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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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众女见他似有不耐,忙挑了数品香料,找姽婳结算。那人道:“一并由我付,你们先回去。”采薇仍想留下,被雪梅扯了衣袖,拽出门去。

    姽婳也不阻拦,等闲人退去,引他往里屋走去。那人半躬了身尾随,一双眼转来转去,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随意的一眼像是搜去了蘼香铺的精髓,将秘藏的香意纳入了心胸。

    静室点尘不生,当中一张戗金填漆矮几,放了一柄芙蓉石如意,有微茫的淡香飘拂。那人除去靴子,套上香薰过的素袜走了进去。姽婳施施然跪坐在缂丝绣垫上,取来杯盏倒了两杯茶,纤指玉腕凝香,镯上暗香宛转,茶汤也是雪般颜色。

    那人双眼稍稍撑开,揽尽美色后,又眯成了一线。

    “客官想是有特别的话要说。”姽婳敬上香茶。

    “你的道行足够深吗?”他抬袖,想从中嗅出姽婳说过的诸般气味,神情迷醉蛊惑,视线诡异莫明,仿佛正用意念的刀将她的血肉之躯大卸八块,仔细洞悉。

    姽婳被浮尘荡漾的光色环绕,纱衣朦胧闪烁,闻言珠眸一转,狡黠地笑出声道:“我为客官燃一丸香如何?借了香气说话,人也精神。”那人像是祈盼已久,欣然点头。

    姽婳起身拿来一只仙峤烟霞三足小鼎,添香埋火,慢慢燃起香来。那人闭目享受,良久不出声,竟猜不出香气是何物汇聚。姽婳知其心思,道:“熏香本是雅事,客官不必费神猜度香料,安心品鉴即可。”

    那人心头一松,嘴上应承着,心下倦意袭来,眼皮儿越发沉了。没多久,端坐的身子一歪,竟自睡去。

    姽婳走到静室门口,拉开门。尹心柔过来相迎,见到那男子恬然入睡的模样,忧心地问道:“这人是什么来头?”姽婳道:“怪可怜的,从小就没睡过安生觉。你取那件玉毫绣缎披风来替他盖上,午时再来叫他。”尹心柔蹙眉道:“他不像好人。”

    涅槃卷 洞冥(4)

    姽婳笑嘻嘻看她眉尖忧色,调皮地道:“你呀,早早放下什么好人坏人的规绳,我们做生意的,单凭看不顺眼就拒之门外,买卖可就亏大了。再说,配香的分寸在你我,不卖毒药给他,怕什么呢?”

    尹心柔喃喃地道:“这可难说。”注视沉睡中的男子,就像一块擦不去的胎记,总有阴影在眼前晃动。

    一个多时辰过去,男子做了个悠长的梦,掠过灯火楼台,终于清醒过来。他惊出一身汗,从未睡得这般踏实香甜,怀了一颗毫无戒备的心。以往他仿佛睡着,心眼始终炯炯睁开,怕漏了丝毫紧要的事。这是什么地方?他慢慢回想起,从燃尽的香灰里找到了自己软弱的证据。

    香尽了,梦便醒了。他浮起淡淡笑容,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制香师。如此,他没有白来一趟。

    当姽婳再度端坐在他面前,男子换上了带敬意的笑,郑重说道:“我要花重金选一款好香,让人将过往尘烟悉数记起。”

    不知怎地,姽婳从这句平淡的话里,嗅出了不祥的气息。

    当夜清月朗辉,紫颜独自出了府,沿了青石板小径走近蘼香铺。自北荒返京后不多久,他知会姽婳归来,一别经年,终于又可对了门儿守望相助。

    仿佛从未离开过凤箫巷,脚下的每块石头都有熟稔的纹路,犹如掌纹斑痕书写各自命运。足音轻轻在巷子里回荡,一声声传远了,像是因了重逢发出的喟叹,杂了久别的欣然,玲珑地响着。

    铺子外的绣灯明丽地燃烧,疏影浮香,映照出紫颜薄薄的身形。已是打烊时分,尹心柔应声开了门,烈烈的香气如水银泻地,婉转地贴身过来。

    “先生稍坐,师父出去了,很快就回。”她挽了一个花髻,眉宇间少了先前的雍容华贵,添了劲拔爽落的英气。

    将紫颜引至香绾居的内室,红纱灯罩内烛火缓烧,案上放了只玉制的香匣子。

    “这倒奇了。她约我来,人却不在。”紫颜踏步进屋,初嗅便欣喜说道,“又配了一道好香。”

    尹心柔面露忧容,将匣子收起,转身叹道:“这香差了几味,师父出外搜寻去了。可惜这香不是配给先生的,师父还说,这香千万莫进紫府,怕有些不吉利。”

    “哦?”紫颜笑容不减,轻闻空中曳过的淡淡清香,“你不必过多烦恼,她几时会害我呢?”挑了张紫檀围榻舒服地斜倚着,笑眯眯地道,“我在此候她便是。”

    “这一年与师父走了不少地方,霁天阁更是个好去处,若不是先生回京,我们一定不会回来。”尹心柔端来香茗倒与紫颜。

    紫颜笑了摇头,“是你流连忘返,姽婳最怕憋在那里。对了,蒹葭大师云游到了何处?”

    “她偶有书信,天南地北的。听说常去无垢坊,皎镜大师每年有极品香料供奉。”尹心柔忍俊不禁地道,流露淡淡的艳羡之意。

    “你们没去无垢坊?”紫颜想起卓伊勒,随口问道。

    “师父想和蒹葭师祖较量,故这一年东奔西走,无不在孜孜求香。无垢坊既是师祖的兵粮库弹药房,我家师父自然避而远之。”

    尹心柔与紫颜静静闲聊,心底有句感谢未说出口。她曾是深宫里被锁的金丝鸟,断了两足,折了双翅,不知天高海阔。紫颜容她寄身姽婳之侧,窥见江湖上别样风光,霁天阁、无垢坊这般逍遥世外的去处,如今成了她能尽情遨游之所,没有比这更绝妙的再世为人。

    紫颜端详她若有所思的脸,问:“你有事瞒我?”

    尹心柔想了想,微笑道:“我想起先生骗人的事。”

    “哦?”紫颜端起茶抿了一口,“我几时不骗人,你们倒要小心。”

    尹心柔噗哧一笑,“记得先生说过,和傅传红是总角之交,后来我问过姽婳师父,她说你们是十师会前才相识。”

    紫颜叹气,“我这人喜说假话,可惜你们都爱当真。我以为你会亲耳听傅传红说出真相……莫非这一年来,姽婳没见过他?”

    涅槃卷 洞冥(5)

    尹心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师父的行止,不便透露。”

    紫颜掐动晶指,笑道:“偏偏我会神算,知道他俩不但有来往,还时常背后说我闲话。”

    眼前掠过一道风,一个清朗的声音大笑接口,“对极了!谁让你不来看我?”那人一袭素练衣衫,飘若白云,正是丹青国手傅传红。

    紫颜意态疏懒,斜睨了一眼,道:“整日流连宫闱,人也练得油滑。”

    傅传红一把按住他的肩,欢喜地道:“我又不是御用画师,偶尔应召入宫,终有出来透气的时候。倒是你上回得罪了太后,叫我很是担忧。”

    紫颜推开他,摸了摸鼻子,嘴角漾出浅笑。尹心柔见两人相见甚欢,为傅传红倒茶后悄然退下。

    “姽婳连你也召来,可见今次无甚好事。”紫颜摇头叹气。

    傅传红不理他抱怨,径自走到画壁前观看一幅山水。香绾居里多有画作,一半是他的杰作,这一幅是个半遮面的仕女,团扇上有蝶飞舞,依稀能听见美人在扇后的轻笑。

    “你仿我的画,如今有九成肖似。”傅传红对了紫颜啧啧赞叹。

    “谁说是仿你?”紫颜说完大笑,想起屡对人说某某画是傅传红的手笔,便道,“说起来,我府里到处是‘你’的画作,他日有人问起来,你都要认下为好。”

    傅传红蹙眉,“你为人易容也就罢了,我的画还能帮你骗人不成?”

    紫颜狡猾地道:“这是仙家妙处,不可多说。你名气越大,越能唬住寻常人。”

    傅传红正在喝茶,闻言一口呛住,咳了数声。忽地想起一事,正色道:“今日就算她不找你,我也想见你,你可知皇上为什么没治你的罪,准你回京?”

    “听说太后病了。”紫颜漠然说道。

    “不但如此,你的名声已传遍京城,如今天下易容师,莫不以赢过你为敲门砖。”傅传红一脸苦色,替紫颜发愁道,“你清闲不了几日,也许回府就会有人上门挑战。”

    “那又如何?”紫颜惬意地抿了一口茶。

    “据说太后时睡时醒,醒时常喃喃自语‘易容师’三字,御医束手无策。几十日下来,皇上食不知味,病急乱投医,本想宣召天下易容师进宫。后来英公公提起你来,皇上就说,既然此人如此了得,不如以他为准,赢过他便可入宫面圣,到御前救治太后。”

    紫颜失笑道:“这算什么狗屁法子?”

    当时傅传红只想到,这是能让紫颜早日回京之法,如今细细推敲,皇帝救母心切,必会允那些易容师接连找紫颜比试。如此一来,太后病体一日未愈,紫颜就要多受一日骚扰之苦。

    思及此,他无奈地耸肩道:“说来奇怪,皇上未提及请你入宫的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此事并无成例可循,但既钦点了紫颜,却又一不召见,二不颁旨,而坊间百姓之口却流传圣意,个中种种值得玩味。

    紫颜一派云淡风清的神情,不以为意地道:“那年熙王爷叛乱,皇帝想是对我心存芥蒂,不召见不足为奇。这趟浑水我不想沾,传红,你看我要不要再次出京?”

    傅传红笑骂道:“你居然问我?定是自个儿早拿了主意。上回有侍卫监视你都出得去,何况今朝?随便易容成谁,城门口不会有人拦你。说是问我,其实是等我出了馊主意,好一一反驳,是不是?”

    紫颜忍不住掩口而笑,与当年相识时比较,傅传红那画呆子的憨气少了许多,多年来禁锢在规矩森严的宫廷中,起码学会了观人形色,体言察意。如此,面对古怪精灵的姽婳,大概不会再如从前般手足无措。这是漫漫流年在眉梢眼角留下的痕迹,就像泛黄的绢画,起毛的笔锋,总有那么一点与以往不同。

    “你这张笑脸,我看不惯呢。”傅传红突然怔怔地说,手指了紫颜的脸,在离了三寸处停下。他曾看过紫颜多张面孔,那时会认了其中一张,作为这千变人儿原有的模样。如今多时不见,要骤然对了陌生的面容无遮拦地倾谈喜怒,不免费力。

    涅槃卷 洞冥(6)

    “我的容颜难入你这画师之眼。”紫颜含笑,移目向他身后,“你百看不厌的人来了。”

    人未到,香先至。傅传红心神幽荡,见到姽婳从容而来。她双眸中烟花流离的彩光在他身上逗留了片刻,短短一瞬,傅传红已离魂出窍,兀自愣神。姽婳微显倦态,向三人点了点头。尹心柔从她手中接过一个香盒,向紫颜、傅传红欠身离去。

    紫颜道:“看来找到了你要的香。”

    姽婳不安地瞥他一眼,傅传红心中暗奇,她似有无法对紫颜明说的心事,便道:“你约我们来,是为了皇帝的事?”

    “皇上毕竟不曾对外宣旨,你来得及走。”姽婳郑重地道。傅传红越发讶异,她从未对紫颜失过信心,怎会说如此重话?

    紫颜抚了腿,可怜地叫唤道:“呀——好容易从北荒长途跋涉回来,你又要赶我走。”姽婳“哼”了一声,“这回你树大招风,不知惹了多少红眼贼想踩了你往上爬。我想了想,他们早晚会找上我,不如先打发走你。”

    “我要不走呢?”

    “又不是迷不倒你。”姽婳瞪眼看着他。傅传红在一旁微笑,眼里唯有她一人,再不管紫颜死活。

    紫颜懂得姽婳之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是非之地久留,还会害了身边人。他沉吟半晌,姽婳忽然叹道:“我说说而已,你往后小心门户,有些人心狠手辣,杀了你赢得这比试也未可知。”

    紫颜嗤笑一声,并不在意。姽婳略觉安慰地想,皇命国法全不在他眼中,或许他早有自保的法子。瞥了傅传红一眼,嗔道:“喂,太后得病,你怎么不去请皎镜?让他出手救她也好。”

    傅传红搔头道:“我想过,可他和令师一同出了远门,我又不是神仙。”

    姽婳闻言说道:“唉,几时叫那个妖怪来帮我们,老是提心吊胆。”她不愿紫颜涉险,又拼不过这一场劫数,紫颜心中温暖,指了新制的容颜道:“放心,如今这一张是长寿相,活到九十九不说,子孙满堂,多福多寿,简直福气到家了。”

    三人相视而笑。

    穿堂而过的溟溟晚风,终多了分淡定,悠悠地去了。

    次日。

    紫颜正在瀛壶房,一只金色篆香旋旋燃烧,落烬拼出一幅仙云福山图。长生推门时掠进一丝风,兜转间扬起了香尘,缭绕的画登即散乱。他瞥了一眼直叫可惜,紫颜淡淡地道:“这世上朝生夕灭的好东西多了去,绚烂过了,也就够了。”

    长生本有急事,听了这话心如余烬,刹那变得寂寥,默默怔了半晌。

    紫颜手边堆了一些瓶罐器皿,长生进屋没留意,此时匆匆扫了眼,都是北荒一行搜罗来的奇物,随口说道:“少爷这些物件,要是能凑出个大玩意,就有趣了。”

    “咦,你说到点子上了。”紫颜晶瞳一亮,玉指拨弄盛放不谢花的水晶盒子,“前去北荒这一趟,我本想找寻一套易容的神器,最终未能如愿,幸好有了这些,不算一无所获。”

    长生完全忘了来的本意,入神地道:“那神器是什么?”

    “传说是易容一业祖师爷所留的工具药物,可活死人,回青丝,返童颜。”

    长生目瞪口呆,“这不是神仙之术吗?世上真有神仙……”

    紫颜耸肩,“应该是好用的东西,只是说得天花乱坠,无非炫人耳目,不值深信。不过没事搜寻一下,聊胜于无。”

    长生靠近紫颜,凝看那些辛苦得来的珍奇,“那套神器有何物件,当真曾经流传到人手?少爷去北荒,莫不是有了线索?”他暗想,纵然觅不到那套神器,以紫颜之能,也会打造出一套前无古人的利器。

    紫颜笑望他,“你急急地寻我,是为了闲聊么?”

    长生猛地想起,脸色煞白地道:“少爷,城里到处在传你的事,巷子外想见你的人挤得跟韭菜茬似的。要不是太后以前的懿旨尚在,他们不敢擅自靠近,这府门口怕是要塌了。人人都说少爷是天下第一易容师,连我出门想买个茶叶都叫人围住,看星星望月亮地瞧着。我看今后出门,只能走暗道。”

    涅槃卷 洞冥(7)

    紫颜笑道:“你扮青衣童儿也不成?”

    长生恨恨地,一脸不情愿地嚷嚷:“别说青衣,女装我也穿了,少夫人亲手替我打扮,还是逃不过。”他哀怨地叹气,“得想个法子才好。不如把萤火放出去,扮成少爷你的模样在城里溜达……”

    “我有固定的模样么?你去雇十个人,蒙了眼从薜萝洞偷偷进来,寻几身华服穿了,隔一个时辰放一人出府。”紫颜悠然说道。

    “好,我这就去办。我看十个不够,索性花笔大钱,雇他一百个来。”长生笑得打跌,踌躇满志地握拳,“我去找萤火商量。”

    “他出门办事去了。”紫颜盈盈笑望。

    “少爷早知道这事了?萤火……”长生霍然醒悟。

    紫颜无辜地道:“府里的耳报神不只你一个。他打听消息去了,你只管雇人。”

    长生颇感无奈,不服气事事落于人后,想起他和少爷间尚有师徒名份的萦系,那是萤火无从比较的。偷偷在心底得意了,他恭谨地朝紫颜俯身一鞠,道:“从北荒回来后歇了好些时日,不知道少爷几时再教我易容术?”

    紫颜瞥他一眼,看出眼角眉尾暗藏的心思,顺了他的话道:“既是有人想寻我比试,有胆你就替我去了。”长生一怔,慌不迭摇手道:“这如何使得,不是给少爷丢人么。”

    紫颜浅笑道:“你呆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办好了事,到时我会在你的雅荷水榭放上十数只人偶,你先学会给它们扎眉毛头发,从基本功再练起。”

    长生暗自叫苦,偌大一间紫府,他的住处平素就已空旷幽僻,如今要多出一堆没面目的人偶,大白天活见鬼就算了,入到晚间得了阴气,岂不是要生生被这些家伙吓死。他不敢违逆,苦了脸应了,发愁地往屋外打点去了。

    午时,萤火带回了消息,此时众人刚用罢午膳,在菊香圃的拂觞桥边散步。侧侧捏了点心碎屑,丢到水里喂鱼,长生拍了手招呼鱼儿游过来。紫颜斜倚了汉白玉栏杆,听见萤火的脚步传来,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照浪包下了玉观楼,据说想找先生比试的可住在楼内,吃住全免。皇帝下旨由他评判高下,只要是照浪认定堪与先生匹敌之人,就能入宫。依我看,那人势必会给先生惹来不少麻烦。”萤火轩眉紧蹙,说话时语气满是嫌恶,炯炯的目光盯住紫颜,似乎只要先生一声令下,他就会冲去玉观楼撕了照浪。

    侧侧眼中莹光流转,笑了对紫颜说:“你放水便是,让那些庸才入宫去救治太后,到时,皇上自会要他好看。”

    长生道:“天底下,真有那么多易容师?再说,上哪里找那些想改换容颜的人?”

    侧侧笑眯眯地回道:“天下想换脸的人多了去,只你是个例外。有大夫的地方,自然会有病人,易容也是如此。”靠近长生的脸庞看去,见他肤如莹玉,比平常更添丰姿,不由指了他脸问,“你莫非抹了粉?”

    长生吞吞吐吐地道:“少夫人瞧出来了?”

    紫颜在旁浅笑,长生一脸胭红,慢慢掩到萤火身后。侧侧瞥了紫颜一眼,长生终于如他所愿,在易容之路上渐行渐远。今趟易容师齐聚京城,对长生而言正如紫颜当年遇上十师会,倘若把握了机缘,未尝不可如紫颜般一步登天。

    那时,也许紫颜可不再受长生的牵绊。

    侧侧低下头,这是她小小的心事,她期盼将来的长生能对紫颜有所助力,免去他一人孜孜求索之苦。爹爹已经不在了,紫颜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此次他把天下易容师视若等闲,但并不曾拒绝与人相斗。十师会上那个想着要争奇斗艳的少年,有初出茅庐的热忱。她喜欢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惊的紫颜,但更爱敢于直面挑战、笑看云起的紫颜。

    “萤火,我且问你,这些易容师要如何和少爷比试呢?”

    “这……听说由挑战者选择法子。照浪说先生手段通天,自不会被这点小事难倒。”

    侧侧咬牙道:“呸,这人想方设法要折磨我们,必有刁难的法子让人受苦。皇上也是个昏君,居然由了他摆布。”

    涅槃卷 洞冥(8)

    紫颜笑了安抚她道:“他有心慢慢折腾,总比提刀杀过来强,和他较量至今,我们也未输过,你放宽心便是。”抬头叫长生,“和我去玉观楼走走如何。”

    长生看了一眼萤火,道:“要易容去?”

    “嗯,随便找两张面具,我们去瞧个热闹。”

    长生跃跃欲试,返回瀛壶房取了他一直喜欢又不肯戴的两张面具。这回是有正事外出打探,不是他刻意易容,长生这般安慰自己,就当是多涂了脂粉。

    两人自薜萝洞暗道而行,出口是凤箫巷外一处偏僻的宅院,长生想起一年前逃亡的景况,嗟叹不已。紫颜领了他缓缓走在路上,指了四周的店铺给他看。

    长生猛然发觉,他很少陪少爷在京城里流连,于都城熟悉而陌生的街道,他是再渺小不过的匆匆过客。偶尔少爷差他做事,无非在紫府附近走走,这会儿要寻玉观楼他才明白,他不比外乡客更了解这里。

    如此,勾起了久久徘徊在他心中的疑问。他到底从何处来,遇上紫颜前是什么人。孤苦如卓伊勒尚明白来历去处,他锦衣玉食地活着却懵懂不知过去。他默默凝视紫颜的背影,如果似少爷那般通晓了天理命途,是不是就能寻回往昔之路?

    玉观楼在海棠巷子口,原是个买卖古物的店铺,后来出了个恣意豪赌的子孙,欠债无数,楼阁收归官府所有,改作酒楼,成了宦僚雅集之地。

    玉观楼形制富丽,飞檐重楼有若凤之翔翼,此时楼内外多了铺翠叠香的百盆兰草,远望去生了绿烟也似。往日的喧腾化作了沉寂,一柄绸面彩旗在劲风中猎猎作响,细看去,朱底墨线绘了一张眉眼皆笑的人脸。

    长生眺望了半晌,被招幌上写意的面容弄得悚然心惊,撇头对紫颜道:“少爷,这张脸有鬼气。”紫颜道:“这是易容师挂出的招牌,各人画的面貌不同,和大夫在家门口写某某药铺是一样道理。这里既挂出了一面,该是某个有道行的人到了吧。”

    长生心道,紫府门前幸好没挂这玩意,有股妖邪之气,主顾哪里敢来。他一边偷觑楼内的人影,一边道:“看上去怪荒凉的,没几个人入住吧。”想到有胆挑战紫颜的人毕竟不多,微微一笑。

    海棠巷周围茶馆食铺密布,往来行人甚多。紫颜眉尖稍蹙,像见到美人唇边多沾了胭脂。长生怔了怔,知少爷从寻常街景里看出了异样,轻声问道:“有事么?”

    紫颜淡淡一笑,细若吹雪的声音飘入他耳中,“你可数得出这街上有多少易容师?”

    长生顿觉凉意扫过脊梁,双眼定定望了贩夫走卒、纱帽罗衫,一时难辨异貌殊颜。紫颜笑了笑,“罢了,仔细记着这些人的身形音容,你终有再见的时候。”

    长生注目凝望,休说此刻川流而过的人有百多个样貌,就算都记下了,易容师转头就换一张脸,岂不是白费功夫?他稍一迟疑,又觉紫颜交代的,对修炼之道总有裨益,当下耐心将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将其整个举止印在脑中。

    “用心,莫用神。”紫颜再度提点,音如涓流缓缓汇入他耳中,“过度用神,对方便看穿了你的身份,要若无其事方好。”

    说也出奇,长生这一扫视之后,隐隐对几个路人上了心。或绛裳霓帔,粉黛眩目,或蓬头垢面,衣饰杂诡。

    “少爷,确有几人不对劲。只是,对方能看穿我们的身份么?”

    紫颜微笑,电目斜射,对面茶楼上一个俯身下望的丽颜女子缩回了身。

    两人往玉观楼走近了几步。紫颜的织金云雁锦缎明珠袍很是夺目,长生所穿的斗牛织金缎袍亦是风流蕴藉,路人纷纷投以艳羡目光。长生只觉不妥,小声道:“我们是不是太张扬?”紫颜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长生便见照浪的身影在楼内晃了一下。

    骤然回身躲过则太刻意,紫颜与长生默契地走向茶楼底层,叫了两碗热茶。

    照浪径直朝两人走来,长生慌不迭地凝视手中的茶水,听到那城主在紫颜耳畔笑曰:“竟穿了我当年送的料子。”

    涅槃卷 洞冥(9)

    长生颦眉一想,果然是照浪所赠的衣料做的衣裳,大为懊恼。少爷若每每这般招摇过市,别说易容手段高明的照浪能看破,就是引车卖浆之流也知道他不是常人。

    紫颜并不尴尬,笑道:“你从城主降格为楼主了?”照浪回望玉观楼一眼,轻蔑之意溢于言表,紫颜便窥见了不羁的游龙,被纤细的锁链困住了首尾,却依然腾跃于云端天上,有弑神的傲气。

    这是他和照浪即使敌对也惺惺相惜的原由。

    “玉观楼是做什么的,想来你已听闻。如今你名扬宇内,依旧在天子脚下,九重天忽有君恩,少不得要承情给面,莫要辜负才好。否则……”照浪的笑容里夹杂几分阴险,末两字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既然来了,不想去见见你的对手么?”

    长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拉了拉紫颜的衣袖。紫颜甩开手,长生看到那个瑰丽的身影飘然进了玉观楼,连忙跟在后面。

    楼内四根楠木金柱通天而上,周围又有十二根柱围成一个整圆,长生仰头看了眼,只觉气象庄严。几张泥金彩画围屏将底层划为几块,依稀有人声自楼上传来,为偌大空间添了一笔生气。站在楼中央仿佛乾坤在心,油然生出一掷千金的豪情。

    “你久在家里憋屈,不妨过来小住。”照浪指点楼内,侃侃而谈,“此处每间布置各有风情,楼上更有数千册医书,都是以往搜罗而来,想看就来走动走动吧。”

    “是你以前杀人时,顺手打劫的吧?”紫颜不为所动。

    照浪恍若未闻,指了围屏后面道:“外面挂的,就是这位先生的招牌。”

    紫颜与长生走近,一男子安坐在红木嵌螺钿灵芝椅上,手中捏了一块名贵的黄蜡石。从身后看,他衣饰华丽讲究,手指修长白皙。长生好奇地踮脚探看,紫颜瞧了那人的背影神色微变,很快又如清风掠过,不起波澜。

    照浪朗声道:“你不是想见紫先生吗?人已经到了。”

    能在未明端倪时第一个挑战紫颜,长生暗想此人勇气可嘉。又恨恨地将照浪看好戏的神色收于眼底,努力维持紫颜那般不动声色的神态,平平递出视线,看椅上那人有何反应。

    那男子拱起的背颤了颤,像是忽地从睡梦中醒来,哈哈大笑:“我是老熟人了,紫先生一定记得我。”他回过头来,赫然是众人在北荒所遇的左格尔,体态更为富态,养得白白胖胖。他周身多了股嚣然之气,仿佛出笼的猛兽,自有狂妄的本钱。

    长生想起旧怨,耳目龇裂,恨不能一脚踹过去。

    紫颜无动于衷地点头,犹如陌路。照浪在旁冷笑,见多了他这副冷面,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看不到紫颜的惊恐。叹了口气,一心期盼玉观楼里能出一个让紫颜束手无策的易容师。

    只要一个就好。

    左格尔一笑,知他不告而别,又盗走了紫颜的相思剪,与这家人的关系由热转冷,实是咎由自取。若不是赢了紫颜就能跃上龙门,他也舍不得抛头露面,将到手的宝贝吐出去。

    “如先生能允我挑战,一旦在下输了,自当奉上相思剪。”左格尔闲淡说道,有胜券在握的笃定。与方河集上相遇时一样,他要的无非功名利禄,长生不屑地想,这样的人不配做少爷的对手。

    紫颜不作理会,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竟踱到围屏边欣赏错彩镂空的人物画作。他在楼内缓缓走动,步步生莲,引得余下两人的视线跟了他转动,左格尔顿如黯然失色的尘埃,堕入了泥土。

    左格尔大声地指了长生道:“我就以长生的面容和先生一试高下。”照浪认真地看着紫颜,嘴角浮起诡谲的笑容。

    仿佛有细小的波纹漾起在心间,紫颜的步子凝空一滞,继而略快了半分,踏在地上。他始终默然不语,长生呛声道:“什么鸡鸣狗盗之徒,敢在小爷脸上动刀?”

    左格尔毫不理会,兀自眯了眼对紫颜道:“先生在害怕什么?”长生被他这一问,情不自禁摸了摸面皮,隐约想到模糊的过往。他担忧地望了望紫颜,少爷的眉眼一如平时,有若玉石的镇定。

    涅槃卷 洞冥(10)

    照浪悠闲地捏了只酒杯,缂丝镶金的袖口张扬地盘了一条螭龙,他闲闲望向紫颜,笑道:“几曾见你怯过场?难得你也会怕事。”袖一挥,往雕花座上大喇喇坐定。

    紫颜目不转睛盯了围屏,懒散地答道:“我有三不易。心情不好不易容,报酬太少不易容,脾性不合不易容。今次三不易全占,我为何要动手?”

    “如果有刀架在脖子上,你更不会出手,是不是?”照浪的左手缓抚杯沿,如横过刀锋,眼中杀气纵横。

    “一刀砍下就到了阴曹地府,想易容也不成啊。”紫颜凤目迎上了他,两人对峙地望着。

    风起云涌,玉观楼依稀有了战火纷飞的意味。

    左格尔苦笑,“咳咳,原来大人与紫先生有过命的交情。”

    照浪笑道:“是要命的交情,我最想要的就是他这条命,不用担心我会偏袒他。”

    左格尔忙欠身行礼,道:“大人公正严明,在下怎会多言。”见紫颜事不关己远远站了,冷冷笑了笑,对照浪续道,“是否大人允了,这场比试便可如期进行?”

    他始终不为偷去相思剪道歉,长生气愤已极,照浪偏偏有意袒护左格尔,似笑非笑瞥着长生,仿佛看透了他们之间的纠缠,道:“话虽如此,紫先生若不肯出手,你也无法尽兴。”

    “这却无妨,在下自有法子。”左格尔胸有成竹地道。

    被那城主瞧了几眼,长生蓦地记起紫颜前年为照浪易容的事。他觉得自己应承过少爷,却又想不起少爷是否为他下过刀。脑海里似有羽毛在撩动,偶尔掠过一个影像,却抓不住。只余一双幽幽的眼从黑暗里探出,牵魂动魄地在心头印下粗浅的痕迹。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很重要,但终究在漫漫时光中无声消退。他是那样抗拒在脸上易容,因此无法询问紫颜是否有过约定。

    左格尔见他们主仆均不开口,又道:“那相思剪听说是先生必得之物,在下不明白,难道长生脸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以致先生宁愿放弃宝物?”长生听了,跳将起来骂道:“你偷了少爷的东西,还敢在这里说得好听?我这就去报官。”

    照浪饶有兴趣地凝视紫颜,他不在意左格尔和他们之间有何纠葛,意外的是紫颜一直未曾应声。他是在以此抵触皇上的安排,还是他回避的正如左格尔所说,是长生这张面容后隐藏的过去。

    左格尔按捺不住,忽然走至长生面前,捏起少年的脸,“这真是你出生时的面皮?”长生想起卓伊勒,当年想必遭受过如此轻慢肆虐的对待,愤然打掉左格尔的手,叫道:“滚开!”戒备地退开几步盯紧了他,眼里有难见的狠绝。

    “哎呀,是我看错了么?你家先生一路来对你的呵护提携,特别的紧呢。”左格尔不耐烦地张开眼,对了紫颜叫嚷,“你看,我若没有说中要害,何以紫先生一言不发,连相思剪也不要了!够胆子,三日后看我如何在他脸上翻云覆雨,就知道先生和我谁更胜一筹。”

    他越说越大声,眉毛剧烈地抖动,失却了先前的安闲洞明。

    照浪冷眼旁观,这亦是他心中的疑团,不想左格尔能蛇打七寸,捏住了紫颜的要害。按规矩,长生起码要自愿成为被施术者才行,但照浪此刻却不想阻拦左格尔的妄为。

    紫颜冷淡地回瞥他一眼,左格尔微微扬起了盼望的笑,迎来了宛若清风的一句话。

    “你想输,三日后就等在这里。”

    说完,紫颜向照浪轻轻颔首,瞥见对方眼中的两簇火光,当下做了个抹脖的姿势,玉手横过颈间。小心引火烧身,他这样冷冷地提醒照浪。

    长生为紫颜散发的傲睨之态欣然,无论是何样对手,终将捏不到少爷的一片衣角。

    宛如不可捉摸的云彩,紫颜回到府中即钻进披锦屋,许久不见出来。

    因深恨左格尔,长生这回有了斗志,请来侧侧和萤火,将玉观楼的事说了。

    “不能叫那混账家伙骑到头上,我非要好生教训他不可。”他信誓旦旦,将左格尔翻来覆去骂了一阵。

    涅槃卷 洞冥(11)

    一听对手是左格尔,侧侧也不忧心,随意玩着绣针道:“你是被他摆弄的道具,又能如何?”长生振振有词地道:“他给我易容时,我偏就挤眉弄眼,要他好看。”侧侧戳他额头,笑道:“笨死了,受苦的是你,易容师要整你多容易。随便划伤一刀,再为你补救,痛的又不是他。”

    长生心道果然如此,犯起难来,烦躁地道:“没法子整他不成?”转头看萤火闷声不语,用手肘撞他。

    门外脚步轻响,闪进一个青衣童子,递上一张洒了蔷薇露的粉笺。侧侧接了,打开后从椅中跃起,百褶裙上蝶舞花飞,转瞬从两人面前消失。长生一惊,拉了萤火的袖子问:“她怎么像火烧了裙子,跑这么快。”

    萤火挪开他的手,“姽婳递信过府,想是与先生三日后之战有关。”

    长生汗颜,能以价值不菲的蔷薇露熏染信笺,又使侧侧这般郑重的,确实只有那个奇怪的老板。姽婳一向为少爷配香,去年他们身在北荒,紫颜只佩了香囊,不会分量不足出事了吧?这一想慌了神,急急对萤火说了。

    萤火摇头,“如果香出了问题,我们一回京城她就会来,何必等到如今?”

    两人猜测良久。侧侧自紫颜处转回,笑道:“咦,你们像柱子杵着作甚?不是说要好好斗斗左格尔,不能灭了我们自家威风。长生,你去打点少爷易容的器具物品,有短缺的即刻备齐。萤火,你去查查这人是何来历,查不出也不紧要,京城里他见过的人对他有何描述,都给我记下。”

    长生道:“少夫人为少爷准备什么?有没有要我帮手的?”

    侧侧嫣然一笑,优雅地拔下藏在发髻里的一根长针,“我自然要给你们少爷缝一身光簇耀眼的锦绣衣裳,这种万人瞩目的比试,要先声夺人才好。”说完,撇下傻愣愣的长生往朵云小筑去了。

    她绝口不谈那封信,长生越发在意,萤火死沉了脸领命而去,他无人商量,决定往紫颜屋外窥探。悄然掩身靠近披锦屋,从打开的窗望进去,紫颜焚香静坐,盘腿在花梨木雕龙小榻上冥想。细看少爷的神情从容静雅,长生的心随之安静,如嗅到香里安神的气息,有置身世外的超脱。

    “既然来了,就进屋吧。”紫颜一睁双目。

    长生低了头走进。案上摊了熏香的信笺,长生偷觑了一眼,笺上细密地写满了香料药材,他微微一愣,侧侧看出了什么?

    “要在你脸上动刀,怕不怕?”

    长生哎呀叫唤一声,他担忧的是如何赢过左格尔,把皮肉受苦的事忘了。紫颜噗哧一笑,淡漠的面容上浮现怜恤之意,叹了声道:“今次易容师齐聚京城,是你修炼易容的好时机,切不可多生懈怠,错过了机缘。你瞧我易容已经瞧得够多,是时候亲身体会一番。”

    “会痛么?”

    紫颜沉吟半晌,指了指心口,“府里有醉颜酡,你若害怕,喝了再去。你向来抗拒易容,也许这回会禁不住往事之痛。”

    长生瞪大眼,仿佛被利剑穿身,骤然剧痛。他颤声道:“少爷说什么,我不明白。”他不记得的往事,会随了易容的推进而慢慢呈现?他心中冷笑,左格尔的易容术怎会有此境界,渐渐平静下来,朝紫颜笑道:“少爷故意唬我,我却不怕,既然要学尽少爷的本事,不能半途而废。”

    紫颜凝视他良久,比预想的日子提前了,或许并不是坏事。如今的长生与初见时不可相较,若他能借此凝铸沉着的魄力,便可练就一颗易容师的心,真正登堂入室。

    长生暗忖,为何少爷会说“往事之痛”,他记不起的过往是令人痛苦的?紫颜是否对此了如指掌?他想开口相询,又怕三日后再获一次伤心。可是,少爷提醒了,说他会禁不住,岂不是叫左格尔占了便宜去?

    “你去吧,我要静一静,你最好回房去看书。今趟比试你出不了手,改日或有机会,不要事到临头无法承担。”

    “是。”长生释然地退出了屋,是的,高远的抱负怎能止步于这一回?若学会了少爷的平常心,未来的风雨不过是耳边呢喃的絮语,即使偶尔惊眉动心,也将化作绕指温柔。

    涅槃卷 洞冥(12)

    约定日子的前夜,萤火一身风尘回到了紫府。

    长生没想他一去就是两日,见他平安回来,去厨房多加了几个菜。晚膳时分,难得紫颜也出了屋,四人围坐在方桌边,银狮驼水火炉温了烧春酒,黄花梨镶云石面的桌面上,珍果、野蔬、香花、茶点极丰渥。

    侧侧拨亮了灯芯,回首笑道:“人齐了。”

    长生正待为萤火倒酒,却见他取了四只晶莹的紫玉杯,从腰间的一只皮囊里倒出色如纯漆的黑酒。香气肆意在席间游走,紫颜赞了一声,萤火恭谨地道:“红豆生了一对龙凤胎,艾冰特意托人捎来的龙膏酒。”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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