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部分阅读

文 / 逍遥邪少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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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榜眼》作者:童茵

    文案

    这是个圣君坐朝的年代,盛世太平,政治清明──清明?清明?清明个头!否则哪来个不睁眼的主考官,竟没看出这清秀可人模样斯文的当朝榜眼,其实是个狡猾出众奸诈过人的赖皮?

    然而赖皮归赖皮,毕竟涉世未深,又是故人弱弟,他怎能不稍加照拂?

    官场黑暗,他得为著捏把冷汗;

    人心难测,他得为著处处提防;

    天有寒暑,他得为著喂药送汤……

    当昔年弊案重翻,偏又逢上心中春水撩乱……

    唉,这凤榜眼,能与他并肩作战,

    是否也能接受他的心慌意乱和满腔爱慕?

    第一章

    太和殿内,挤满了朝中百官大臣,道贺恭维声此起彼落,热闹极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哎呀呀,这不是新科榜眼吗?」一位身穿蟒袍的男子顶著顶戴花翎,笑捻著些许花白的胡须趋步走向刚入殿门的少年。

    少年闻声回身一见,原来是昨日敬酒的顺天府尹。他立马躬身作揖,深深一拜:「下官拜见府尹大人。」

    「好好,今儿是你们的登科大喜之日,怎来得这样迟?」

    「下官初上京城,人生地不熟地,这一路来不知钻得多少胡同岔路,这才来迟了。」

    听得此话,赵府尹不禁呵呵大笑:「嗳,幸好荣恩宴尚未开始,要不你真怠慢了,这到手的『编修』可得成了『检讨』。」他一近身,却闻到一股清香,淡雅扑鼻,并不似一般男子熏香。

    「大人教训的是,多谢大人提点。」少年眼目瞟了瞟,往四周迅速打量一遭,前方五步之处的新科状元似是正与兵部尚书相谈甚欢,想那模样,肯定没两下功夫便是攀上了关系。他在心头忖量一会儿,随即敛目含笑:「满朝中,唯有大人这般的照护门生,门生实是不胜感激。」

    句句以门生自居,俨是要拜他为师了。

    「你要想拜师,可就找错人了。你可知你这一甲榜眼,是如何得来的?」听出他话中之意,赵府尹装似神秘地挑了挑眉。

    咦?自然是靠他自个儿的真材实学,倒也非他自大,只他三岁起便能识字腾写,凭是个千字文、三字经皆能顺口背诵,想他今为十八少年郎,即得一甲榜眼,若非没个文墨在腹,是该如何过三关斩千将,位居鼎甲之列?

    但这些话怎好说出口,所谓文人相轻,教人听来岂不太过狂妄自大?待人接物但凡有礼谦逊,也好搏得佳名在心头。少年笑靥如花,一派谦虚地道:「今能位列鼎甲,乃承皇恩浩荡,让门生有幸居任翰林编修。」

    「错了,你这一甲榜眼,乃是元学士苦心替你挣来的,你若要拜师,应同他拜去才是。」

    「元学士?」……会是大哥信中的那位「元大人」吗?

    「不错!你可知道去年所发生的乡试舞弊一案?」

    「略知一二。」

    「这元大人,就是当初皇上钦点专调查此事的钦差大人啊!」

    原来真是他。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仅在书信上略读过,也曾听到一些风声消息,至于实情为何?据闻此案十分棘手,官亲之由,于朝中牵连甚广,以致案情受阻,往反驳复的案卷,少有二尺之高,直至今日仍未完全定谳。

    少年轻「啊」了一声,眨著卷如扇帘的羽睫,抬起脸来迷茫地瞅著他。

    「你别这样瞧我。」真糟呀!怎么现下的少年都生著这般……细致?宛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娃娃,尤是让那媚态横生的眸子一瞧,他竟心慌意乱起来了。赵府尹咳咳几声,以掩饰窘状,接续道:「这本是阁中之事,不便流传,可我想同你说上一说,应是无妨。」

    赵府尹朝他招招手,凑近过去,用著第三者只字不可闻的音量道:「当初皇上钦点时,本将状元点为第二,你为第一,而后说是陕西尚未出过状元,便又把第二变第一,第一成了探花,其中有位阅卷大人即刻上书,以『大魁天下之状元材岂得探花等第?』此语请奏,倒保下了你如今的榜眼之名啊!」

    原来还有这等缘故。少年听得一楞一楞的,露出恍然的神情。

    想来这位大人是个识才之士,可这样的人,大多清操绝俗,定有著独善其身的怪脾性,若是拜他为师,恐怕交情难以深厚,在仕途上也难有利可图……正胡乱揣想间,迎面走来一位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大伙儿一见他,立刻上前招呼攀谈。

    由于与其尚有一段距离,他听得不甚真切,只隐隐约约见著那菱角有形的侧脸。

    「啊!你瞧瞧,说人人到。」

    少年转脸过去,便见元照一派悠闲地踱了过来,瞧来约莫二十有五,一双漂亮细致的凤眸波光流转,顾盼风流俊俏,长得十分娇贵,俨然就是位爹妈溺宠的富家子弟。

    这样的人竟是朝廷重臣?少年浮起满心的疑惑,脸上却涎著谄媚的笑。

    一见来人,赵府尹一面拱手,一面大踏步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嗳,元大人,今儿您也是主角儿之一,怎也来得这样迟,太说不过去了罢!」

    「赵大人您这话可就错了,今儿的正主儿是新科进士们,哪有咱们的分?」元照招呼地呵笑几声,随同打了几句官腔话。眼角微瞥,见著一个头娇小的少年毕恭毕敬地垂头恃立一旁,他转脸向赵府尹笑问:「这位是?」

    「他呀,就是元大人您力荐的少年俊材哪!」

    话音未歇,少年拿准时机,一个回身立刻把衣袍一撩,单脚跪地,透出清朗高亢的嗓音:「大人的大恩大德,门生实没齿难忘,饶是上天下海也未能报答大人的一丝恩情。」

    一看清,元照怔了怔,仿佛一道轰天响雷直往脑门打去。

    「你就是张青凤?」他惊了一跳,不敢置信地问道。

    「门生正是张青凤,无字,四川人士,若大人不嫌,仅喊一声青凤即可。」少年拱著手,笑脸迎人。

    听那口音,好似熟悉。元照不禁猜问:「浙东?」

    「正是。元大人猜得不错,门生正是浙东人。」

    瞧他周身不过十六岁,面白如玉的脸蛋镶嵌著秋水般漂亮细致的眸,眉不点即翠,尤是那嫣红的樱桃小嘴,分明就是个艳如春花的姑娘家,怎么会是当今新科少年榜眼?

    虽说江南出美人,不论男女都是生得极为秀气、俊美,可凡事都有一定的限度,这样的样貌若真是个男儿郎,也未免太过阴柔女态……

    再往上一瞧,啧!怎么剃个同一般男子的二光顶,「他」就为了要扮成男子竟甘愿将自个儿弄成这副模样……

    本是二八娇俏女儿家,偏作英挺男儿郎。

    睨著眼前的少年,元照心底只浮现两个字。

    欺君!

    一甲榜眼顿成姑娘家,事情要是东窗事发了,非给按上个诛九族的欺君大罪啊!突地一道恶感直窜背脊,元照又往他身上仔细打量一遭。

    头剃月亮二光顶,乌发扎辫垂身后,一袭青皂官袍服,眉唇含笑娇媚生,再见喉头滑溜平,似无梗结在其中。

    唉呀呀!他的眼睛无生花,跟前笑颜盈盈的少年确确实实是个女儿家。

    欺君大罪,这样的麻烦,不可沾啊!

    收回打量的眼色,元照一反玩世不恭的嘻笑惫态,反形肃目地再次确定道:「你……真是一甲榜眼?」

    「是的,这一甲榜眼如何假的了,据闻是元大人您替门生……」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硬生生截断。

    「耶……」元照摇摇手,语气越发严厉:「别开口闭口自许门生,本学士从不收学生,你要投门,照理得找你的恩师去。」

    「门生的恩师,就是元大人您哪!」对于他的怒目相向,张青凤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反拱起手,款款笑道:「若非您力保门生的一甲榜眼,这鼎甲之列说不定还未轮得到我──此话也是听其它大人说起,就不知有错没有?」

    「没错。可按理,你应投至当今主考官门下,不该来找我。」元照故意扳起脸孔,把话说得狠绝,就怕他死缠活拉,偏把自个儿当作垫背。

    「法、理也不外乎一个『情』字,何况岂能为一个『理』而忘却元大人您对门生的恩情?」眼珠儿一溜,他咧嘴笑道:「再者,门生听闻,投身入门势必要给些贽敬,而为师者亦不得不收。元大人,您说是罢?」

    「你打听的倒清楚。」闷哼一声,虽说他不贪好小利,可见他两手空空,肯定没来得及带些什么,这也不外乎是个暂且把人打发的好理由。思及此,元照现出灿烂的一笑,「那么,你又是带了什么来孝敬我?」

    「如您所见,门生啥都没有。」张青凤两手一摊,不减其笑。

    「什么都没有,你如何拜师?岂能成理?这规矩,你清楚的不是?」迅速打了记回马腔,偏教他措手不及。

    可这张青凤,年纪虽轻,个头虽小,这腹中的水墨却不少,脑里的主意更是满箩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一听这话,倒见他不慌不忙地抬起脸来,从容的说:「清楚,可门生更清楚的是,元大人是个正直识才的人,绝不贪许那些小利,门生虽未准备贽敬,可心底,有的是对您的钦佩和忠诚。」

    这番话说得十分巧妙,当真驳得元照哑口无言。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荏,他抿了抿唇,细想后,诡谲地斜乜了拱手含笑的少年一眼,冷笑道:「咱们不过今儿一面之缘,就是连个交情也谈不上,你是识得我多少?」他抬起手来掐指撮了撮,遂刻意露出贪婪的笑容,「再说了,我要你的钦佩和忠诚有何用?这也吃不饱、穿不暖,要拜我为师,总得有些好处。」

    「那末,门生另择吉日再行补上……」

    「不成!」元照闻言心一急,这话也就脱口而出了。见张青凤一脸错愕,他赶忙抢著说:「总之,今儿没贽敬,日后没门!」

    哈!话都说得如此明明白白,俨是逼得他退无可退。元照有些得意地瞅著他俊秀的脸蛋,心下欢喜万分。

    「唉……」突地,张青凤垂首长嘘一叹,神情伤感的背过身去,一径地摇头晃脑。

    「没料想,老天弄人啊!」他又叹了口气,仅没头没脑地吐出一句无端的话儿,没有再说下去。

    怎么说?元照在心底疑问著,偏眼看去,却听他像是自语地低喃道:「这一路上劈荆斩棘,终落个榜眼之名,本想拜位咱大清中最是德高望重、慧眼识才的大人为师,只可惜我一片忠诚,入不了大人的眼,怪只怪自己教人生厌了呵。」悲腔悲调,他说得极为凄楚,还不忘抬袖往眼旁拭去。

    瞧瞧,那一张嘴还挺滑溜谄媚的,教人听来倒也顺耳。元照听了好笑,遂对眼前的人生出兴味来,浑忘了自个儿先前为何避之唯恐不及,不禁抿嘴笑道:「要说就指名道姓的说个清楚,你提的那位大人,是谁呢?」

    张青凤转身过来,摇摇头,「嗳,还有谁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哪!」他随即把袍一撩,噗咚一声,当真拱手跪拜道:「元大人,门生所言之人,正是您啊!」

    此一作为,真令元照挂足面子,大伙儿的目光全往这儿瞧来,见著这景况,便有人开始出面相言了。

    「既然他这样有心,元大人应承便罢。」

    「说的是,元大人好福气,想我门下也没这样死心踏地的人。」

    「我瞧这张榜眼是个好人才,所谓千里马还需遇上伯乐,才能尽其所用,这伯乐之位显是元大人的分了!」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扰扰,搅得元照应承不是,拒绝也不是。可他心里明白,像张青凤这样的人,是个不可沾惹的大麻烦。

    这要答应了,一个不甚,无疑是自取灭亡。他毕生只好调笑寻乐,最不喜管事添乱,若有麻烦处,定无他存在,甭说这张青凤是假男儿女榜眼,便是货真假实的男儿郎,凭他满嘴荒唐言,就不知日后要生出多少事体来?

    他紧皱著眉,晃眼一瞥,便见那伏地跪拜的头颅缓缓仰起脸,抿唇上扬,朝他泛出一抹无端的笑容。

    心底噗咚一跳,一股不甚好的预感顿时油然而生。

    夜阑人静,沁凉如水。

    环室仅有一只火烛,四处昏暗不明,张青凤就靠著微弱的烛火,把手里的几封信再细细瞧了一回。

    「果然不错!」脑中浮现一张貌似潘安的面容,他摩挲下颚,哼地一声,喃喃自语:「说什么性情正直耿介、为人风趣,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依我看来,不过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狐狸。」

    他反覆读著家中寄来的书信,越见里头对元照的褒扬,心底越觉可笑。要说性情耿介,他这大哥才真是愚直的过分了,一同殿试点翰林,更是同朝好友,怎会不知那张俊秀的脸皮底下埋藏何种心眼。

    只消今儿一回,对于元照的脾性,他亦可猜得出三、四分,再怎么著,此人本性绝对和信上所言的「正直耿介」四个大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好半晌,他喝了口凉透的茶水,眉间紧皱了下,立刻拉嗓喊道:「小二、小二……」岂知唤上好几回,停顿一会儿,依旧寂静无声,仍听不见丁点声息。

    回头环看周围,突然想起眼下的处境,不免感叹起来。

    这儿是一家京城里最为便宜破落的客栈,厢房里除了一张床、中央一个大圆桌外,就连个椅子也没有,能歇脚的,也仅有一只长板凳。

    还不算坏的是,文人学子必备的笔墨一个不少,文房四宝样样俱全,墙板上四处贴著前人留下的文墨诗词。

    想他的浙江老家,好歹是个书香门第,家中有六个兄弟,一个妹妹,衣食不缺,堪称小康,加上大哥当的是苏州巡抚的差,这家世背景,比起一般的世井小民来,算得上是极好的。

    上京应考所须盘缠,本非难事,可坏就坏在,他初访京城,一个不慎途中便被偷儿给瞎摸去了,仅剩袖口里的一两银,这才安然地捱至揭榜日。

    就算得个榜眼、按个翰林编修又如何?若再不找个落脚处,他当真要举债度日了。

    心里盘算著,张青凤拿指点了点桌面,发出叩叩的声响,一时兴起,也就随意谱成调子,一面哼唱,一面思索该是如何排解眼下即将而来的困境。

    脑子里千回百转的,连打二十四结。忽地,一道想法如雷似的惊醒了他,脸上的焦虑已然退去,换上清朗笑颜。

    打定主意,他索性起身,备好笔墨后,挨著厢房里唯一的圆桌坐下,在脑中细推个前因后果,对照手边的几封家书,便开始振笔疾书,努力仿写行文笔路。

    完事后,张青凤再花上一番功夫字字比对,就怕一横一撇,给歪了、斜了,语气是否过于轻浮,都容易让人瞧出端倪。

    尤其是像「他」那样的人,要想使上瞒天过海之计,绝非易事。

    可……要论起来,他满腹的计策亦不逊于人啊!

    知彼知己,百战百胜。毕竟他对「他」多少有所认识,而他对自己,却全然不知,光是这一层,便已胜上一筹,又加上今日之事,算来是无心插柳,成荫之日应不远矣。

    姣好的唇形嗤著一抹笑意,张青凤缓缓推敲,心下顿生另番主意来,把这一路上京应考的事,多增添几笔,少提些事,洋洋洒洒写了十来张欲寄回浙江老家的书信。

    罢笔细审,他再忖度一会儿,随即打叠弥封,直接将书信收在衬衣里,而另一封家书则收入封帖中,却不封死,只是就这样大剌剌地摆在那儿。

    万事备矣,只欠东风了。

    他心满意足地巡视一遭,确定毫无遗漏,目光瞟向如墨一般黑的天色,唇上的笑,久久不散……

    明日,肯定得排上一场大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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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地亮,张青凤早已穿戴整齐地立在朱红大门前。

    跟前摆著两头石狮,朱门金扣,看起来十分富丽堂璜,果然是朝廷重臣会有的气派架势。

    他抖了抖袖,把袍一撩,随即走上前去,拉住门扣使力叩敲三回,不一会儿,大门敞开,便见一身管家装扮的老头儿出来应门。

    老总管一面打著呵欠,嘴里不停叨絮:「谁呀?哪个不识相的兔崽子,一大清早的就来扰人清梦!」他耙了耙头,见著一个人杵在阶下,正想开口叫骂,话才到嘴边,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个穿戴官袍补服的少年。

    一见是官,当真唬了老总管一跳,瞌睡虫早已跑得不见踪影,急急忙忙地走下石阶,以一种谨慎恭敬的态度,有礼地问道:「不知这位大人如此早来,有何要事?」

    「不好意思,扰老人家清梦了。」张青凤抿唇一笑,特意调侃,更让总管的老面皮挂不住,只有讪讪地傻笑。他把唇一扬,自袖里拿出一只拜帖,递予道:「麻烦老人家替我通报一声,说是门生张青凤拜见元大人。」

    眼下不过戊时三刻,天才刚亮,怕是家主人尚未离寝。只现下面对的也是位官大人,这些话不好明说,要说了总有赶人之嫌。

    老总管奇怪地瞟了一眼,在心底琢磨犹豫片刻,仍涎著一脸笑接过拜帖,「还请大人稍待片刻。」说毕,他即转身入府,朱红大门一同合上。

    左等右等,张青凤当真一人孤伶伶的站在大门外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他等呀等的,就是一个人影也没瞧见,跟前的朱红大门依旧不动如山紧紧闭合,站得他两腿发酸,直打抖,脸上却仍摆著悠然闲适的笑。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总算有些动静了。

    「恭请大人入府,请。」

    老总管陪笑迎了上来,张青凤一个颔首,便随他进入府内,直来到花厅前。

    坐在堂上吃茶的元照,却装作没见著立在厅外门口的张青凤,待手中茶水饮尽,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扬起秀长的凤眸,看似惊异的说:「哟,这不是咱们的新科榜眼吗?这新官上任,不是有许多事忙著,怎得空上我这儿来?」

    所吐之言句句含著调侃讽刺,脸上却带著一贯的笑。张青凤闻见,怎会不知适才的枯等乃是他有意所为,偏生刁难自个儿。

    然而,这背后的心思目的,自然是要自己知难而退。

    「门生今儿是来拜师的,就是有天大的事,都应搁下。」

    「拜师?」元照一脸迷惘地揪起眉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地往自个儿的前额轻拍两下,抬眼笑道:「张编修,机会稍纵即逝啊!过了,可就没了。」

    张青凤闻言,心忖再这么下去,不过浪费口舌,何苦来哉?转念一想,他把话锋一转,拱手道:「若元大人真不愿收受门生,下官亦不勉强,只有一事,望大人务必成全。」

    不对劲,昨日还频把人纠缠著,怎么一转眼,就变了个人似的?元照斜睨一眼,没敢贸然答应,自管啜了口茶,脑中却已思索百来回。

    款款一笑,他拣了句最为保留的话:「你说,我听听。」

    「大人,所求之事都明明白白写在这封信上头了,只这事非我求取,而是大人的故友。」

    故友?瞧他如此故布疑阵,此事定非单纯,他倒要看看他玩什么把戏!元照不多问,直接把信一拆,细读了遍,越往下看去,脸色越显苍白。

    面布寒霜,元照默默地把信打叠方正,往桌旁一搁,看向跟前笑得清朗的张青凤,心中不由得打了个突,眯起眼,目光直往他投去,仔仔细细地打量几回。

    细看他眉目,唇红齿白,带著些许的女儿娇气,可那唇、那眼,和那脸廓,确实和远在苏州的好友张绍廷十分相似……晃眼逡巡,左右耳轮上尚还留著小洞的痕迹。

    分明是个嫩央央的小姑娘!

    只这样的倾国美貌,满朝文武百官,甚至于皇上,何以瞧不出他非男儿郎而是女儿身?

    信上所写若为真,要摆掉眼前的祸水可就难了!

    「你……真是绍廷的『六弟』?」这绍廷也真是的,竟和他一同遮瞒。

    「元大哥,父母兄弟间的血缘辈份,怎能有假?自然是真的啊!」张青凤满脸错愕,一双极单的凤眼儿眨巴眨巴的,那委屈无辜的模样反倒是他错怪了似。

    「元大哥」三个字,元照可没听漏,不由分说,这等关系俨然是攀定了。

    如此,也就更加让他心生警惕,若为真,他不好冷落,他势必得处处围事,尽一分心;若是冒充的,他自然不必留任何颜面,关门放狗也罢。

    细观他的声色,不像玩笑,可单凭一面之词和一封不知打哪来的书信,又怎能教人信服?元照摩挲下颚,凝神细想,遂想起以往同张绍廷把酒言欢时,曾提过些许切身琐事,这会儿正好拿来问上一问。

    「那好,我问问你,张大人的字为何?」

    「无字。咱爹妈当初嫌著麻烦,咱兄弟又嫌著媚俗,故弱冠后咱们家中兄弟均无字,只有名。」

    说得不错。那时,他搭著张绍廷的肩,笑说「张家好歹是个书香门第,不乏举人、秀才,不过几个字,也不愿取,莫非是想鹤立鸡群,满字中,来个『无字』,人家是个『无名状元』,你却来当个无字状元,倒也特别。」……每回忆起这段往事,他俩总要笑上好一回,才肯了事。

    这在他们之间,却也成了一桩趣谈。

    思及此,元照不禁抿唇一笑,过往同张绍廷在朝的日子,虽历经各种风雨,于充斥诡诈贪妒的朝廷,也唯有他能保持一颗清心,能与之相识结交,确实是福气。

    「既然张大人是你大哥,不知我那好兄弟近来如何?」

    「这不都写在信上了,明明白白的。莫非……」张青凤偏著脸,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元大哥是不信我?」

    被人看穿心思,元照不以为杵,反而笑吟吟地挥手道:「不,你多心了,只事涉朝廷命官,又这年头,想攀附权贵的人不在少数,还是多提防点儿的好──喔,别多心,我这人哪,向来几分实说几分话,可非针对了谁。」

    「小弟明白。」

    元照随口问了句:「喔?你又是明白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大哥经常在家书中提起您,说您风趣清正,是好人、好兄弟,更是位好官。孔曰:『友直、友谅、友多闻』这三点您恰恰全符合了,大哥说满朝中唯有您,他才信得过。」

    这一席话元照听来倒也舒爽,当目光投向那如花般的面容,便立即回神过来,正了正脸色,改以缓和的语气道:「依你说,凭著我和绍廷的交情,我这忙若不帮,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不论元大哥帮不帮,小弟都是一句『谢』字。」

    装腔作态!心里这样想著,嘴上却说:「既是兄弟所托,我岂有不帮之理?我这脸皮可薄得很,经不起流言蜚语啊!」他拿指敲了敲桌面,仔细惦量再三,扬笑道:「那末,我替你拿个主意吧。」

    他抬手招来守在门外的老总管,转脸关照,不一会儿,即见老总管捧著用上好丝绸裁制的袋子放在张青凤身旁的桌面。

    正疑裁著,元照就先替他解了惑。「这袋银少说有七、八百两银子,只要你处处留心,足够用上好阵子,一年半载不是问题。你就用这些银子寻个清境之地,若不够使,再找我拿也行。」

    听得这话,张青凤像碰上毒蝎似地连忙挥手,「不不不,元大哥,我实不能拿这些银子啊!」

    「你这是嫌少了?」见他摇头摇得如波浪鼓般,元照仿是放宽心,假以词色地笑道:「甭你还,你瞎操心什么?你就拿去寻个安身之所,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不!实在使不得……」知晓没法推辞,俊秀的脸上满布焦急无奈。他叹了口气,「我也不怕元大哥笑话,老实说,我是个过惯好日子的少爷,如今只身一人上京,这其中的苦楚也不便再说,本想考中进士至少日子不显寒酸,可万万没料到,寄寓京城,谈何容易?就算殿前得意又如何,日子是一日比一日难过,再这般下去,势必得举债过活了。」摇摇头,他满脸颓丧地道:「元大哥,你也知晓,要在京里过活,没个本事仅怕连个全尸也留不得。」

    少爷?应是个千金小姐吧!

    瞧他个头娇小,腰肢如柳条般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副弱质纤纤,哪像是吃过苦的模样,仿佛风来人倒,要说耐不住苦,也是实话。

    不过「长安居,大不易」,这京里日子难过,他倒挺能茍同。由于京城生活开销大,京官多穷,尤以翰林为甚,不少同放京债借赊,可有借有还,还得生息子,利滚利,日后要没机会放考,当真得债贷一身了。

    「瞧你,倒把这京城说成豺狼虎豹似的。」轻笑两声,元照一面斟茶,一面说:「在此生活比起一般市乡,确实不算容易,可若懂得开源节流,存母放息,就是仅仅八十两银,过他个把月不成问题。你要愿意,我有个朋友是作当铺的生意,疏通一下,子息是比寻常高些,如何?」

    「元大哥,您提的方法固然好,如此盛意,小弟心领了。只不过就麻烦在我娇生惯了,甭说现下住食不合,生活起居也需有个人在旁打点,这衣食住行呢,稍有疏忽,便是忘了东,落了西,啥事都不方便,真苦恼我了。」

    「那末,你的意思是……」微一侧目,他试探性地问。

    「小弟望元大哥行个方便,送佛送上西,在贵府里随意拣个地方,能让人住就行了。」张青凤索性直言道出,同时恭恭敬敬地弯身拜揖。

    「成吗?别瞧我这府邸外表气派,实是金玉其外,区区陋室,怎能容得下大佛?」元照目光炯炯地瞅著眼下的人儿,唇边溢出一丝淡不见影的冷笑。

    既用了小庙容不下大佛明褒暗贬,素来聪敏的张青凤怎会听不出话中涵意,遂把唇一扬,立马回了句巧妙的话:「大佛容不得,外来的和尚倒容得呀!」

    此言摆明赖定非在这儿住下了,元照心底一著了慌,急忙道:「不是我不通情达理,实在是……」他怎能留个女孩儿在自家府邸!──说到此处,他蓦地醒悟,便立马止住话,硬把最后一句吞咽下肚。

    实则尚有未完的话是,日后「他」的身分要揭破了,惹来是非言论也就罢,糟的是无端沾得一身鸭屎臭,到时被判个「知情不报,连坐惩处」,则真百口莫辨,自个儿就等著穿大红袍升天去了。

    可这样的话,岂能明明白白说出口?此虽为自家府邸,毕竟隔墙有耳,更不好大剌剌地逼张青凤委实道出,又姑娘家脸薄心细,弄个不好当场给了难堪,说不准一时恼羞成怒,便狠心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来。

    不是他碍著「他」的脸面,人要想不开,决非他能干预,「他」在外头要生要死,他管不著,若是在府里头出事,他就不得不管了。

    有了这层顾虑,两相权衡下,纵心底已有决意──也是逼不得已。元照默不作声,沉吟许久,抬脸看向一脸疑惑的张青凤,便作出的神态,歉笑道:「兴许是我多想了。比起他位大人的学士府,我这儿倒显寒酸许多,怕是怠慢了你。」

    张青凤闻言,也就打蛇随棍上,呵笑道:「元大哥未免过谦了,这儿地方大,人数少,自然显得寒怆,不过若是处处装点,气派华丽,反成了金笼子,教人待不住,像元大哥这样的地方才好。」

    不料张青凤稍嫌稚嫩年轻,倒有一嘴的好口才,几番门面话,说得诚直恳切,虽不再以上下官隶相称,话里的恭敬之意却不曾减少。

    经过几番言词刁难,他均能逢迎化解,依旧笑颜以待,元照对此莫不感到惊异,甚至是感叹了──感叹这样的人才竟是女钗裙,若为男儿身,必是国之栋梁、大清之福。

    天意吧!

    然而,天意也把他玩了一回,不招祸自来。

    百般阻挡,却碍于「情理」二字。元照偏眼往他脸面瞟了一遭,心底无不暗叹。

    这下子,当真是祸非福了。

    第二章

    当日晌午,张青凤便把所有的细软家当捆入包袱带入学士府,住进东阁的厢房。

    打量四周,空空荡荡的,中央木桌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似久无人居,被分派到这一处来,等同发配边疆了。

    不管如何,总比在外举债度日来的要强。张青凤耸了耸肩,随意在床畔择了一处坐下,忽然听见咿呀一声,门扉被人轻轻推了开来,现出的是一张圆盘如月的脸蛋儿。

    只见一个小丫头捧著茶水和几盘糕点,用著有些福态的身子挤门入房,一双黑溜溜地大眼往他身上瞅了回,绽笑道:「公子,这是京里有名的松花糕,请您尝尝。」说罢,便放下端盘,一眨眼跑得不见人影。

    张青凤怔了怔,仅笑一笑,又回头继续把包袱里的衣物一一拿出。

    不多时,屋外传来咚咚咚的声响,方才的小丫头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手上捧著几条新被褥,喘呼呼地说:「公子您别忙,打叠收拾的活交给春喜就行了。」嘴里说著,两手毫不停歇地打点整顿。

    挽起袖子,她先将簇新的被褥随意搁在一旁,随把散落一床的衣物一一折叠收纳好,偶一瞥眼,见桌上的甜糕一个也没少,她忍不住回头道:「公子,您怎不吃呢?甜糕得趁鲜吃才好,放久硬了,就不好吃了。」

    张青凤展颜笑道:「小姑娘好伶俐,一下子都弄得干干净净了,这甜糕就留给你吃吧!」

    「不,春喜是下人,下人怎能吃主子的东西。」

    「谁是下人?谁是主子?在这房间里,你我无尊卑之分。」

    「公子是位读书人,说话好深奥,春喜听不大懂。」她摇摇头,垂在肩上的两根辫子甩得霹哩啪啦响,稚嫩的小脸有著大大的笑容,模样十分天真可爱。「管家爷爷说过,主子就是主子,能进府来侍俸爷儿,是咱们的福气。」她愉悦地说道,语气充满著感恩和欢欣。

    「你真不吃吗?瞧这甜糕多香啊!」他刻意在她面前咬上一口,果然入口即化,唇齿留香。他瞄了眼一旁满是羡慕的小脸,便信手拈了一块放在她的小手上,笑道:「吃吧!这儿除了你我之外,你的管家爷爷不会知道的。」

    春喜怔怔地瞧著手心白花花透著粉色的三层糕,香味扑鼻,不禁令人垂涎三尺。「可是……」她抬起脸来,呐呐地问:「公子,您真要给我吃吗?」

    「你不吃吗?不吃的话就给我吃好了,要是浪费,可是会天打雷劈的。」张青凤伸出手,作势就要拿走。

    闻言一听,春喜点头如捣蒜地笑道:「我要我要,谢谢公子……」话还未说完,她急忙将甜糕塞入嘴里,细细咀嚼,像是几日没吃东西似的,高兴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公子公子的叫,听得他真不惯。张青凤呷一口热茶,冲淡嘴里的甜味,顺道也替她倒了一杯,扬笑道:「甭叫我公子了,听起来怪生疏的,我只是个借居的人,可不是你的主子啊!」

    「但您是爷儿的客人呀!」她边嚼边说,唇边还沾著几块残屑。「爷说了,日后就由春喜来服侍公子,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春喜说。」

    咦?怎么派了个小姑娘来服侍他?周身瞧来,她应当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娃儿,个性憨傻率直,手脚却挺伶俐的,可元大哥为何不差个小厮来?

    「这样啊……那你也别老叫我公子,我听著实在不惯。」抬手挖耳,张青凤向前倾身,「既然我叫你们的爷儿一声大哥,那也算是半个爷儿了,你就喊我一声凤少爷,如何?」

    「凤少爷。」春喜乖顺地点头轻唤。

    张青凤赞许一笑,见那粉扑扑的脸颊,不禁想伸手捏捏,没想到还未付诸行动,门口不知何时立了道硕长的身影,直往房内瞧来。

    双目紧盯,盯得他没敢轻举妄动,好似真要做了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他不过仅是想在那嫩呼呼地脸皮捏上一捏而已,难不成也不行?

    默默地缩回手,张青凤朝她漾出极为灿烂的笑容。「春喜,你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凤少爷才生得好看呢!」春喜不由红了脸,「您是春喜见过最好看的人了,春喜从小大到,除了爷儿外,还没看到像您一样美的人。您比天上的仙子,还要美上一百倍,一千倍。」

    「春喜,我是个男人啊!」男人被说美,是项禁忌。

    「凤少爷当然是个男人啊。」她天真无邪地甜笑。

    眼角一稍,他随即调回目光,似笑非笑地赞扬:「要说好看,元大哥……就是你们的爷儿,才是好看得紧。」略一抬眼,对上前方略带恼意的眸子,他状似惊异,讶声道:「唉呀,元大哥,真巧,咱们正说到你呢!想不到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春喜,都打点妥当了吗?」元照若无其事地走进屋,随意往四周瞧了一回。

    「有春喜这样能干的小姑娘,自然妥当,多谢元大哥如此费心了。」

    元照闻言,脸色微恼,转向春喜的同时又恢复成一惯的笑,语气放缓地道:「春喜,你先退下吧。」

    足音渐远,身后传来阵阵声,他回头一看,却见张青凤衣未脱,鞋未卸,一身完好大剌剌地躺在刚铺好的被褥上,直笑叹道:

    「嗳,这味儿真好闻,清清爽爽的,一点潮味都没有,真不愧是学士府。」他忽地侧身转面,莞尔一笑:「元大哥,容小弟再多感叹些许时候,实在是心里有太多的感动,千言万语说不清,唯有身体力行了。」

    「无所谓,你既然喜欢,就一直躺著好了,就是躺到江竭海枯,我也绝不拦你。」

    「元大哥说笑了,真到江枯海竭,那我也没能在这儿了。」

    「我的确是在说笑。」元照哼笑两声,再也不多瞧,即转身离去。

    张青凤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望向他甩袖离开的门边,似乎想象得出,现下那张俊脸会是何种神情?心底不由得一乐,明明是恼他气他,偏扯唇扬笑,说起话来,句句别有深意。

    有趣。

    看来在这儿的日子,他不会闲得发慌了。

    几日下来,倒还相安无事,只不过他怪癖忒多,不到日上三竿,绝对见不著人影,往往元照自早朝回来,细问去处,所得的回复总是在房里和枕被和一块儿。

    说他贪懒,却又不然,几乎日日往翰林院跑,虽说翰林是个闲差事,几日没进院,也没人会说话,可他在这方面,却异常勤快。

    有日,元照捱不住好奇,本想一探究竟,岂知才一进门,便见他正与肃亲王于廊下相谈甚欢。

    走近一听,全是些俸承之语,惹得王爷呵笑连连,还直拍著他的肩道,若非膝下无女,这东床快婿,他是当定了。

    那厢谈的欢喜,杵在后方的元照当下是听得冷汗直流,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心底又急又气;急的是,怕日后这样的选婿之事,会越来越多,到时出个岔子,甭说张青凤人头不保,就是他也一同遭央。

    所以,他能不急吗?他是急得发慌,急得想个布袋直接把人往头上一套绑了就跑!

    若要说上气,他气的又是什么,连他自个儿也难辨分明。

    也罢!「他」要做谁家的女婿,是他自个儿的事,他如果来插上手、多讲一句话,要让人知道了,岂不是等于他在吃这没来由的干醋不成?

    反正,「他」是一辈子做不成贵官大佬的女婿──也没能!罢袖一挥,元照大步地在厅堂中央兜圈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两腿发酸、口干舌燥,才想坐下喝口水,略一瞥眼,便见一抹白色人影摇摇晃晃地走来。

    那知人一进门,一股浓重的酒臭味袭入鼻间,元照不禁掐鼻,就连向来惯有的笑容也僵凝在脸上。

    现下不过申刻,日头尚未偏西,张青凤身著皂青色官袍,脚步不稳地走至堂中,手上还拎著两个小酒坛子,一个不慎,或许该说人已醉得头昏眼花,搞不清东西南北,抬脚一跨,未落地时正巧绊到一旁的太师椅。

    整个人重心不稳,他只觉满脑虚晃,眼前一闪,本以为会跌个倒栽葱,身子板免不了要疼上好一阵子。

    正胡想间,突闻闷声一声,张青凤只觉有个强而有力的东西拦住他的身子,挺温热的,似乎不是冰冰冷冷又硬又实的青石板地。

    他微睁开眼,自紧闭的双眸眯出一条小缝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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