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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哥儿还小,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他,这几匹南边来的细棉布给他做小衣裳,贴身穿着再软和不过了;这一对羊脂玉的素面簪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是送给你娘的;这一套黄杨木的梳篦,还有这两匹素缎,是给你的……”三太太说不出她公公教给她的那些感恩戴德的话,只好一样样给叶蕙说起了礼物都是给谁的。
五太太在一边暗暗撇嘴。这些礼物分明是替她和五老爷准备的,怎么却成了三太太拿来买好儿的话题了!若是八娘以为她是空着手来的,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也就是三太太比她命好,嫁了个嫡长子,可这又有什么用?这么一副没脸没皮的做派。浑身的小家子气,怎么可能养出叫万俟家看得上眼的姑娘来!
“你三伯母替五伯母挑礼物时,都忘了你们家还在孝中,给你娘选的簪子都是花儿朵的……”五太太想着想着,愈加的气不忿,突然就插了这么一句嘴,言罢还得意洋洋的瞟了三太太一眼。“若不是五伯母我提醒的及时,今儿这丑可就丢大了。”
三太太的脸色顿时挂不住了,刚想张嘴就骂,却瞧见叶蕙似笑非笑的看过来,立刻就将嘴紧紧闭上,再也不吭声。
叶蕙见这两人打不起来。也就笑着替二人开解起来:“五伯母想得确实周到,不过三伯母挑些花儿朵的也没所谓,等我们家出了孝期也一样戴一样穿不是?左右都是长辈的心意 ,八娘不会挑理的。”
三太太见叶蕙递来台阶,也便就坡下驴了,笑着说了句还是八娘懂事;心中却将五太太骂了个狗血喷头,一直到离开六房大门,都不曾再正眼瞧过五太太一眼。
好在五太太并不在乎这个。她和她们家老爷只生了三个儿子。老爷的三个姨娘也只有二姨娘有所出,生的便是三娘,她本想着不过是个庶女,到时候搭上几百两嫁妆银子胡乱婚配了了事,谁知竟然被这丫头攀上了个难以想象的高门大户!
三娘再是个庶女又如何。还不是得叫她一声嫡母;她们老爷再是庶子又怎么着,三娘十月就要嫁进海城万俟家了。二房里哪个老爷太太还敢再轻视他们一眼!
这妯娌二人各怀着各自的心思,又与叶蕙闲聊了片刻。便欲告辞离去,叶蕙连忙站起身来,将二人送至自家大门口。
三太太因为心头不爽,出门便先上了马车,五太太也不着急,还笑吟吟的告诉叶蕙:“八娘闲着无事时,也多往我们家走一走。”
“你三姐姐如今婚事定下了,再也出不得门,你去陪她说说话,既省得她憋闷无聊,也能将万俟家的事儿给她指点一二不是?”
“万俟三太太的喜好,八娘你是再熟悉不过了,有你提点着你三姐姐,她到了万俟家,才不会差池行错。”
叶蕙没想到五太太会将被抬去做贵妾看成了正经婚嫁,还欲叫她教给三娘如何讨“婆婆”欢心;可人家才刚给她示过好,叫她立刻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数落几句也不好看,只好笑着点头说,只要我不忙,一定会去瞧瞧三姐姐。
马车离了冷梅巷,三太太眯眼盯了五太太几下,不冷不热的说道:“今儿也就是八娘吧,因了年纪小,并不懂得婚嫁之事,可等再遇上别人,弟妹可别再像方才这么寒碜了!”
“三娘只是被万俟家抬去做贵妾,又不是去做人家正室,你打听万俟三太太的喜好作甚?若真想打听,也该打听万俟三太太次子媳妇的脾性才是正理!”
五太太被这话气得半晌没言语,直到马车走出来有一刻多钟,方才冷笑道:“我倒觉着三嫂这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做贵妾怎么了,万俟三太太的次子媳妇若是身子好,也不用再寻个贵妾,谁知道再过上三五年,我们三娘会不会便被扶正!”
三太太慌忙伸手欲掩五太太的嘴,口中还慌乱的低声道:“要死了要死了,这话也是随便说的?若叫万俟家知道了,说我们三娘还没过门就诅咒正室早亡,这门亲可就要毁了!”
她是气不过三娘捞到这么个好造化,连带着五老爷两口子都土鸡变凤凰,可她们毕竟都是二房的人,既然自家两个姑娘没那个福气,侄女儿有福气也好啊,万俟家那是什么人家,只要手指缝抖一抖,就够二房吃三年!
五太太颇不以为然:“这车里就咱们妯娌俩,赶车的也是咱们家家奴,你不说我不说,万俟三太太怎么会知道?”
三太太一想也是这个理儿,慌张转瞬就没了,转脸又是一副晚娘面孔道:“你也别不知好歹,总之我告诉你,妾就是妾,不是正室,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眼下你却不能妻妾不分,若是有话传出去,说咱们家没规矩,这亲事也会黄汤!”
五太太微微一想,轻轻点头:“三嫂这话也对,我听你的。”
心中却道,这亲事结得真好,就连三太太也有了怕的时候了!三娘若真是嫁不成万俟家,恐怕第一个哭的就是三太太,而不是她!
想当初这三太太错戴了香囊,差点害得六太太小产,从冷梅巷回了家后,不还是死不认错?倒是叶靖的媳妇得了便宜,趁机将叶靖的小妾发卖了,说什么那些香料是小妾陷害!
三老爷这两口子连带着一个儿子叶靖、一个媳妇薛氏,都是不好招惹的主儿,若万俟家求娶的不是三娘,而是三太太的女儿五娘,三太太的尾巴更得翘上天去了!
五太太得意洋洋的想着,下巴越扬越高,看得三太太这叫一个火大……
叶蕙送走了这两位二房的太太,便带着二房送来的礼物回了后院。裴妈妈对那些阴私之事懂得多些,叶蕙便叫裴妈妈将这些东西翻检一遍,看看可有不妥当的地方——三太太是有过前科的,着实不可信。
“姑娘还记得三太太那个香囊呢?” 裴妈妈一边笑说,一边翻看手下的物件,时不时还拿到鼻子前面闻一闻。
叶蕙笑着点头:“我娘与她隔着房头儿,她还这么恶毒,真是叫人想不通。因此上她拿来的东西,我是真的不敢用。”
那些素缎和细棉布倒是可以给下人做衣裳穿,可下人也是她家的人,若真穿出个好歹来,不也得受罪?
“老奴偷偷打听过,那香囊是六少奶奶给六少爷那些小妾们下的套儿。六少奶奶哪有那么心甘摆弄针线活计,全是六少爷的妾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绣出来的,她又嫌弃摆弄香料费心费时,香料也是小妾们添的,转头交给她后,又被她偷偷换了。”裴妈妈低声给叶蕙学说。
叶蕙恍然大悟。六少奶奶薛氏这是一招借刀杀人啊,她偷换了香料,就算三太太来六房不被发现,等三太太回去了,薛氏也会抽冷子假作发现香囊味道不对,如此这般一闹,叶靖的小妾们不死也得扒层皮!
“那薛氏这么干,就不怕三太太说她用别人的针线活糊弄婆婆?” 叶蕙奇道。
薛氏说那香囊是自己做的并不奇怪,只有这么说,三太太才能心甘情愿将那香囊挂在身上,以便向别人炫耀自家媳妇的贤惠和手巧。可事发之后,薛氏如何圆场?
“六少奶奶鬼心眼子多着呢,她说香囊是大家一起做的,定然是小妾们看了她的花样,做了个一模一样的给她替换了……又指出了好几处跟自己针脚不一样的地方,也由不得三太太不信。”裴妈妈轻笑道。
按说这些猫儿腻太腌臜,就不该说给姑娘听;可是姑娘年岁也不算小了,这些事儿,也是时候多给姑娘讲一讲了,等姑娘嫁出去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对这乌七八糟的东西也好防着些。
叶蕙此时也觉出了裴妈妈的用意,眼里心中全是满满的感动……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章 农事
两日后,礼物都备齐了,叶蕙便送走了前往凤城娘家探亲的文氏;柱哥儿那里有两个妈妈帮衬着,叶蕙也很放心,接下来的许多天,便是都在忙碌农事。
万俟三太太送的庄子上,庄头严强已经带着庄户点了豆子种了玉米,他兄弟严壮也按着叶蕙的嘱咐,将新打的麦子只留下十石,其余的全叫一个粮商收走了,价格比市面上零售低了一成半,已经是很好的批发价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严壮本有些不心甘,叶蕙给他略微一讲,他也就纳过闷来——主家总不能为了每年的麦子玉米再开个粮铺,再说了,就算真开了粮食铺子,人吃马喂和租铺子的成本也不是小数,多赚的一成半,还不知道是替谁白赚了。
远山村的菜园子里,趁着夏日正是许多时令蔬菜生长的季节,各式菜蔬也很是繁茂,外加上林诚与宁州城内各大酒楼已经成型的关系,秦老六很快便和掌柜的们搭上了线,每日一大车的往城里送着,这么些日子下来,也赚了十多两银子。
叶蕙捧着秦老六交来的银子直笑,笑够之后却又将秦老六唤到跟前来,将银子的一半交给他:“如今眼见着就进了八月,也该将暖棚打理起来了,这个钱你留着买种子买菜苗,你不识字没关系,叫你媳妇帮你记着帐目就是了。”
秦老六慌忙摇头:“买种子可用不了这么多的银子,姑娘给我留下一两就成了。”
这菜园子一共才十亩地,暖棚也才五个,哪里用得了六七两的种子钱。等露天地里的细菜都收了,统统种上大白菜和萝卜。买种子有一百钱都足够了。
姑娘前几天来,又教给了他们如何收拾辣椒和草莓的种子,如今也存了不少,等天气逐渐凉了,将那些种子都种进暖棚,又省了一拨儿;买白菜萝卜种子剩下的钱。再买上几样瓜种子和细菜种子。搭配上地里留作种的瓜菜,一两银子肯定都办得妥妥的。
“照着秦六哥这算法确实是足够了,我给秦六哥这钱之所以多了些,其实是叫你拿着去买大蒜和黄豆绿豆。”叶蕙笑道。
就连乡下最最普通的农人家里。只要还能吃得饱穿得暖,天气冷了后,都会在炕上摆两盆大蒜养蒜苗。泡上两把豆子生豆芽。而那些有蔬菜暖棚的人家儿,又不屑于摆弄这两样,她这里若是大批量养起蒜苗和豆芽来。正好省得跟别人家冲突,销路自然也就会很好。
尤其是南边的庄子里,如今又种了许多的豆子,眼下还需要拿钱买豆子做种,明年却能将这种子钱彻底省了……甚至还能开个豆腐坊,只做各种豆制品加工。
秦老六听她这么一说,双眼顿时直放光。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怪不得小小的姑娘就开始出面打理产业。主家终归是主家,脑袋瓜儿也比常人灵活啊!
叶蕙若是知道秦老六心中所想。肯定得笑得不行。这事儿真的不需要脑子多灵活,只是他们这些人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太久了,没日没夜忙活着土里刨食儿,自然也就懒得去想别人怎么做生意赚钱。
等到真正衣食无忧那一日,像秦老六这些人,也不过是想一想如何翻建房子,如何给孩子们攒老婆本和嫁妆了……
其实叶蕙也很向往这种生活,这种生活不用动脑子,至多是多付出些劳力罢了。可若叫她选,她还是宁愿选择现在这种日子——脑子长期不动,也是会生锈的,若是一辈子平安也就罢了,反之若是遇上风云突变,那就是灭顶之灾。
嘱咐罢菜园子这些事,叶蕙便离了这里,一路去了河边的养殖场。自从胡大闹了那么一出儿后,叶蕙和林诚商量了一番,立刻便从河边挖过来一个引水渠,虽然颇费人工,又令许多人觉得她认输了,至少这养殖场随时有了活水用,否则还要像原来一样,每日清早去河边挑上几担水才罢休。
朱香草正带着胡大媳妇在兔舍前面铡草,见着叶蕙的马车驶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只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便迎了过来。
“林管事又去城里送鸡兔了?” 叶蕙打眼一瞧,昨日还甚是拥挤的鸡笼兔舍,今日已然宽松了不少。
朱香草脆声笑回道:“不但拉了些鸡兔走,还拉走了三对大白鹅和两对雁鹅呢。”
夏天炎热,许多人家都不会在夏天办喜事,可却不妨碍下聘定亲。自打养殖场养起了大白鹅与雁鹅,林诚又与城中的各个喜铺和媒人都递了话,这两样鹅可是卖得如同流水一般。
尤其是那雁鹅,因为它长得颇像大雁,即便价格上是大白鹅的三倍,也有那大户人家和官宦人家不嫌贵,只为了图一个好口彩,至今为止已经卖了十几对也不止了。
等到了秋天,收获的季节最最适合下聘定亲,恐怕存栏的两种鹅都不够卖了吧?叶蕙这么一想,便嘱咐朱香草:“我怕待会儿混忘了,林嫂子你替我记着些,等林管事回来了,叫他带人再去趟周围乡下,多收些半大的白鹅来。”
胡大媳妇此时也搬了椅子来,摆在了远离笼舍和猪圈的墙角树荫下,笑请姑娘过去坐下说话。
“胡大嫂子最近做的还顺手?”叶蕙笑问她。
胡大媳妇有些局促的搓了搓衣角,看着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抬眸一笑却又带了些妩媚味道:“顺手顺手,姑娘和林管事给了我这么一个恩典,哪有做着不顺手的理儿。”
叶蕙见朱香草也抛来个肯定的眼神,眼中的微笑渐渐到达了眼底,“胡大嫂子是个明白人,如此我就放心了。”
她也听朱香草半遮掩的讲过,胡大两口子这辈子恐怕也生不出孩子来了,只因胡大媳妇当年做的营生太过腌臜,虎狼之药也用了不少,早就伤了根本;这样的两口子若是不趁着年轻时积攒些傍身钱,只是靠着耍无赖骗钱,骗到手了又不得好花,老了就只能等死。
叶蕙坐在树荫下后,梅子已经从马车里取来了水囊,又从小布袋中将干净茶碗掏出来,给叶蕙倒了一盏凉茶——这是文氏临去凤城之前再三叮嘱的,叫叶蕙到了养殖场不许胡乱吃喝。
喝罢茶后,叶蕙笑问朱香草:“我叫南边庄子上的严庄头差人送来的麦麸子可收起来了?如今天气还热,又时不时下两场雨,林嫂子可得小心看护着,别叫麦麸子发了霉,发了霉的东西喂给牲畜吃容易得病。”
本来她就一直惦记着养殖场的饲料问题,万俟三太太送给她的这个庄子可是解决了大难题,好几大车的麦麸子足够支撑好几个月了。
等到玉米也收了秋,还可以将鲜嫩些的玉米秸秆和玉米瓤子粉一粉,再叫林诚请人来挖个深坑,将它们都发酵起来,搭配上麦麸子和少许的粗玉米粉,那就是喂猪的好饲料,鸡兔和鹅鸭也有得吃了。
“收起来了收起来了,胡家两夫妻和我们两口子卸了车,就都收到了我们旁边的房子里,那房子不漏雨,时不常的去开开门窗通通风就成了。”朱香草笑回道。
胡大媳妇听着这主仆二人对话,不由满心惊讶。本以为这姑娘只是家中有钱,外加上有几个忠心耿耿又会武艺的仆人,因此才走到哪里都腰杆子硬挺,原来这姑娘也是个什么都懂的赚钱好手?
朱香草此时又笑着指了指园中的草地:“前几日还是胡大媳妇给奴婢出了个好主意,我们俩人每天都多割些草,一半留着喂牲畜,另一半就摊在向阳处晾晒着,等到全晒干了就拿麻袋收起来,跟那麦麸子存放到一处去。”
“这样就算到了冬天,也能叫饲料里有些野菜叶子,煮猪食的时候往里扔两把一堆儿煮出来就是了。”
叶蕙笑着点头:“胡大嫂子这个主意好。还有咱们家的那个菜园子,其实每天都有些菜叶子菜梗什么的不要了,不如叫秦六哥每天差人往这边送一趟,一时间吃不了的也晾晒起来,到时搀着喂就是了。”
猪圈里养的猪到了冬天还能整天吃糠吃麸子,鸡兔却是极挑嘴的,饲料里若是一丁点儿绿色都见不到,再不掺点鱼骨粉贝壳粉的,几天下去就会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姑娘想得周到,” 朱香草笑道:“我们当家的也跟两个大酒楼都提前订好了,等天气冷了,他们酒楼里的潲水都给咱们养殖场送来,保证将禽畜都养得肥肥壮壮的。”
叶蕙闻言,立刻又打量起了眼前这养殖场。
当初营建这个养殖场时,她并不曾想养猪,因此上只建了鸡笼兔舍并两间给林诚一家住的小房,就连几个猪圈都是后来又请人来砌的。
如今那小房一间做了存放饲料的库房,林城一家就全挤在另外一间里,旁边的小灶房又是给人做饭,又是给禽畜煮食,怎么看怎么简陋。
“我看不如趁着天气好再建一排房吧,留两间做存放饲料的库房,再重新搭建一个大灶房,单给禽畜们煮食。你们原来住的那两间,等天气冷了也好烧炕取暖,也就不合做库房存放东西了。”叶蕙与朱香草商量道。
“这敢情好!”朱香草笑得直搓手:“奴婢不瞒姑娘说,三妞岁数小,总是比大人早饿,有时候想给她熬点粥喝或是煮个鸡蛋,灶上却煮着猪食,饿得她成日里哭天抹泪的……”
***
今天还是单更,这周太忙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一章 文家
再说文氏。文氏带着小桃、四喜和章家兄弟俩,一行三辆马车,两辆坐人,一辆装礼物,离了宁州城后整整用了十三天,每天慢悠悠行驶个七八十里路,这一天终于赶在头午到了凤城。
远远从侧窗见到熟悉的家乡景色,听见那顺着帷幕飘进来的、熟悉的乡音,文氏终于是忍不住泪,还不等马车行驶到娘家所在的巷子口,帕子已经哭湿了两条。
“太太莫哭了。”小桃陪坐在文氏身边,极是紧张道:“太太才生完柱哥儿两个月,总是这么流泪,会坏了眼睛的。”
见文氏惘若未闻,小桃不得不低声道:“太太不是说,等柱哥儿将来成了家,太太还要替他带孙儿么?”
他们临行前,姑娘就再三嘱咐她,说是并不指望她将太太照顾得多么十全十美,至少要在太太哭哭啼啼的时候多劝劝——大半年的日子里,太太几乎都在以泪洗面,惟恐没等年纪大了,眼睛就先看不见了,还怎么带孙子!
这话倒是将文氏劝住了,不但止了泪,还扑哧一声笑起来:“你这丫头倒真是会劝人儿。”
小桃也不居功,笑说道:“都是姑娘在太太临行前教给奴婢的……”
文氏闻言,神色更是欢快了几分,眼瞅着车队就要驶到自家门口了,慌忙叫小桃用水囊里的水打湿帕子擦了擦泪痕,又从妆匣中掏出粉扑扑了两下,脸上立刻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来。
文家的守门人瞧着一行三辆车停在门前,慌忙差那在门房里听差的小厮出来询问;章德章武两兄弟进了城之后,不好再大摇大摆的骑在马背上,早就弃马上了车,如今下得车来,正与那小厮迎头碰上。
小厮刚巧认识他们,知道他们上次来过,却不知他们没隔多久为何又来了,也不知道行礼打招呼。立刻抹头就跑,却被章武一把薅住了后脖领子:“你们家姑奶奶回娘家来了,还不速速与姑奶奶见过礼,再进去禀报,跑什么跑!”
那小厮不过十岁出头儿。文氏出嫁却是十四年了,他哪里认识姑奶奶是谁,瞪着眼四处瞧了瞧也没瞧见有女眷,目光越发的迷惑懵懂了,倒将章德兄弟俩气得直笑。
文氏此时也便掀开轿厢帷幕,由小桃扶着她下了车——既然是回自己的娘家,她也不将自己当客人了,何必叫小厮禀报进去,再等人出来迎接。
下车站定后。抬眼看了看熟悉的门楼,文氏的眼泪又有些忍不住打转转,却也不多做停留,扶着小桃的手就往门里走;那小厮一见,也知道这位肯定就是姑奶奶了,慌忙跑到文氏前头帮忙带路,又唤着门房卸门槛,好叫马车驶进院去。
等一行车一行人呼呼啦啦进了门槛。两位舅太太也早得到了消息,慌忙带着丫头婆子往外迎;往前院来的路上,两人未免交头接耳,很是商量了一番,商量如何才能不叫这小姑子与继母单独相处,以免老鼠搬家……
饶是如此,二人见到文氏后还是装出一副贤良的模样,握着小姑子的手很是体贴问候了一番;尤其是见到那几辆马车里,似乎有一辆装了满满的礼物。大舅太太孟氏更是将一双眼笑得只剩两道儿缝。
二舅太太杨氏见状,不免偷偷撇嘴。听说继母的私房钱不是小数儿,她们这小姑子倒是精明,一车并不值钱的礼物就想换走一车细软,真真打得好算盘!
“两位舅太太还是等回到后院再跟我们太太叙话吧,眼下不如先请几位妈妈将车卸了,再将我们这几位随车的大哥安置了,赶车的马也很需要喂喂食水。”小桃照猫画虎的学说着叶蕙临走前交待的话。
的确,叶蕙很怕她娘张不开嘴,因此上事事都想得极是周到。句句都学给小桃听,叫她牢记在心——两位舅太太都挺下作,万一收了礼物又留了她娘在家住下,反而打发四喜几人出去住店,她娘岂不是得被舅太太们捏死。
孟氏听得小桃这么一讲,脸上很有些挂不住火,敢情她一个当家主母还不如姑奶奶家的丫头懂事,万事都要个丫头教给?
不过看在这丫头说得很有道理的份儿上,她也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忙笑着唤身后的几个婆子去卸车;又招呼前院的管家道:“姑奶奶家的这几个车夫和护院你给安置一下,再叫车马上将马喂一喂饮些水。”
见妯娌杨氏频频在她说话时抛眼色,孟氏有些不高兴了。如今可是她当家,这个妯娌却无时无刻不想插手,这是以为她傻呢?
老太爷眼瞅着熬不过三五个月去了,这关键时刻她孟氏可不能做不孝之事!上一次小姑子有信来,杨氏就背着她扣下了,事后等宁州叶家来了人,才敢跟她抖搂了实底儿,虽是如此,她们老爷回头不还是将她好一顿训?
如今这杨氏又想借她的一张嘴,将小姑子的下人打发了,哪有那么容易!老太爷虽说病得厉害,神智却是极清楚的,等见到小姑子一问,还不都得赖在她孟氏头上啊!
孟氏打算的极好,想趁着老太爷还没闭眼前张罗分家——她们老爷虽然是嫡长子,是正宗的嫡支宗房,可老太爷却似乎更疼爱小叔子一些,她为了自家老爷和儿孙们着想,此时万万不能出错,反而是杨氏出错正是她巴不得的事儿。
孟氏一边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边笑挽着文氏的胳膊往后院走去,小桃早将文氏的随身衣物妆匣等拎了下来,见状也乐得省心,背着两个包袱就随在身后闷头前行。
杨氏见了,便给自己的丫头递了个眼神,那丫头忙笑着去接小桃的包袱:“我来帮着妹子拿一个。”
小桃微微一躲,便闪过了那丫头伸来的手,旋即又笑着对那丫头点点头:“姐姐不用客气,这包袱不沉,妹子我还拿得动。”
杨氏气得直暗暗咬牙。随即又想起还有几个婆子在后头抬那装了礼物的箱笼呢,立刻计上心头缓下脚步——既然不能从小姑子那丫头手中揩油,等着看看箱笼里都装了什么也好啊,若真有那值钱的或是稀罕的玩意儿,先给扣下就是了。
一行人走了没多远就进了二门,小桃回头再瞧,二舅太太和二舅太太身边的丫头却不在身后,心中不免笑说姑娘猜得真准。
叶蕙之前是这么交待小桃的:“文家的老太爷病了,大舅老爷不单要扛起老太爷的顶梁柱担子,同时也会约束着大舅太太一些;大舅太太如今又是当家主母,我猜他们一家应当不会太过分,至多是防着老太太偷偷给咱们太太私房。”
“外加上大舅太太虽然很爱占小便宜,可是她为人直爽,有什么话都是直说,倒是比二舅太太好应对多了。”
“因此上你多替太太看着些,万万别叫二舅太太占了咱们太太什么便宜,更别叫她套出咱们太太什么话来。”
“给文家带的礼物,我已经写了礼品单子,就塞在太太的梳妆匣子底下,介时见了文老太爷和老太太,你只管将那礼单取出来,交给老太爷或是大舅太太就是。”
这二舅太太如今没了影儿,一定是偷偷去瞧太太带来的礼物了,小桃偷偷笑想;等她再抬头时,一行人已经到了一处小院跟前,而那小院门口,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如今已经是泪流满面。
“秀君,是你么?”那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迎上前来,一把捉住文氏的双手,话语声很是哽咽。
文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娘!娘!是我呀,是秀君回来了!”
大舅太太见状,也不拦着这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反而趁机回头看了几眼,如此也便发现妯娌杨氏没了影子,立刻低声嘱咐身边的丫头速速回去寻人。
小桃便趁机偷偷打量了两眼太太的娘。听姑娘说,太太的娘不过四十七八岁,怎么瞧着却像六十来岁的样子?若是回去跟姑娘学说了,姑娘会不会很担心她外祖母过得不好呀?
正兀自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这丫头忽然又想起姑娘的交待,说是不叫太太哭得太厉害,立刻背着两个包袱蹭上前去,朗声说道:“奴婢小桃,替我们家姑娘和柱哥儿给老太太磕头了。”
说罢也不管人家娘儿俩互诉什么衷肠了,小桃低头就跪在了地上,哐哐哐给文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
老太太的眼泪登时憋了回去,又慌忙搀扶小桃起身;文氏见状是又想哭又想笑——这又是蕙儿那丫头教的吧!可惜一儿一女没法子跟着前来!
“老太太,老太爷叫奴婢出来问问,说是姑奶奶若是到了,快快领进去给他瞧瞧!”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噔噔噔从院子中跑出来,交代了老太爷让讲的话,又很是好奇的打量罢这个打量那个。
这个就是姑奶奶?姑奶奶不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的亲生女儿么?她怎么从来都不曾见过?
文老太太闻言慌忙抹了一把泪,又连声唤着女儿和大媳妇随她进院:“今儿一大早儿就听见喜鹊在窗外叫,你爹还跟我讲今儿有喜事,早饭破天荒的多吃了半碗粥。”
老太太话音没落,抬头间却惊呆住了:“老头子,你怎么、你怎么下床了,还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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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去医院探病人,下午若是回来晚了,加更也会晚~╭(╯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二章 谣言(二更)
文氏顺着文老太太的话抬头一瞧,就见得她爹正扶着厅堂的门站在那里,饶是用门框做了倚靠,双腿哆哆嗦嗦的也几欲站不住了……
文氏慌忙扔下她娘的手,飞也似的迎上前去,一把将她爹搀扶住,泪珠子亦是劈了啪啦便往下掉:“……爹,秀君回来看您了……秀君先扶您进去躺下,再给您磕头。”
大舅太太孟氏的双眼瞪得比牛还大。我的个天神,这、这老爷子今儿是怎么了?是听说姑奶奶回来了,比吃了灵丹妙药还管用,还是回光返照啊?
文老太太才不管孟氏怎么想,也匆忙上得前去,与女儿一边一个扶着老太爷便往房中走去;孟氏愣了愣神,忙将方才那个小丫头唤来:“你快去前院吩咐管家,就说我说的,叫他速速差人去将大老爷请回来!”
小丫头的眼珠子还盯在老太爷的背影上纳闷儿呢,听了吩咐胡乱的点了点头,撒腿就要往外跑;孟氏忙又喊住她:“你告诉管家,不单是得告诉大老爷说姑奶奶回来了,还得告诉大老爷,老太爷下地了!”
等那小丫头跑走了,孟氏垂头自语:“这是怎么回事儿?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瞧瞧啊?”
“大嫂这是嘀咕什么呢?”杨氏的声音骤然在孟氏身后响起。
待听得孟氏说,老太爷方才下地了,还自己个儿走到了厅堂门边,杨氏哎呦一声:“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公公不是两三个月都不下床走动了么?”
孟氏不等答话儿,就听得老太爷的大嗓门在房内响起:“怎么着,你们都盼着我老头子瘫在床上才好呢?我下地是个很吓人的事儿么?”
这妯娌俩吓坏了,对视一眼之后,慌忙便往房中跑,人还不等进屋。就争先恐后喊道,我们都是为您高兴呢,孟氏更是笑道:“……您能下地了可是个天大的喜事儿,再加上小姑回来了,咱们家这可是双喜临门呢,媳妇已经叫前院派人去请大老爷回来了。”
话毕又瞧见小姑子还跪在地上,孟氏忙上前两步往起搀扶。笑容别提多真诚了:“姑奶奶大老远的回来了,咱爹别提多高兴了,姑奶奶若是还跪着。岂不是叫咱爹心疼?”
文老太爷半靠在床上,笑着点头:“你大嫂说的是,咳咳咳……”
文老太太慌忙将他身后的软靠撤走,换上了两个更大的大引枕,等他靠得舒服了,这才将床边小几上的温水拿起来,用小银汤匙喂他喝了两口水。
文氏急切的看着她爹。连声问了几句您可好些,要不要赶紧请个郎中来瞧瞧;孟氏和杨氏闻言都有些不高兴——她们妯娌俩可从来不曾吝啬过请郎中的银子!
文老太爷微微笑道:“你两个哥哥嫂子也往家请了几个郎中了,翻过来调过去都是那些车轱辘话,开的也都是些只管苦不管用的药汤子……爹爹人老了,就算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没用了。”
文氏的眼泪又一次绝了堤坝。小桃见状,又一次用上了门口的伎俩,将身上的包袱往一旁的空椅子上一放,走到床前就跪下给老太爷磕起了头:“奴婢替我们姑娘和柱哥儿给老太爷请安。”
“快起来。”文老太爷又咳嗽了两声,眼睛却亮极了。
文氏擦掉眼泪也跟着附和:“老太爷叫你起来你就起来吧。”
转头便对她爹娘道:“……若不是柱哥儿太小,天气又太热。我便将他带来给爹娘瞧瞧了。他刚生下来时有些瘦弱,才五斤多点儿,多亏蕙儿给寻的乳母很好,两个月就长了五斤,如今是又白又胖,又能吃又能睡又能哭的……”
“蕙儿也想来瞧瞧外公外婆,可她又不放心她小兄弟,说是既然我来了,就叫我替她给外公外婆带好儿。她就在家照顾着。”
文老太太垂头抹泪。她这个女儿说是命儿好吧,丈夫早早就没了,说是命儿不好吧,竟然还生了个遗腹子。蕙儿那孩子也能干……真是叫人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文老太爷却呵呵笑了几声:“好,好,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放心了,蕙儿那孩子是个懂事的。”
话毕便抬眼瞟了两个媳妇一眼,旋即又转开了目光;孟氏和杨氏不由心中打鼓——这老爷子若不是病了,那就是个活阎王加上老狐狸啊,难不成早就知道她们妯娌做了什么?
……文家的事且告一段落,再回头说说宁州城里的冷梅巷。也是这个时分,常胜赶着马车从外头回来后,进得院门便黑着脸去寻陈大。
“姑娘不是叫你去缸窑村订花盆么,你不将花盆送去远山村,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陈大正在倒座房里打盹儿,被他喊起来后,忙开口发问,“难不成花盆卖断货了?”
常胜摇头:“姑娘定制的是特殊样子,李二叔得照着样子现烧,过几日才去拉。”
“我是在李二叔那里听说了一些事儿,又不好跟祝伯和姑娘讲,先来跟陈大哥讨个主意。”
陈大见他一边说一边皱紧眉头,也知道必然不是个小事儿,慌忙坐直了身子:“你说。”
“李二叔跟我说,最近不单是缸窑村,就连周围的村子也在传着一个谣言,说是、说是咱们家太太不守妇道,说什么说得好听是生了个遗腹子,其实还不知道是谁的……是谁的种儿。”常胜咬牙切齿道。
“又说姑娘有样儿学样儿,小小年纪就招蜂引蝶,日日带着几个大男人四处乱跑……”
陈大大怒:“你可打听出来了,这谣言是谁散播出去的?但凡是花圃里要用花盆,可都是你一人去缸窑村的,姑娘都没怎么去过,怎么会有这种话儿传出去?”
常胜冷笑道:“都不用打听,必然是叶冲两口子做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陈大疑问道。
“叶冲家里也有花圃,花盆都是在缸窑村买。”常胜回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要不然今天夜里咱们俩出去一趟,摸进那小子家里将他一刀剁了算了!”陈大只听了这一句解释,立刻对常胜这话深信不疑。
常胜沉吟了片刻,微微摇头:“这么做不大好,出了人命的事儿,官府一定会追查的。”
“陈大哥你说这样如何,我最近几日还少不得替姑娘出去办差,就辛苦你一下,你替我盯那叶冲几日,看看他长期在什么地方出没;等摸到他的固定行踪后,再动手也不迟?”
陈大哈哈笑起来:“你是打算不在他家杀他,而是在外头人烟罕至的地方解决了,叫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看这招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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