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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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紫颜眼中的光芒更甚,如擦亮了的火种,愈发跃跃欲试,“那就多找几个人易容了,每家扮一个混进去,我倒要见识一下另外九位大师各自的手段。”

    姽婳目瞪口呆,未曾想这散漫少年竟有天大的胆子。她轻轻笑道:“好,你想玩,我奉陪,反正我这一门如今我最大,若是你师父不能去,你就算我的弟子好了!”

    紫颜道:“你师父呢?”

    姽婳嘻笑道:“她今趟没比过我,大丢面子不肯来了。”

    “哦。”紫颜若有所思,想想病榻上的沉香子,点头道,“我瞧下次聚会,准是我去就可以了。”

    “咦,好孩子,有志气!”

    听到“好孩子”从姽婳口中说出来,紫颜红了红脸,道:“此事我会禀告师父,姽婳你要是不急着回去,也在这里玩几日如何?”

    姽婳摇头:“土里太憋气,我禁不住,以后等你们搬上来了再说。”她踩踩地面,娇笑道:“沉香大师呆在下面不嫌气闷么?要你出来打点门面,看来伤得不清。”

    紫颜出了一身冷汗,道:“你……怎知?”

    姽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笑道:“我来之前见过墟葬,也就是今次十师会将列席的堪舆师,你师父这房子便出自他的胸臆。别以为十师见面只是玩玩,除了切磋技艺互为启发外,十家之间相互庇佑也是情理中事。你师父上回虽然没来,但其他九位大师他也认得,对了,阳阿子大师是不是常来这里?”

    紫颜点头,阳阿子的大名每日都要听侧侧提起,想了想道:“但是只要这一家下个十年衰落了,就会被挤出这个圈子,是么?”

    “话虽如此,可进过十师会的家族门派,即使无缘再入会,与十师依旧有紧密萦系。你以为做一个行业的龙头,不须众星捧月?唉,真是小孩子。”

    紫颜心驰神往,平素不起波澜的心竟风吹声动,靠近了姽婳又道:“姽婳姐姐,我再问多一句,今次的十师除了你和我师父,剩下的八人是谁?”

    “看来明年你是非到不可。”姽婳笑了笑,数着指头耐心地道:“让我想想……有玉阑宇的璧月大师,神医皎镜大师,墟葬大师,丹青国手傅传红,文绣坊青鸾,吴霜阁丹眉大师,阳阿子大师,最后那个灵法师我不知道名姓,听说墟葬大师会亲自去请。”

    “咦,这个大师那个大师,岁数应该都不小。姽婳你是最年轻的一位?”

    姽婳神秘一笑:“又来套我年纪?这不可说……不过傅传红和青鸾也不大。”

    “若是明年我可以替师父去,我就是最小的一位。”

    姽婳大力地敲了一下紫颜的头:“做梦!再怎么也轮不到你。我看你学上三年能出师就不错了,下一回嘛,说不定不用赶,兴许真是你。”

    三年,师父也如是说。紫颜想到沉香子低沉的语音,师父和姽婳的眼力都不差,只是他没有那么多的光阴可以耗费。

    “来年三月,还有大半年。”紫颜盯着姽婳,缓缓伸出他的一对手,犹如裂玉撕帛,坚定地说道:“不论师父去不去,我都要比他更强,要与你一同列席十师之位!”

    他的手宛如一对金刀,戳在姽婳面前。她忽然吃吃笑起来,捧起这对手,犹如望见一枝妖娆的香,突如其来地问道:“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说完心中亦是一动。怎会为一个少年心血来潮?冰雪容颜之后的那张脸,不由让她为之好奇。

    紫颜刚想回答,远远听到一声喷嚏,姽婳笑容不减,顺手把他拖到树后。紫颜心知是“珠帘”预警,急忙掩藏好身形。

    “姽婳!姽婳!”

    一个身著银褐冰梅纹湖罗衣的男子焦急地叫了几声,自远而近走来。姽婳在树后甜甜一笑,纤指轻弹,一粒极小的香丸凌空飞射,在那男子身旁不着痕迹地散开。恍若残红的雾气袭上他的两颊,恰似添了羞颜,那人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姽婳像个没事人似的走出来,看也不看那人,对了紫颜笑道:“话没说完就有人惹厌。对了,我如肯帮你,你用什么来换?”

    “用一个人的一生。”紫颜笃定地望着她,知道她拒绝不了这个诱惑,“每个来易容的人都有故事,我把它们全说给你听。”

    姽婳没想到会是如此交易。看似紫颜小气,连金银珠宝也不肯相换,实际却托付了他的身家性命。主顾的秘密是易容师的命根,既可能成为赖以立足的人脉资储,也可能是招致凶险的锋利刀刃。无数的故事,无数的人生,紫颜把独享的机密与她交换,无疑已将两人未来的命运牵在了一处。

    姽婳并无野心,多知晓一些秘密不是她最在意的事。紫颜的诚意与决心更令她好奇,千万人的故事不及得他一个人。或许有一天,他会把最隐秘的事说给她听,想到能看破这个将来的大师,姽婳觉得心痒有趣。

    如果是眼前这小子,也许明年真会列席十师之位。姽婳想到此处,解下腰上悬挂的连珠半臂纹锦囊,掏出一只坠了锦红玛瑙的镂空银熏球。紫颜立即嗅到了一丝清幽淡雅的香气,令人舒眉展目,一时间心境澄明,海阔天空。

    “我新制的香,一直没机缘用它,或许你能用得着。”姽婳把熏球放在他手中,“它的奇妙处,只有用时才知道。”

    紫颜托着香,心情说不出的平和冲淡,离怖离忧,微笑道:“它叫什么名字?”

    姽婳眨了眨眼,道:“没起名呢。”看着紫颜弯弯笑眼,如眉新月,遂道:“叫它‘眉妩’如何?”

    眉妩。千古盈亏休问,叹慢磨玉斧,难补金镜。紫颜心中流过这一句。他的一双手,到底能修补什么?青黛色的香静置在熏球中,等待他的答案。

    “从今之后,我将不离你一箭之地。在你未曾神乎其技之前,不会离你而去。”

    姽婳如是承诺。

    此后轻红腻白,步步薰兰泽。

    锦袍男子一众苦寻不获,各自颓丧地回到原地。姽婳脚边躺着昏迷不醒的樗乙,据说被陷阱中的迷烟伤着,要过几日方能苏醒。被姽婳迷倒的男子莫名地发觉他抱了一株老松睡着了,醒后狂奔过来,根本不敢提起自己的遭遇。

    “这蠢人一点用处也没有!”锦袍男子嫌恶地瞟了一眼地上的樗乙,隔开丈余,像是怕沾染他的俗气。

    “如果我没猜错,此间并非沉香老人的居处。”姽婳玩着鬓角一缕长发,心不在焉地分析,“这里的陷阱粗劣简陋,一望即知是当地猎户铺设,要不加些迷烟,也伤不了人。四处找不到有人住的痕迹,想来野兽捕光,猎户也跑了。这个家伙……”她踢了踢樗乙,不屑地道:“想是和我们一样,听说了沉香老人的行踪,抢先赶来,可惜本事太低。你们带他回去,问清他这一路看到些什么再做打算,这荒郊野岭的,王爷是何身份,不必屈驾在此。”

    那王爷嘿嘿一笑,沉吟道:“可是……如何才能找到沉香老人?”

    姽婳咭咭笑道:“我且在这谷里多留十天半月,看能否寻到蛛丝马迹。之后若未向王爷禀告,就是没找到人。”

    “你是要回去了?”王爷隐有怒意,含而不发。他身后几人均有庆幸之意,一个小小丫头得到太多宠信,终非善事。眼见她自甘在这幽谷留下,免却他们奔波辛苦,如何能不喜。

    “是。此间事了,我要回去向师父复命。我师父,不愿徒弟老是抛头露面。”姽婳低下头,嘴角转出一朵浅笑。

    听到姽婳提及师父,王爷的脸色稍豫,烦躁地挥手道:“罢了,你留下就留下。哼,我就不信他能躲到哪里去,任他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挖出来!”向身后随从吩咐了两句,为姽婳留了几袋干粮和水,不耐烦地命人背了樗乙,率众离去。

    凤鸣卷(之前传。。) 第7章 眉妩 翔舞

    翔舞??伸了个懒腰,咦,不知不觉日当正午,可是干粮好难下咽。她溜溜的眼珠儿一转,用脚在地上点了点。雪浪翻飞,地面涌出一个披了素白绢衣的少年,向她扬手道:“哟,饿了就下来吃东西。”

    好玩,??瞪大眼睛,看紫颜换过衣着妆容,淡月微云,超然无争。“你怎知我饿了?”她上前扯住他的衣袖,像对待熟稔的玩伴,“难道我面有菜色?”

    “紫颜,她是谁?”侧侧跟在紫颜身后,问完左右四顾,想寻觅凤笙的影子。

    “一个来帮忙的朋友。”紫颜略蹙眉头。

    “我叫??。”招呼完毕,她朝草头藤根处望去,轻车熟路地找到入口,一躬身人就不见了。

    侧侧大惊,忙跟了上去,见她一路走到沉香子床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老人此刻已能下床走动,蓦地里瞧见??亦是一怔。香檀如波,曼妙地斜穿整间屋子,沉香子豁然开朗,微笑道:“是蒹葭大师门下?”

    “不敢。??参见沉香大师。”??作势要跪拜,膝盖微弯意思了一下,就被沉香子扶起。

    “无须拘礼。听紫颜说,是你支走了来人。”沉香子顿了顿,涩声道:“那个……他……果然来了?”??知他说的是王爷,偏歪了头道:“大师说的是谁?”

    沉香子的眼掠过侧侧和紫颜,再看着巧笑嫣然的??,他竟成了四人中最拘泥的一个,不由把千般烦恼化作坦然一笑。罢了,放下罢了,一旦想通,他温言道:“令师可好?明年三月,又可以见到她了。”

    “不好,我师父一点也不好。大师若是想来年三月见她,恐怕要亲去霁天阁。”??说到这里,故意隐去了得意,漫不经心地道:“十师会上去的是我这不成材的弟子。”

    沉香子难掩惊讶,瞥了一眼镇定自若的紫颜,猝然觉得衰老是易容无法阻挡的事。他老的不仅是面容,更是心态,想与人争短长的心现已枯死,而手中的易容术也逐渐退化成了一门手艺,仅仅是一门巧夺天工的手艺,不复有当年的魂魄灵气。??的下一句话更是击中了他的心事。

    “紫颜说,来年三月他想代师出行,我就为了此事留下。如果大师肯成全他,就请早日倾囊相授,不许藏私哦!”的5c??的一句话令紫颜俏面窘红,头回像被踩着尾巴的狐狸,求饶地望了沉香子。捣乱的丫头却幸灾乐祸,乐呵呵作壁上观,想看此事如何收场。她早就打定主意,要想在谷中长伴紫颜,督促他日进千里,必须得到沉香子的认可。这事瞒不过去,倒不如说开了,若是沉香子像她师父一般懂得功成身退,该放手时放手,也算成就了紫颜。

    侧侧本在芳心摇簇,想着如何向??打听凤笙的事,闻言一惊,埋怨地瞪紫颜一眼,道:“我爹在养伤,别惹他不高兴,十师会不是我们这些小孩子去的地方……”说到这里又觉辞穷,明明??亦是同龄。

    她心绪不宁,蓦地想起与紫颜要好时,任他如何放肆也不会着恼,今次恼他,怕不是转了心思。想到此处,粉颈一弯,悄然羞红了脸。紫颜也不辩解,静立在沉香子身侧,像是想得到他的承认。沉香子不回答,凝神在想些什么,灯光却在这一刻尽灭。

    黑暗里气氛僵持。侧侧忽然后悔,想到紫颜粲如春容的一张脸,此刻想是灰了,暗暗地又心疼。暂时把凤笙缥缈的影子从心里挪出去,侧侧向了紫颜的方向伸出手。

    落了空。是他有意避开了,还是这暗如黑夜的颜色,成了他们之间的墙。

    一星光亮在紫颜指上绽放,依旧是他擎了灯火,插到了灯台上。侧侧眼前仿佛又见早间陷落时他擦亮火折,让她在惊恐中抓到一根稻草。是紫颜的话,爹爹一定会成全,她期盼地望着沉香子,等他说出赞同的话。

    “嘿嘿,地下果然憋气。”??打破尴尬,径自指手画脚,“墟葬做的机关应该可以还原,就请大师把屋子升上去,见见天日。”

    沉香子摇头道:“没人有这气力再拉得动那个石磨,须用药弄醒那两匹马,或是过个三五日,等我身子好了。可惜玄麻汤的解药用完了……”紫颜眼睛一亮,欲言又止。沉香子笑道:“你想到什么就说,师父不是小气的人。”他忙道:“那解药的方子我看过,里面的七味药安神堂里都有,只差一味零陵。零陵亦是香料……”

    “哈,零陵我有,谁去配药?”??斜睨沉香子一眼,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堆色泽不一的香块,挑出一块递与紫颜,“这是我用零陵做的散香,你拿去和在解药里。”

    零陵又称芸香,据说可令人死而复生,香气异常浓烈。紫颜捏住它一溜烟往安神堂去了,??大大咧咧往沉香子的拔步床上一坐,执拗地等着老人的答复。

    “不是我不想传尽一身本事,而是欲速则不达。”沉香子轻抚左手腕上的一道伤疤,神情澹然,“易容一道比制香更凶险,要接触的药物太多,乃至使人乱性迷神,并非妄言。我本想好好琢磨他三年,以这孩子的才智,三年后就可成材,五年后必成大器。若是一味求快,短短半年多就让他出师,是……委屈了他!”??不以为然:“我明白,他也明白,因此我才来助他一臂之力。大师莫非觉得霁天阁不是皎镜大师的无垢坊,没神医的手段就帮不了人?未免太小看我们。”

    沉香子凝视??,霁天阁的制香师常年以香料驻颜,谁也看不透其真实年龄。此女看似年幼,老练处百倍于紫颜。是否他该放手一搏,任那孩子自由翱翔于碧空深处?

    这时紫颜自外折返,拿了配制好的解药滴进双马的口鼻中,没过多会,两匹马站了起来。紫颜轻拍马臀,却纹丝不动,双马只管低头咴咴哀鸣,想是先前吓破了胆。??见状,慢悠悠地走到它们面前,纤手一招,飘过丝丝香气。白马顿时有了精神,像是遗忘过去种种,奋然蹄踏如飞,将石磨重新转动。

    轰鸣声中四人随同屋子缓缓上升,骤见天日,眼前豁然开朗。午后阳光如黄金耀目,耿耿光芒遍洒谷中,那盏青釉镂孔灯黯然失却光华。沉香子注目灯盏的疲态,如日中天的已不再是他,默默地把它吹熄了,转身对屋外的紫颜道:“小子,你过来!”

    紫颜走进屋子,眉眼含笑,无论地上地下,他永是容光夺目。沉香子思忖良久,终于说道:“要学我所有本事不难,师父当言无不尽,领悟多少看你造化。只是来年三月……”他顿了顿,铿锵地道:“想代我赴十师会,你须有能耐赢过为师!”

    紫颜恭顺施了一礼,站直身躯时,侧侧仿佛听到一曲激昂如战的琵琶,弹破云天。??自此在谷中住下,与侧侧同一间屋,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方起。起身了也不来寻紫颜,径自入山采花,所过处冷香浮动。有时她兴致好,就约了侧侧梳妆打扮,螺髻凝香,金霞拂面,瑶钗罗帔,彩缕花衫,招摇地自紫颜面前一闪而过。紫颜每每瞧了眼热,取了自家的锦袍穿上,绣盘龙凤,金织日月,如云霞锦灿,明媚不可方物。两女被他比了下去,皆不服气,各自寻思妙计想赢过他,却终没能成功一回。

    侧侧趁了空隙问起??,来谷中时是否见过蓬瀛岛之人,??断然否定,又道:“那日谷里共有十四人的气味,除却我们那十个,就是你们三个和陷阱里那个,此外再无他人。”

    侧侧心头百转千回,凤笙明明迎着他们去了,为何会不见踪迹。当日之事恍若春风吹面,拂去便了无痕迹,只留得心尖一丝暖,仿佛梦幻。她放心不下,找紫颜又问过,也说未曾见着这神仙般的少年。他更嬉笑说道:“那人说不定是我假扮的,你要谢过我的救命之恩。”侧侧啐他一口,想他弱不禁风,怎及得凤笙英姿飒飒,强健有力。

    依恋那一分怀中的温暖,甚至,想念他冷淡的神情。

    她也曾向沉香子提到凤笙,爹爹并不在意,只说蓬瀛岛所收子弟全是美少年。他想了半天,记起曾为蓬瀛岛一位少年接过断指,因此结缘,没想到事隔数年会遣人报讯,称许了几句,也就不再说什么。侧侧问不出更多关于凤笙的消息,自此闷闷不乐。

    紫颜却在此时突飞猛进地成长。他白天随了沉香子修习易容术,晚间则被??拉去关在房里,神神秘秘不知做什么。侧侧被他俩赶出屋来,有时好奇想偷看,窗户全被??用软烟罗帐子蒙了,凑近更闻到昏昏欲睡的气息,让人神思不清。等她熬到亥时回屋歇息,房门大开亦散不尽那檀粉腻香之气,好在熏香有诸多妙处,一沾枕头便大梦周公。时日长了,侧侧忘了抱怨,只得由他们去了。

    间中仍有三三两两的江湖人马前往谷中打探。??埋伏的暗香发挥了奇效,在谷口如瘴气迂回弥散,掩住口鼻屏气而入只能前进数十丈,再厉害的高手,行了两三里后也不得不放弃。唯独香料花费甚快,紫颜和侧侧闲暇时便被??差遣上山,一来二去,两人多少学了些霁天阁制香的手段。

    但依旧有人掠过重重阻挡找到了沉香子。一天晚上,夜风轻寒,一位窈窕弱女避开谷口翻山越岭而至。她到达屋前时衣衫褴褛,双手血迹斑斑,惨不忍睹。侧侧连忙为她包扎伤口,她却只是跪在地上,求沉香子为她易容。

    在紫颜眼中,她已有无瑕的一张脸,娃娃似的惹人爱怜。他难得开口劝了两句,编派了许多吓人处唬她。她无动于衷,一味挣扎着把一块家传古玉放在紫颜手中,恳切地说道:“求求你!帮我在大师面前美言几句,我想要倾国的容貌,一定要……”

    紫颜把那块玉握在手心,记住了她的名字,蓝玉。她眼里有一簇火在跳动,再苦再痛,她只求那一张容颜。紫颜默默地想,而她舍弃的面庞,会不会有人惦记,有人想念?当沉香子为她诚心所感,抹去蓝玉的过去时,紫颜隐隐地预感,那一段过往只是暂时沉入了水底,他日还将卷土重来。

    这是第一回看沉香子为他人施术。紫颜伴随在旁,听他一一口述心得。??好奇地观望了一阵,看到刀下脸破,“呀”地怪叫一声躲了出去。隔壁屋里,侧侧早已遍点油灯,一心一意为蓝玉缝补衣裳,绝不敢踏足半步。

    易容,是刀针并用的绝妙医术。紫颜目不转睛地盯着沉香子,仿佛要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吞到心里去。血光弥漫中抹去前尘过往,而后,竟能浴火重生。如此奇妙的魔幻之术,怎能不让人沉沦。

    蓝玉养了半月的伤后直奔京城。她走时,侧侧和??都觉那面目艳丽无匹,各自动了动易容的念头,又怕真的吃刀子,说说便罢了。紫颜的眼前,依旧晃动那张无邪的脸,有时候人舍弃自己的本来,会是那般容易。但要拾起时,千艰万难。

    在蓝玉之后,又有一对夫妻偷进了山谷,亦是翻越山岭而来。两人是沉香子认得的神偷——冰狐和雪狸,在江湖上结怨太多,不得不上门求助。沉香子为他人易容只收骨董,两人知道规矩,带来一面数百年前的青铜星云纹镜。

    沉香子隐居后早已收山,但心下难舍古镜,左思右想犹豫不决。紫颜看出师父心意,说道:“徒儿想再亲眼看一回师父的本事。”沉香子故作为难,踌躇再三,方答道:“好罢,你入我门下,难得见我亲手施术。”的cf

    一桩生意成交,紫颜便有机缘再次目睹沉香子弄脂沾粉,割皮瘦骨,把两个人彻头彻尾地改造。风起指上,刀横眉间。这一趟,他确信完全摹熟了师父的手势动作,甚至眉眼动静,呼吸快慢。面部血脉如阡陌纵横,当沉香子掀开面皮给他看到皮肉的本相,紫颜眼中只把它当成了一幅画。

    他心无杂念,亦无惧意、彷徨、错乱。只有一张张即将被替换的容颜。

    冰狐和雪狸去时老毛病发作,偷走了沉香子心爱的佩剑,老人怒急攻心,伤势又有了反复。累得??只能重新布置机关,将迷香遍及山谷各处,之后再无人来滋扰。紫颜没了活生生的摹本,不得不扎了许多人偶,为它们修眉毛、敷脸蛋、隆鼻子。

    秋声露结之时,沉香子身子渐渐康复,越发加紧敦促紫颜炼药、制皮、切骨、削肉……诸多原本血淋淋的技艺,凝于紫颜手上竟除却了腥秽的意味,风雅得犹如筝弦破冰,低吟浅唱。而他整个人与??处得久了,气质愈加绝尘英秀,骨清肌嫩,宛若姑射仙人。

    侧侧平素见不到紫颜,心里挂念,编个借口路过爹爹房中,找他说话。见他腰佩??送的熏球,又特地用冰绮绣了香囊,满心想送给他。引线停针之际,想起凤笙,不自觉在香囊上描了一只劲弩,怪里怪气的不成样子。两人的影子明明灭灭,如花争发,绣到后来竟自痴了。??在一旁瞧了有趣,拿话套她,三下两下问清了原委。她有心戏弄,故意说道:“不如把你说的那人画下来,许是我见过忘了。”侧侧被她逗起心事,落笔如飞,转瞬在罗纹笺上勾出一幅丹青,磊落风姿正是别后心头那少年。她织绣技艺超群,手绘亦有八九分肖似,待到画完,怔怔发会了呆,被??劈手抢过画去。

    “呀,呀。”??捧了画,笑着往沉香子屋里去了,不多时拉回紫颜,把画塞入他手中。“来,给我照这个人易容看看。”

    紫颜眉尖轻皱,像是意识到她不安好心。侧侧兀自脸红如染脂,娇羞之下颇为心动,想再看一次凤笙的容颜。多一次也好,胜过梦中相遇。侧侧这样想着,触到紫颜深如点漆的眸子,倏地一痛。这对他而言不公平罢,要扮她心上的男子。

    “若是我扮得像,??你用什么赏我?”紫颜无视侧侧蟠曲的心事,一径与??讨价还价。

    “你要什么且说说看。”

    “你身上除了香料也没宝物,就要你那块黑龙涎香。”

    “啧啧,真是亏本生意。”??嬉笑间瞥了侧侧一眼,“成交,你速速扮来,不得有误!”

    而后,便见玉人踏风而来,单衣如舞,阔阔招展。侧侧怦然心动,未想到紫颜能拟得如此酷似,被他搅乱芳心,怔忪不能言语。究竟当日所见是不是他???直言并无第十五人的气息,是??说的一定错不了,那么此时的相见,又有几分真实?

    他却冷淡如昔,离她一丈外站定了,抱臂道:“你寻我来有何事?”

    “我……”侧侧自觉无话可说,抬眼看到紫颜深邃的星眸,更是方寸大乱。??偏把她往他怀里推,乐呵呵地道:“来,来,再抱一回,我要瞧瞧当日是什么情形。”

    侧侧大窘,拼命推开手,混乱得不可开交。沉香子听见喧哗,走出屋子,见三人闹成一团,低低咳嗽了一声。紫颜走到师父面前拜过,沉香子凝看片刻,惊道:“这是你做的面具?”

    紫颜点头,在脸上稍一摸索,扯下一张面皮。侧侧心碎地看见那张令她沉醉的脸庞躺于他手心,而紫颜莞然浅笑,将之视若敝屣。她低下螓首,不忍地走回屋中。

    沉香子没有留意女儿的异样,赞叹地把人皮面具摊于手心。薄如蝉翼,却又纹理毕现,仅过两月,紫颜就能制出如此精巧的面具,而以前的他花了七、八年的光阴。这少年,厉害得不像一个人!

    林间有飞鸟倏地嘤鸣而过,刹那间振翅迎风,直冲向九霄天际。

    凤鸣卷(之前传。。) 第8章 眉妩 哀弦

    哀弦

    这一年的冬雪来得特别早。霜降之后天气陡寒,转眼漫天一色,冰雪封山。紫颜的两匹白马嘶寒畏冷,他便央沉香子盖了马厩,又替它们蹄上裹了棉布,照顾得甚是妥贴。侧侧的织绣手艺愈见精致,为众人各做了一件姑绒冬衣,想到外出风寒,又为紫颜单做了一顶玄狐帽套。

    冰天雪地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等众人发觉时,他已坐在屋中,端起侧侧奉给沉香子的晚镜茶品茗。

    来人披了一件紫茸裘,襟袂堆花镶金,极尽富态。沉香子将身护住侧侧,紫颜守在门外,姽婳不知在哪里躲了起来。这人伸手入怀,夹出一封蜀纸信笺,递与沉香子,道:“在下旃鹭,代我家城主拜会沉香大师,请大师近日往照浪城一行。”

    此人能破除姽婳设在谷口的迷瘴,绝非凡夫俗子。沉香子阅信沉吟,依稀记起出谷时曾听人言及,新兴的照浪城近年横扫天下,吞没了许多不尊其号令的帮派。城主照浪鸷悍嚣狂,目空一切,断断得罪不得。

    旃鹭眉间跋扈,自顾自又道:“我家城主说,大师书剑双绝,有心与大师略作比试。如果大师肯来,他自当为大师消解昔日的一段恩怨。”

    沉香子讶然看去,旃鹭目光烁烁,言中所指显然是他最为担忧的大对头。饶是他一腔心如止水,此刻也活络起来,想到那人手段倾天,如今既然连照浪亦找到自己,若是不应,说不定追兵将再度蜂拥而至。

    旃鹭看出沉香子意动,趁机说道:“大师若是方便,谷口备了千里良马,只须大师开口即可启程。”

    侧侧悚然一惊,忍不住道:“爹,万一是陷阱……”

    旃鹭傲然掀开裘衣,衬里的麝金绸缎上绣了一只夜枭,望空张翼,狂态尽出。他一字一句冷然说道:“姑娘莫非怕有人冒充?以我照浪城今时今日的地位,谁敢冒名顶替,当是不活了。”

    侧侧被他气势所慑,说不出话。她本想回嘴,即便是照浪城的人,也可能将爹爹诱杀。但此刻迫于旃鹭的气焰,把话吞了回去。

    “好,我跟你去。”沉香子毅然决定。

    “爹!”侧侧惊呼。

    紫颜不禁蹙眉凝视师父,是什么让他如此不冷静?昔日与王爷结下的又是何样仇怨?但他深知此事已在沉香子心中成了结,不去解开将终身难安,于是他按下愁肠,悄然走到井边。

    旃鹭闲闲地坐着喝茶,晚镜是一品余味悠长的好茶,越到后来越是心如雪镜,沁人的凉意自脚底漫漫漾起,舔到心尖上兜过一圈。沉香子爱饮此茶,因而分外知晓他舒适的笑意从何而来,这是种笃定的笑容,不怕上钩的鱼再脱逃。

    动摇只得一瞬,看到侧侧眼中又多一分惊吓,沉香子不能再等待。他快快收拾了行囊,想立即就跟旃鹭去了,被侧侧慌恐地拉住了衣袖,拦在屋中。

    “侧儿,爹去去就来,办妥了外面的事,就不会再有人骚扰。”

    “可是爹……”侧侧想到那时他与阳阿子去了,回来时伤痕累累,情急间只知道摇头不允。

    紫颜出现在门口,携了一只蓝布包袱,默默递给沉香子。沉香子一闻气味,知是日常易容用的膏粉,暗想他不过是与人比剑去,要这些何用。紫颜神态执著,不容师父犹豫,把包袱塞在他手中。沉香子心下苦笑,罢了,这孩子许是叫他见势不好就易容逃命。其实有那百十张人皮面具在,这些膏粉想是用不着了。撇不下紫颜的一番心意,沉香子随手把包袱扎在了行李中,一齐交付给旃鹭。

    沉香子与旃鹭走后,姽婳方自现身。侧侧红着双眼啜泣,紫颜定定地望着姽婳,道:“他认得你,对不对?”

    姽婳摇头:“他不认得我,但我见过他,确是照浪城的人。照浪结交了诸多京中权贵,他说能为沉香大师消解宿怨,未必是虚言。”

    侧侧闻言稍安,抹干了泪破涕为笑。紫颜从姽婳不同寻常的安分中瞥到了一丝不祥。等侧侧走开,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有话尚未说完。”

    “照浪此人,不简单。我有点担心。”

    紫颜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无法可想,唯有按照沉香子临别吩咐,每日做足功课。

    沉香子既不在,姽婳随意许多,闲来无事更拉了侧侧充当人偶,自愿给紫颜易容。紫颜一时兴起,就把侧侧扮成姽婳,或是将姽婳扮成侧侧,让两人像一对孪生姊妹。姽婳偏不满足,又让紫颜也扮成她们的模样,三人顶了同一张脸,玩得不亦乐乎。

    三人玩了数天便乏了,紫颜更丢下易容术,与侧侧一同绣花。姽婳避开侧侧单独与紫颜呆的时辰越来越长。有一回让侧侧无意瞧见紫颜泡在大木桶里熏香,屋子里云蒸霞蔚,烟气氤氲。侧侧不晓得为什么门未上锁,蓦地大叫一声,羞红了脸跑出去。姽婳兴冲冲地从井边爬上来,手持一味乳香目睹整个过程,笑得打跌,差一点落回井里。

    谷中不知时日过。沉香子回来那日天寒地冻,紫颜三人正围在屋子里烤火,忽听到几声咳嗽。三人奔出屋去,沉香子完好归来,只是面色阴沉。

    侧侧见老父没事,大为心安。姽婳凌空嗅了嗅,暗自皱眉。紫颜瞧出不妥,扶了师父进屋,端了暖茶候着。沉香子一坐定,“哇”地吐出口黑血,吓得侧侧脚一软,抓住他的袖子问道:“爹,你受伤了?”

    沉香子缓缓摇头。姽婳将手指搭在他脉上,察觉他竟是心脉受损,万念俱灰,不由讶然。紫颜略一思忖,知道师父比剑输了,也不便明说,心想慢慢疏导心情,调理一阵也就是了。当下出屋去了安神堂,抓了几味药来。

    不想他在屋中支炉生火,沉香子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侧侧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百般询问,沉香子就是不说,问到后来急了,又吐了一身的血。侧侧不敢再问,含泪陪了紫颜煎药。

    姽婳不管这许多,径直问道:“大师,照浪有没有遵照诺言,替你化解和王爷的仇怨?”沉香子凝滞的眼神稍许动了动,微微点了点头。三人面面相觑,既是如此,为何他殊无喜色,难道剑术的胜负在他眼里远胜过其它?

    沉香子的病一天重过一天。姽婳知是心病,欲至无垢坊请皎镜大师前来医治,被沉香子阻止。他时常望天发呆,想到痴处兀自苦笑,看得三人暗暗焦心。心情好时会指点紫颜几句,心情差时谁也不见,憋在屋子里沉思。

    终于到了来年春天,莺啼翠绕,花鲜雨润。眼见十师会一天天近了,沉香子却缠绵病榻,再起不了身。他自知无望,找来侧侧和紫颜,神情自如地交代后事。

    “侧儿,爹要去了,你不要哭,爹是到时候了,不痛苦。”他竭力伸出手,把侧侧的手放到紫颜手上,转头对徒弟说道:“紫颜,师父没能教你什么,不过你已远超我的期望,十师会就由你去。可是别忘了,要替我好好照顾侧儿,如你不嫌麻烦,就照顾她一生一世……我知这要求强人所难,若她能找到好人家,拜托为她多备些嫁妆……我就安心了。”

    紫颜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徒儿知道了。”侧侧哭得死去活来,甩开紫颜的手,跪在床前拉了沉香子不肯放。

    姽婳轻轻拽了拽紫颜,两人步出屋外。紫颜眼中莹亮,低头擦了,听姽婳黯然说道:“你师父怕是不行了。”紫颜不语,师父的命运他比旁人看得更明白,这也是沉香子在教他面相时剖析分明的,躲不过的宿命。

    “如是在谷外,我本有法子救他。可惜此间香料都用尽了。”姽婳叹息,“没想到他的病这样厉害。”

    “师父是看破了,自己断绝了生机。”紫颜轻轻说道。有朝一日他也会如此么?透析了来处去处,便了无可恋,一心只知归去。

    “你是说……他自己不想活?”姽婳不解地摇头,这是她不曾认知的一种人生,比气味更难分辨的心意。

    侧侧哭到气竭,被紫颜冷静地拖至门外。她脸上犹挂着泪,听到紫颜面无表情地问道:“师父有什么未了的心事吗?”侧侧哽咽:“你问这个干什么……他又不是不行了……呜……”紫颜叹道:“师父有什么最想见的人么?如果有,这是我们唯一可为他做的。”

    侧侧猛然停了哭泣,直勾勾地望着他。

    “有。不但我爹想见,连我也朝思暮想要见她——是我娘。”

    紫颜牵了她的手,向姽婳使了个眼色:“来,我们一起去,把师娘还给师父。”

    金钿妖娆,素面含春。侧侧摊开沉香子为娘亲所绘的丹青,想到爹爹亦将不久人世,泪如雨倾。紫颜端详画中人的面貌,与侧侧极为神似,便道:“你可愿扮你娘?”

    侧侧凄然应了,见紫颜敛容净手,把脂粉涂抹到自己脸上。稍稍打扮停当,他又拉过姽婳,扮成侧侧的模样。翠袖玉环,凤眼绛唇,他驾轻就熟地为两人描眉点睛,手脚不停。侧侧怔怔地凝视他,为了不弄坏他苦心涂抹的妆容,她一直忍了不再哭。但她怕他停下,仿佛他一旦住手,她的泪就要涌出来,而他费力忍住的眼泪也会随之滑落。

    侧侧知道紫颜心里在哭,因此她,不能再哭了。

    两女木然跟在紫颜身后,走进沉香子的屋中。紫颜拿出腰间的镂空银熏球,用指甲勾出里面青黛色的眉妩,在沉香子的床前点燃。活泼的香气顿时充斥整间屋子,如晶莹的飞瀑流泉溅洒在脸上,引得眉眼轻笑。

    侧侧不觉看见壮年时的沉香子在向她招手。不再是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沉香子容光焕发,疏笑潇洒。她痴痴地坐下,仰面看这个神奇的男子,举起三尺青锋在庭院中优雅挥舞。

    黛颦横波,顾盼流辉,宛如三十年前一场邂逅。在沉香子眼中,看见的是抚弄琴弦的爱妻。笙歌踏浪,持杯劝月,他乘了酒意为她舞剑,翩然欲飞。

    有多久不曾有这般快意?沉香子舞到兴处,忽然见到爱女伴了妻子浅笑,一般的娇俏可人。是了,一家合聚,其乐融融,没有比这更称心的事。但是那玉面朱唇的少年又是谁?慈悲地望着他,犹如直视前生。

    沉香子只觉一枕好梦,到了该苏醒之时,匆匆收了酒意,他定睛看去,侧儿扮了爱妻的模样微笑地坐于床头。诡异的香气在屋中矜持漫步,蓦地,像是发觉被风吹过了该经的路,急急地俯冲下来,靠向他的鼻端。

    沉香子洒脱一笑,庆幸临别这一刻他是清醒的。一个易容师的骄傲,不容许他在将死时被易容欺骗,纵然有天下奇香辅佐。但是他们的心意,他看得分明。一双眸子牢牢地锁住紫颜,良久,他最终阖上了眼。

    可以去寻爱妻了,他记得她的模样,一直如刀刻在心底。

    沉香子唇角留笑,溘然长逝。屋外,一朵怒放的桃花因风而落,恍如泪滴。

    凤鸣卷(之前传。。) 第9章 眉妩 轻别

    轻别

    沉香子去后,每日清晨紫颜必换了容颜,守在他墓前静思。

    时而状貌丰伟,时而儒雅寡言,时而虬髯豪爽,时而威凛霸道。无数颜面都是前一日苦心炮制的面具,真真假假,只须翻覆两手。

    “我赢过你了吗,师父?”紫颜扪心自问,不得其解。斯人已去,再看不到他如何增减声色,纵横于九天之上。有时想起师父的自我解嘲,说他的命相该有大劫,可师父依旧我行我素,不去修改自身的相貌。

    “是以师父会有今日之劫。”

    紫颜看到了,他是想对天改命的那个,却没能为师父改命。他有点恨,为什么只想到学易容,却没有想到早日用它救人。听到十师会的消息后,他一心只在如何超越师父,却忘了潜在身边的危险。

    是沉香子囿于宿命,还是他的想法太天真?

    紫颜不知道。但他却明白,从今之后,他不会再袖手旁观。

    这期间侧侧哀伤过度,不得不卧床静养。等身子稍好些,她强撑着去上坟,看到紫颜一人默默坐在师父墓前。两人相对无言,春风细细,卷过一些轻尘往事。

    紫颜望了她憔悴的脸,不复是过去无忧的少女,迟疑了片刻,方道:“十师会……我……”侧侧知道他心中的犹豫,道:“你去吧!这里我守着,爹临走时不是期望由你去么?”紫颜垂下头勉强一笑:“我……代师父前去。”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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