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文 / 战星野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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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毕竟曾经一刀斩却,金摩第一悍将的头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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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身著彩衣的美丽女孩子们,遇到柏啸青手中的寒光剑气,就如同在枝头上开得正盛的夏花,忽然遇到一年里的第一场肃杀秋风,纷纷自枝头零落在地,化做泥尘中的死颓乱红。

    片刻後,等到柏啸青稍许恢复神智,他和元渭浑身染满了鲜血,脚下堆遍尸体。

    旁边的皇帝大臣,以及御林军们,全部眼神发直地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他。

    那些刺客,无一人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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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好好的宴会,就这样乱纷纷散了。

    据太医说,元渭的伤深是深,却并没有损到筋骨,止了血以後就无大碍。

    只是,将来难免要留疤。

    整个治疗的过程中,柏啸青一直陪著元渭。自左肩拔剑时,元渭额上冷汗直流,牙关紧咬,眼中泪光闪闪,也没有喊痛。

    柏啸青是他心中的英雄,即使受伤,他也要表现出最坚强的一面,给柏啸青看。

    姜皇後进了剪风院一趟,向太医问过元渭的情形後,看到元渭和柏啸青的这幕,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吩咐宫人们好好照顾元渭,便离开了。

    柏啸青知道她心里梗著根刺。

    柏啸青应该是为元渭生、为元渭死的人。如今,元渭却把他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

    元渭失血多了些,上药以後,很快昏昏沈沈睡过去。柏啸青轻轻扳开他一直握住自己衣角的小手,站起身,离开了他的卧房,朝东宫所在的方向走去。

    半年前,姜皇後入主东宫。元渭没有跟去,於是这整个吟芳宫,就分在他的名下,母子二人的距离,越发远了。

    柏啸青刚来到东宫正门外面,就有太监引他进去,说是皇後正在等他。

    她知道他会来。这麽多年,最了解他的人,始终是她。

    东宫正厅的气派,比之从前的吟芳宫,不知胜出多少倍。只是高坐在凤椅上的那个人,容颜虽仍不失美丽,眼角却延伸出两道浅浅皱纹。

    岁月无情。她脸上多出的,并不止是这两道浅浅痕迹,更多的,是眼神内的沧桑疲惫。

    已绝非十年前冬季,柏啸青在湖边遇到的,美丽刁钻的俏皮女子。

    但无论什麽时候,纵使到了她皴皮鹤发的那一天,她也永远是柏啸青放在心中供奉,不敢有半点亵渎的女神。

    “来了。”姜皇後支走了身旁的所有人後,淡淡朝柏啸青道。

    柏啸青刚想向她跪下磕头行礼,却被她制止:“不必跪了,坐吧。两年没见,我们好好说说话。”

    这时已是深夜,厅中点亮了十几枝儿臂粗的磐龙蜡烛,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柏啸青应一声,在她下首的梨花木靠椅上坐了,静静等她说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是这样。她开口,他服从。

    “潜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全身都震了震,然後尽量平静的回答:“记得。”

    “呵呵……那个时候,哀家因为生了小渭,刚刚被升为贵妃。”她垂下眼帘,唇畔浅笑若春阳下的细雪,浮现须臾又消失不见,“人人看哀家风光荣华,皆说应该知足,却不知哀家心里憋著口气……哀家出身平民选秀,背後不似程皇後有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舅舅,以及身为左相的爹撑腰……但哀家就是不服这口气,想要小渭成为皇储,想要取她而代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眸中渐渐出现凌厉的肃杀气息。岁月磨损了她的青春,但这种锐利的气息,是与生俱来的,除了死亡,谁也不能将它夺走。

    “先帝西归的早,圣上即位时年幼,军政朝政,一直分别被程皇後的舅舅和爹把持。就连大婚,圣上也身不由己……圣上不愿成为外戚的傀儡,身边得力贴心的人又少,於是一有事,便和我盘算合计。人都说哀家狐媚受宠,岂不知为这个宠,哀家付出过多少代价,动过多少心思……呵呵,皇宫之中,哪有什麽真情实意。有的,不过是可利用,或者不可利用罢了。”

    “那个时候,我和小渭都处在风口浪尖,一不小心就会送了命。而身边,得力贴心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我看到你,就想把你栽培成能够在将来,保护小渭、辅助小渭的人。”

    “……娘娘!”听到这里,柏啸青又惊又惶恐,不由自主地唤出声来。

    “行啦,你接著听哀家往下说。”她挥了挥手,“你很好,比我所期待的,还要好……但千算万算,哀家始终算不到,小渭对你竟会如此……这种情形若一直持续下去,对小渭来说相当危险。”

    “娘娘。”柏啸青咬了咬牙,然後道,“这种情形,不会再持续下去。”

    “哀家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笑笑,“……对了,你知不知道,那些被你杀死的刺客,究竟是何人所使?”

    柏啸青茫然摇头。

    “是金摩帝。”姜皇後说得轻描淡写,“现在宫中谣言已传开了,说是刺客弑圣不成後,被你杀人灭口……正好借这个机会,以後,你就去皇城白虎门,负责守城门吧。”

    “……是。” 柏啸青躬身应道。

    姜皇後望著他,眉尖蹙上些许轻愁。

    并不仅仅是小渭的原因。

    柏啸青是她一手栽培出来的,圣上如今大权初握,开始渐渐与她疏远,所以并不想重用他……他那麽伶俐一个孩子,应该能觉出来。

    第四章

    到白虎门守城门,其实对柏啸青来说,比任太学阁监察史要顺心自在得多。

    他有五百人的小队调遣,每天也有些实事可以做。和那个虚职相比,不知道强出多少。他甚至感激姜皇後,给了他这个位置。

    只是此处远离宫中,自从得了这个职务後,就再没见到过元渭。

    元渭为了见他,倒是闹过几次,最终在姜皇後的力阻下,都不了了之。

    这一年,京城的树叶从翠绿葱笼,化做黄蝶纷飞的时候,自边境传来噩耗。

    天朝边关全线失守,金摩军连夺十几座城池,眼下正朝京城挺进。

    主帅战死,只有简丛副帅率残部败逃回京城。

    满朝皆惊,分为两派主张。

    一派主战,认为应该让皇帝召集手中所有兵马,御驾亲征,在京城外与金摩军背水一战。

    一派主退,认为与金摩对抗不智,应该放弃京城,保存现有的兵力财力,退到长江以南,盛产鱼米的富庶地区,再图收复河山。

    皇帝瓦解外戚势力,初掌大权近一年,从前与外戚势力有裙带关系的官员,大多陆续都杀的杀、废的废、流放的流放,身旁正慢慢培植一些自己的人材。谁料内忧刚平,还未来得及休养生息,外患又起。

    这种情形,退避无疑是最理智的选择。但问题是,皇帝根基未稳,朝中主战派却占了大多数,民众也是群情激昂,纷纷请愿要求决战。

    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些年来,国家穷兵黩武,连十二三岁的男孩子都抽调到了战场上,当朝宣扬的就是不惜一切保家护国。如今要退,要放弃长江以北的民众和土地,谁能接受?

    在这种拉锯战之中,京城的冬季到了,金摩军也终於即将兵临城下。

    建纯十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自灰暗阴霾的天空中降落。

    这世间,几乎没有存在过公平。只有阳光、霜雪、雨露……以及死亡是公平的。

    奢华温暖的房间里,或者在简陋破烂的屋檐下,看到的雪花,都是一样。

    金摩军随时都会打进城内,值此非常时期,柏啸青日夜都守在白虎门下,身著铠甲,头顶纷纷雪片,率领众兵士站岗放哨,不敢有半分松懈。

    冬季的雪天,黑得格外早。夜幕将临未临时,柏啸青站在白虎门前,看到自城内的风雪路上,出现了一条隐隐约约的人影。

    “什麽人?!”柏啸青身旁的士兵大喝,端起长枪,“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全城已经戒严了吗?”

    “别、别!我是来找柏大人的!”那人举起双手,略带尖细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有要事相商!”

    那人披著蓑衣走近,柏啸青才发现,他是常年在姜皇後身旁侍候,最贴心得力的金宝太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当年柏啸青初入吟芳宫时,他才二十几岁,如今也年过三旬,白净无须的脸上,生遍了早衰皱纹。

    柏啸青知道金宝太监这一趟来,必定是姜皇後有事找他,也不好声张,便迎上去,朝左右道:“他找我有事,你们先在这里守著,我去去就来。”

    兵士们应一声,继续值勤站岗,柏啸青拉了金宝太监,大步朝雪中走去,悄声道:“娘娘有什麽事情吩咐?”

    “……出大事了!娘娘要柏大人快些去东宫一趟!!”金宝太监低声应答,语调急促。

    柏啸青只觉得心头蓦然咯!了一下,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却来不及多想,松开金宝太监,令人牵过自两年前,金摩第一悍将手中夺来的神骏快马“乌云踏雪”,翻身跨上,便策马急驰,朝皇宫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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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马蹄声声,急驰闯入宫闱,沿途空空荡荡,这种在平时大大失礼不敬的事情,竟无人阻挡。

    宫中,何时变成了这般冷清光景?

    柏啸青心如火焚来到东宫大门,带一衣落雪,翻身下马,将乌云踏雪系在门前的一株老梅树上以後,大步走了进去。

    整个东宫,落满了厚厚积雪,无人清扫,门前栽种的两垄梅树,被压得折断了枝条,若朝霞的花瓣,委落遍地。

    进入大厅,他看到正值盛年的皇帝和姜皇後装束得整整齐齐,并排坐在龙凤椅上。皇帝面容铁青,头颅软软地搭在肩膀一侧。

    姜皇後脸色虽白了些,倒是坐得端端正正,缓缓转动眸子,望向柏啸青。

    “万岁!娘娘!!”柏啸青看到这幕,泪水顿时从眼眶中滑落,哽咽著,跪在了姜皇後脚下。

    “……哀家和陛下,都服了毒……陛下已经去了,哀家也快不行了。”姜皇後垂下眼帘,伸出戴满翠玉戒指的修长手指,颤抖著,抚过他满是雪粒的头发,“还好你及时赶到……不要说话,听哀家说……”

    “眼下大乱将至,皇帝决定以身殉国……只有这样,在放弃长江以北的土地人民後,才能稳住军心民心。”她抖著惨白如纸的唇瓣,“但他纵使死了,也不放心哀家……他怕小渭被哀家操纵,重蹈外戚专权的覆辙……所以,哀家注定是要陪他去的。”

    “娘娘!”他哭得泣不成声。

    “你大概还不知道……如今,京城的军队已开始往江南撤退……哀家和陛下,把身後的政事托付给右相凌逐流、军务托付给简丛……仅仅这样,可还是不放心……”她咳了几声,唇角滑下一缕黑色血线,“他们确实是赤胆忠心的臣下,但世事难料……所以,还要找个能够同时牵制他们的人……就是你,潜芝。”

    柏啸青什麽都顾不得了,一面哭,一面忙乱地捧住她的脸,用手指替她拭著唇边血迹。

    “……哀家相信你,你比谁都要听话懂事……所以,请你砍下哀家和圣上的头,带到金摩去投诚吧……凌逐流和简丛都知道这事,他们会帮助你出城……再说,表面上看,你是最有理由叛变的人……等到小渭掌握大权,能够控制臣下,收复京城之後,你就来地下见哀家……”

    说完後,她的眼耳口鼻同时流出鲜血,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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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娘娘!”

    她已经气绝,柏啸青还是全身颤抖著,唤了她几声。直至指尖处,她温热的肌肤转为冰凉僵硬,才沈默下来,放开双手。

    她要他去金摩假意投诚,和凌逐流、简丛一起,辅助将来登上帝位的元渭,收复河山。

    而大功告成的时候,也是他背负著身後骂名,死去的时刻。

    砍下本国帝後的头颅前去金摩投诚,这一著已经做到绝处,金摩人不可能疑他假意叛变,他也再无从回头。

    他是两军对垒棋盘上,她最後布下的一枚过河卒子,注定有去无回。

    她的意思,他完全明白。凌逐流和简丛,也应该清楚这点。

    柏啸青朝她和皇帝的尸身拜了两拜,抽出腰刀,蓦然一挥。只见凛凛寒光如匹练般掠过帝後颈项,姜皇後和皇帝的头颅骨碌碌滚落。

    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向来是她开口,他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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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渭换了身老百姓的粗布衣裳,腰间藏著块通行金牌,跟著一个老太监往宫门口走去。

    他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麽事,只是知道,宫中的人不知怎麽,一下子就少了。然後得到消息,让他带上通行金牌,趁夜去朱雀门,找大将军简丛。

    元渭虽然才十岁,但对眼下所身处的大致情形还是了解。宫里的这种举措动静,无疑是要抛下城中居民,逃往江南。

    父皇和母後,应该已出朱雀门,朝南边潜行了吧。

    出了宫门,遍地的雪白中,元渭一眼就看到个黑衣黑甲的人影,牵了匹黑色骏马,在他前方缓缓行走。

    “潜芝!”元渭高兴得不知该怎麽好了,一把夺过身旁老太监手中的琉璃灯,踩著及踝积雪,冲到那人影面前,仰起小脸,“我原本还打算到白虎门去一趟找你,现在宫里的人都……”

    说到这里,元渭忽然捂住嘴,倒退一步。

    那匹黑色骏马的鞍旁,悬著两颗人头,并没有什麽血渍,在雪光灯光的映照下,眉目清晰可辨。

    那是他的父皇……和母後。

    “这、这是怎麽回事……潜芝,这是怎麽回事?!”元渭小小的身子,颤栗如风中落叶。他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乞怜哀求地望向柏啸青。

    柏啸青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元渭,愣在原地,怔忡片刻。

    “呀!啊!!”一旁的老太监早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一边大叫一边跑远,“有人弑了圣上!有人弑了圣上!!”

    让老太监这样喊开,也好。

    柏啸青望了元渭一眼,咬咬牙,翻身上马,一路狂奔而去。

    元渭颓然跪坐在雪地里,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什麽都看不清。只觉得有细细的热流,不停从眼角蜿蜒而下,在脸颊上变凉、结成冰凌。

    胸腔中,似乎也有什麽东西,在一点点的变冷变硬。若轻轻触碰,就会碎裂。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有人背了个包裹,自宫中走出来。经过元渭身旁时,他看到了元渭腰间滑落的金牌。

    “是二皇子殿下吧。”那人站住脚步端详片刻,弯下身子,将元渭自雪地中扶起来,“……殿下为何如此?这是要去哪里?”

    “父皇母後都被弑了……朱、朱雀门……我要去朱雀门。”元渭失魂落魄的喃喃道。

    “……这样的话,就让奴婢送殿下过去吧。”

    元渭抬起眼,朦朦胧胧中,他看到了一张清秀标致、左颊上有个浅浅梨涡的脸,在朝自己微笑。

    “……你叫什麽名儿?”

    那人替元渭拍打身上的雪时,元渭愣愣地问。

    “奴婢叫阮娃。”那人牵过他的手,微笑。

    阮娃身份下贱,大难将至,也没有人告诉他。但他素来伶俐,见宫中这等情形,猜也猜个八九分,於是换了衣裳,卷了些宫中的细软金银,连夜出逃。

    如今全城戒严,他没有出城的腰牌,就打算找个民居先躲起来,总之比皇宫里安全。

    但如今,他在宫门口遇到元渭,就立即打消了原来的想法。

    深宫十年,尝遍白眼欺辱。如今,终於被他碰到了出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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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纯十年,金摩军即将包围天朝皇城之际,柏啸青孤身入宫,斩了天朝帝後的头颅,叛降金摩,受到金摩帝厚待重用。

    同时,失去了皇帝的天朝军队,由大将军简丛率领著,拥戴二皇子周元渭为新帝,渡江来到长江以南,放弃了江北大片土地,次年,改年号成复。

    江南江北的天朝人,哀悼亡帝、思念故国的同时,无不把柏啸青恨之入骨。

    金摩侵入江北以後,又野心勃勃地向江南发起了几次攻击。但因为天朝水军占有绝对优势,再加上简丛带著一群哀兵拼死抵抗,金摩竟次次都大败而归。

    江南富庶,金摩断不肯放弃,天朝也处於休养生息的阶段,不愿再战。最後经过双方协议,划江而治,天朝向金摩每年纳供,却不称臣。

    於是金摩天朝一江之隔,各安两隅,就这样过了六年。

    成复六年,秋,又到了天朝向金摩纳供的季节。

    大队大队的船只,自南岸渡江而来,化做街道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驮著各式箱笼的马骡。

    从清晨开始交接,一直到傍晚才算清点完毕。这时候天色已暗,前来送贡物的天朝使者们住进了驿馆。

    使者一共二十多名,其中一个最为年轻俊美的,拉了驿馆负责的金摩老汉,笑道:“今天是八月十五,听说你们这儿,上至帝王,下至平民,也时兴玩月赏月了,是不是?”

    “可不是。”老汉愣了片刻後,也笑,“自两年前起,我们也开始过中原人的节日。现在大街上,到处都在卖新酒果子、唱笙歌,杏花楼都没有空位置,全被赏月的人包了去,要闹到天明,热闹得很哪!”

    “听说,你们的鹰扬将军柏啸青,也会出现在杏花楼赏月,是不是?”年轻人的眼神渐渐锐利,散发出凌厉光芒。

    “是啊,这谁都知道。”老汉四顾无人,凑到年轻人耳旁低声道,“虽说他对我金摩有功劳……但说老实话,别说天朝人恨他,就是金摩人,也没几个瞧得起他的……弑君的家夥,会是什麽好东西?他现在是没地方可去,就留在这与江南相隔一岸的地方,替我金摩帝做条看门狗罢了!”

    听到看门狗这三个字,年轻人深黑的瞳仁微微收缩,瞬间又恢复常态:“我们今晚没事做,正值八月十五,满大街都热热闹闹的,就这麽回去也太可惜了……能不能,让我们上街去逛逛呢?”

    老汉打量了会儿他们一行人後,笑道:“按说你们虽来自江南,但我们这里本来就是混居而住,你们又只有二十几人,出去逛逛也没什麽,只是别说穿了身份,分散些逛,天明前回来,别让我难做。”

    “那是当然,你就放心吧。”年轻人朝老汉手里塞了块银锭子,挥挥手招呼其余的使者,“今晚没事,我们分几拨,出去乐乐。”

    於是这二十多人,分散成三三两两的队伍,热热闹闹出了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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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和一名面白无须的男人一路,走到杏花楼的门口时,男人拉住了他的衣摆:“……渭爷,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阮娃,怕我被他认出来吗?”元渭轻挑入鬓长眉,深黑美眸微微眯起,打量男人,“你看我,可还是六年前的模样?”

    “……不、不是。”阮娃低下头,声音柔和中带一点尖细。

    元渭如今身长玉立,眉稍脸庞也分出了男子的锐利棱角,和从前的稚龄童子相比,的确是大变。

    但阮娃自己的模样,却和六年前没什麽大的分别。

    “你放心,我不是莽撞的人。”元渭拍拍阮娃的肩,沈下脸低声道,“我们找个靠窗、带屏风的位置……保管我们看得到他,他看不到我们。”

    说完,他拉著阮娃上了楼。

    这时候,楼上已坐满了准备赏月的客人,只有西北角一个靠窗的位置还空著。

    元渭料定那个空位是留给柏啸青的,就来到旁边不远的位置,塞给那桌人两锭银子,把他们打发了後,又叫了桌酒菜,借口怕见人影,让小二弄了两幅屏风挡住。

    两杯酒刚下肚,就听外面人声鼎沸,元渭放下酒杯,咬著牙转身,从屏风的缝隙处往外看。

    柏啸青身著便装,带了两名兵士,就坐在西北角靠窗的位置上饮酒。

    他的桌上摆放著几道小菜,一大坛桂花酒,比元渭想象中要简朴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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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脸微微朝窗口处斜侧。每一分棱角,每一寸轮廓,都是元渭记忆中的模样,英俊温润中,带著些忧郁沧桑。

    该死!他六年前投靠敌国,不就是为了追求荣华富贵?不是应该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不是应该招摇过市意气扬扬?!

    元渭一面恨他,握著酒杯的手,一面有些发抖。

    柏啸青喝了几口酒,微微皱起眉头。战场上历练出的敏锐直觉,令他感觉到一对眼睛在看他,以某种阴鸷不善的目光。

    这些年,想要刺杀他的天朝人不在少数。而他,身负使命重任,还没到引颈就戮的时候。

    柏啸青站起身,一步步朝不远处,那个用屏风挡住的位置走去。

    阮娃坐在旁边的靠椅上,从屏风的缝隙处,看到柏啸青的身影逐渐放大,额头上慢慢渗出层细密冷汗。

    柏啸青拔出腰间佩剑,朝那扇绘了孔雀栖松图的翠绿屏风一剑斩去,屏风顿时从中间斜斜断成两截。

    元渭端著酒杯,和柏啸青两两相望。

    柏啸青眼神凌厉地看了看元渭後,目光扫过坐在旁边的阮娃:“中秋佳节,出来饮酒赏月就是图个热闹,若要清静,不如回家,遮遮掩掩的做什麽?”

    说完,他仍然回到原来的位置,没事一样接著饮酒,不时望望窗外高悬明月。

    元渭松了口气,阮娃心头却蓦然大震。

    柏啸青这样做,到底是什麽意思?柏啸青就算认不出元渭,却绝无可能,没认出自己。

    以自己内侍的身份,会陪伴何人出宫,稍微用下心思,猜也猜得出。难道这不是个再度立功,在金摩帝面前邀功请赏的机会?

    还是……

    元渭起身离桌,拉了阮娃,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走下酒楼。

    柏啸青再没有看他们。

    “他果然认不出我来了……这些年,我可是日里夜里,无时无刻不在想他。”走到酒楼外,人潮涌动处,元渭站定脚步,仰头望向黛蓝天空。

    语调痛恨苍凉里,又有隐隐感伤。

    见过柏啸青,元渭无心再逛,於是和阮娃一起越过灯如昼的繁华闹市,回到驿馆,草草梳洗後便睡下。

    驿馆的金摩老汉还笑话了他们一通,说是年轻轻的却不禁逛。

    驿馆的房间是两人一间,桌上燃一盏灯光如豆的油灯,两个铺位面对面摆放。

    元渭见过柏啸青,睡下後只觉神思浮躁,乱梦翩迭。

    白玉盘般的月亮自西窗处,慢慢驶过夜空,映出满室清辉。

    元渭於半梦半醒间,不停的翻身。

    阮娃在元渭的对床,小心翼翼地平躺著,睡不著,也不敢睡。

    月光下,他看到元渭的脸在睡梦中渐渐潮红,穿著白缎子亵裤的修长双腿间,鼓起了一个小丘陵。

    那是少年初醒的欲望……阮娃,从未曾经历过的欲望。

    虽说眼下,他在元渭身旁还算得宠,却也仅仅是一个蒙主上青眼多些的奴婢罢了。他失去的太多太多,他不想一辈子都仅仅是这种程度。

    他想堂堂正正立於庙堂之上,甚至掌握别人的命运……就如同,从前别人掌握他的一样。

    他对元渭而言,一定要在某方面是特别的,任何人无法取代的。

    阮娃心跳如鼓。他悄悄的翻身坐起,趿著鞋,走到元渭的床边,用灵巧而柔软的手指除下少年的亵裤。

    带著些青涩的花茎,就这样直挺挺的跳了出来。虽然还未完全发育成熟,大小已经非常可观。

    阮娃犹豫片刻,终於俯身,将那顶端正泌出透明液体,有点淡淡腥气的粗大物什含进嘴里,用舌轻吮慢舔。

    这种事情,在被姜皇後迫害的那段漫长岁月里,他一直偷偷在做。为宫廷侍卫,甚至为那些寂寞难耐的宫女、娘娘……若不是这样,再加上别的一些手腕,他又如何能活到今天?

    一帆风顺的柏啸青永远不会知道,他为了活下去,究竟付出过多少代价。

    元渭轻轻发出一声呻吟,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俯在他身上的阮娃,眼神迷朦。

    “……陛下,让奴婢来侍候您。”事已至此,又见元渭没什麽排斥,阮娃大著胆子,一面继续抚弄少年的阳物,一面除去底裤,爬上了元渭的床。

    他面朝元渭,媚笑著张开双腿,用手指沾了些少年的体液,送入自己的後庭,开始扩张抽送。

    元渭望著他,不发一言,眼睛里微微有些红丝。

    阮娃横下一条心,继续媚笑著,手指抽动得越发频繁。

    他已经年满二十六岁,面对元渭俊美无伦的容颜,实在没有太多的信心,能够诱惑这个年轻的帝王。

    “……转过身去!”元渭忽然开口,声音神情凶恶,“别让我看见你的下面,和你的脸!”

    阮娃连忙转过身子,用俯趴的姿势,背朝元渭。

    他看不到元渭,只能感觉到元渭从背後将他死死抱住,用牙齿用力啃咬著他的颈项,用手指拼命搓揉著他的胸膛和乳粒。

    那种力道和架势,凶猛得如同丛林野兽,要把他整个拆吃入腹。

    “柏啸青……朕要杀了你!朕要亲手一刀一刀,碎剐了你!!”元渭一面凶猛霸道地撞击著,一面粗重地喘气。

    淫靡的击打声,伴著元渭不清不楚的咒骂声,在静谧夜色中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全都筋疲力尽地瘫软在床上,神志不清。

    阮娃只模模糊糊记得,到了最後的时候,元渭的动作变得缠绵而轻柔,嘴里的话,也只剩翻来覆去那一句──

    “潜芝,朕的潜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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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盘般的月驶过中天,渐渐往东沈没。

    每年中秋之夜,柏啸青都要来这杏花楼上,对月饮酒。

    他自幼颠簸流离,卑微艰辛。生命中感觉到过幸福的时光,只有陪在娘娘和元渭身边的八年,以及在边关的两年。

    那十年间的每一个中秋,即使是在军营里,娘娘和元渭都没有忘记他,总记得捎给他一些应节的东西。

    明明知道应该是君臣、主仆的关系,心底却还是浓浓滋生出了亲人般的温暖。

    纵使不顾一切,也想要抓住的温暖。哪怕这温暖背後,隐藏著毒刺,同样似飞蛾扑火。

    来到金摩的六年里,每年的中秋夜,进了这杏花楼,柏啸青才能彻底放松平静,暂时将胸中的一切纷扰纠缠抛至脑後。

    没想到的是,今年的中秋夜,他遇到了意料外的人。

    当年总黏著自己的二殿下,已经长得这麽高,渐渐有男人模样了,只是一双眼睛,还没变呢。

    阮娃看起来,过得还不错的样子……自己应该可以放心了。

    想到元渭望向自己,阴鸷不善的目光,心底隐隐作痛。不过……也不能怪他。

    只是,元渭为何会在这里?皇帝亲身到敌国来,不是太冒险了吗?凌逐流和简丛,为何预先没跟他提起?

    不由忧心忡忡。

    柏啸青微微仰起脖颈,将瓷盏内的桂花酒饮尽,站起身,不发一言地离开了杏花楼。

    街道之上,依然人如潮,灯如昼。

    柏啸青带著两名兵士,在人潮中逆流而行,朝自己的府邸方向走去。

    “将军,今天难得中秋夜,不四处再逛逛吗?”

    开口的兵士不过十四五岁的年龄,脸盘和眼睛都圆圆的,更显得满脸稚气。

    柏啸青看看他,笑了笑。

    这孩子名叫小离,是柏啸青五年前,巡察时遇到的金摩乞儿,当时正在和一条饿狗争半个肉包子。也许是同命相怜,就把他收了,编入军籍,一直带在身边。

    过几年,等小离再大些,就找个机会和借口,让他脱了军籍,做个老百姓。

    “说不定,能遇到未来的将军夫人啊。”柏啸青向来宠著小离,小离跟他淘惯了,见他不说话,继续挤眉弄眼。

    “不了。你们想去,就去吧。”柏啸青挥挥手。

    他怎会不知道,小离年轻贪玩,心里打的是什麽主意。

    果然,两个兵士兴高采烈的朝他行礼後,就迫不及待地转身,融入了热闹人潮中。

    柏啸青笑著摇摇头,独自继续朝前走。

    他不过二十四岁,却已有了垂暮之年的心境。

    穿过热闹大街,来到门前肃穆冷清的将军府,朝两个向他致意的守卫微微颔首,迈入镶铜钉、衔兽环的朱红大门。

    他微微抬头,看到不远的卧房处,黯黯的窗台上,停著个玲珑小巧的影子,在月夜中清晰地闪著微微银光。

    他连忙走近卧房,那影子便扑棱棱地飞起来,停在他手臂上,咕咕叫几声,却原来是只遍体雪白的军鸽。

    “飞雪,辛苦你了。”

    柏啸青从它腿上解下装有信简的竹筒,攥在手心里。它完成任务後,拍拍翅膀,抖落几根羽毛,盘旋著飞走。

    回到卧房後,剔亮房间里的蜡烛,柏啸青剥开竹筒的蜡封,将里面的纸卷倒出来,在烛光下展开。

    看完纸卷上的内容,他长长呼出口气。

    原来,元渭这次到金摩来,是混入了纳供的使节里,并且没有跟凌简二人打招呼,凌简二人也是事後才发觉,著急得什麽似的。

    不过,已经不要紧了,既然被他发现,元渭就一定不会有事。

    南岸经过休养生息,军力已渐渐恢复。与金摩的最後决战时刻,怕是没几年了。

    凌简二人,一司政务一司军务,皆立精图强,全心全意的辅佐新帝。娘娘最後的顾虑,倒显得有些多余。

    既然,柏啸青牵制二人的作用没有起到,那麽,就剩下最後的一个用处。

    继续在金摩蛰伏下去。

    等到决战之日,以他的能力,金摩帝必定会交给他很大一部分兵力。那将是,天朝致胜的关键。

    等到天朝战胜、收复河山之後,就是他的死期。

    这些年,空闲的时候,他常常臆想自己死的方式。

    不想被俘後,被绑在众目睽睽下处决。虽然同样是身後骂名滚滚,那种死法未免太过痛苦。

    他会在那之前,弄死自己。至於尸体……要让整个天朝安心,死了也总要见尸……反正一块死肉,已无知觉,就任由他们凌剐碎剁吧。

    想到这里,他抬头望向月亮,觉得心手密密泌出一层冷汗。

    他不过二十四岁,身强体健,就已经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死期、死後的惨状。

    其实,如果有一线希望,还是不想死的。人的岁数越大,见过越多死亡,就越开始恐惧死亡。虽然觉得羞耻,却无可奈何。

    **********************

    成复十年,秋,一个雾气迷朦的夜晚,江南大军渡江登岸,年轻的天朝皇帝亲率大军,向金摩展开突袭。

    鹰扬将军柏啸青组织守城抵抗的同时,令部下急报京城金摩帝,要求增援兵力。

    据报,天朝军这次是倾全国之力,突然侵袭,北岸驻守的兵力,根本无法抵挡。

    柏啸青守城二日後,得到金摩帝的回复,要他放弃北江城,带上城内所有粮草,率兵返回北江城与京城之间的绿野城,在那里与王师会合,共同抗敌。

    金摩虽说是好战的一族,却并非轻敌无谋。这种选择,无疑比派兵增援抵抗,胜算大得多,柏啸青也只有服从。

    看来,这场仗并非两三月就能结束。

    只是放弃北江城,带得走军队粮草马匹,却带不走满城金摩百姓。

    得到消息的当天凌晨,天未破晓,柏啸青便匆匆整顿麾下兵马,令人开了後城门,全军弃城,前往绿野。

    半明半黯的晨光里,车马辘辘中,柏啸青一身红衣金甲,骑著乌云踏雪,望了望身旁同样骑著马,身形容貌刚刚褪去稚气的随侍小离,觉得心忽然一软。

    几乎,柏啸青是看著小离长大的。两年前就已经放他脱离军籍,却被他寻死觅活的缠闹,终究以随侍的身份留了下来。

    不过十八九岁,还是个满腔热血,什麽都不懂的孩子。

    说起来,元渭和他年龄相仿,所要背负的东西,却要多得多。

    “小离……出城以後,你不要跟我们去绿野了。”柏啸青看著他,缓缓开口,“反正你不是军人,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战争结束以後,再……”

    “将军认为,小离是贪生怕死的人吗?”小离打断他,挺了挺胸膛? ( 叛将 http://www.xshubao22.com/0/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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