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文 / 天国之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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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芭拉一口咬断她的话尾:“你最好就不要说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去玩一阵可以,就住我那儿,一年半载的都没关系。定居就免了,波士顿的未婚女士不欢迎你这种妖精。”

    “可是重新见到你,勾起了我对波士顿的向往。”连翘说的文诌诌,但语气并不是玩笑的。

    不过芭芭拉不打算认真处理她的憧憬:“你这是一种舍不得我走的表达方式吗?”

    “我差不多已经决定了的。”瞄一眼机场服务台前那抹削瘦挺拔的身影,连翘加快了语速:“坦白说芭芭拉,你不觉得我现在的生活有质量,我也有同感。波士顿会是个重新开始地方,别忘了我现在只有23岁。”

    芭芭没放过她流转的目光,似有所悟地抠抠下巴:“那个,你……该不会是因为……”她压低声音:“昨天我说让你和十一保持距离,不是指空间上的。”

    连翘失笑:“想什么呢?这哪儿跟哪儿啊?”

    芭芭拉费解地揉揉后颈:“对啊,你躲他没理由躲到波士顿去。”父母都在那里,波士顿是十一在北京之外的第二个家。

    连翘叹口气:“我干嘛躲他……”背后呼啸一阵风,她反射性地旋身以对。

    杨霜再及时不过地冲至,还为自己配了个形象无比的刹车声。高举芭芭拉带去美国的唯一礼物:“极品飞车手归来!极品香茗在此!”

    来机场的半路上,段瓷询问下,芭芭拉才想起给老段买的茶叶忘拿了,遣杨霜开车回去,他们几个则先到机场,以免办手续担搁了来不及登机。杨霜爱飞车,也挺挑车的,不是所有车的都能飞起来,让他开段瓷那商务车无疑是一种折磨。自作聪明道:“许老师没你们家钥匙吗?让她去取打个车送来不就得了,肯定比我折这一来回儿快。”段瓷也不大乐意他回去:“你这一圈跑下来我不定得交几悠罚款呢,让你去就去得了。”

    杨霜使泼:“就你知道心疼媳妇儿,我大表姐还心疼他弟呢。”

    芭芭拉哄他:“你不是咱自己家人,使着不搭人情么。”

    杨霜嘟囔:“许欣萌也不算外人啊……”这满腹抱怨在痛快飙车后通通散去,单纯兴奋地对着手表算时间:“47分钟,险险逼平上次记录。都怨十一那破车莫名其妙老是熄火。”

    “你那种脚法正常车都会熄火的。”段瓷打好登机牌,领着小约翰回来,杨霜大嗓门的坏话听得一字不落。他将若干证件交给芭芭拉,看下旁边指示牌的时间:“行李托运了早点进去吧,这登机口在最里头,最近安检特别严,且得一会儿能过完呢。”

    杨霜一把抱住芭芭拉喜极而泣:“啊,你终于走了大表姐。回去继续残害美国人。”

    芭芭拉护着发型威胁:“抽你啊!”

    杨霜不安好心地笑道:“文爷说七八月份可能会过去一趟,你们爷儿俩到时候再喝吧。”他老爷子轻易不喝酒,开了头就挡不住,连芭芭拉也闻之色变。

    段瓷揉着小约翰的发顶:“到了给我打电话。”

    小约翰点头,然后若有期待地仰望连翘。连翘笑笑,弯腰想抱起他,却是一阵晕眩,被段瓷手快扶住才没有摔倒。杨霜惊呼,上前一步接过小约翰放在地上,芭芭拉看她苍白的脸色,紧张地脱口说道:“看看看看!睡那么晚又一大早起来,你当你还是二十出头小孩儿呢?”好在场面稍有点混乱,也没人注意这句话的不合逻辑。连翘只警告地眯了眯眼,对快要哭出来的小约翰歉然摆摆手:“我很好,别担心。”她半靠在段瓷怀里站稳了重心,却感觉横置腰间的手臂明显地收紧。连翘微讶,不着痕迹看他一眼。

    他并没有不寻常的表情,只是喉节上下轻动一拍。“进去吧,我们也回去了。”拥着她转身:“走吧。”

    第十三章

    杨霜死盯住段瓷轻揽着连翘的那只手,眉头深攒,嘴巴一动一动,跟在二人身后,不觉来到车前。他们停,他也停下来站着,食指转弄钥匙圈,一只脚还打拍子。连翘不见人开车锁,回头看一眼,纳闷地问他:“牙刷你吃什么呢?”

    段瓷知道他在用舌尖舔右边那颗虎牙。杨霜打小起一不高兴了就会有这个动作,段瓷曾笑言他“怒的时候就想咬人,明显的兽类行为”。这小子昭然的不悦所为何事,段瓷一清二楚,不过他不想跟他解释什么,催促一句:“开车。”。

    杨霜这才明白为啥这俩人大眼小眼都瞅他,闷声闷气地开了锁,刚要坐进驾驶位,被连翘叫住:“让段瓷开吧。”她说着抬头看段瓷,“我昨儿没睡好,坐他车真能吐出来。”

    杨霜头一回被人如此贬低车技还很开心,爽快地应声好,把钥匙抛给段瓷,自己则拉着连翘乐滋滋地坐到后座上去了。段瓷从车前绕过,眼角黑眸向连翘意味深长地一瞥:哄孩子本事挺不错的。

    连翘卷着垂在胸前的发梢,扭脸看向窗外。杨霜不擅长眉来眼去的勾当,只一径关心美人:“你还晕吗?”掌心在她额头探过,滑下来摸摸头发,宝贝惺惺儿地整理她的衣领,捉小灰尘……连翘好笑道:“你老实一会儿我就能不这么晕。”

    杨霜受挫,眯眼瞪她,重重把手里那缕头发甩到她肩上,舔着虎牙缩回手脚转向一边。没几秒钟,忽然咧嘴猛拍司机椅背:“十一十一,我上周给你推荐那小姑娘怎么样啊?挺好看的那个。”

    段瓷一时没概念,敷衍问道:“哪个?”

    “啧~我在网上传你一包照片。”他指着颧骨提示,“她这儿有颗红色的小痣,你看了也说好看。”

    “啊……”段瓷记得这回事,实话实说地答他,“当屏保啦。”

    杨霜急道:“别当屏保啊,让你当文员的。”

    段瓷早习惯他三天两头砸给他的包袱,慢条斯理道:“回头你自己跟小邰说一嘴。弄个文员也让我安排,还不得以为是我小情儿。”

    杨霜哈哈笑,要的就是这效果啊,反正许欣萌也不吃醋,他乐得用自己的资源把十一打造成狂花缠身的绯闻男主角。可惜两人所处的圈子不同,杨霜无法得知段瓷接触的那些人对他都什么评价,也就无从验证自己的努力是否有成果。

    连翘所知段瓷倒是没有花名落下,不过与不少业界知名的美女经理人关系不错也是真的。北京不比港台,非娱乐圈的人,再怎么受人关注,私生活也甚少被拿出来成为议论焦点。乏人问津是根本原因,都忙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对于与己不相关的事,听了不过一笑。会刨根追底的大概仅是小莫燕洁之流,而这些人的言论段瓷就算得知也无心顾瑕。段瓷有心做的闲事,实在少之有少,他的生活好像已被工作全方位侵占,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姿势,都能没任何前兆地摸出振动不停的手机接听。

    开车接电话自是经常,并且不吝言语,巨细糜遗。事关工作他甚少不耐烦。

    这种时候,杨霜识相地闭嘴,不敢再分散他一点精力。连翘于是得以安生下来,欣赏段瓷的危险行为。他讲着电话,目视前方,忽扇的长睫下眼仁不时转动,查看两侧反光镜,双手轮流着拿电话、握方向盘、挂档……竟然不见稍许忙乱,每个动作衔接自如,事先彩排过一般,右手还能空出来几秒吹空调。想必对这种程度的一心多用,他也是习以为常了。协调性好的人,能够并列进行的几件事一定同时处理,自然有旁人羡慕不来的高效率,断不肯甘心全部精力用来做一件事的。

    不知怎地,忽然在内视镜里与他视线相撞。只轻轻一触,连翘没防备,来不及掩饰。幸好段瓷似乎只是余光扫至,此刻他的视网膜捕捉物应该只有路况。车里很安静,段瓷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简短发问,问题之间没有直接逻辑联系,倒是有一个从平静到紧张的表情渐变,最后看看车内的电子表说:“我现在机场,你们等我过去。不堵车的话最晚九点一刻到。”

    这下连杨霜也听懂了,等人挂掉电话就问:“都几点了还找你过去?”

    段瓷却并无不快,笑着还嘴:“要让我去安排个文员入职什么的,我肯定抽他。”

    在出租车排队的地方,段瓷将二人放下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杨霜不放心连翘,打车送她回家,上了楼便赖着不走。他本打算送走芭芭拉,扯上十一去喝酒庆祝北京平安,事有变故,又没别的安排,不愿意一个人回家。连翘太早也睡不着,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困觉,就见他把冰箱里能生吃的东西都堆在茶几上,然后就不停嘴地吃,不停嘴地说。连翘听着,意外见识到他的特殊才能。

    一个周末档的选秀节目,杨霜差不多能叫出里面除了观众之外每个人的名字,选手评委主持人逐一点评,谁练习的时候唱劈过嗓子都能曝出来。连翘是瞧哪节目热闹看哪个,被他这种专业度震服,由衷地夸道:“牙刷我真没想到你脑子里除了车子和漂亮妞儿还有别的东西。”

    杨霜相当谦虚:“那跟妞儿聊天不也得聊点儿她们喜欢的话题吗?就算带回家了,也得看看电视什么的啊,光在床上混时间还不得累死我。”

    连翘对这说法表示理解,顺势建议:“干脆让十一给说说,你去哪家媒体当娱记好了。反正你又不愿意给你爸卖项链,老爷子又不肯让你赛车。”

    杨霜敬谢不敏:“那我也不去当记者。”节目正好进广告,他转向连翘认真地说:“你以为记者比赛车安全到哪儿去啊?十一刚毕业在晚报当记者,有回不写什么东西,拽我陪他夜访洗浴中心,对着咔咔拍照片,车还不敢熄火,怕人追过来不及发动引擎被扣下。你没看见那门口来回溜哒的马仔,穿一挎栏儿背心,露出的地方全穿金。一个个那块儿,十一那样的也就人一根大腿粗。我在旁边这汗淌的啊,他一说走我给油就跑,发动机嗡嗡响,油门踩得脚都抽筋了。到家缓两天没回魂呢,他又来电话说要去趟石家庄地下烟花厂,那种厂子三天两头就就有爆炸的……我说人刑警都没你危险系数高,跑社会新闻跑成这份儿。不过也意料中的,要不是我大姨以死相要,他差点冲去当战地记者。”

    连翘想的是,原来他那会儿就什么都敢捅敢报,并不是现在底气足了才为之。

    杨霜看她眼中的讶然,笑起来:“看不出来吧,现在他是没那份胆气,就一彻头彻尾商人了。鄙视。”

    连翘甩着文艺腔说:“商场如战场,说明你哥并没放弃理想。”

    杨霜不屑:“没发现。一群想方设法从别人兜里掏钱的诈骗犯。”说着噗地一乐:“这么想还是那会儿有意思。总跟他往险地儿钻,结果把我赛车潜质给挖掘出来了。”

    连翘翻个白眼:“你也爱跟着。”

    杨霜大惊小怪地:“就他去的那种地儿,除了我还谁能陪着啊。十一那时候清苦,老段因为他不去美国,要跟他断绝关系。也没个车什么的。文爷倍儿仗义,甩钱给我配了个小切,其实就是给十一的,怕他不要,非说是给我买的。我俩就成天开这车,啥恶劣环境都敢跑。嘿嘿,后来他们主编一个月给我报两百块油钱,那时候汽油还两块三毛二呢。”

    连翘笑道:“没说收你入编吗?”

    “说了啊。再说也根本用不着他说,不看别的看十一面子,我要想进报社,他们社长都不敢说不行。那时提十一——他笔名就用的十一么,对外发稿没署段瓷,怕有人猜出他是老段的儿子——比现在有名儿,北京看报纸的差不多都知道他。要是连着几天没上稿子,准是又跟哪踩点儿玩命呢,跟着肯定有大稿。第二年他们主编就说要给他开个专栏,让我来当助手。我真动心了,帮他把专栏名都想好了,就叫‘十一历险记’。结果他冷不丁就辞职了,把我和他们主编都闪一下。”说到最后很泄气,毕竟这辉煌他也有份参与,十一说不干就不干了,他可是有些舍不得。

    听到那专栏名,连翘到底忍不住笑倒,怀疑段瓷就是受不了这个名字才辞职的。

    电视里二十进十五的争夺赛已被观众无视,闹腾的比赛现场成为杨霜说评书的背景音乐。连翘趴在小沙发扶手上,唇角轻扬,听得专注。手里半杯冰苏打已经温热。

    段瓷的事迹并非第一次听人说起,早在与他见面之前,这名字便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进入她的生活。安绍严的客观评述,小莫等人盲目的吹捧,还有媒体上那些肆无忌惮的人物观点,不同时期不同角度不同人称地拼合着段十一。即使有重合的部分,连翘也不厌其详。

    眉飞色舞说得正起劲,杨霜手机响了,看见来电诧异道:“海亮?”

    “刷儿啊,”邰海亮的声音总像在讲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一样,贼溜溜地说,“刚看了最新一期的推荐,纳闷您都哪儿淘来的这么多好货呢?哥儿几个怎么没这命儿?”

    “命儿?放屁!那是命儿吗?”杨霜听见这话很不舒服,据理力争道:“你们在单位吹冷气玩电脑时候我在淘货,你们跟家傻吃蔫睡喝小酒的时候我还在淘货,好货不让我淘着还能不能有点儿天理了?”

    连翘对他说这种话还一副义愤填膺状感到不忍关注,拿过遥控器挑节目。频道跳转,她眼皮也跟着一跳,眸子里面快速闪过屏幕的五彩斑斓,侧首望着杨霜,对这通电话的内容产生了兴趣。

    讨论半天新推荐,杨霜打着哈欠问:“你们还得多久完事儿啊?十一呢?我跟他说两句话。”

    小邰敛起说笑态度,有点为难地说:“他在盯着人改PPT,要不你点儿……啊?稍等,他说接。”

    手机交接过程中,杨霜嗤道:“真能端谱儿,还敢挡我电话。”语气跟那“老子在城里下馆子都不给钱”的日军翻译官十成相似。

    段瓷听见了也当串线,直接说正事:“你明儿去帮我选几件首饰,适合三十岁到四十岁的女人,单件在三千块左右,一早差人送公司来。别忘了带发票。”

    与金店有关的话题杨霜总是很抗拒:“直接给琳娜打电话不就得了。我哪懂那些?”

    段瓷不耐烦地斥道:“帮你新店开张你别不知道好歹。从你店子里拿货。”

    杨霜脱口就接:“我店也是她管……”猛地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停顿半拍,也没想到怎么遮回去,胡乱应下来:“行行行我知道了明天给你送过去。挂了吧。”

    段瓷心知他根本没听清要求,却也不气不怒,因为根本就没指望他能顺利交货。至于他挂着店长之名而不作为的事,段瓷早猜到会如此,反正他和王鹏琳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具体什么情况,长眼睛的就能看明白。唯一担心的是他太过忘形,提醒道:“小心文爷知道了又是一顿暴淬。”

    杨霜烦不胜烦:“再说吧。你什么时候回家?过来接我一趟,狐狸窝这儿巨难打车。”

    连翘轻笑,直板牙刷还真主动,不给人家段瓷发挥的机会。害她也失去了听下去的乐趣。

    段瓷不动声色:“你还在她那儿?”

    杨霜理所当然道:“那不得温存够了再走?”

    段瓷哼笑:“有地儿温存了还走什么啊?”

    杨霜拍着脑门如醍醐灌顶:“是啊。我为什么一定要走呢?狐狸,我跟这儿住吧。”

    连翘一本正经道:“你上次不是说我梦游太可怕,再也不留这儿住了吗?”

    杨霜哈哈大笑:“是是是。你还是来接我吧。”

    亏她想得出来!段瓷合上笔记本,扶着眼镜说道:“我不定什么时候呢,小邰拐过去接你吧,捎带再深入探讨一下行政部的团队建设问题。”

    杨霜如愿以偿享受了专车伺候,和连翘又贫了几句,手机一叫,咬着吃剩的半个布朗,颠颠下楼去了。屏幕右上方刚好整点对时,连翘记下数字。门铃响起,十五分钟不到。悠悠起身按下开锁,拉开门迈出一步,歪倚在门框上,直视那缓缓拾级而上的瘦高男子,双钩月晃动小小讶然:“跟得还真紧呐,十一。”

    第十四章

    段瓷才过楼梯转角,头顶斜上方兀然一语飘来,调子挑逗,他的名字顺着气息被唤出。

    她站在灯下,脚跟抵着门框上,身上还是白天那套衣服。裙子有些打褶,上衣领口的丝巾被抽掉了,一枚颜色繁杂的几何感挂坠取而代之,头发松松挽起,两只耳环的碎钻折射出幽幽蓝光。一句戏言已散于空气中,她歪头望着他,尚留些微笑意噙在嘴角,手指闲不住地卷弄着耳畔余下的几根发丝,侧脸是一弧暗,眸色全掩在睫毛的投影之中,让人猜不透她心思所系。

    声控灯亮熄交替,半晌不动的倩影让人疑心夜半遇妖,不信邪的段十一,步伐也慢了两拍。

    能见到他这么明显的情绪变化,亦属难得,连翘咭笑出声:“你该不会看到我才发现走错了家门吧?”

    段瓷唇角轻掀,几步走上来,清楚看到她妩媚的眼神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变得闪烁不定。

    并没指望这种方式的出现令她措手不及,意外的是她竟出门迎他。他抬手。她屏息。他却只轻轻执起那枚坠子。方圆叠合的挂坠,大小如掌,有着从金色到红色棕色黑色全色系变幻,珐琅材质光感极佳,映在他的镜片里,缤彩四溢。

    “项链很漂亮。”他说。

    她着迷地看他:“昨天没注意吗?”

    “昨天结账的时候没有。”他声音很低,但语气笃定。

    “以前买的。”她控制得了呼吸却抑不住心跳,而那只手靠得那么近。

    他翻过去看LOGO:“这挺贵的吧?”

    “有点贵。”连翘以指甲轻触他的镜片,发出细小轻脆的声响,她凑近了告诉他,“能吸引到这对眼球,再贵也值得了。”

    如兰女香刺激着嗅觉,视线焦点从项链挪开,段瓷忽略镜片上划来划去的手指,睫毛如蝶翅轻颤,望着她泛起桃花的俏脸。

    她拉下他的眼镜,踮起脚,手臂缠上去:“获取收益,合理投资是必需的……”嘴唇与他轻轻贴合。好吧,她投降。她承认变成小狐仙和他脸对脸时,就已经受了诱惑。

    只是不知这张嘴尝起来是不是像主人那般冷硬尖酸。

    段瓷脊背僵直,对她的抢先稍有懊恼。而唇上吮动的温暖丰润,则令他无心其它,勾住怀里的纤纤楚腰,转身带入门内。防盗门被重重甩上的同时,他将她压在门板上,力度没有温柔可言。

    超时熄灭的灯泡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亮,楼道里白夜如昼。

    情况一时逆转,挑逗的主宾双方互换,连翘撞上生硬的铁板,背部肌肉麻痛一片。发髻硌着后脑,她想拔去簪子,却被扯住手腕重新放回他肩上。

    欲望是用力晃动多时的香槟,一旦阻碍的瓶塞飞迸,热情的泡沫便畅快喷薄,不可收拾。

    他吻得急燥,充满了力度与索取,惘顾她后知后觉的退却,手沿着腰线上移,描绘记录她胸前皎好的轮廓。压抑的呼吸释放成喘息,那条如想象中灵巧柔韧的舌头,不余遗漏地席卷她的口腔,迫切紧逼得如同没有下一秒。

    即使听杨霜说过他的年少轻狂,即使看得到他刻薄的文字下那种浓浓张扬,连翘还是震惊于他的热烈和冲动。突然间彻底的纵情,毫无理智毫无保留,不接受拒绝,不给对方任何退却的机会,他像是破釜沉舟的战士,一味的只知进攻。

    衬衫扣子一粒一粒被剥开,多汗的掌心探入她内衣下方,覆上起伏剧烈的胸口,指尖在顶端捻按。听着彼此愈加紊乱的气息,他拉起她的短裙,手摸索着滑下去。连翘一手扣着他的后脑,一手撑在门上稳固重心,始终被紧紧攥着的眼镜冷不防磕上门锁链,哗啦声通过身体传播更为响亮。她战栗,眼神敛回了些焦距,慌慌叫道:“段瓷……”

    他含糊答应,拨开眼前那条碍事的项链,专心啃噬她细致的肌肤。

    连翘轻推着他:“在这儿?”她语调不稳,感觉身体已逼近燃点的敏感。

    幻觉般一声冷哼,他抬起脸,用涌满红丝的眼睛瞪向她:“你要更刺激的?”言罢蓦地抽去她的簪子,揉乱垂落于肩的卷发,狠狠撅住那张翕动的饱满红唇。

    连翘睁着眼,瞳色清冷起来,折射出疑惑的光泽。从开始她就察觉到他的异样,或许此事无关柔情蜜意,他也谈不上谦谦君子,然而脾性是根深蒂固的,他并非粗暴无礼的人。讥讽的问话,生硬的态度,还有那报复式的亲吻抚摸,急于将她吞食殆尽的举动,虽然同样成功地制造出欲火,但那不是段瓷的作为。

    像是发现她的走神,他以喉音低吼:“闭眼睛!”

    找到了他反常的解释,柔若无骨的手指攀至他肩头,搔刮那只几可盛水的锁骨窝,她笑起来:“你信了?”

    他一顿,随即勾紧她的腰,给予更加严峻的威胁,神情却无可掩饰地狼狈。显然听懂了她没头没脑的问话。

    连翘更加笑不可抑,晶亮的眼里满是促狭:“是吧,段瓷?你信我和牙刷……啊!”笑声收于一个呼痛的音阶。

    他对着她胸前的丰盈一口咬下,分明是恼羞成怒的表现。

    连翘又疼又笑,身体忽然失了重心,整个人被托起,她只来得及捉住他敞开的衣襟,便跌进一具精瘦结实的怀抱里。

    “根本不是因为别人。”段瓷含着她的耳珠不甚清楚地说:“我只不过控制不住……”等不及她完全理解这句话,他以膝盖分开她双腿,因那声尖叫而无法再忍耐的欲望,终于放纵驱入。

    由疼痛到适应,逐渐迷乱,她微仰着头,背靠冰凉的铁板,正面则是他滚烫的胸膛,截然的感官使人飘忽于幻与实之间。那枚荣为导火索的昂贵项链吊坠,不久前还得到大力称赞,此时已被胡乱缠绕在她颈上,摇晃于肩膀后面,随着他的节奏不时碰撞金属门板,隐有韵律,一下快过一下。

    哗啦,哗啦。

    她蓦地瞪大双眼。

    几乎同时,挂着汗珠的长睫扬起,望进她忽而不安的眸子,段瓷艰难地慢下来:“连翘?”

    辨出抱住她的男人是谁,连翘心里的惊惧缓缓消失,主动寻获他的吻。卷曲的睫毛刷过她脸颊,情潮再度涌来,白光下惊涛骇浪的缠绵。濒临浪尖云巅,她冲他笑,极至妩媚。这个温度炙烈的男子,带着她纵入半空。

    荒唐的事情没发生,错误的时间不再来,扭曲的人格被抹杀,她离开现实的愿望达成,根除了记忆。虽然只一瞬,亦心满意足。

    连翘早已丧失了异想天开的本能,不会去相信奇迹。

    被色急害苦的男人倒在床上,抚着她汗湿的发丝,精疲力竭之后的动作显得格外温柔。向睡眠妥协前他喃喃地问:“你不会真能梦游吧?”

    段瓷忘了她是如何回答自己的,只记得在这可疑的夜里,连翘花攀于他全身盛放,美艳如毒。而他在陌生的体味中睡去,一夜便牢记。

    第一次看见她睡觉的样子,流海外翻,露出圆润的额头。发际线整齐清晰,正中向下凸出个V型,衬得眉也低低,眼也顺顺,与清醒时判若两人的娴静,妖气尽无。窗外光线打透水蓝色窗帘,她皮肤上有纯洁如婴的绒毛。他看得喜欢,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连翘向来浅眠,他的手臂一用力,她已被惊醒,眼睁睁对着他越放越大的脸孔,身体有点僵。他笑笑,拨开她脸上一缕乱发,对视那双戒备的狐狸眼:“早。”声音哑得要命。

    连翘半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掀起唇角:“还有呢?”

    见到这种笑容,段瓷知道妖气儿也跟着真正醒来,圈着她柔软的腰身,答道:“没有了。”早晨神清气爽,他有心斗法。

    她认真地问:“什么啊,就没有了?”

    他认真地摇头:“什么都没有了。”

    她二话不说亲上去,却在半路上遭到埋伏。他反客为主,准确地迎上她的唇。

    “牙好疼。”唇瓣被含着,她可怜兮兮地说。

    段瓷忍俊不禁,翻个身将人拢在身体与床之间,细细厮磨。

    他嘴里有淡淡的甘草味道,品不散的甜,连翘不愿离开,勾着他吻了又吻,直到手机在床头不识相地震响。

    段瓷压下刚被点着的欲火,拧过身子去接电话,却听见背后嘻嘻一声,她的手从他胸前滑下。他头皮发麻,不等回头,腰腹已被按住,胯间湿润微凉的触感让他险些哀嚎:“别玩儿……”手伸进被子里捉住那颗伏于他腿上作怪的脑袋。

    连翘捂着嘴,指指他仍在通话中的手机,狐狸眼弯成细缝,缝中却有荧光贲放。

    段瓷不知该笑该骂,拉过被子将身体裹紧,倚靠到床头,揉着颈子对手机说了声抱歉,表情恢复常态,一边以手指她,示意不许乱来。连翘果然是不再碰他了,掀去盖在身上的被子翻身下床,一丝不挂的曼妙胴体白煞煞刺人眼睛。段瓷脑中嗡然,却不是因为这片雪肤冰肌好春光,而是她离开露出的那块素色床单上,几不可辨的红。

    红得很浅,浅成了棕黄色,不过指甲大小的一星,看在段瓷眼里却只有触目惊心四个字可以形容。

    “段总?”向来指令传达迅速的段瓷,电话里足有半分钟不语,苏晓妤忍不住催促,“甲方在等我答复。”

    大周末的扰人清梦,她也感到失礼,但是涉及代理项目的决策问题,礼数总不如业绩来得重要。何况该项目不但是她泊岸新尚居的首笔大单,放眼整个顾问行业,这种体量的商业在三五年内也不会有太多。无论于公于私,这笔单子她是无论如何要做成的。

    段瓷对其重视程度并不亚于苏晓妤,只是此时脑中多少有点混乱,无法定心思考。

    “这事交给我处理,晚点我见到他们高层时直接确认。”他暂且把碎活儿揽于自己肩头,“你盯住前期市调工作,案子有改动及时跟上。下周提案时会遇到旧东家,做好心理准备,你的套路他们清楚,别让人抓到弱点做文章。”

    苏晓妤笑道:“多谢提醒。不过,段总觉得我有什么弱点?”她问得颇自信,语气半嗲,腔回调转。

    段瓷听了整夜蚀骨吟哦,余音似冤魂般绕在四周久久不散,此刻纵是听见海妖唱歌,也兴不起太多情愫,只顺着她说道:“我还在找,希望一直找不到。”陪了一笑,又嘱咐几个应多加留意的细节,切断通话。瞥了眼哗哗作响的浴室方向,那抹血迹占据他满副心神。

    连翘冲完澡出来,围着厚厚的浴袍,头发被打湿几缕,浑身寒气,一溜小跑着冲到床上。“好冷,水不知道为什么凉了。”她缩着肩,等待关怀,扭头只见一对死鱼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大腿旁边的床单上,不算显眼的血迹,呈现干涸之色。她用肩膀撞撞他:“没碰过处女?”

    段瓷眼风凌乱不堪。

    她吊在他脖子上腻着嗓子起哄:“哦……你闯祸咯。”

    处女意味着责任。所以在不知情的时候与其发生关系,会有一种被陷害的感觉——这虽然出自杨霜语录,可他说的时候望向段瓷,像在替他做发言人。而且段瓷也没反对。

    想想,一旦遇到这种男人,你是完璧身,他知道了却只害怕。连翘很为那些守护贞洁者叫不值。猜度段瓷的心情,应该是惊大于吓,他从没怀疑过她的经验,可是看到那滴证物,难免风声鹤唳。事情太不可思议,让他连怕都忘了。

    段瓷发现自己看错了已知条件,思维无法继续;打算重新审题。“连翘你……”才一开口,她冰凉的身子入怀,打断了他的话。

    “只是我的麻烦,”她在他喉节上啄了啄,跳下床扯着床单准备清洗,叹道:“每个月都会有这么几天的。”

    第十五章

    段瓷约了甲方的人下午见面,没敢贪床,饥肠辘辘地洗了个凉水澡出来,擦着头发直接奔厨房。连翘在茶几上熨衬衫,等他空手转出来才说:“你路上找地方吃吧,我这儿没粮食的。”生米生油也没有,她不会做饭。段瓷虚脱地坐在沙发上,望着她不施脂粉的脸,多么希望秀色可餐不只是一种修辞。意外地听见塑料包装纸的脆响,心里一喜,从腰后的靠垫下摸出包没开封的薯片,一巴掌拍开,边吃边唠叨:“还藏起来了。”

    连翘看得好笑:“你弟藏的。”

    他嚼着食物横她一眼,突然想起交给杨霜的任务,打电话过去,他果然还在睡,把准备礼品的事忘得很彻底。段瓷训了一通,最后还是找了王鹏琳娜,让她直接选好东西包起来,又通知小邰去取,挂上电话神情微恼:“根本没把我当道菜。”

    “你也根本没指着他出菜啊。”连翘放下熨斗,撑开衣服看了看:“对付穿吧。肯定没人家熨得好。”许欣萌看起来就是很会料理种种家事的女人,又对小孩大人耐心十足。

    段瓷顺口接道:“这不是废话么。”他平常衣物都交给洗衣店,她还想跟职业熨衣工比手艺?

    理所当然的态度让连翘稍有不悦,可又挑不出毛病,只在心里骂他:毒舌段十一。

    没来由被两道森冷目光刺中,段瓷不明所以,想了想把咬掉一半的薯片递过去。她不客气地张嘴叨走,他则生怕被咬,倏地把手收回,发现自己小心人之心,尴尬地呵呵笑:“刚上完厕所没洗手。”

    连翘嚼得很用力,笑得很谄媚:“没关系,就当口交了。”衬衫抛到那个吃呛的家伙身上:“自己熨吧。”

    什么态度!段瓷拉下被熨得滚烫的衬衫,说她没有洗衣店熨衣服好,很值得生气吗?无奈地看着那风姿绰约的背影,皮相再成熟,到底还是小孩儿一个,什么都要逞强。风卷残云消灭掉一包薯片,他擦着手问她:“你早饭怎么解决?”

    “不吃了。”她没身于柜子里选衣服,“约了人中午吃牛排。”

    “哦。”他穿上衬衫,料子湿热的贴在身上不太舒服。打好领带整装待发,他严肃地教育她:“三餐不规律会得胃癌。”

    连翘喷笑:“你可以滚了宝贝儿。”厌食症患者还敢同她讲养生之道。

    赶走毒舌男,连翘踩着舞点收拾昨天的凌乱,电脑里翻来覆去一首小狐仙恰恰恰恰。歌手尖细的嗓音荒诞奇异,狐精鬼怪似的得意自负又不愿过份张扬。连翘喜欢她调子里的回腔,为此曾被燕洁狠狠鄙视过,说果然唱歌古怪的人听歌也古怪。

    唱歌是连翘深深的痛,但管不住音调她也没辙,只敢一人在家哼哼,取悦自己吓唬鬼。

    从地板上拣起衣服,缠在里面的吊坠不防落下,她下意识捂耳朵,响声过后才心疼地拾起。这个真很贵的,要不是听导购介绍珐琅材质时提到了瓷字,还舍不得买下。怎么她想珍视的东西,都这么易碎呢?欲哭无泪地望着方坠表面的细细裂纹,不知道是刚才摔的,还是昨天他的疯狂所致,毕竟此瓷非彼瓷,哪经得起那种力道的连续撞击?他是控制不住,还是不想控制,追究无意义,总之激烈的程度在连翘预料外。经历过的那次,似乎没有这样疼。

    或者其实是疼的,而酒精麻痹了神经?又或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吧。无论怎样,不愿回首的记忆中,那个人的温柔与无微不至,连翘并没否定过。

    洗好的床单安静垂落在阳台晾衣竿上,血迹荡尽,别说段瓷会惊讶,她自己也瞠目结舌。身体的不适尚可解释,难道说处女膜还能够愈合吗?

    或许吧,十年确实是非常长的一个疗程。

    带着对人体的惊叹,连翘睡了个回笼觉。大概是累了,这一觉罕见地香恬,醒来大腿肌肉隐隐作痛,想是严重缺乏锻炼的恶果,平常最大的运动不过爬这四层楼。躺在床上认真地思索:是去办张健身卡呢?还是让段瓷常常来呢?

    有火就会热,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则连借口也不需要。段瓷替她做了选择。

    他的登门更加频繁,大多时候直奔主题;偶尔带她出去吃东西;回来后,在幽暗的楼道里与她吻别;明明嗅得到彼此的欲望,她不曾主动开口留他过夜——虽然那副怀抱一夜就成为她的习惯。然而连翘始终没忘了他还有他的交待。

    她自然是记着的,段瓷大概也心知肚明。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连翘没见过许欣萌。段瓷果然协调性绝佳,他处理得很好。偷情这种事,尽管去做,没有关系,但不要说出来。只说今天不行,别说后半句:我得陪女朋友。天亮了有拥抱即可,她也不会傻到去问他:她知道了怎么办?

    两相情愿的男女,追逐着自己的感官寻找一些解脱的快乐,现实便是禁忌。

    可是杨霜并不在游戏中,没道理遵守这规则,聊着聊着会突然冒出许欣萌的名字。倒也并非存心捣乱,在他看来,狐狸还是喜欢乱? ( 你抱着的是只狼 http://www.xshubao22.com/0/3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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