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部分阅读

文 / 天国之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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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不是问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是现场可能会有不少媒体。”他怕她会意外上镜。

    连翘低头审视自己着装,“刚好今天穿的也是正装。”

    安绍严没再阻止。反正他们不是主办方,她也不用做发言,应该没那么多镜头的。

    活动做得很精彩,演讲的观点比较出新,论坛上几位专家的发言也没那么假大虚空。三个小时听下来并不累人,连翘感觉没枉跟来,出了会场还兴致勃勃同安绍严讨论会上的一些话题。不过多是她在说,安绍严认真状倾听,兼顾替她看路。

    这种五星级酒店里往往同时承办几个活动,下午开始的大致都在这个时间散会,来来往往很多人。连翘忙着向他发表看法,一路与别人擦撞,接连说了几句对不起。

    安绍严忽然顿住脚步,“电话掉了。”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回走。

    连翘说到一半被打断,只怪他扫兴,没注意到镜片下那双因拙脚谎话而闪烁的眼。  也没注意到原本前进方向走廊尽头的男女。

    段瓷却看到了她,虽然只不经意的一瞥,且瞬间就转身成为背影,他还是眯起眼睛,看到失神。松脱的袖扣已被锁好,他手臂仍半抬着。

    苏晓妤纳闷地抬头,顺着他目光望见熟悉的人,“那是……安迅?”

    “嗯,应该是。”他垂下眼,看看一丝不苟的袖口,“谢谢。走吧。”

    她回以一笑,错半身位跟着离开,手抚耳钉,不着痕迹回头,安迅与那道倩丽身影已没入一间会议厅。

    苏晓妤刚才第一眼就看到了安迅身边还有个女人,两人距离并不似普通上下属关系。段瓷大概也看出了这一点,否则难以解释他过于复杂的目光。

    会场里当然没有安绍严的手机,他手插口袋,攥在掌心的机身微潮。会议的静音模式还没有调回来,连翘进门拔号也未穿帮,转与酒店服务人员咨询。

    其他人各自忙着清理现场。安绍严轻松自一摞会议资料下面找出失物。

    领班先松了口气。连翘谢过对方,狐狸眼斜睨,意味深长。

    安绍严对她目光并不闪躲,脑中浮现走廊里段瓷与苏晓妤亲密的一幕。

    出了酒店,光线豁亮,阴霾竟消散全无,若非地面湿亮仍有积水数滩,人们几乎疑心顷前的暴雨是场幻觉。天际缀一片浮金红云,气压升高,暗示明日的晴朗天气。

    连翘做个深呼吸,满意空气里一点车尾气味也没有。站在大堂门前等司机开车过来,她抽空说:“你今天注意力很不集中。”

    安绍严笑容可掬,“老喽。”

    “但还是很英俊。”她歪头看他,眼神像小孩一般肆无忌惮,“要年轻干什么?我都不再假装二十岁了。”

    他当头一颗爆栗,“你还想怎么装?”

    力道非常重,她猛吸了一口气,五官纠结,疼得有些恼,搞不懂为什么哄他开心却要挨揍。弓起食指想还回去,又觉不妥,身边往来不乏业界同仁。最终怒气变怨气,揉着眉心不肯再吭声,两颊灿压夕阳。

    安绍严观察半晌,忍不住问:“想往我饭里吐口水是不是?”

    连翘哭笑不得,“你差不多点好吗?”

    她不介意他待她如小孩,感觉亲切温暖,可是也要分分场合。她穿着最正式不过的套装,混身商界菁英,他举手就给她吃栗子……怪尴尬的。

    面前孩子气的微窘,与她说“我斗不过他”时淡漠的表情叠相对比,安绍严别开视线,“小翘。”想要求她能一直这样,哪怕只是面对他时,允许自己像个孩子,像个女人,别再像连明云那样,把自己当成神。思绪像视野尽头的卷云般幻变,末了,他只说:“到美国之后,有些东西重新再学吧。这边没遇到好老师,教的也不对。”

    连翘凝神望着他镜片上的艳丽云彩,片刻,眉眼徐徐舒展,“好啊。”她卷着鬓角的碎发,低笑一声:“我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快。”

    同样一句话,回头在电话里向追踪她近期去向的杨霜说起时,得到的却是冷冷一哼,“那是那是,管理个商场算什么啊?有什么事你学不会?扮二十岁纯情少女都倍儿成功!”  “别冤枉我,”连翘赶紧声明,“我扮的是二十岁不良少女。”

    杨霜又气又笑,哇啦啦数落一通,“出来吃酒。”

    连翘问:“琳娜允许你找我了吗?”

    “她管着我吗?”一顿,杨霜恍然,“噢——你以为我这些天没找你,是她不让的?我能那么没出息吗?我是让文爷给拎回特区去了……你行噢狐狸,我消失了这么久,连个电话也没给我。死没良心的。”

    连翘打个冷颤,嘻笑:“我这不是被拆穿了心虚吗?”

    他大咧咧截了她话尾,“甭遮了,快点出来,我还有别的事儿找你问呢。”  “啊,我这儿还得晚点儿,要不你们先玩吧,我忙完给你电话。”

    杨霜嘿嘿怪笑,“谁们先玩?哎呀我知道你躲什么呢?跟那儿诈呀诈呀的,费劲。就咱俩人儿,没找十一。这下能出来了吧?”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ˇ第四十章ˇ

    连翘一进酒吧大门就被杨霜看见了,没浪费时间找人,可她还是稍有不满。以前常去的夜店不在这片儿,她开车绕了半天才找到店子,没喝酒先晕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到这边活动了?好难找。”手机和车钥匙扔桌面上,连翘抬眼打量过室内环境,没发现什么出奇。倒是隔壁桌聚了一群叽叽喳喳故意惹人注意的小女生,瞧年龄像是附近学生。挨个儿看了看,她迟疑地说:“质量太一般了牙刷……”

    杨霜没好气,“得了吧。”狠剜她一眼,“十一郁闷成那样,我能有心出来风流快活,当谁都像你那么狼心狗肺呢。”

    三人成狼,这下连翘也相信了自己是狼,话说得更加不带人情味,“十一郁闷?你瞎跟着起哄吧。都说了我和他没什么,就你当真。”

    “可留点儿口德吧,祖宗~~”杨霜屈指在桌面上敲出求饶的节奏,“这话给十一听去,肯定又炸了。你说,我这就离京微服私访几天,一眼看不着,怎么都原型毕露了呢?”  不知道王鹏琳娜使了什么妖蛾子,文爷突然召他去深圳,正经事没有,就是每天上哪儿都揣着他。早八点起床,十一点钟门禁,本职工作杂役,兼做司机,穿得人模狗样,开车还不可以猛踩油门……杨霜实在熬不住了,泣血央求表哥替他做保释。巧死了段瓷巴不得耳根清静几天,根本不可能揽这烂债,没好言语地让他老实待到刑满释放。杨霜先还得意洋洋威胁说找狐狸。段瓷直接告诉他,人去美国结婚了,你找去吧。那语气,掺了冰的二锅头似的。杨霜一听,坏了,赶紧跟老爷子报备:“爸,十一媳妇儿好像跑了。我得回去给调解调解。”老爷子嘴上说你少添乱,实际也是一忧国忧民的主儿,睁一眼闭一眼,放他溜回了北京。

    杨霜回来见到段瓷,假装无事地提起连翘——这不费劲,反正他本来也什么都不知道,可段瓷是明显的回避,不愿谈及。

    “你太高估我哥对付女人的手段了。”杨霜叹息,说的话一贯褒贬难辨,“我早就告诉过你,他玩儿不好你说那一套一套的,偏不信。这可好,你玩够了曾经拥有,大步流星奔往发达国家去天长地久,看都不看一眼那些深陷在情感发展中国家的劳苦大众。”一仰脖子把酒喝光,放下杯子的姿态很沉重,大半杯冰块在里面蹦跳乱撞。

    连翘沉默着,理智一丝一丝抽离,心比冰块跳得疯狂。结婚?她不相信段瓷会造这种谣,但杨霜也造不出这种谣,想来想去,归结是段瓷为她坚持去美国的赌气说词。

    杨霜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俩人互相躲来躲去的什么事儿啊?你以为人生地不熟的,我挪这边儿来图的什么?还不是怕你们碰面吗?十一说他晚上要跟客户去酒吧,我估计跑不了东边咱常去的那几个窝子。”

    连翘笑笑,“还挺有智商,不嫌累的。”自觉拿过杯子倒酒。[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不知道杨霜点的什么酒,没有气泡,贴着杯壁滑下,平静地注满这只平底方口的杯子。杯体不高,但容量很大。

    有细微浅淡的悲哀,杯中酒一样漫上来,难以言喻。

    忽然忆起芭芭拉回美国前对她说的话,是预感还是天命?笑容爽朗的芭芭拉,有着吉普赛女郎那般诡秘精准的直觉。或许应该说旁观者清。

    总之她与段瓷,虽未生怨恨,事到如今却是怎么也回不去了。

    散得不好,连陌生人也不如。

    一口酒含在嘴里,浸泡着舌齿,辛香刺鼻,辣气冲喉,强忍着咽下去,双眼顿时氲上一层雾。“这什么啊?”她晃晃杯子里仅剩一半的不明液体,没形象地喷气,“辣死了。”  杨霜舔着虎牙,讪讪地说:“一口灌下去半杯,可乐都能辣死你。”何况是没加任何软饮的绿伏,她看也不看就倒来喝。

    连翘这才低头看清酒牌,一团火从胃里炸开,“点这么冲的酒……”这小子没安好心,怕她不肯坦白交待,准备灌酒逼供了。想想她还自己开车来的,真不明智。

    他把冰盒推过去,“弄得我都不会做人了,你说我劝合还是劝分吧?搞不明白你,我哥差在哪儿啊?”

    连翘为难地问:“你相信我会说实话吗?”

    “我就是不想惹十一。关键是你们俩的事,我去问他也白问,他根本编都懒得跟我编。”杨霜目的很单纯,“你虽然有可能不说实话,但拿假话哄服了我也行啊。”

    再一次确信牙刷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思维。连翘嚼着冰块,声音含糊,“还是喝酒吧。”又往酒里加了些冰,晃晃杯子,“我刚才一口喝了那么多,你得赶上。”

    他举杯,喝一口,叹一回气。

    觉得无比可惜,他没打算跟狐狸有什么实质性发展,但确是非常喜欢她这种性格,一起拼酒嗑牙再好不过。十一太让他失望。杨霜算是看明白了,“感情这方面的事,他也就是装着唬人,其实根本不知道深浅,太逞强。”

    连翘说:“我就是看出这点,才不想再继续下去。本来两个人在一起只为高兴,结果变成我在玩弄他感情了,这不太好。”她笑出妖气,两只眼睛似乎能聚集微弱光线,在昏暗中闪闪发亮。  杨霜骇然,“狐狸你眼睛是夜光的!”

    他这么一叫,连翘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揉揉眼睛,那些光就隐了。“我隐型眼镜好像掉了。”她低呼。

    杨霜凑近来细看,“你戴隐型眼镜吗?”

    “叫你看见了还算什么隐型?”她推开他,丢下照不清人影的手机,“我去洗手间。”  仓皇起身,与路过的服务生撞得两两闷哼,对方端着客人要的酒水,下意识先稳住托盘。连翘后退了一步,没找回重心,感觉地板颤了两颤,有人急速跑动所致,手臂随即被人牢牢扶住。她以为是牙刷,却闻到极熟悉的迷迭香味。不是香水或衣物香氛,而是浴后精油的香气,不久之前段瓷刚好在衣帽间碰洒过这样一瓶。

    在烟酒混和的环境里,这香味尤其突兀。

    一旁的服务生连连道歉,连翘头也不抬,问过了洗手间位置,疾步走开。  杨霜趴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向段瓷,“你怎么也跑这边儿来了?”

    段瓷对他的问话莫名其妙,“客户说来我能拦着啊?”扶扶眼镜,绕进来坐他对面,望着桌椅间穿梭的身影,“多啦?”

    “没~~”杨霜坐回来,“她隐型眼镜掉了去戴上。”

    “她眼神比你好多了,戴什么眼镜?”从来没见她戴过隐型眼镜,几天不见还近视了不成?  杨霜耸耸肩,“可能……强生美瞳那种让黑眼仁变大的眼镜吧?谁知道。你完事儿了吗?”  段瓷点头,“刚散,经过这儿看见好像是你们俩,把人送出去又折回来的。”拿过酒瓶看看,下去一半了,冷笑,“怎么,饯行呢?”

    杨霜被噎得打了个嗝,“不是想着劝劝架吗?”

    “甭劝了。没架。”段瓷说,拿着面前的酒杯无意义地轻晃,有趣地看冰块在液体里沉下又漂上来。

    “哥,我打听明白了。”杨霜向后看一眼,断定人没这么快回来,神神秘秘地前倾了身子八卦,“你知道她为什么去美国吗?”

    段瓷不吭声,酒杯却停止摇晃。

    杨霜嘿一声,“狐狸说,十一太瘦,抱他睡觉,半夜做梦梦见进监狱了,攥着铁栅栏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再也抑制不住地倒头大笑,能耍他一回太不容易了。  段瓷斜睇他那在深圳几天没熬夜愈见圆鼓的两腮,“那你留神,别一起睡的梦里饿了,再把你当扒猪脸嚼了。”

    杨霜忽然想起来小时候赖着和琳娜睡觉,夜里好像真有被她咬过,一阵恶寒。手机铃声骤响,他吓得一激灵,看清是连翘扔在座位上的手机,破口大骂她铃声扰民。

    段瓷无视反应过度的人,拿起手机,没含糊地给挂了。不到几秒钟再次响起,他看看来电,国际区号,这次犹豫了一下,还是挂断。

    杨霜揉着脆弱的小心肝,歹声歹气地问:“谁啊?接起来告诉他等会儿,没完没了的。”  “国际长途。”回答被铃声打断。屏幕上一串号码,看区号不是波士顿,也并没存进电话本。段瓷不做猜测,按下了接听,聒噪的女声立刻传进耳朵。

    “干嘛不敢接电话?躲得了和尚躲得了庙啊?你到了美国来还不迟早得见我?你疯够了吧连翘,还真要移民怎么着?你移过来也行,要能把我哥带着,我替我们全家谢谢你。”  段瓷冷冷说:“你好像没有哥,段超。”

    十一和连翘分手的事,被杨霜添油加醋说出来,芭芭拉更加怨恨老约翰没在第一时间告诉她连翘要移民,本来她可以早一步将事情无声无息解决掉的。

    段瓷对她的马后炮很漠然。

    杨霜追问:“狐狸要嫁的那个男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见过吗?”

    芭芭拉怔怔了好久,“什么男人?她成天就是念书,哪来什么男人?”

    “十一说狐狸要去美国结婚了。”杨霜不知道该信谁的。

    “你们别折腾了。”段瓷伸手要过电话,“她还忘不了那人,愿意回就让她回去吧。在我身边我看着也是添堵。”

    芭芭拉还在咀嚼杨霜的话,“她跟谁结婚啊?”

    “带她去美国的那男的,据你观察还爱着的那个。”段瓷怀疑她在故意刺激他。  “据我观察没这么号人物啊。”芭芭拉随口乱说的话早忘得一干二净,任他再提醒,也想不起来这是自己曾散布过的消息。

    段瓷气结,“甭跟我装神弄鬼,什么时候了?她是你丈夫的学生你不知道?她今年几岁你不知道?我想娶她你知不知道?你站她那边儿瞒着我?段超你思维是不是有问题啊?”  “冷静,冷静。”杨霜一边安抚一边眼巴巴等着狐狸回来,听听他哥火辣生猛的内心剖白。  段瓷压抑多日的怒气吓得了杨霜,吓不住芭芭拉,离得远,她不怕挨揍,十一发飙摔坏的也只是连翘的电话。“那是连翘不想让你知道的,我跟你说算怎么回事?再说有些事我也搞不明白,她从深圳跑到北京来当个文秘,这种事我比你还奇怪呢。但是她不说,我只能猜,是她家里发生变故了,还是她自己得了什么病不能累脑子之类的……这些没影儿的事你让我怎么跟你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十一,确实没那么个男人,连翘是自费来进修的,她在波士顿的生活我很了解。”  段瓷已经无力恼她信口造谣的事,他看着从洗手间出来就趴在吧台上跟酒保窃窃低语的连翘,感觉头脑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ˇ第卌一章ˇ

    段瓷离开酒吧的时候,路过吧台,门口服务员开门,“欢迎下次光临。”连翘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笑还未收,两只瞳子亮得上了漆一样,微漾着醉意。她眼型是半月弧,清醒也似醉着。段瓷说:“早点回去。”也不知她听没听见,撂了话便出门。

    连翘撑在桌面上的那只手臂竖起来,五指随意抓挠两拍,示道别。

    酒保问:“你认识的?”

    连翘回过脸,若无其事点头,食指在水牌上滑着,停在薯片上,抬头看酒保,“多放一些。”  酒保端上了零食,身子忽然伏在吧台上,差点与她碰脸。连翘一惊,向后躲了下。他只是探身出来,指给她看吧台另一侧的杂志展架——有一本封面正是段瓷,酒保得意道:“我们这儿出入的净是名人。”

    连翘的视线自吧台末端收回,落在杂志上,讶然拿过,“哎?这不是刚出去的那人吗?”  酒保大笑,“你到底认不认识人家?”向她身后看看,提醒道:“你朋友在叫你了。”  连翘端起薯片,走两步放在吧台最靠边的位置上,对那个面色惶恐的男人说:“辛苦了。”噙一抹恶作剧的笑容,转身走开。

    是个长相很不起眼的家伙,不过连翘还是注意到他了。刚才有人同她搭讪,酒保突如其来凑近她时,他都盯得死紧,随时准备站起来。

    连翘想起来有一回从酒吧出来遇到流氓,当时替她解围的那伙人,已经不记得模样了,越想越觉得,身后那个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做会不会害他丢了饭碗,连翘不确定,会不会激怒连明云,也不确定。她是一时兴起,什么也没想。

    他人看了自然另有想法,杨霜笑骂:“人都走了,你还四下勾搭给谁看呢?”  连翘把卷在手中的杂志摊开,“你说你将来有没有可能上赛车杂志封面?”她认真地鼓励他,“虽然玩赛车长得帅的太多了,但咱慢慢排着,总能捞到机会。到时候别忘了往美国给我寄一本啊。”  杨霜不适时宜地有种生离死别的感触,拿着那杂志乱翻一通,抛开,“切,水准太低,不是全球发行的杂志你觉得我会考虑吗?”

    聊兴渐无,闷酒又喝不下,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杨霜担心她喝猛的那口酒,连翘坚称没事,反正身后有光又有影,自己开了车上路。

    到家也不过零点,芭芭拉的电话让连翘很欣慰,希望她继续保持正午之前往中国打电话的好习惯。

    芭芭拉啐她,“我都起来两个多小时了。”听语气是不知道之前那通电话,芭芭拉也没多事,只说:“十一说你来美国是要结婚……”

    连翘笑,“怎么连你也信了?”

    “我当然是没信才问你的。”顿了顿,说:“可是十一信了。他说是我告诉他的,你有一个深爱的男人,你一直忘不了那个人。怎么可能是我说的?”

    连翘叹道:“有可能。芭芭拉你喝完酒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用段瓷的话说,段超那喝点儿酒,你给她把刀她都能杀人。

    “那你就当我现在撒酒疯吧宝贝儿。”芭芭拉干笑两声,“我瞎编的那些话,是不是说中了?你去北京是为躲什么人吗?”

    “芭芭拉……”

    “好吧,不问。”她低咒连连,像小孩子。

    连翘轻笑,“其实我觉得,段瓷都知道。”

    不堪的回忆作祟,她偶尔不正常的举止,而他什么也不说,却于一个暧暧夜里,终有不甘地问:你还要多久才能忘了以前呢?

    那一刻她只想,抱着她的这个男人,是用什么样的无奈问出这句话。如果告诉他,她的过去永远忘不掉,他是不是还能这样紧紧拥抱她?

    芭芭拉叹,“连翘,在你的过去里,有个什么样的人呢?你忘不了,干嘛又一定强迫自己忘记呢?”一片沉默后,她问:“难道是不伦之恋?”

    连翘脑中轰然,“我心情不好,你不要开玩笑了。”

    芭芭拉大怒,“老娘没跟你开玩笑,你忘不了的那人也好,十一也好,没有不可以相爱的理由,为什么不在一起?”

    连翘讷讷道:“芭芭拉,我得把生活的重心交给自己,就这样。”

    不想再体会信仰崩塌后的虚无,一瞬间无所适从,竟能明白夏初的生无可恋。

    最早旁听到连翘与安迅的对话时起,段瓷就一直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人,需要时间忘记。她愿意,他会帮她将这记忆根除。她不愿意,他不强行要求。

    并非逆来顺受,他只是清楚,有些事,双方达成一致才有意义。

    这一切充分的准备,被段超信誓旦旦的否认给打乱。如果并不存在那个人,她为什么不能接受他?段瓷的心情像好比一个已有死刑觉悟的人,突然得知自己被判了无期。

    他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绝望,逻辑分析能力全线瓦解。

    手机放下又拿起,解锁,按下快捷键。邰海亮正做发言,被上司不合常理的举动弄得差点说不下去。段瓷起身给大家一个抱歉的眼神,拍拍副手肩膀,走出了会议室。

    等待接通的嘟声一声紧似一声,手心有薄薄的汗,电话换到左手,对右手吹气。  最终没人接电话。

    段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去继续会议,头顶是空调出风口,有点凉,屏幕上“是否重拨”的提示倏地暗下去。

    苏晓妤推开会议室大门出来,看见段瓷站在电梯门前。光线很暗,他瘦瘦的一剪影子,背挺得非常直,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还在为精冶的事伤脑筋?”走上前去问,她声音轻得风吹就走。

    他却仿佛受了什么惊讶,双肩明显一震,看她的眼神也是十分意外。

    她直觉道歉。

    段瓷笑了笑,扶着眼镜掩饰狼狈,“是我想事情太出神了。”

    她并不追问,担心审视他,“你气色不太好,不如回去休息吧。会议记录晚点我叫秘书发到你邮箱。”

    段瓷确实头晕,不再坚持,交待了几句,没让小邰开车,自己一人下楼搭了辆出租。

    天气很好,大概是连日降雨的缘故,时至正午,温度也较往常这时节偏低。出租车没开空调,只敞着窗子,灌进来风吹在脸上,段瓷感觉脑子里清明了不少。眯眼打了个盹,耳畔约略有细小的琳琅声,睁眼见是风挡玻璃前垂挂的中国结样饰物,细长妖娆的一穗,造型可喜。他禁不住想去拨弄,又疑心是主人请来的某种法器,随意碰了不恭敬。手抬到一半改为伸懒腰,如同身处自家车里般自在,“眯了一觉。”

    司机笑道:“瞧出来是真困了。加班?”不等答话又开解他,“刚毕业吧?好好干,熬几年就不用这么累了。”

    段瓷一愣,捏着鼻梁摇头低笑,也没争辩什么。为这张娃娃脸,他比别人多费不少辛苦,在报社时,大家都是拿文说话,T恤仔裤全像大学生似的,谁也不说谁。出来转做媒体运营已经是二十五六了,起初总是镇不住场,不得已成天绷着脸树立威信。刷子形容那时的他,“帽子扣得好点儿,叫喜怒不形于色,说穿了整个儿就是一面瘫。”

    后来他也发现,甭管模样多不可靠,只要几句话下来,能说在点子上,别人照样服气。慢慢养成一针见血的说话方式,连翘总是叫他毒舌段十一。

    尽管他待她并不苛刻。

    他对她应该还好吧?任她玩,任她闹……再有呢?段瓷突然因为造不出排比句冒了冷汗,反倒是她,吃的方面,迁就他敏感的肠胃;住的方面,她喜欢那个充分孩子和狗的小区,可他嫌路远装修破,硬是带她回自己家;就连穿戴上,他觉得她适合鲜艳的颜色,就胡搅蛮缠不让她穿白衣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喜欢哪种打扮;相比杨霜大把大把的礼物,他除了段超回国那次,算是买了件衣服给她,此后,什么像样的东西也没送出过。

    这么一番盘点下来,段瓷愈发没了底气。

    “是在这口儿出去吧?”司机的一句话打断他的自我检讨。

    闻言向外看,一时没弄准方向,倒是看到杨霜那金店所在的商场,指了路让车绕过去。  估计杨霜起不了这么早,还是把电话拨过去,果然欠揍地关机,段瓷站在商场门口翻找他家里座机号码拨了过去。电话贴在耳边,两眼无聊闲望,看到台阶下走上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步履轻快,口中还哼着歌,悠然自得,小白裙子很可爱。

    段瓷跟在她身后,缓步向商场里走。想想其实连翘穿白衣服也好看,只不过更显得年轻稚秀,那时不知道她原来小不了他几岁,很不情愿看她往嫩了收拾自己。

    身侧突然有人快速跑过,推得转门飞旋。小姑娘正走到转门前,差点被搅进去,吓得生生倒退了好几步,踩在段瓷脚上,慌忙回身道歉。

    段瓷没在意,收了半天无人应的电话,伸手捉住转门扶手,让她先行进去。  她说:“谢谢你。”直望着他的眼睛,态度十分严肃。

    很小的一个细节,段瓷注意到了,刚才说对不起时,她也是这样注视他的眼睛,三个字于是格外有诚意。过了转门,他问她:“说话时为什么仰头看我?”

    她怯怯地低了头,瞄他一眼,又向门外看了看,然后笑了,“我爸告诉我,说‘对不起’一定要看人眼睛。”微挪开视线,讨好地问:“这是礼貌,对不对?”

    一个半嘲弄半认真的声音自段瓷身后传来——“但也不可以盯得太死,有人会害羞的。”  教育过女儿,安绍严伸手与他相握,“我女儿小寒。”松开手为难地抓抓脸颊,“小寒应该叫你叔叔还是哥哥呢?”

    他看起来也远比实际年龄小很多,仗在有个这么大的孩子跟在旁边,段瓷颇觉郁闷,挑了眉,“她朝连翘叫什么?”

    小寒听到这名字,马上不那么怕生,抢着回答:“叫小翘呀。”

    安绍严大笑,拍拍他手臂,像哄孩子,“我带小寒到楼上去吃东西,你吃过没有?一起吧。”  段瓷没什么胃口,却在安小寒好奇的目光中,笑着应下了。“小寒挺懂事的。”他说,得到小寒展齿一笑,往爸爸身上挨了挨。

    安绍严刮她鼻子,“在夸你,躲什么?”

    段瓷歪头看她的脸,“小寒想吃什么?我请你好不好?”带着个孩子的安迅,总不至于还同他谈公事吧。

    《你抱着的是只狼》吴小雾 ˇ第卌二章(上)ˇ

    口碑良好的开发商,圈里并不多见,安迅是其一,据说他对光线过于敏感,需要常年佩戴深色镜片挡光。段瓷做记者时就对此人有耳闻,后来接触渐深,毕竟是生意上相识,纵有小孩子在场,也绝没可能像女人那般把孩子当话题说上整顿饭。何况段瓷曾听连翘简单提过小寒的问题,心知不便多说,免生安迅尴尬。

    幸好谈及业内新闻和宏观形势,他们两人向来是极为投机。

    只不过这样一来小寒就闷闷不乐,不好无礼打断大人谈话,有一勺无一勺挖着甜点,偶尔抬头,一双清亮大眼茫然地扑扇。

    段瓷坐在对面,眼风一扫,被她娇憨的神态逗笑,“你吃饱了吗?”

    小寒心里欢呼,忙不迭点头。

    段瓷歉然笑道:“可能都坐不住了。”

    安绍严看着她倒是愉快满足,“小孩子吃东西就好。”

    小寒慌了,顾不得外人在场,赶紧声明,“你说过吃完饭让乔磊送我们去爬山的。”  安绍严哭笑不得,“没说不去。乔磊去替爸爸办事,要等一会儿才能来接咱们。”  段瓷言此意彼,“你倒是清闲,工作日还能带女儿到处玩。”不待见他一脸幸福的辛苦。  安绍严则避重就轻,“节假日人多,小寒怕生。”

    段瓷低笑,“没想跟您试禅风,安总。”

    安绍严佯作懊恼,“呵,我习惯了段十一的讲话艺术。”当然明白他不会无故叨扰别人家庭饭局,而且一见面他就变相表明了身份,只是仍不够坦白。

    他虚心请教,“这是夸是讽?”

    安绍严答:“谈公事的时候是夸。”

    段瓷反应迅速,“明白了,我改。”

    “小翘的事你知道多少?”安绍严捏了块小寒盘里的点心,态度慢条斯理,话题陡转急换,似乎在教他怎么改掉迂回的聊天方式。

    饶是段瓷,也呆愕了数秒。

    点心味道不错,安绍严又拿了一块,“这个好吃,你研究一下回家做。”给小寒布置完任务,漫不经心对段瓷说:“小翘在帮我做商业。她是这方面的行家,能力在你我之上。”  “我知道的比这要多。”段瓷听出他的试探,摘了餐巾向后靠在椅背上,“我知道她是谁家女儿,她在美国的经历,她回国经手的案例,我都有耳闻。其实我要知道这些本来就轻而易举。”  想起连翘移民美国的决定,安绍严唇线微紧,“你调查她?”

    “我没必要。”段瓷讶然,“我姐夫是她读研究生时的导师,正为她办出国的事。”  安绍严恍然,指撑着脸颊,一时无语。终于了解到连翘的挣扎,她为段瓷所做的改变,足以说明这个男人之于她的不同。可到底是没过得了自己那关。能要求她什么呢?改头换面,背井离乡,她逃了半个中国,难得找到可以为之重活一回的现由,偏偏是故人的小舅子。

    委屈岂只一句无可奈何能道尽。

    安绍严感同身受,心里繁复杂乱说不明,到最后,竟然哧的一声笑出来。手探进口袋摸出了烟,正面却看见禁烟标志,摇摇头,烟盒只得在手中翻转把玩。

    纯白色长方盒子,正中是天蓝烫银边字母LOGO,折盖隐约一方小小的城堡图印,再无旁物,简洁明了。

    段瓷不吸烟,对这烟盒也很有印象。他家一直搁着这样的半盒烟,搁了很久,他打开看,还是那么多根,烟丝已经干了。连翘不承认那烟是她的,说不会抽烟,“我是良家女子,没那么多恶癖。”他不信,作势打电话向段超求证。这她才肯招,说是戒了很久。他邪笑着说:“那就是从良的了。”她不生气。只是之后好些天,他伸手碰不到人,她说自己已经从良,望他自重。妖眉媚眼间一派的正气凛然,要多矫情有多矫情。

    可她就是那样一个女人,顶爱矫揉造作。

    他觉得自己欣赏立场不端正,最后归结为常言所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有什么样的过去,我关心但不好奇。”段瓷这样说着,忽然有一刹的恍惚,不解自己为什么要坐在安迅对面。“但是如果这些事影响到我们现在的关系,我总得过问。”  “结果她什么也不说?”

    “结果她急了。”段瓷苦笑,“我没怪她瞒我,她倒怪我不该知道。”

    “你知道她为什么怪你就好了。”安绍严收起烟盒,“小翘的过去啊,即使是对我,也不能说起的。有这种思想准备吗?”

    段瓷半眯了眼,望着他,神情不似迷惑,也不震惊。

    “那就买单吧。”安老板大方地摊手。

    段瓷犯了一下糊涂,“她要去美国……”

    从听见连翘名字起就急欲插嘴的小寒,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你不会不让她走?”  二人皆惊。

    半晌,安绍严柔声训道:“小寒,不行这么大声跟哥哥说话。”

    小寒很着急,“爸,连翘出国了?”

    “她在公司开会。”好笑地看一眼段瓷,安绍严说,“她不开会,我哪有时间带你出来玩。”

    连翘听不见安绍严的得意,耳边是昆明项目回京的现场人员的汇报,开业筹备跟进,市场推广计划讨论确定。散会后又拿着前期商家访谈的资料,回到办公室里做盈亏平衡点预测。正算到最复杂的步骤,卡了一下,笔尾支着下巴,耳廓莫名发烫,越揉越痒,随手拿了水杯冰在耳朵上,发现窗外漆黑一片。

    助理几时把灯打开的,她都没注意,办公室一片死寂,水银灯的白光映在玻璃上幽森凄凉。看看桌上那只银色的圆座LED钟表,不觉又是一天终了时。

    大厦的空调已经停了,置身伏天的闷室,难怪连耳朵都热,连翘起身去开窗子。一个来回的走动,所有生理需求都来了,又想去厕所,肚子又饿。翻动文档,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索性存好盘带回家去做。

    经过上次一闹,那些影子不知道还跟不跟了,自己开车走那么偏僻的路段,多少有些害怕安绍严这部几十万的车子为她招来祸端。

    车混进夜色,担心也就没了。半空都是溷浊的尾气,一顿流星赶月开出了高速,似乎才敢放开呼吸。小区悉悉簌簌虫鸣不断,温度清凉,连翘心里喜欢,想到一本子数据未核,怏怏上了楼。高跟鞋哒哒,节奏有气无力,被对门的开锁声轻易打断。

    “哟,才回来啊连儿。”老太太一 ( 你抱着的是只狼 http://www.xshubao22.com/0/3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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