够,她给他的还不够,他要的不只是这些,这么一点点,仅仅九年和一个儿子,根本无法令他满足。他要她往后的岁月里将血缘尽数抛开,他要端木云和淮妃再也无法左右她的心情,他要她的心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丝一毫心房都要留下他的痕迹。

    端木云……倒真是好本事,完全捉住了若儿的软肋,让她乖顺地咬上饵,甚至连他这个父皇都不要了。他还真该对其另眼相待才是,九年前是他的做法太过激烈,想着什么都让若儿知道也无妨,反正他在她面前是透明的,可现在看来,自己当年倒是傻了,既然要做,为何不做的隐秘一点?他完全有能力让那个傻姑娘在乖乖投入自己怀抱的时候也对自己死心塌地,又怎会有今天的来临?

    不过没关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须离帝看向梳妆台上那一枝开得鲜艳的桃花,走过去,将其拿起,指尖轻捻着柔嫩的花瓣,

    只是须臾的功夫,那枝桃花便在他掌下碎成了齑粉,连一点点余痕都没能留下。

    这皇宫如此之大,除了盘龙宫,又有哪里容得下她?

    明若离了须离帝,又还有谁能惦记?

    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在小道上,明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那个连空气都让她窒息的盘龙宫里,她走了几步,只觉得头爆炸似的疼,忍不住便扶着一棵树木滑了下来。初夏的晚上夜风还是冷冽,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的痛。她轻轻地喘息着,像是睡着了。

    安公公跟在暗地里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上前叨扰,想了又想,牙一咬,看了明若一眼,朝大道上跑了几步,随手捉了个小太监,让他去东宫将小太子唤来,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快,然后才继续猫着身子躲在花丛里守着明若,心里又是焦躁又是担忧。

    没过多久,舜元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小少年第一眼就看到了母亲,立刻就要冲上去,幸好安公公眼疾手快一把捉住他,舜元小脸一翻就要发脾气,转头见是安公公才克制下来:“安爷爷?”

    “小太子,奴才跟你说啊……你去好好劝劝娘娘,她方才跟皇上起了些争执,老奴待在外头听不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你千万不要在她面前提起皇上,知道了吗?”怕小家伙不懂,安公公苦口婆心的解释,然后眼巴巴地瞧着舜元。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用这样一种期待和乞求的眼神盯着一个小孩子,也真算是奇景。

    舜元很聪明地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明若倚着树身,眼睛痴痴地遥望着天空,她跑出来的时候虽然打掉了须离帝的手,却没法阻止他给自己披上一件大氅,所以也算不得冷。可身体不冷,又如何能够阻止心也不冷?

    一个温暖的小身子就这样突兀地投进她怀里。明若怔怔地移过视线,儿子漂亮的脸蛋赫然出现在眼前。她哪里肯让舜元知道这些事情,不管发生了什么,那都是她和须离帝两人的事,与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当下便扬起一抹笑容:“舜元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母妃……”小少年将她抱紧,声音有点沙哑,“母妃想哭的话就抱着舜元哭吧,舜元能保护你。”

    明若一愣,笑着摸摸他柔软的脑袋。许是起来的急,连头发都没梳好,现在已经松松垮垮地散下来了。她柔声道:“舜元能保护母妃了,母妃真高兴。”说着便站起身,牵起他的小手,“舜元可愿意陪母妃在宫里多走走?”

    舜元点头,握紧明若的手,乖乖地给她牵着。

    安公公随后跟上。

    二百零五、被劫

    “母妃,咱们到这冷宫里来做什么?”舜元扯了扯明若的手,扬起头来看她,小脸上满是不解,但却仍然乖乖地陪着明若。

    明若当然不会告诉他原因,只是勉强露出微笑:“母妃只是想来看看,这宫里这么大,母妃还没走个遍呢。”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啦!”舜元挠挠头,“不然母妃我带你出去玩?我知道宫里有好多好玩的地方!”

    看到他如此精力充沛,明若也就放心了。舜元不像她,真好。他在哪儿都玩得开,从来没有适不适应这样的情况,明若微微一笑,牵着他的小手轻车熟路地拐进冷宫。

    这里,就是娘亲住了近三十载的地方。明若怔怔地抚摸着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的柜子,眼里波光闪动,却始终不肯掉下泪来。她只是看了几眼便要带着舜元转身离开,可甫转过身,便被鬼魅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吓了一跳,不是旁人,正是端木云。

    “你是谁?!竟敢擅闯皇宫!”舜元比明若更快反应过来,他迅速张开双臂,以一种极度的保护姿态挡在明若身前,充满戒备地望着端木云,漂亮的大眼眨了眨,不知在想什么鬼主意。

    端木云轻笑,弯下身来,随着他的接近舜元的戒备就愈发明显,他已经准备好了,要是这个男人把手伸向母妃,他就狠狠地咬下去,可谁知道这男人……竟是摸上了自己的小脸蛋!“……他长得很像你。”端木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微微笑着望向舜元:“嘿,你不需要对我这么防备,我是不会伤害你娘亲的。”

    舜元依然盯着他,不相信。

    “别想喊救命,安公公虽然在外面,但是他是不会踏进冷宫的,这里可算是禁地。”尤其是在明若成了皇妃之后,冷宫更是不许人出入,就是为了避免有人看见淮妃或是将明若的消息泄露。

    “哼,我父皇很快就会过来,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离开这儿。”舜元小小年纪便霸气十足,丝毫不怕端木云。

    黑眸略略迷离,倘若他们还是夫妻,也许舜元就是他们的孩子了。“若儿……我是来接你走的,你可愿意?”

    明若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双手护住舜元,将死活挣扎的小少年挡到自己身后。端木云见她这般动作,不由得摇头苦笑:“若儿,你知道的,我是不会伤害他的,他是你的孩子,骨子里流着你的血,我怎会伤他?”

    明若没有答话,过了会儿才轻声道:“你走吧,我很好。”

    端木云摇头:“你若是好,又怎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儿?若儿,跟我走吧,我们像以前一样过日子,好不好?你不是说想过闲云野鹤种田养花的日子吗?咱们离开这儿,你说好不好?”

    实在是很令人心动的提议,可惜明若早已不再想了:“你不要胡说,我儿子还在这儿,休要坏我名节。而且……我早已不想那样的生活了,在宫里也没什么不好的。”她曾经做过无数次的梦,想要瓜田李下把酒桑麻,可惜时间久了,便明白了,那样的日子对她而言是一种奢侈,是她永远都无法得到的。那是个梦,也就只是个梦而已。没了那个梦,她还是得一样的活着。

    “若儿——”

    “你别再说了,还是快些走吧,否则我就要唤人了。”明若冷下脸,牵着舜元就要走,可没走几步,便觉得全身一麻,说不尽的倦意袭来,整个人瞬间便倒了下去。舜元惊叫,连忙要伸手抱她,却被端木云抢先了一步。他咬着牙瞪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比自己厉害的男子,心里发了一遍一遍的誓,要好好勤练武艺,再也不教母妃被人欺负。可刚想叫嚣,嘴巴张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皮子重的要命,只见到面前男子那微微的笑意,温暖无限,似是春风拂面。

    明若睁开眼的时候,有些无法适应眼里所看到的。她扶着额头坐起身,才发现身上盖着的竟不是平日里的锦被,而是厚重的毛皮。这里……不是皇宫,而是一处营帐!她勐地瑟缩了下,昏睡前的记忆重新回到脑海,端木云……是端木云!小手握成拳,明若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带出宫的,现在这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舜元呢?端木云将她的舜元带到哪里去了?!

    她勐地跳下床,连衣服都顾不得整理就朝营帐口跑,哪知刚跑了没几步,迎面就和一个高大的身影撞到一起。明若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撞击,倒在地上好半天没有起来,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那人站了起来,连忙就过来扶她。明若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十分高大和健美的女人,绑着数十条小辫子,身上穿的是带着花纹的厚重衣饰,看起来像是乌桓国人。明若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到那女人见到自己醒来似乎很是兴奋,她甚至将手上的水盆放了下,握住自己的手不知道叽里呱啦在说些什么,明若听不懂,也不想去懂。她只想见端木云,只想问他:她的舜元到哪里去了?!

    那女人见明若面无表情,情急之下甚至开始手舞足蹈,明若这才看出她好像是在问自己肚子饿了没。摇了摇头,刚想说话,想起这女人听不懂,才作罢,只是坐回了床上,双手搭在膝上,浑身一阵一阵的冷。父皇发现自己不见了,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端木云又为何要把自己绑到这里来?正胡思乱想间,营帐门帘被人掀开,端木云走了进来。明若立刻站起身:“舜元呢?你把舜元带到哪里去了?!这又是哪儿?!”

    端木云摸摸她的头,示意先前那个女人下去,然后按着明若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激动:“舜元在隔壁的营长午睡呢,你身子弱,舜元早就醒来了,偏你睡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她居然睡了三天三夜!明若挥开端木云的手:“我要见舜元。”

    “会让你见的。来,先换上衣服。”端木云轻笑,明若才注意到他手上托着一身精细的衣裳,依旧是乌桓的服饰。她摇头:“我不换。”

    端木云笑意更深:“那就还是由我给你换?”言下之意也不是第一次了。

    明若勐地揪紧自己衣襟,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都是乌桓衣着:“你、你脱了我的衣服?!”一种异样地被羞辱的感觉席卷了她,她握紧拳头,小嘴抿得紧紧的。

    “又不是没做过夫妻之事,若儿还害羞作甚?”将手上的衣服放下,端木云手指一勾,便将她衣襟挑开,笑容都带着蛊惑:“快,换上衣服,我带你去见舜元。”

    二百零六、舜元与父皇的约定

    听到他要带自己去见舜元,明若哪里还去纠结于衣服到底是谁脱的。现在她心里没有什么能比舜元更重要的了,她心里激动又担忧,就连端木云始终握着她的手都忽略了。

    出了营帐,一阵冷风倏地袭过来,明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儿好冷。她看了看四周,群山环野,却没有多少草木生长,看起来十分荒凉。缩了缩脖子,一件大氅便披了过来。明若抬头去看,端木云正对着她露出温柔至极的笑容,牵着她的小手朝前走:“舜元就在前面,路上有石子,小心咯得慌。”他说这话时极其自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侍卫露出了怎样见鬼的表情。

    海东青将军,人如其名,在军营四年,他对女人尽数不假辞色,即使是大王赏赐的女人他也二话不说的转手送人,脑子里似乎除了练兵就没别的了,虽然断了只胳膊,但将军在军中的威名却是不可否认的,他是所有将士心目中的神!可这位神,今日却对着一个小小的女子轻声细语,呵护备至,再联想到平日他对待其他芳心暗许的姑娘的态度,那可真不能相提并论。

    明若可不知道别人心中想什么,在看到舜元的时候,她的眼睛就再也容不下旁人了。小少年正拿着把剑比划着,一招一式看起来有模有样,挽起的剑花也漂亮,小小的人儿穿着厚重的狐裘,却丝毫不显笨重,依然精致如玉。这天在明若看来是冷了,但是小孩子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哪里在意这个,小脸红彤彤的,额头还布着一层细密的汗水。明若心疼,却又舍不得打断儿子练剑,只得唇角含笑注视着。倒是舜元这小东西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明若,当下便扔掉了手中的剑扑了过来。明若被他扑的后退了两小步,纤腰便被一只大掌撑住。她连忙抱着让开,有礼而疏离地道:“多谢。”

    端木云摇头:“你知道我永远都不需要你谢我。”

    明若怕他又在舜元面前说出什么不对劲儿的话来,忙伸手去给舜元擦汗,小身子摸起来都是热乎乎的,明若怕他着凉,又不知他可否练够了,只得问道:“舜元饿了没有?”

    小少年点头如啄米:“饿了、饿了。”

    端木云轻笑,忙吩咐人传膳,然后便不容明若拒绝地握住她的手就朝自己的营长走,小舜元要保护自己娘亲,当然也是立即跟上。

    按理说乌桓人多食奶酒和烤肉,但是眼前摆上的,却分明是中原的食物,还有大半都是明若爱吃的。她拿着筷子有点僵硬,心里不想接受他好意,却又不能不接受。小孩子到底没心没肺,腻歪了娘亲一会儿后便吵着要吃饭,明若无奈,只好动手给他夹菜。端木云看着她粉脸温柔,表情温软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倘若他们仍在一起,现在舜元该是他们的孩子,该是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

    “母妃……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出来这么久父皇不会担心吗?”小嘴里塞满菜,腮帮子鼓鼓的,跟只小仓鼠一样。

    父皇……明若心里一痛,不知发现自己和舜元消失,父皇会恼成什么样子。可心底百转千回,她也不会让孩子看出来,只是摸摸他柔软的小脑袋:“父皇很快就会来接我们了,舜元这几日可要乖乖地才行,切忌不可乱跑,知道了吗?”

    舜元很乖地点点头,看了端木云一眼,漂亮的大眼里还是有着浓厚的防备,但明若在,他仍然表现出了孩童所特有的天真。他可不信之前这男人跟自己说的与母妃的旧人的话,如果真的是旧人,那为何母妃和父皇都从未跟自己提起过?而且看这人衣着打扮,分明是乌桓人士,现下乌桓与大安虽然没有撕破脸皮,但沙略狼子野心的事情就算父皇不提他也能看出一二,这人既是乌桓将军,又岂是善背?心里的弯弯儿七拐八折的绕,但面上却未显露出分毫。正如明若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亦想要保护她。

    舜元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父皇跟自己说的话,母妃是弱女子,而自己则是男子汉,父皇说过,倘若有一天他不在他们身边,自己可要担负起保护母妃的责任。这是父皇和自己的约定,是属于男人的约定,他不会忘的,他一定会做到的,等到来日见了父皇,他定会夸奖自己。

    舜元坚信父皇一定会来接母妃和自己走,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如今他故意胡搅蛮缠要母妃给自己夹这剥那,也不过是为了断绝海东青的歪心思。别以为他小就什么都不懂,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男人喜欢自己母妃,可惜母妃已经有父皇了,而且他们还有了自己这个爱情结晶。所以,无论如何,不管这个海东青待自己怎样好怎样教自己武艺,舜元的心都是偏向自己爹娘的。

    用了膳后舜元便吵着闹着要睡午觉,还非要明若陪着。从生了舜元以来,在须离帝的隔离下,明若其实并没有多少和舜元同睡一塌的经历,她也懂得身为一国储君未来帝王的舜元要经受怎样的磨练,所以心中一直对儿子有愧,只要须离帝不反对,她甚至都是有求必应的。现下自己身在敌营,心里慌张,有了舜元在身边,也踏实点。就好像……就好像他也在自己身边一样。

    搂着舜元睡下,端木云没有说什么便出去了,只是在临去前亲了明若脸颊一下。小舜元立刻红了眼,龇着小白牙恨不得咬下那登徒子的一块肉来,却被明若紧紧抱在怀里,直到端木云离去,才鼓着小脸蛋用力在明若被亲过的脸上使劲啾了几声,还不满足,差点儿没用舌头去舔,小脸哭丧着,心里觉得万分对不起父皇,没有做到他的嘱托,当下又是委屈又是难受,窝在明若怀里就不肯再出声了。

    明若不知道小东西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只当他是困了,便拉了拉毛裘盖紧,闭着眼睛好久都睡不着,心里又慌又乱,不知道到底端木云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是为了什么。

    “母妃……”怀里传来稚气的声音,明若低头去看,舜元正眨着一双泪意盈盈的紫眸望着自己,小脸上可怜兮兮一片,说不尽地惹人怜。她心里一痛,连忙摸摸他的小脸蛋:“舜元怎么了?”

    “我们还能回去吗?”再早熟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平日里虽然无法无天的胡闹耍心眼儿,毕竟也是因为知道自己身后永远都有一个神一样的父亲做后盾,可现在失去了父亲,又要承担保护柔弱母亲的责任,小少年自然觉得肩膀沉重,被压得险些喘不过气儿来。“父皇什么时候才会来接咱们?”

    明若被他问的心疼,眼里跟着蓄满泪花,舜元一看就急了,连忙伸出小手胡乱擦着明若的眼泪:“母妃母妃你别哭……舜元只是随口问的,母妃别哭……”

    握住他的小手轻轻亲了亲,明若将怀里柔软的小家伙抱紧,低低地、像是说出自己心底的那句话:“你父皇会来接我们回去的……会的……”

    二百零七、乌桓与大安

    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的。明若在营帐里待了数日,别说是看到须离帝来接他们母子,就是连端木云都很少见到。他似乎很忙,忙到每日只能在营帐里坐那么浅浅一会儿就又要马上离开。

    明若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可是……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她还真的是想不到。舜元见母亲醒了过来,也收了爱玩的性子不再乱跑,就是练武也一定是在明若周围。他比明若还要怕端木云会对她心怀不轨,好在端木云忙,时间过得倒也不算太煎熬。

    放下手里的瓷杯,明若看着正坐在自己身边吃着点心的舜元,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然后拿起梳子给他梳理练了一上午武艺已经散乱的头发。小东西头发又黑又滑,摸在手里跟匹缎子似的,别提有多漂亮了。舜元也很乖,捧着点心啃啊啃,一点儿也不反抗,一双琉璃似的大眼睛不住地望着正在营帐里来回忙活收拾的乌桓女人。

    她看起来很高很壮,舜元知道她的名字叫做瓦卡,是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土生土长的乌桓人。但她并不像乌桓男人那样好战暴躁,而是非常热情好客,又遇上了舜元这么个小人精儿,那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你,能把人心窝子都给看化了,哪里还会隐瞒什么,舜元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其实也是怪端木云太过谨慎,怕别人知道明若的身份从中推断出什么来,没有向任何人说明明若到底是谁,只说是自己当年青梅竹马的恋人,日后是要嫁给自己的。瓦卡自然就当明若是自己人,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说了出来。

    明若讶异地看着舜元亮晶晶的大眼睛,她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半月的功夫,舜元居然就能将乌桓话说得大差不差了!就连她过了这么久也只是能勉强互相沟通,还远远及不上小舜元听说流利。

    不过这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至少她知道了父皇并不是没有派人来救过她们,只是端木云谨慎小心,一模一样的营帐扎了数百座,哪里找得到。

    舜元到底是个孩子,对端木云虽然不假辞色,却也看得出那个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武艺高强,人品又好,如果没有将他跟母妃抓来还对母妃心怀不轨的话,他想,自己应该是会喜欢那个男人的。

    瓦卡笑眯眯地将手上的大氅架到衣架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夫人,您这是在为海东青将军担心吗?完全没有必要的,他是我们乌桓的骄傲,打下大安对我们而言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笑得时候咧开一嘴的白牙,简单而又天真,很信任端木云,非常非常信任。

    听了瓦卡的话,明若还是忍不住暗澹了下眸色。她清楚端木云的本事,当年如若不是自己陷在父皇手中,他定然不会束手就擒,现下,他既然用了四年的时间来决定帮助沙略,就决计不会回头。明若不是傻子,她知道,只要父皇活着一天,他就不会容许世上任何一个男子觊觎自己。偏偏端木云又认为她是他的,父皇是插足于他们之间将她抢走的那一个,心里恨意自是不必多说。当年吃尽了闷亏,不仅丢了妻子名声,还葬送了一条手臂,这该是何等的恨!

    他已经不当自己是大安子民了。

    舜元见母亲面色苍白,便又问道:“可是大安哪是那么好打的,舜元年纪虽小,却也听说过当年渭水一战,须离帝仅以数千兵马便不费吹灰之力缴了江国十万大军,步步紧逼将其逼至绝路,如此厉害手段,这个海东青真的对付得了?”他才不信世上还能有人比父皇更厉害!

    “小家伙,就你嘴厉害。这你们的须离帝的确是厉害,可我们将军也不差呀!而且比起须离帝,我们将军的名声可是好的不得了,乌桓不知有多少姑娘抢着要嫁给他呢!你瞧这须离帝,虽然厉害,无人能敌,但终究是个皇帝,为了一个明妃专宠后宫近十载,这哪里是个帝王做出来的事儿!为了皇家,本身就应该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他这么做,岂不是断了大安的后?”瓦卡笑眯眯地给明若又将茶水斟满,也摸了摸舜元的头,舜元心中不喜人碰自己,可此刻身在别人地盘,也发作不得,只好笑着敷衍过去。心里暗自惊叹,幸好端木云早料到这一点,给了他和母妃变换眸色的药,否则岂不麻烦。

    “瓦卡婶婶,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须离帝作为一个帝王,却能专宠一个女子十载,难道不是痴情之人?”昂高小下巴,舜元夸起自己父皇来可谓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他三岁便登基为帝,八岁朝中便无人敢小瞧于他,当时专政的太后和外戚就这样断送在一个八岁小孩手中,世人无不称奇。如今他已然统领天下,成为天下霸主,杀伐决断睿智绝伦,海东青再怎么厉害,也不是治国之才,他到底只能为人所用,而不是自己能够用人,就这一点来看,他可是万万不及须离帝的。”

    明若讶然眨眼,她可不知道,原来小舜元心里对父皇竟是那般崇敬,平日里两人争宠争惯了,她倒是给忽略了,不过……自己难道不也是这样?深深地,打从心底崇拜敬仰那个男子,在他们心里,他就是神的化身,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瓦卡听了舜元的话,倒也是愣了一会儿,才呐呐地道:“你说的这些……我也知晓,须离帝威名世人皆知,在我们乌桓,听到他的名字都是要下跪的,甚至还有人唤他为天帝。”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其实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大家安居乐业养马放羊,草原辽阔,我们乌桓人也是活的下去的,可王上总是不满足,如若我们乌桓也有大安这样的土地……乌桓不会比大安差,真的!”

    闻言,明若与舜元对视一眼,皆是在心中轻叹一声

    二百零八、火(上)

    發文時間: 10/26 2012

    二百零八、火(上)

    瓦卡出去后,舜元小臉上的笑容頓時耷拉下來,整個人都埋進明若懷抱里不住地蹭,他再早熟,也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須離帝那般寵愛明若,對于兩人之間唯一的血茫彩菢O度重視,雖然教導舜元時不留情面,但是平日里卻是極盡寵愛,只要不涉及到爭寵,他對舜元,真是好的不能再好。所以即使平時教導嚴厲,舜元心中仍是無比地尊敬和崇拜須離帝。“母妃……你說父皇會贏嗎?”

    會贏嗎?不會贏嗎?明若心里煩躁,她不希望烏桓贏,因為沙略根本洠в兄螄牛@個男人只適合在馬背上打天下,能打不能守,又怎能成為明君?都說守業難于創業,這話絕對不假。反觀父皇,雖然性子古怪了點,但是睿智大氣,更是有用人之才,治國有方,哪里是沙略能夠及得上的。想到這里,她便微微一笑,揉了揉舜元的頭:“自然是你父皇棋高一著,烏桓區區一小國,不足為懼。”大安王朝又不是只有端木云一名將軍,父皇善于排兵布陣,并不亞于端木云,應該不是問睿?br />

    舜元很信任明若,聽她說父皇更厲害些,到底小孩子天性,立馬就露出了可愛的笑容。明若看著兒子活潑伶俐的模樣,心底軟的不像樣子。

    就在母子倆笑嘻嘻的時候,端木云卻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盔甲上滿是血漬,看起來風塵仆仆,連臉上都是灰塵。明若見他進來,緊張地立刻就站起來,下意識地就將舜元護在身后。其實她心里也清楚,端木云應該是不會傷害她愛如性命的孩子的,可她身為一個母親,此刻又身在敵營,更別說自己的身份還是大安的皇妃。即便端木云不傷害他們母子倆,又怎么擔保其他人在知道他們的身份后不起異心?所以一切還是小心為上。

    可在看到端木云一身血的時候,她又忍不住要擔心他是否受了傷。明若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真的不懂端木云如此執著是為哪般,她和他已經不可能了,他怎么就不相信呢?

    “若兒。”僅余的一手伸過來,端木云高大修長的身體應聲而倒。明若驚呼一聲,也顧不上自己想著什么了,連忙上去想把扶起來,可她不過一手無俊u之力的弱女子,哪里能扶起這么個大男人?好在舜元雖然不喜歡端木云,卻不會忤逆她,小手小腳地也伸過來幫忙,兩人費了好大力氣才將端木云抬上床榻,他身上的血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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