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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小桂子尖着嗓子呵斥眼前不知轻重的宫女,居然敢跟皇上喊“大事不好”,简直活腻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急惶惶跑来的宫女赶紧跪下磕头,泪流满面道:“皇上!皇后娘娘不见了!”
众人皆惊,诧异的瞧着那宫女,心思各异。
贤妃瞧了瞧那宫女的脸,觉得有些面善,不确定道:“你是凤暄宫伺候皇后娘娘的笑颖?”
笑颖赶紧磕了个头,回道:“回贤妃娘娘的话,奴婢正是笑颖!”
皇帝聍阴沉着脸,一清早的好心情此时已被破坏殆尽,烦闷急噪之情悄然而生。“话说清楚,什么叫‘皇后不见’了?”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见!
笑颖忙制住泪水,说道:“今早奴婢伺候皇后娘娘起身,不想床上一片凌乱,皇后娘娘却不见踪影……奴婢让凤暄宫里所有奴才一起寻找娘娘,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却依然不见皇后娘娘的踪影,奴婢急了,这……这才……”说到后面,早已泣不成声。
她花了一夜功夫捡完凤暄宫里所有的纸片,根本没瞧见谁走出过凤暄宫一步,皇后娘娘怎会好端端的不见了呢?
除非……
她不敢多做臆测,生怕好的不灵坏的灵。
说话之时,凤暄宫的玛嘉、纤眠、兰草等人,也纷纷赶来,跪在笑颖身后,惶惶不安哆嗦着身子。
“皇上……”贤妃一听,也急了,皇后丢了,这可是影响朝野安稳的大事啊!紧紧抓住皇帝的手,贤妃急道:“皇上,快下令让大伙儿都找找吧!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能丢啊!”
第039章
皇帝聍面无表情,沉声道:“夏侯忠。”
跟随在皇帝身后浓眉大眼侍卫赶紧上前跪下:“微臣在。”他是御前侍卫首领,负责皇宫所有人安危,皇后在他的眼皮底下消失不见,他难辞其究。
“搜宫,即使把皇后翻个个儿,也要把皇后找出来。”皇帝聍阴着脸命令道,强势的口吻,君临天下的气势,悄悄掩盖心底隐约焦急。
夏侯忠领命,匆匆向与御花园背道而驰的方向跑去,才奔出几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似乎绊倒什么东西。
回头一瞧,只见一道湿漉漉脏兮兮泥影缩在百花丛中,宽大的绿叶遮掩其身影,分辨不出男女。
“什么人?出来!”防卫性抽出随身大刀,夏侯忠的突然发现惊扰了皇帝嫔妃,众人视线全部集中在花丛中的身影上。
是什么东西啊?
随身侍卫赶紧拔出武器,几人保护皇帝嫔妃,几人小心翼翼挑开花丛,使其显露山水。
墨发及地,滴答着水珠,月白小衣早已被泥浆染的瞧不出本色,脏如在荒漠中打滚撒欢的野猫,丑陋狼狈而憔悴不堪。
胆子大些的嫔妃偷偷掩嘴,嘴角划出鄙夷弧度,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分明是个人。
抱膝而坐,埋头于双膝,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似乎完全隔阂,从身形来看,似乎是个女的。
女刺客?
夏侯忠冷睇着她,冷寂的气息从她身上不住透出,压抑着身心,吸了口气,他悄悄靠近。
“皇后娘娘!”兰草一声惊呼,指着那人露在外面的鞋子,叫道,“那是皇后娘娘的鞋子,昨夜奴婢伺候皇后娘娘安置时,皇后娘娘就穿那双鞋子的!”
她是皇后?!
在众人难以置信之时,笑颖手脚并用爬到她身边,轻唤道:“皇后娘娘,您怎么了?您抬头看看奴婢啊!奴婢是笑颖啊!”
纤眠紧随其后,爬到她身边又哭又喊,模样好不忠心可怜。
皇帝聍诧异,眼前浑身散发着沉寂气息的人,是那个拥有山野灵气的舒菲烟么?如果能让她抬头瞧瞧,就清楚了。
事实上,皇帝聍确实那么做,他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扣住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胸口,猛然一窒。
真的是她?
似水美眸布满血丝,眼中毫无光泽,也无焦距,水灵灵的脸蛋上尽是水痕,分不清是否有泪痕,丹唇紧咬,似在苦苦忍耐什么,粉拳紧攥,手心鲜血缓缓流下,染红身下月白小衣。
死寂的气息,仿佛天地万物化为乌有,日月失去光华,天地陷入黑暗之中。
浓重的死寂,逼得皇帝聍忍不住后退一步。
她穿着安置的小衣坐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嗤笑声轻微,夹杂着窃窃私语,皇帝聍剑眉一皱,随即松开,连带强行松开的,还有胸口怪异的窒息感。
玛嘉等人一声声的焦急呼唤,终于唤回皇后的目光焦距。
她慢慢站起身来,一举一动皆是机械而为,仿佛此时的她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行尸走肉。
推开旁人,无视任何人,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向前走去,不顾自己此刻的失态,对身旁传来的讥讽之声更是置若罔闻。
“皇后娘娘好生厉害啊,为了吸引皇上注意,连这种法子也想的出!舒相大人怎么会养出这种女儿来?”轻微的娇音夹杂在窃窃私语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然而,她比其他人多说了一个词————舒相。
脚步停滞,水灵灵缓缓抬头,森冷目光一一掠过说话嫔妃,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停留在一位穿着华丽中带着衰败之气的嫔妃脸上。
是富美人!
三月之期已过,她终于可以走出寝宫,来争夺皇帝的宠幸了。
心中对皇后怀恨在心的她,曾听连昭媛说过,皇后怕死舒相,被舒相掴了一耳光精神恍惚了好些日子,故而她才敢放言说话,并提到舒相,认为皇后即便是生气,也会畏惧舒相,不敢拿她怎样。
况且,皇帝贤妃都在此,她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后,怎敢造次。
费力抬起手来,水灵灵微微喘气,似体力不支,眼前一阵一阵发晕,黑一片白一片,勉强咬紧牙关,撑住最后一口气。
“啪”
刺耳清脆,震痛所有人耳朵,刺伤所有人眼睛,亦使不少反映快的嫔妃窃喜不已。
呆呆望着被雨水浸涨的素手,水灵灵沙哑着声音,无限遗憾道:“真可惜,今天没带护甲……”
话音才落,便体力透支软下身子,软在皇帝聍下意识伸出的手臂里。
第040章
三个多月来,冷清若冷宫的凤暄宫第一次热闹起来,热闹得让人心悸。
凤暄宫的主子清晨失踪,好不容易找到了,又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当着皇帝众多嫔妃的面,做出失礼之事,说出有损皇后德行的话,并且昏倒,一连串的事情,吓跑了凤暄宫里所有人。
不少奴才暗自咒骂,自己是倒了什么霉,跟了这么个主子,福没享到,说不定一眨眼后就要送命。
群芳簇拥,频频伸长脖子眺望,想瞧瞧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皇后的情况。
瞧她那模样,似乎是淋了一夜的暴雨,即使昏睡着,浑身透出的死寂气息比方才更令人心碎。
唇瓣,血迹斑斑,牙齿紧咬着,任太医用尽各种方法也无法使她张开嘴,一如她紧握的粉拳,鲜血,一滴一滴,缓缓而下,溅落地面,摔得四分五裂,殷红的触目惊心。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凤暄宫,贤妃多次忍耐,强行压下胸口的不适,喉咙里酸楚的气味,不让自己晕倒。
皇后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好不容易关心皇后一次,若她在这个时候坚持不住,皇帝必会弃皇后于不顾,届时就不好办了。再瞧瞧皇帝紧绷的脸,抿成一线的唇,她知道,他此刻很生气。
心中,忐忑不安着。
皇帝聍目光凝聚在病榻上苍白着脸的倔强人儿。
他有一丝迷惑,发生了什么事,使她如此?如此倔强着?连晕倒了,依旧那般倔强?
想起曾后嫔妃落井下石耻笑过,说她是为吸引他注意才如此。
他知道不是!
绝对不是!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下那么大的本钱,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只为博他一顾,尤其是她。
他清楚地记得,清楚地感觉到,从他发现她的那刻起,到她昏倒,她的视线没有一刹那落在他身上,即便是面对着他,她的目光也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怒气,隐隐产生。
身为皇子,自小活在万众瞩目的目光中,从未如此彻底的被人忽视过,而她,是第一个!
第一个如此忽视他的人!
他是皇帝,从来都是女人趋之若骛的对象,而她,他的正妻,却连她长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若非那次意外撞见,或许,直到她埋入黄土,依旧不知道自己的男人长什么样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想到这儿,皇帝聍的怒气更甚。
感受到皇帝的怒气,众人皆战战兢兢。
君心难测啊!
围着皇后的太医们更是一个个微微颤抖着身子,传闻皇上对皇后冷淡至极,可今天一见,似乎传言不实啊!
若真冷漠,皇上怎会抱着身上又湿又脏的皇后回寝宫,皇上怎会沉声命令奴才为皇后沐浴更衣,一直瞪着他们为皇后诊脉呢?
不少嫔妃心中低声咒骂着皇后,为了勾引皇上,什么招数都用出来,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亏她还是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哪儿都没长开,若再过几年,长开了,变的更加懂得卖弄风情了,她们这些“老人”该往哪儿搁啊?
“恋太妃驾到!”慌乱的尖锐声自外面传来,皇帝聍混乱的心更加混乱。
“姨娘。”皇帝站起身子,对匆匆赶来的恋太妃微微点头。
“臣妾参见太妃娘娘!”盈盈娇啼一片,嫔妃赶紧行礼。
太妃在皇宫里的地位不高,但瞧在她是皇帝的亲姨娘,有是皇帝唯一的长辈份上,再嚣张跋扈的嫔妃也不敢对她不敬,况且在皇帝面前,好歹也要装装温婉恭敬的样子。
“平身!”恋太妃平静着脸,瞧了瞧被太医包围的病榻,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在担忧什么,惟有她自己心理清楚。
“皇上,皇后怎么样了?”恋太妃问道,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团。
“淋了点雨,没什么大事,是谁惊动了姨娘?姨娘,你身子骨不好,应该在寝宫多休息才是。”皇帝轻描淡写道,心中却没有底,太医诊治了好一会儿,到现在也没句说法。
”怎么回出这样的事呢?“恋太妃瞧了兴师动众的太医一眼,自知事情没皇帝说的那般轻巧,也不多说,用帕子抹了抹眼底泪花,微微哽咽道,“皇上,皇后是个好孩子啊!自她进宫之后,每天早晨都来给哀家请安,风雨无阻,今早迟迟不见皇后来请安,谁知……竟出这种事情。哎!”
第四十一章
恋太妃的话,对皇帝来说无疑有所触动,他早知道皇后每日给恋太妃请安之事,而亲耳听恋太妃亲口说,又另当别论。
皇帝聍明白恋太妃说这话的目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心底的怒火却依旧燃烧,高傲如他,怎可能因姨娘的一句话,就忘记皇皇给他的耻辱了呢?
他永远不会忘记,大婚的夜晚,皇后白玉暇的臂膀,没有落红的事实,她根本就是个小淫妇……
小淫妇?!
她眼中从来就没有他的存在,又非处子之身——
她心里有人!
她心里有另外的男人存在!
猛然醒悟的认知,让皇帝聍怒火中烧,拳头不禁握紧。
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恋太妃也不禁一颤,望着眼前熟悉的容颜,再次提醒自己,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颤着自己叫姨娘的孩子,而是皇帝了,一个文滔武略的皇帝。
若非朝堂上舒相把持朝政,手握大权,他怎甘心登基几年仍没什么大建树,韬光养晦至今呢?
贤妃见皇帝露出非常不耐烦之色,似乎若非恋太妃刚来到,他早已抬脚走人,赶紧催促太医道:“太医,皇后娘娘的身子怎样?生病了么?严重么?你们快说啊!”
一干太医早已感受到皇帝勃发的怒气,再听到贤妃娘娘焦急催促,赶紧回过身来跪下,各个口称死罪,吓得恋太妃、贤妃脸色发白,别的嫔妃窃喜不已,凤暄宫的一干奴才各个腿脚发软,耷拉着脑袋等着皇帝处置。
皇帝聍拍案怒道:“到底怎样?说!”
转过身忙着磕头饶命的太医,没有人瞧见皇后的手指微动一下,眼皮下眼珠子滚动一圈。
太医院左院判黄得高颤声道:“回禀皇上,皇……皇后娘娘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轻颤的话语,如同一枚重镑炸弹,瞬间炸飞所有人的思考能力。
恋太妃抖着手,指着黄得高问:“黄院判,皇室子嗣,滋事体大,你可不能误诊啊!”
黄得高忙回道:“回太妃娘娘的话,微臣与众位太医集体诊治,绝对错不了的,皇后的确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不过……”
“不过什么?”皇帝聍脸色阴沉,似乎皇后有喜对他来说不值得开心,反而令他更为生气。
晃得高咽了咽口水,额头冷汗直冒,抖声道:“不……不过皇后娘娘身体虚……虚弱,精神状态极糟,有小……小产的危险……”
“是么?”皇帝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惟有阴森之感笼罩全身。
玛嘉初时听见说皇后有了身孕,心头大惊,后听说有小产的危险,心头闪过一丝窃喜,偷偷抬头瞄了连昭媛一眼,交换了个彼此才能懂的眼神,赶紧低下头。
贤妃攥紧手中帕子,嘴里尽是苦涩,眨了眨眼,逼下眼底酸楚,深吸口气,恭喜道:“恭喜皇子,皇后娘娘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再过六个多月,皇后娘娘就会为皇上诞下皇子了!到时候,臣妾肚子里的小皇子就有弟弟了!”
皇帝聍眼一沉,抬头望头贤妃,犀利而深隧的目光似想瞧进她心底,分辨她说的是真是假。
恋太妃听贤妃说话如此得体,微微颔首,眼底第一次对贤妃闪过满意之色,只不过,皇后有身孕,对皇家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皇帝膝下没有子嗣,应是极渴望皇嗣的,皇后是舒相的女儿,身份特殊,对朝廷局势、皇家与权臣的关系微妙,她有身孕,对皇家来说,可能不福,而是祸。
舒菲烟已贵为皇后,若再生下子嗣,若是有个儿子,即便不是皇长子,也是嫡皇子,被立被太子的可能性极大,不管如何,对舒相在朝廷里的大权稳固有益无害,而对皇家却……
所以,听到皇后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皇帝聍和恋是有惊无喜,心头压力远远超过欢喜。
听到皇后有了身孕,嫔妃们的态度也各不相同,大部分是又嫉又妒,脸露如花笑厌,心底打着蛇蝎坏主意,只有一两个,偷偷觑着皇帝的脸色,眼底划过一抹狞笑,借刀杀人的狞笑。
病榻上的人儿,依旧紧闭双眼,袒露于锦被外的粉拳,握的更紧,不顾鲜血滴滴流淌,吐吸之声,更为低沉绵长。
凤暄宫陷入可怕的沉寂,没有人敢打破这沉寂。
皇帝阴沉着脸,瞧不出心底想法。
恋太妃嘴角僵硬上扬,看不出笑容虚假。
皇宫中人,最擅长的本领,便是粉饰太平,即便情况有多危机,心中有多恼恨,脸上的笑容依旧能灿烂如花,嘴巴里说出的话依旧能华美悦耳。
道贺恭喜声纷至沓来,嫔妃们一个个笑的比春天盛开的花耳更为灿烂,嘴巴象抹了厚厚几层蜂蜜似的,说出来的话甜的发腻,恶心到极点。
这个说皇家子嗣从此刻起必然大肆开支散叶。
那么个说不用几年,皇上膝下就会皇子公主无数,太妃可以逗弄儿孙,颐养天年。
这个说皇上大婚大久,后宫就有两位娘娘有了身孕,必然是天降祥昭,大奠定会映来千秋盛世。
那个说要办场宴席好好庆祝下两位娘娘有了龙嗣。
唧唧喳喳,乱成一片。
皇帝聍沉着脸听她们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眼底的不悦更加浓厚。
不知哪个嫔妃自作聪明的说了句“一旦皇后娘娘诞下龙子,不但皇上多了个儿子,贤妃姐姐的皇子多了个弟弟,连舒相也有了唯一的外孙,血脉得以延续,届时举国欢腾,场而必然十分热闹”,气的恋太妃咬紧牙关,攥紧帕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只因这嫔妃一句多嘴,为日后惹来无数滔天大祸,不管对谁,都是一场深重不幸的灾难。
病榻上的人儿,身子一僵,紧握的粉拳不知何时悄悄松开,慢慢向头顶发髻上的凤钗伸去,无声拨下凤钗,根根刺向自己怀了孩子的肚子……
“皇后娘娘!”纤眠一声惊天尖叫,吓了所有人一跳。
笑颖眼疾手快,抓住金钗,不让它刺入皇后娇嫩的腹部,这一刺下去,别说肚子里刚刚成形的孩子会没,只怕连皇后的命也要送掉。
各种尖叫声在见到皇后近乎疯狂的自残的举动后响彻云霄。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啊——我要杀了他!!!”尖锐痛恨的尖叫,水灵灵红着眼睛跟笑颖僵持着,拉锯着,用劲吃奶的力气,想将凤钗刺入腹部。
划破天际的尖叫,深沉如海的痛恨,惨绝人寰的自残行为,惊骇众人。
那是怎样深沉的痛恨啊?
恨到要杀手杀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恨到要亲手将利刃插入自己的腹部,枉顾自己性命!
被她布满血丝的水眸中渗出如血恨意惊蛰,被她话语中撕心裂肺的伤通惊蛰,被她疯狂的自残行为惊蛰 ,皇帝聍忍不住倒退几步,不敢去瞧病榻上奄奄一息儿的奋命一搏。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他死!啊——我要杀死他!啊——”忍耐一夜的怒吼终于爆发,如休眠火山突然觉醒,以惊天动地之姿毁灭一切之态宣告世人,它无情残酷的到来。
第四十二章
不记得这是入夏之后第几场风雨,呼啸的狂风,肆无忌惮的暴雨,侵袭柔弱花枝,凤暄宫里栽种的花花草草,不少在风雨中凋零,剩下苦苦挣扎的,因无人打理,也没什么活气。
凤暄宫所有的奴才,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昏睡中的皇后,看着她脸色惨白如雪,气息微弱,心理打鼓般,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日子以来,皇后只要一苏醒,便大哭大闹,想尽办法要杀肚子里孩子,力气大的惊人,三五个宫女都不按住她,若非皇后身子太过虚弱,又有太医在一旁照看着,只怕她早已得逞。
回想起当日皇后疯狂的自残行为,所有奴才心有余悸。
平日里,他们熟悉的皇后对任何事情都冷冷淡淡,即便是被玛嘉指着鼻子骂,也没有半点反映,肚量大的不象个活人。
而当时,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疯狂的行为,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没有人想到过,原来皇后并非是个真正冷淡的人,她也有性子,性子倔强的骇人,决定做的事根本没人拦的住。
那时,若非笑颖死命抓着凤钗,若非玛嘉、纤眠、兰草、依色几个联手按住皇后全身,让右院判童放童大人扎了皇后的穴道,使她昏睡过去,指不定闹成什么样,说不定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会被凤钗刺死。
皇帝当时看着皇后的疯狂,脸色说不出的怪异,有惊有怜有愤有恨,更多的疑惑不解。
别说皇帝不解了,朝野上下有哪个想的明白的,后宫嫔妃哪个不对龙嗣渴望至极,巴不得母凭子贵。
瞧瞧人家贤妃娘娘,原本只是个正二品的昭仪,就因怀了龙嗣而册封为正一品贤妃,太医早已证实,贤妃肚子里的是个儿子,他日小皇子一出世,什么样的赏赐没有,说不定连太子之尊,皇帝都已预备下。
皇后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她会失踪一早上?
回来后就性情大变?
或者说展露出真正的性情?
皇后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会恢复以往呢?
这些日子,她只要一清醒就闹,奴才们携手压住她,让右院判大人扎针让她昏睡,每天趁她昏睡之际灌以千年人参熬的汤汗,维持着她脆弱的生命。
所有人都说了,再这样下去,别说皇后肚子里的龙嗣保不住,就连皇后娘娘的小命也难保住,一旦皇后娘娘驾崩,那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岂不……
好些人已经在为自己预备后路,可后宫虽大,真正愿意收容他们的主子,又有几个呢?
即便有主子愿意收容他们,各个品级的嫔妃所拥有的奴才数量有明确规定,身边奴才早已饱和的他们,怎可能为了别宫主子的奴才,而残害自己的心腹呢?
此时,平日里看皇后不顺眼的奴才突然认识到,若皇后死了,他们也没什么好活的。
皇宫里,对于死了主子的奴才,奴婢通常是打发到浣衣殿洗衣服,奴才则是打发到各处当最低贱的跑腿太监,哪有跟在自己主子身边舒服,况且他们还是皇后身边的奴才。
任皇后再不得宠,她也是皇后,又有舒相当靠山,宫里的奴才多少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夜,静悄悄的,虫儿,轻鸣着。
凤暄宫灯火通明。
没有一个奴才敢安心去休息,生怕皇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苏醒,身旁没有奴才看着,又做出要杀死龙嗣之事。
太医院左右院判,坐在外室椅子上打着盹,皇后如此闹腾,他们已多天没有做出凤暄宫一步,更别提回府休息了。
玛葭靠在床榻旁,放心入睡,她才不管皇后是否会死,反正连昭媛说了,如果皇后死了,她马上把她弄到霞阳宫去伺候她,若是皇后没死,就让她想办法落了皇后的龙嗣,到时少不了她的好处。
笑颖优心重重的迷望着皇后,一手按住皇后的手,稍微假寐会儿,只要皇后一醒,手一动,她便会在第一时刻惊醒,确保龙嗣的安全。
兰草纤眠依色等小宫女,守在一旁伺候着,各个处于半梦半醒浅眠状态。
一道曼妙身影掠入凤暄宫,迅疾出手,点睡所有人,慢慢走到皇后的凤床前,凝视着病榻上憔悴的人儿,半晌,她出手封住她的穴道,拂开她的昏睡穴。
幽幽转醒,水灵灵迷蒙着眼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脑庞,意识处于朦胧状态,凝聚片刻后,意识慢慢慢清醒,微微转动眼珠瞧了瞧周围陷入深眠的奴才。
曼妙身影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满脸泪痕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这些日子她过得并不好。
“纤……纤眠……”水灵灵弱的叫她,开口才发现嗓子干的冒烟,火烧般疼痛难当。
纤眠忙去倒了杯水,扶起水灵灵孱弱的身子,找了个垫了垫在她身下,小心喂她水喝,
泪水不止,纤眠哭道:“宫主,您为何这般错待自己?”
她十岁就跟在宫主身边,是少主特意安排她伺候宫主的,当时的宫主还是个默默无名的小丫头,每天接受最残酷的训练,徘徊在生死边缘,每天身上受的伤她心里直发疼。
她知道,选拔宫主的训练十分艰苦,她更知道,宫主是当时接受选拔的人中年纪最小、个子最小的一个,若非有少主不时偷偷传授她高深武功,输真气给她,凭她一人之力,是怎么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训练营的。
即便当时,她每天给遍体鳞伤、体无完肤的宫主上药、治伤,也没见她如此死气沉沉过,即便当时,她每天都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房间,有时甚至是爬过房间的,她依旧努力的活着,努力的活下去,不似此刻的一心求死。
眼珠为转,水灵灵喃声道:“纤眠,杀了他!帮我杀了他!”方才喝水之时,她就发现了,纤眠封了她的穴道,怕她再次自残。
“宫主……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纤眠不懂,宫主一直很渴望家人,渴望家人的温暖,渴望家人的爱护,为何会如此痛恨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
“我不要他!纤眠,他现在还什么都不是……求求你,久当我求你,帮我杀了他!杀了他,我就好好活着……”水灵灵肆无忌惮的哭泣着,哀求着,第一次在人前显示自己脆弱无助。
纤眠呆呆的望着水灵灵泪流满面的模样,她从来没见过这般脆弱无助的宫主,脆弱的如同一枚剥了外壳的蓖麻,徒留渺小脆弱的内在种子,被丢在野外贫地里,不知为何生存。
“为什么?宫主,你一直渴望有家人的啊!你怎么忍心杀死自己的亲骨肉啊?”纤眠无声号哭着。
她们都一样,自小失去父母,失去亲人,都明白没有亲人呵护的悲哀无助,都极度渴望家庭的温暖,怎么忍心杀死自己的亲骨肉呢?
“我,我不要……他是姓舒的外孙啊!我恨他!我恨他……我要他断子绝孙!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水灵灵想狠狠摇头,想狠狠撞头,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咬紧牙关任泪水潸然而下,悲愤哀鸣着,如泣血孤雁,做最后一搏。
纤眠呆滞,她终于明白,这些日子以来,宫主嘴里嘶吼的,想杀的人,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孩子,而是舒隆革,她的亲生父亲!
为什么?
纤眠对于水灵灵的过往一无所知,她只知道,以前每次她恶梦惊醒,总是哭着喊娘救命,哭着求爹爹的,器着喊疼喊冷喊饿,她无以猜测,是什么样的情景,使水灵灵那般淡然看待世界。
依稀记得,水灵灵是主上带回来的小女孩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似乎才三四岁就被主上带了回来,编进了当时已经饱和的新一批宫主选拔人选中,成为第一百零一人。
新宫主选拔人选,是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每次选拔,主上都会选拔出一百个资最好的小女孩,年龄从六岁到十岁不等。而她的宫主,是第一百堆一个,大伙都叫她“多余儿。”
多余儿……
她的宫主,自小就是个多余儿!
跪下身子,纤眠泪水直流,嘴角却扬起一抹涩笑,开解道:“宫主,他不仅仅是舒相的外孙,更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忍心杀死他?再过六个月,再过六个月他就会来到这个世界,他会对你哭、对你笑,会喊你‘娘’,你真的忍心杀死他吗?”
水灵灵哑然。
她从没想这些。
她只听见有人说,舒相有了唯一的外孙,有后了,她的理智,完全燃烧殆尽。
想起她娘的死,想起她娘受过的苦,想起她当年被砸出家门时的场景,想起她被主上丢进宫主选拔人选中,丢进训练宫中,想起一次次筹备在生死边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夺得宫主之位,为的,只是找到世间唯一疼她爱她怜她异她的娘,一进孝道。
目光下意识的凝视着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她的孩子。
一个六月后就来到世间的孩子!
一个会对她哭,对她笑,喊她“娘”的孩子!
杀了他?
亲手杀了他?
她怎么忍心啊!
泪水,无声划过脸庞,苦涩之味萦绕心头,缓缓闭上眼睛,她不在言语。
纤眠的话,唤醒了她的母性!唤醒了她的理智!唤醒了她心底的柔软!
她茫然了……
她无措了……
她要想想,好好想想……
纤眠瞧她平静下来,呼吸不在紊乱,无声的将她身子放平,盖好棉被,悄悄退了出去……
她知道,她的宫主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思考……
她相信,她的宫主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她是那么仁慈,那么善良,那么心软……
第四十三章
清晨,第一缕和风吹醒沉睡的人们。
笑颖揉了揉脖子,她记得昨夜守在皇后身边伺候,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记得了。
四处瞧了瞧,见大家安好无恙,微提起的心情悄悄放下。
纤眠端着紧脸盆进来伺候,准备为皇后梳洗。弄湿帕子,去为皇后擦脸。
“啊——”纤眠一声惊叫,丢了帕子,跌坐于地。
闻声赶来的太医奴才,赶紧去瞧皇后,生怕吓醒皇后,她又要杀了自己的孩子。
皇后醒着?
众人忍不住惊呼,以为自己昨夜没睡好,出现幻觉,揉了揉眼睛,再瞧皇后。
皇后醒着,睁着眼,呆呆的望着头顶的罗嶂,清水脸庞布满一道道交错泪痕。
瞧她的样子,仿佛早醒了,哭了一夜。
众人微颤着身子,一时不知该如何,纤眠第一个反映过来,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急道:”快瞧瞧皇后娘娘的孩子还在不在啊!”
皇后怎可能如此平静?
左右院判一听,赶忙为皇后悬丝诊脉,恋太妃每日都来探望皇后,交代了,若龙嗣出了差错,要他们下去见先皇请罪。
“怎么样了?皇后娘娘的孩子没了么?”玛嘉见左右院判脸色古怪,忍不住问道。
笑颖轻叱一声,责备的瞥了眼玛嘉,眼神说不出的犀利,吓了玛嘉一跳,下意识的想出口骂人,而左院判却在此时开口。
“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娘……娘娘的心情似乎平复了很多?”黄得高左院判也不敢肯定,但从脉象上来看,已不似前些日子的混乱了。
“真的?”众人齐呼,有惊,有喜,有恼,有愤。
一时间,众人忙开了,小心翼翼伺候皇后起身,穿上衣服,品尝各色美食,恋太妃听到,赶紧过来瞧瞧。
各宫嫔妃也听到消息,赶过来瞧瞧,连昭媛来了,纪修容来了,殷婕即来了。
皇帝没有来!
自皇后清醒后,一言不发,似乎回到了被舒相掴了一耳光后的日子,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只是倚在太妃椅上,望着漫天彩霞,痴痴发呆,先前歇斯底里的疯狂消失无踪,仿佛那是旁人的错觉,她一直如此寂静般。
一连几天,皇后都沉默如金,吓的凤暄宫的奴才战战兢兢,经历过皇后歇斯底里的疯狂,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皇后决不象看上去的那般好欺负。
对自己的孩子,对自己可以痛下杀手,心狠手辣,更何况他们这些贱命一条的奴才呢?
以往频频偷懒的奴才,此刻乖巧勤快的不象话,一天到晚忙碌着,只求别有闲下来的时候。
惟独玛嘉,依旧无所事事的在皇后面前晃来晃去,当着左右院判的面,不敢明着说什么,但说出的话依然夹枪带棒,浑然不将皇后放在眼里。
一天清晨,皇后才起身没多久,大内总管桂海宝便送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安胎药,说是皇帝特意命人熬的,给皇后娘娘安胎。
水灵灵默不做声注视着眼前黑糊糊的药汁,眼神冰冷。
在一旁伺候的黄得高眼神闪烁,童放悄悄朝她眨眨眼,赶紧低下头,不叫任何人发现他的小动作。
丹唇紧抿,水灵灵死死盯着小桂子讪笑的脸,黑糊糊的药汗,一股怒气从丹田缓缓升起。
放在身侧,藏在衣袖中的素手慢慢握成拳,身体里某个部分,悄悄膨胀,接近爆炸。
小桂子感觉到皇后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悄悄打了个寒颤,心道:不愧为舒相的女儿,真不是个好欺的主!瞧她平日里一副与人和善的淡漠模样,谁知道她其实是个厉害的主呢?
小桂子敢打包标,他见过后宫嫔妃,性子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多的是,但没有一个能给他这如此心惊胆战的感觉。
她平静无波的水眸看着他,好象是要看进她心底最深处,好像一柄利剑,笔直刺入心窝,看的他想拔腿就逃。
但他不能。
皇上交代过,这安胎药一定要亲眼看着皇后喝下去,才可以回发复旨。
玛嘉嘴一撇,心底埋怨皇帝为何要送安胎药给皇后,他应该送打胎药才对嘛!
纤眠眼睛紧紧盯着快凑到皇后嘴唇的药汗,满怀希望皇后喝下去。
笑颖缩在袖子中的拳头关节发白,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碗安胎药意味着什么。
她没想到,皇上这么狠,连自己的亲骨肉也不放过!
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水灵灵忙端开玩作呕,片刻后,水眸恢复澄清,却不再去端药,问道:“小桂子,你说这药是皇上御赐的?”
“是!”小桂子赶紧答道,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与皇后对视。
“你说皇上吩咐了,一定要你亲眼看着本宫喝下去,是么?”水灵灵再问,觉若重水的声音,压迫着凤暄宫的空气,使所有人感到窒息。
“……是。”小桂子硬着头皮道,声音已微微发颤。
水灵灵冷哼一声,站起身子,目光犀利若饮血利剑:“皇上关怀之至,本宫受宠若惊。小桂子,端上药、纤眠,。你们随本宫去来仪宫叩谢天恩。”
贤妃柔若无骨的依偎在皇帝聍怀中,享受着他温柔的呵护,嘴角溢满甜美笑容,看的前来问候的嫔妃们心理又妒又恨。
前些日子,听到皇后有了三个多月身孕时,她的心委实大乱一把。
她很爱她的相公,那高高在上,拥有无妻妾的皇帝,爱到没有自我,爱的愿意为他去死,入宫多年的她,一直心甘情愿的与别的嫔妃分享着他,心中没有半点嫉妒。
然而,当她听到皇后有身孕时,却忍不住嫉妒。
嫉妒,淡若清水,却啃噬着她的心。
有另外一个女子,在她为皇帝生孩子的同时,也要为皇帝生孩子!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是抢走了皇后之位、抢走可以名正言顺陪伴在他身旁的舒菲烟啊!
她知道不对!
她知道不该!
却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心头嫉妒如漫藤悄悄盘绕。
生性温婉的她,不知该怎么办,她不敢去争,不敢不抢,也不能去,只能躲在来仪宫里,治疗着自己受伤的心。
皇帝每日陪伴,温柔相待,没有去瞧过皇后一眼。
听到皇后日闹夜闹,她内疚了。
同样身为女子,同样有了身孕,她享受着皇帝精心呵护,奴才小心伺候,奴才簇拥,而皇后却什么也没有!
她劝皇帝去瞧瞧皇后,皇帝温柔的用吻封住她的唇,堵住她的话,否决她的劝说。
听到皇后终于不再闹了,她微微宽心。
她求皇帝去看皇后,皇帝不为所动,哭泣着,恳求着,至少送点东西去,让皇后知道,皇帝是关心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经不住她内疚的泪水,皇帝松口了,小桂子送去一碗安胎药,希望皇后喝了安胎药能安心。
皇帝聍何尝不明白贤妃心之所思,不禁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不过,他终是要让她失望的!
他不可能让那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想为什么舒菲烟会那么痛恨那个孩子,想的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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