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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139930227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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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口快,忙道:“大少爷他一定舍不得离开那里,他瞒了家主经营了七年,里面应有尽有,就算被困住也足够支撑一年半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你们把他的退路一截截封死,一洞洞紧逼进去,就能抓到他……不对,他身边还有灵法师。”

    他惊得一个哆嗦,就死死闭住了嘴,再也不肯开口。??无法,问墟葬道:“迷宫暗道,你有几分把握能走得通?”墟葬想了想道:“有璧月大师在此,加上我和夙夜,走迷宫不是问题。”璧月拍了胸脯道:“如果我没猜错,异熹找的是谪仙馆、天工筑和烟水阁三家的匠作师。我玉阑宇和他们几度比试皆处上风,这些人造的迷宫,怎会放在我眼中!”

    他的话令墟葬振奋了精神,合拳一击,笑道:“好!我们分工协作,早早把山主救出来,也算对得起他多年的知交。我们既要布下陷阱,引诱敌人来袭;又要直插他们的老巢,救出山主。如果诸位没有异议,就由我来谋划如何?不过先说好了,若要我出主意,你们就得听我吩咐才好。”

    青鸾瞥了一眼皎镜,得意地对墟葬笑道:“我们两个用针的,他武功不如我,就让我去救人,他留守看着湘夫人好啦!”

    皎镜摇头晃脑,将水晶耳环甩来甩去,振振有词地道:“武功好就留下来保护别人,这趟去救人,凭武功可不行,人家用斗法的!倒是我能使使毒,不,何止是使毒,直接把人弄死也易如反掌。带我去,碰上那些什么匠作师、易容师,无论生擒还是见尸就行,保证办得妥妥当当。”说完,一晃手中刚取了血肉样本的小瓷瓶,对夙夜道:“她用的毒,不是法术,你要小心。不过,真中毒了也没关系,数三下能跑回我面前,我给你救。”

    夙夜哈哈大笑,青鸾却在他的笑声中微一扬手,皎镜顿觉一股凉意侵面而来。再看时,耳洞里竟穿过一线丝,袅袅的长丝那一头,捏在青鸾的手中。

    “好,我认输!”皎镜见机甚快,马上求饶,“你去就你去,我陪阳阿子大师练曲子。”青鸾手一松,丝线倏地飞回掌中,一来一去,皎镜的耳朵毫无疼痛之感,大为惊奇。阳阿子呵呵一笑,他与徒弟无缘追敌,但若有敌来犯,一唱一和,倒也有小小的却敌之用。

    紫颜这时走到青鸾身边,悄悄说了两句话,她眉间温柔地一跳,点了点头,当下叫过皎镜,不再坚持要去。

    墟葬听见他的话,心中一动,叫过夙夜一起商量。夙夜好奇地望了紫颜,道:“你真能做到?”紫颜微笑:“试一下又何妨?”夙夜也笑了:“罢了,不用你揣测,我容你看个够就是。别的也不说了,送你件东西防身。”递过一只玉麒麟。

    紫颜小心地贴了胸口戴好,心头一阵温热。

    之后,墟葬请丹眉坐镇,看护湘妤与虞泱,阳阿子、紫颜、青鸾、傅传红等人一起留守,自己则带人直奔晴池园。的24

    夙夜留在青莲院,将符咒贴满里里外外,设下多重禁制。丹眉的屋里更是戒备森严,湘妤所睡的紫檀藤面罗汉床外,被十八颗悬浮的巨珠环绕,白光冲天。为隐去巨珠的宝光,夙夜又下了一层禁制,使来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防备功夫做好,他只身盘膝坐在丹眉屋外,低头休憩。余下的人守在房中有说有笑,浑不怕有敌来袭。

    墟葬此时进了第一个洞,与璧月、??、皎镜一起,每人手里持有一张夙夜给的灵符。夙夜承诺,一旦他们遇到生命危险,即刻撕去灵符,就能由他的分身挡过一灾,而他也会在瞬息间赶到。虑及对方有两个灵法师,势必会有一人袭击阳阿子与丹眉等人,墟葬便没有坚持,任由夙夜自己决定该留在哪一边。

    青莲院的上空,天很快黑了。

    夙夜抬起头,借乌云藏匿身体的灵法师即有所感,不敢再卖弄,登即收了法术,直接现身在院中。他脚踏青莲,悠然站在池水之上,遥遥向夙夜一拜。

    “狐嘏见过大师。”那人一身黄衣,貌若狐狸,眉眼狡猾地笑着。在看到夙夜的同时,他口中吹出一音,如翠鸟清啼,远远送了出去。

    “何必多礼。”夙夜蹙眉,招手一抓,道:“你是想通知乌荻么?”

    狐嘏不知他这一抓是否就阻止了他的消息,心下惊惧,面上仍笑嘻嘻地道:“大师恕罪,我等后学末进,岂敢与大师争辉?不过来混口饭吃。如果能容我过去,带走湘夫人,我们就少了一场打斗,不会伤了和气。”的e2

    夙夜道:“你想带走湘夫人,又有何用?异熹大少爷莫非也迷恋她?”

    “哈哈,这是什么话,人家是一家人,总要团聚的呀。夙夜大师,说到底这是人家的家事,倘若撄宁子马上把家业传给异熹,你们留着湘夫人又是做什么呢?”

    狐嘏并不想与夙夜磨嘴皮,奇怪的是,这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灵法师此时聊兴正浓,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他幻出一个化身继续对付夙夜的唠叨,自己则隐身飘向丹眉的房间。

    狐嘏一点也没有把握能逃过夙夜之眼。

    但夙夜不曾发觉,依旧和他的化身一来一往地如流对答,狐嘏在窃喜的同时警惕,不知道夙夜是否故意设下圈套要他去钻。好在门房上的禁制难不住他,稍微忍住一点疼痛,狐嘏的真身隐形进入了房间内。

    他一眼看出丹眉等人围坐之地有法术的陷阱等着,不以为然地暗笑,罢了,不与这些凡人一般见识,今趟就不取他们性命。狐嘏乐滋滋地走到湘妤面前,唉,这尤物一次比一次挠他的心,有回还让他混乱到念错了咒语,差点反噬己身。

    凑近了去看,哎呀——

    十八颗巨珠骤然大放光芒,将狐嘏照出了原形。他知道败露,顾不得对付丹眉一剑挥来,情急下抱起湘妤的躯体就想往外冲。

    湘妤竟活了过来,飞针走线,毫不留情地穿过了他的锁骨。

    狐嘏忍不住嚎出了声,为什么,他眼中的一个死人,会用浸过透骨水的针线,穿过他的法身?他哀哀地苦嚎了一声,松脱开抱着湘妤的手,而丹眉的破邪剑已经砍到——

    法身被狠狠拉出一个缺口,狐嘏强烈地感受到剑上有灵法师的灵气驻留。夙夜的灵气像一条阴森的蛇,噗地化入他的体内。他的伤并不碍事,自己的血肉之躯对于灵法师而言很容易修补,但沾了他人的灵气却是致命。各派修炼法门不一,灵气在体内无法共融,有他人的灵气在,等于随时能让人跟踪到形迹,甚至,那灵气如有意识般乱窜,将对宿主造成绝大的损伤。

    狐嘏痛苦地感到,在外面故示平庸的夙夜是想引他来上这个当。

    可惜已经晚了,如今他能做的,是即刻寻个僻静处,把夙夜的灵气想法子逼出来。什么荣华富贵,他想也不要再想。狐嘏忍痛得出这个结论,飞身遁去。

    临走,经过夙夜身边,狐嘏不服气地念动咒语,向他的脸吐出一口黑烟。

    夙夜的胸口涌出一道暖暖的白光,将那口黑烟抵消得一干二净。狐嘏并没看清原委,在攻击了夙夜之后,他本着走得越远越好的念头,瞬间飞出了崎岷山庄。

    凤鸣卷(之前传。。) 第26章  流云 凋年(下)

    凋年(下)

    留在原地的灵法师摸出贴身戴着的玉麒麟,微微地一笑。他是紫颜,夙夜听他说要扮成自己时,曾怀疑过他的易容术。的确,要想易容一个连容貌也看不清的人,千难万难。

    可是,紫颜想尝试。

    夙夜也认同了他的尝试,任紫颜看清自己的脸。在夙夜心中,就算深刻地记下他这张脸,未必就能摹拟得出。但是紫颜做到了。一张有着风云变幻,不可捉摸的脸,正如夙夜给予人的印象。

    当紫颜扮成夙夜走出来时,没有人能否认他就是夙夜。

    “夙夜大师剪个纸偶,不就能扮成他自己了?”明月不解地问。

    今次是夙夜摇头:“如果对方是灵法师,能看出纸偶没有人气。”他森然一笑,对了明月道:“当然,我也可以用法术让你变成我……”明月一惊,当即不敢与他对视,听了他转为微笑,“只是,你不觉得,易容术更有趣一点吗?”

    是的,夙夜觉得,同样是障眼法,看紫颜于掌下翻飞容颜,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紫颜默默地抚摸着玉麒麟,狐嘏应该告诉乌荻,夙夜留在了青莲院。这样的话,藏匿在黑暗中的夙夜,就有一击而中的机会了吧。

    是他提议把青鸾易容成湘妤,有了宝珠呵护,狐嘏并没有看出她是活人的破绽。这提议大胆且冒险,但青鸾一口答应:“出其不备才能致胜,我不怕。”

    他回到屋中,众师额手称庆。丹眉搭着紫颜的肩膀,道:“若是我年轻三十年,一定代你去!刚才你在外面,真是吓坏我们了。”

    紫颜笑道:“连青鸾姑娘都不怕,我一个男人,怎好心生畏惧?何况我易了容,谁又敢轻易去惹夙夜大师的麻烦呢?”

    “这个镜奁送给你。[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丹眉捧上一只雕漆镜奁,打开后暗藏多个格层,“我看你那些易容器具到处乱放,就让它帮你收拾吧。”紫颜爱不释手,连忙谢过。

    余下的时光,只有等待。

    傅传红担心??的安危,紫颜安慰他说有璧月、墟葬、夙夜和皎镜在,五人联手,不会有事。傅传红情知胡思乱想无用,便取了绢素笔墨,一心一意去画??的人像,微颦浅笑,娇憨动人。青鸾闲来无事,又扮湘妤躺好,躺足一个时辰,几乎真要睡过去好梦一场。阳阿子见众人等得心浮气躁,叫上明月轻奏一曲,果然起了效用,众人眉宇皆是一振。

    到了傍晚时分,夙夜忽然带了一个锦衣青年在屋里现身,令留守的五师吃了一惊。

    那人神采奕奕,一双黑眸荧荧发着光,面容俊俏可喜。阳阿子与丹眉见了,当即行礼道:“见过山主。”紫颜隐隐不喜撄宁子轻浮的相貌,不知为何被前任的易容师整成这般纨绔子弟的模样,由此想到年过四十的异熹,不喜欢父亲这个样子,也是再合理不过。

    夙夜见紫颜完好无损,放下心事,道:“我们追了两个时辰,总算寻到最后一个洞窟,山主果然就在那里。”

    紫颜惦着那个美丽的灵法师,问道:“乌荻呢?”

    夙夜淡淡地道:“有??和皎镜助我,她一个人逃了。异熹被我抓住,没有人再付报酬给乌荻,像她那样爱财如命,才不会跟我们拼命。”顿了顿道:“墟葬他们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墟葬四人带了异熹从地上冒了出来。??拍手笑道:“好玩好玩,夙夜你再给我一张穿地符,回头我就这样进霁天阁,吓一吓我师父。”

    夙夜冷冷地道:“我师父和你师父是好友,你以为蒹葭大师会被这点小伎俩吓到?”??好大一阵没趣,扮了个鬼脸道:“你是说,你的法力不如兜香大师,不能让我师父有一点惊喜?”夙夜瞪她一眼,想了想,掏出另外一个符咒给她:“你回去用它试下,也许会成功。”??见符咒外面套了一个黑色丝囊,上面写了“不可说”三字,知道这是符咒的名字,不由大喜。

    异熹满脸土色,跪倒在地,颓然地不想看任何人。撄宁子也不理他,拉了墟葬的袖子问:“湘妤呢?她在哪里?”左看右看,发现躺着的青鸾,就想赶过去。青鸾忙从床上坐起,手忙脚乱地抹去易容。

    撄宁子见她起身,心中兴奋,继而见是人易容,情绪很快低落,难过地道:“湘妤她,没有被人毁容吧……千万,千万要留住她的脸啊!”

    他爱的是躯壳,还是她本人?墟葬心里微觉别扭,道:“山主不必忧心,湘夫人一切安好。”向夙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吊人胃口。

    夙夜故伎重施请出了湘妤。撄宁子拨开其他人,扑到她的身上,娇艳的容颜的确毫无损伤。他长出一口气,这才回头直视异熹,冷淡地道:“孽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孽子,这两个字分外刺耳。异熹抬头,注视着陌生的父亲,语气也一样冰冷:“你真的想听吗?从小到大,你不顾我的死活,如今,会想听我说话吗?”

    撄宁子一怔,英俊的脸颊泛起了恼人的红晕,喝道:“你说什么?”

    异熹再也不看他,恶狠狠地瞪着不远处湘妤的躯体,眼中的怒火像是要烧毁他的整张脸。他捶着地,气冲冲地说道:“我活着,你心里从来没有我。那个女人死了,你却一直惦记着!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反你?我不能让你救活她,我不想看她夺走我的家!我是你儿子,你所有的东西都该是我的,那女人不能醒来,她根本就不配和我平分你的一切!不过,我已经不稀罕有个爹了,我只要你的家业,这崎岷山庄早就该由我继承。你和这个女人,都该死——”

    他猛地咬破中指,对了湘妤喊道:“我要你死!”

    夙夜叫道:“不好!”

    湘妤突然飘到半空,缭绕的青丝漫天飞舞,像被雷电击中一样地颤抖。夙夜睁大眼透视异熹的体内,一团白色的影子从他的心脏处慢慢显现出来。

    乌荻没有走,她躲进了异熹身体里,逃过了夙夜的追踪。哪怕领不到她该得的奖赏,灵法师的尊严不容许她就那样输在夙夜手中。

    她为异熹准备了一个血咒,以命偿命。被血咒点中了的湘妤等于走进死神的怀抱,届时她的身体将因血液过分充盈而爆裂,残留的魂魄也将散尽,不复有重生的可能。

    夙夜愤怒地望着寄身在异熹体内的乌荻,想要对付她的话,他施展任何法术,都有可能杀死异熹。其实用不着他动手,血咒展开后没多久,他就将血竭而死。到时,也是乌荻不得不脱身而出的时刻。

    湘妤却在那一刻睁开了眼,异熹的血源源不断穿越空间,通过咒语直接涌入她的体内。撄宁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讶然狂喜,张开两手对她喊道:“湘儿,是我!我是撄宁!你记得我吗?”

    湘妤望他一眼,众师被她眼中的哀愁感染了无限的伤心,恨不得替她哭一场。

    夙夜急急说道:“湘夫人,你中了血咒,请容我为夫人放血。”

    难得他,也有情急的时候。乌荻阴阴地在异熹体内一笑,感到了满足。

    湘妤用手制止,给出一个嫣红的微笑:“不,我想死,你让我走。”夙夜凝视她眸子里不尽的哀伤,忽然看到了她的前尘过往。于是他回过头,带了怜悯与不屑的神情,瞪了撄宁子一眼。

    撄宁子跳着跺脚,拼命往上蹦着,试图捞到她的衣角。他不甘心地大叫:“不,湘儿,你是我的,你不能死!湘儿,你不要死!快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湘妤安宁地笑着,青丝霓裳绘成凄美的图案,在空中展翼成了扑火飞蛾。

    宁愿死,也不要和你一起。她对了撄宁子,无声地这样说。

    撄宁子的泪混合了哭喊落下,满地狼藉,是他不堪收拾的情债。为她倾尽数十年的相思呵,就被她这样无情地抛弃。她的美,是他放不下的毒药,始终甘之如饴。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的心呢?难道这么多年真心诚意的爱,抵不过当初逼她嫁给他的罪过?她心中又有怎样的爱,越过历历时空不能遗忘,以致绝不肯接受他的情意?

    异熹看见父亲肝肠寸断,终于了却心头的恨,他的意识一点点远离,红的,白的,黑的,最终眼前没有了颜色。乌荻从他身子里钻出来,被夙夜一把捏住了脖子。

    “我有一千种咒语,让你杀不死我。”她这样说,“只是,你不想看看,湘夫人是怎么死的吗?”

    夙夜恨恨地松开了手。乌荻眼中尽是灰色,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在所有人关注湘妤的时候,那个年轻的易容师正望着自己,似乎看破了她的爱恨。

    朝紫颜龇牙做了一脸凶相,乌荻幻化成白烟,悄然地飘出门去。天已经黑了,春天的晚上,依旧有侵骨的寒意,即便是一抹烟,也避不开去。

    飞血如雨,落红如花。

    撄宁子悲痛欲绝地目睹湘妤化成碎片,那一张容颜,彻底地擦去了她绝美的痕迹。他张眼四望,看见丹眉手边的破邪剑,冲过去抢了,一剑刺入胸膛。

    十师掩面低头,这突如其来的悲伤,让每个人不复有交谈的渴望。

    一个月后,皎镜治好了撄宁子。

    哀伤过度的他当时刺得偏了,好在皎镜的夸口不是妄言,虽是重伤,到底救活了。怪神医更是自作主张,为撄宁子加了一味忘魂汤,醒来,撄宁子忘了自己就是崎岷山主。

    墟葬等诸师对皎镜无可奈何,想想这样也好,便由得他胡闹。可是撄宁子忘记的事情有很多,譬如,如何打理一个山庄。墟葬只能叫来总管虞泱,嘱咐他将功补过,老实地侍奉撄宁子下半辈子。

    湘妤之死对虞泱是个解脱,他收集了夫人的残骸,收拢到璧月早就打造好的坟墓里,一年四季,他不会忘了带撄宁子去拜祭。

    年过七旬的撄宁子身强体健,还能活很久很久,只是他心中的渴望,已经永远不会再有了。

    紫颜在下山时想到这里,心头滑落了一滴眼泪。

    荒芜的青天上,悠然地飘过一片云,邂逅,崎岷山一场绵绵的雨。

    (本篇完)

    凤鸣卷(之前传。。) 第27章  闲歌 吐麝

    吐麝

    她说,我师门就在左近,何妨顺路看看。

    当时,明月,流水,石桥,天空寂寥。一艘木船缓缓驶过,座上十人衣冠锦灿。有一老者呜呜吹奏长笛,曲调清冷,如飞鸟曳波凌空。

    个中一少女道:“可惜有好曲无美景。”

    一个墨袍男子遂伸手掬了一捧河水,道:“那添些景致便是。”扬手将水抛至空中,又劈掌一横,似风起刀落,击碎满空琼玉。

    水珠瞬间浮于河上,在月光下星闪,慢慢地有了颜色。

    “啊,是萤火!”

    夏日才会流光飞舞的小虫,莹莹如碧,飘浮在晚春的河水上。它们群飞,拉出轻盈发光的星河,如纱如烟朦胧笼罩,天上地下顿时多了生气。

    舟行其中,恍如仙境。

    笛曲在此时穿破云霄,众人神魂出窍,仿佛跟了它遥遥地上天。正出神的时候,墨袍男子道:“阳大师和夙夜献艺完毕,该轮到诸位为我们一展美技了吧?”

    是时,乐师阳阿子、炼器师丹眉、匠作师璧月、堪舆师墟葬、医师皎镜、灵法师夙夜、画师傅传红、织绣师青鸾、制香师姽婳、易容师紫颜十师齐聚船上,众人自崎岷山赴会归来,被姽婳邀请前往霁天阁一游。众师中有一半与姽婳之师蒹葭相熟,闲来无事纷纷应邀,著弟子先行乘大船前往,众师则坐了璧月特制的木船,悠然欣赏天地风光。

    夙夜向以非凡手段出人意料,众师相顾莞尔。青鸾少女心性,玉手一摊,笑道:“夙夜大师,借你几根发丝用用。”夙夜抚头,再伸手时多了一缕黑发。青鸾又从自己发髻上抽出一挽青丝,用剪子铰了,将两人的发缠在一处。

    姽婳忍不住噗哧浅笑,凑到紫颜耳边低声细语。青鸾瞪她一眼,手上不停,绣针上下轻摇,将发丝穿过针孔,指尖疾绕数圈。不多时,一股发丝结成绵密的袋底,眼看她一针一丝地穿刺而过,渐渐有了形状。

    姽婳故意问紫颜道:“你猜,她在绣什么?”傅传红忍不住接话道:“这是荷包,还是香囊?”青鸾答道:“针缕缝制,色备五彩,才叫做‘绣’,如今我最多是在‘织’罢了,算不得文绣坊的一流技艺。”说完,有意无意瞥向夙夜。萤火在灵法师周身绚舞,墨色锦袍上的白纹仿佛也染了荧光,在夙夜身上流动起来。

    夙夜竖起一指,对了她手中的发丝道:“不是有五彩之色?”青鸾低头去看,果然,夙夜的发丝尽数染成了五色,犹如锦缎柔滑地躺卧手掌中。她的青丝依旧乌黑如夜,委顺地盘绕在旁。

    青鸾一皱眉,嗔怪道:“呀,你这人真是无趣,什么都用法术。”手下穿针引丝,如将心萦系,繁复的手法极见巧思,接二连三编出数个花结串在一处。紫颜道:“是香囊。”姽婳摸出一颗和合香丸,道:“赠送香料一份,不知青鸾姑娘要送谁?”

    青鸾飞了她一眼,姽婳促狭的话里大有取笑之意,偏当了这么多人说出来。当下呵呵一笑,对傅传红道:“我想求傅大师为我作幅画,思来想去,结个香囊作为润笔,当是再好不过。”傅传红受宠若惊,忙道:“哪里,哪里。青鸾姑娘有吩咐,在下在所不辞,怎敢随意索要画金。等到了霁天阁,立即便为姑娘好生描绘。”墟葬看出究竟,听了大乐,道:“小傅,得闲也帮我画一幅。”

    紫颜瞧见姽婳脸上一阵青白,连墟葬也来落井下石,微笑对青鸾道:“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说起来,既用了夙夜大师的头发,送给他人大不妥当。”此时,青鸾手中香囊眼看就要完成,闻言不由一愣。

    皎镜之前吃过青鸾的亏,再坐不住,哈哈大笑拍手道:“是啊,青姑娘,男女发丝相缠成结是情侣、夫妻所为,夙夜大师偏是世外之人。这回你技艺虽巧,思虑略欠周详,不如,罚你替我重新织个香囊!”

    他光光的头上一根发丝也无,便是要青鸾用她的青丝为他结一个。青鸾眉毛一挑,并指要把香囊拆了。夙夜淡淡地道:“无妨,那些已不是我的头发,青鸾姑娘尽管再做下去。我这个世外之人,正想佩件饰物。”眼。青鸾把香料丢进去,不大不小恰好兜在囊里,幽幽透出摄人香气。

    她把香囊往夙夜手上一放,也未说什么。夙夜在月下拎起来观赏,形似游鱼,轻若无物,滑如绸缎,点头道:“稍加磨练,就是一件上好的法宝。”青鸾气结,伸手抢回,啐道:“拿人家的心血去练什么法宝,一点也不珍惜。”想到之前的言语自相矛盾,在暗夜里不由吸了口气。

    手中突然一空,再看时,香囊仍在夙夜之手。

    “对灵法师而言,法宝是救命的器物,怎会不珍惜?”夙夜说着,将香囊挂在腰间。他的举止说不出的静,似凝固的丹青一幅幅展开,青鸾心境回复平和,瞥了众师一眼,问:“香气不会暴露行踪?”夙夜道:“人皆有气味,对我而言,多种香气不算什么,隐得去。”说话间香气如夜风拂过,骤然消失无踪。

    青鸾低低叹了一声,见了夙夜诸多的能耐,争强好胜的心不由淡了,朝众师道:“青鸾不才,雕虫小技让诸位见笑。”墟葬笑道:“姑娘以发丝为线,让我等大开眼界。美中不足,唯有天色太暗,不能细览妙手巧技。”皎镜连声称是,手中的橹摇得越发勤快。

    紫颜惦着夙夜的话,好奇地凑近他问道:“不知道你把发丝换成了谁的?”夙夜把手指在嘴边一竖,道:“不可说。”停了停又道:“或者你献个巧技给大家看,如果众师叫好,我就告诉你。”

    不知是为难还是借机考验。紫颜暗忖,夜色漆黑,易容殊无乐趣,心念一动,想到个法子,便道:“献艺不难,只是手上材料不全,须求你帮我个忙。”

    夙夜道:“要我做什么?”

    “面具。”

    夙夜蹙眉:“谁的?”

    紫颜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名字。夙夜道:“连你也跟她们一般胡闹。”紫颜微笑,像是知道他不会拒绝,果然,夙夜接着说道:“索性闹得大些,不能太小家子气。”他一边说,一边凭空抽出一尺绢素,傅传红正觉有些眼熟,夙夜说道:“傅大师,借你的画绢一用。”傅传红连忙查看随身行囊,里面少了一卷绢素。

    夙夜以手为剪,剪了一条小船,放入水中。众师眼睁睁看着,白绢陡然膨胀变大,直至与十师所乘的船一般大小,令人叹为观止。夙夜接着剪了九个人形,薄薄地摊于掌上,对紫颜道:“你来,吹一口气。”紫颜依言吹了,白绢人偶软软地飘了起来,飞到那艘船上,忽地有了人的模样。

    除紫颜外,九师各有一模一样的复制人偶呆坐绢船。流萤绚烂飞过,咫尺之距,就仿佛遥望见前生。众师若有所思,见紫颜跳上绢船,行了一礼,道:“紫颜不才,想耍点小把戏以博一笑,失礼之处请诸位海涵。”的c7

    璧月与丹眉、阳阿子相顾微笑,他们出席过数次十师会,每回都有年轻人列席,而以今趟数目为最。墟葬正值而立,剩下六人更是年少气盛,将赏心悦目的众师炫艺沾染了诸多活泼生趣。阳阿子朗声笑道:“你有何本事只管施展!即有冒犯也无妨。”

    紫颜应了,返身落座。他本想求夙夜代作众师的面具易容,但夙夜有心彰显两人的能耐,替他想了更好的法子。灵法师真是轻易就能看透人心呵,紫颜暗叹了一声,收拾好心情,敛容肃坐。

    绢船上忽然传来青鸾的语声:“可惜有好曲无美景。”青鸾浑身一颤,又听见夙夜的声音接踵而来:“那添些景致便是。”两人话了,姽婳、傅传红、墟葬、皎镜,乃至刚说过话的阳阿子一一重述方才的情形,一字不漏,音色口气更是毫厘不差,在座众师尽数惊住。

    今次紫颜没有借用落音丹,凭了超绝的记性与修习的拟音技巧,拿捏好分寸,摹拟出诸人的声音。个中最难学的一是青鸾,二是夙夜。姽婳与他相熟,扮她的声音不是难题,但青鸾糯软清甜的南方口音却让他犯愁,这几天相处时始终揣摩苦思,终于勉强可模仿。而夙夜的音质就像容貌一样难以捉摸,有心不让人在他身上寻出破绽,若仔细聆听,会发觉每回他开口吐字将声调音准稍加改变,紫颜最多能摹拟出当下的音色,隔日听便又不同。

    一场故事,犹如时光倒流,观看不多时便上演结束。紫颜默默起身,在绢船上鞠了一躬,然后跳回木船。夙夜瞥了一眼,绢船及人偶立即化为绢素,飘浮在水面。他伸手捞起,湿漉漉的,甩了两下,递到傅传红面前时,又是一卷完好的绢素,不见有水湿的迹象。

    璧月高声叫好,对紫颜和夙夜道:“两位神乎奇技,实在令人佩服!”丹眉亦赞道:“这是口技么?”紫颜道:“在下拟音只识摹习人声,与坊间口技之术略有差别。”丹眉点头:“你我相处几日,就能学到如此之像,恕我直言,这拟音术比起夙夜大师的法术来,也是不遑多让。”

    夙夜微笑:“在下用的不过是幻术,倒是紫颜的拟音,很是有趣。”他分明是对了众师在说话,紫颜却听到心底里传来夙夜的声音,“发丝依旧是我的,别看我,我撒谎了。”

    紫颜凝视他腰畔的香囊,哑然失笑。

    伴随漫天流萤如星,狭长的木船像梭子织过平静河面,姽婳站起身,纤手生香,笑道:“就快到霁天阁,如不嫌弃,且容我为领诸位游览此地风光。”皎镜摇橹摇累了,闻言故作欣喜,凑过来道:“咦,你又要玩什么花样?”

    姽婳可以施展的唯有香。

    在崎岷山庄未及摆弄的十方香阵,伺紫颜吸引众师视线时,终于可以悄然安置。于一条小小的木船上用香,形制规模比原先设想欠缺许多,但她看到他人献艺不免见猎心喜,一心要让人见识制香师的高妙。

    “诸位请看,远处灯火通明处,就是霁天阁。”

    众师抬头眺望,隔了三、四里地,依旧嗅见沁人的香气自霁天阁迤逦而来。星星点点的灯火很快近了,眼前光芒大盛,满目是朱柱碧瓦,石磴云屏。娇俏的侍女著彩绫绣缎,手捧明月盘,鱼贯而出,盘上珍馐佳酿,香气缭绕勾人馋涎。

    皎镜哈哈大笑:“是蒹葭大师亲酿的龙须酒!”墟葬纵步赶上,美酒佳人,令他双眼迷离,一时不知贪恋哪个才好。

    “看来师父已准备了一席盛宴。”姽婳恭敬地一拜,迎众师入内。

    忽而一阵金色香风,众师看见群星拱月,六名锦衣弟子护了蒹葭出现。阳阿子、璧月、丹眉、墟葬、皎镜五人连忙施礼,傅传红与青鸾不认得蒹葭,闻言也低头行礼。

    姽婳喊道:“师父,徒儿回来啦!”蒹葭但笑不语。

    墟葬微觉不对,回首看见紫颜束手站了,便来拉他:“过来,这是蒹葭大师。”

    紫颜笑道:“大师你中招啦!”墟葬一激灵,醒过神,发觉仍在木船之上。姽婳言笑晏晏,指尖拈了一只掌心小炉,暗暗熏着秘香,众师座下更有她放置的香丸。墟葬细看去,那只炉形制奇特,依稀有古奥纹样及铭文,猛地一闻,竟飘来酒肉香味。

    紫颜跟了姽婳大半年,对她用香的路数已然熟悉,早在姽婳起身时就闭了呼吸,守得灵台清明,从头至尾目睹了她惑人的把戏。今次的迷魂香及百味香,能使人产生幻觉,加上她故意用言语引导,众师乍一接触,不免着了道。

    这期间唯有夙夜饶有兴致,欣赏姽婳的所作所为,当香阵中的种种香气袭来时,他手持青鸾赠的香囊喃喃自语。袅袅香烟突然像是遇到了惊吓,陡然折回了头,不敢再靠近他周身。

    紫颜遂轻笑道:“看来真是一件好法器。”

    夙夜道:“我送你的玉麒麟也是法宝,只是你不懂运用。”

    “莫非要用咒语?你教我罢。”

    “不想收你为徒。”夙夜仿佛在黑暗中眯起了眼睛,嗅了嗅香囊里镇定心神的香,“如果可以,成为我的对手。”的7c

    回望迷失在香阵中的众师,夙夜的身影,撑满整个黑夜。

    墟葬清醒后,皎镜也从迷境中走出,抓了怀中的药丸猛吸了口气,神清气爽,冲了姽婳扮鬼脸。姽婳将手指在唇边一放,“嘘”,想再多捉弄众师片刻。却听璧月呵呵笑道:“好在真的蒹葭大师不会那么安静出迎。”与丹眉等人一齐望了姽婳。

    傅传红兀自愣神道:“咦,人都去哪里了……怎么还在船上?”

    青鸾红了脸,扯他的袖子,无奈地道:“我们上当啦。”傅传红懵懂地摸头,“哦?”

    姽婳朝众人一拜,说道:“小女子逾礼处,尚请诸位海涵。我的香阵到底不是法术,没办法让诸位久陷。”

    傅传红赞道:“但真的煞有介事,我完全被骗过了!”青鸾噗哧一笑,姽婳道:“你是画师,连虚实也分不出,功力真有点逊。”傅传红忙点头:“是,是,学无止境,单凭这一点,我就要好好学下去。”他如此客气老实,姽婳不忍再说,斜睨了紫颜与夙夜一眼。如今这结局差强人意,本来就知道瞒不过灵法师,紫颜算是半个徒弟,这两人躲过去情有可原。

    被迷惑的船夫如从梦中惊醒,木船缓缓前行。漫天的萤火,渐渐消逝在空茫夜色中,两岸恢复了清冷的样貌。唯有不远处的霁天阁,如一截千年沉香木,幽香内敛,在寂寂黑夜里隐着光华。

    凤鸣卷(之前传。。) 第28章 闲歌 心焰(上)

    心焰(上)

    近看霁天阁,遍植松柏花树,楼阁掩映在繁茂枝叶之间,隐约亮了灯火。莫名的香气,自下船起围绕周身,散之不去。姽婳快步走在前面,紫颜从步子里看出微妙的不同以往,不免思索起她请众师前来的用意。

    霁天阁弟子恭敬相迎,七色丝衣如姑射仙人,缥缈出尘。这七人见了姽婳,齐声叫“阁主”,姽婳淡然应了,问明各师门下弟子已到后,笑了向众师介绍师弟妹的名字。

    “师父呢,怎不见她?”

    “蒹葭师父闭关炼香,阁主恐怕要明日才能见了。”

    姽婳微微失望,旋即回望夙夜,笑道:“不怕,我自有法子可以见她。”

    众人沿了长廊往里走,姽婳独自在前,云裳飘拂,紫颜望了她的背影出神。傅传红左顾右盼,兴致勃勃,对紫颜指点霁天阁的建筑。一旁墟葬听见,笑道:“这些楼阁是我师父看的风水,璧月大师画的图样,若是攀到那边的娑婆山顶往下望,能看到一个太极八卦图,个中阴阳双眼就是两座主楼:霁天阁、藏香房。”

    傅传红听得认真,点头道:“原来姽婳姑娘就是在这里长大。”紫颜道:“姽婳出身龙檀院,后来才拜在蒹葭大师门下。”傅传红道:“哦?我倒听过龙檀院的名声,传说……仿佛是不收女徒的?”他说着说着,脸色微变。紫颜知他心思,笑道:“放心,姽婳的女儿身可不是易容。龙檀院不收正式入门的女弟子,却会收留对制香有天分的女孩儿采集香料,姽婳最初在那里呆过一段时日。”

    “难怪她扮男装不露破绽,是在龙檀院呆过……”傅传红欢慰轻笑,不知想到什么,一个人兀自咧开嘴乐着。

    已近夜半。

    到了客房,姽婳将众师住处安置妥当,特意来寻夙夜。她拿出当日他给的灵符,道:“这符咒如何用?”夙夜道:“你一试即知,不必问我。”姽婳将信将疑,从黑色丝囊里取出符咒,上面写了一句浅显的咒文。

    姽婳在夙夜面前依文念了,手中黄符蓦地化成灰烬。双眼模糊,定睛再看时,仿佛笼在一个透明气泡里,与触手可及的夙夜隔了一层。夙夜道:“这道符一个时辰即解,你快寻蒹葭大师去吧。”

    姽婳心念稍动,身形向前疾移,当真就离地一尺飞了起来。经过几个值夜弟子,众人视而不见,未曾有丝毫诧异。姽婳大喜过望,知这道穿地符有隐身的功效,越发抖擞精神,一心要给师父一个惊喜。

    霁天阁众人炼制新香时,无不涤净身心,全心投入地在静室中留上一日。好在此刻时日已晚,姽婳推算师父理应制香完毕,偷进静室并不会毁掉成香。她一向我行我素,临到藏香房前,转念一想,一个时辰久得很,不妨先去众师房中巡视一圈。

    她心念未已,人掠至紫颜屋外,刚在想能否穿墙而过,人轻轻移进了房中。灯火尽暗,床帐垂下,紫颜显是睡了,香几上犹自燃了一柱檀香。

    姽婳将紫颜的靴子收了,藏在靠窗的湘妃竹柜里,犹豫片刻,去掀帐子。不料紫颜比她先一步撩开帐子,怔怔地坐直了身。暗室独处,姽婳不免脸红,刚想解释,想到他该看不见自己,又忍住了。紫颜狐疑地向她立身处望了望,姽婳辨不清他的表情,见他没有尖叫,便一动不动等他睡回床上。

    “唉。”紫颜半是叹息,半是吐气,一声长音悠然曳过姽婳。她心一跳,莫非被发现了,紫颜却倒头睡下。她舒了口气,抽走紫颜的花罗外衣,想了想,蹑手蹑脚地扔到了床顶的架子上。

    捣乱完毕,姽婳心满意足飞出门去,明日一早来看紫颜的无措,会很有趣吧。

    她走后没多久,紫颜慢吞吞地踮脚下地,先取回靴子,接着搬来雕花圈椅,站在上面捞回了外衣。收拾完毕,他坐在床头望了姽婳消失的方向,撑头冥想。

    “今趟姽婳被夙夜骗惨了。”他露出孩子气的笑容,暗暗地在心底接了一句,“可我就是不说。”心安理得地躺倒。

    在紫颜处小试牛刀成功,姽婳踌躇满志。绕到傅传红的门外,顿了顿,径直掠过,往青鸾屋里去了。青鸾对镜卸妆,妆台上放了一只彩绣穿珠的首饰盒,灯火下金灿灿的。姽婳挨到她身边,青鸾梳头的手突然不动。的99

    “姑娘,热水来了。”文绣坊的一名少女身著蓝绸夹衣,端了铜水盆进屋。

    姽婳回头看去,蓝衣少女熟视无睹地将水盆放在一边方桌上,并没有发觉屋里多了一人。青鸾笑吟吟走过来,浸下一方帕子。蓝衣少女连忙帮她挽起镶金滚边的袖子,又替她将两鬓的青丝拢起,用簪花别住。

    姽婳见青鸾背对自己,顺手拾起妆台上的首饰盒,?(:

    ) ( 魅生(完结) http://www.xshubao22.com/0/3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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