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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他,她回到客厅,坐在他刚刚坐过的沙发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沙发上,他身体的余温还未消失,她便在他的体温的包围下静静地坐着,直到变凉。她的心也渐渐地凉了。
一夜之间,一个好朋友走了。而另一个曾经让她寄托幻想的人,也离开了她。
回想到这几个月,就象是个梦,而今天她强迫自己从这个虚幻的梦里醒来了了。
立薇邀请立影去她家过春节。立影婉言谢绝。但是立薇并不放过她。立薇告诉她,受到邀请的不只是她一个人。姐夫张中嫌家里只有三个人,过年不热闹。就邀请了他公司一对留守的年轻夫妇到家里来吃团圆饭。立薇也邀请了医院里两个春假期间要值班的年轻大夫到家里来过年。立影算是半个主人,立薇需要她帮忙准备年夜饭。
年三十那天,立影的公司上半天班。中午下班以后,立影就去了立薇家里。立薇的女儿甜甜看见姨妈来了,非常高兴,这孩子小时候是立影带的,和立影非常亲密。
立影在厨房帮立薇的忙。过不多久,立薇家的客人就来了。先是姐夫公司的那对年轻夫妻,然后是立薇的同事李大夫和侯大夫。
立影隐隐地听见,立薇和她的同事们在议论郭正安。
立薇:“本来今天还准备请郭正安来的。结果,前几天,他突然就请假回老家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回去这么急。是回去结婚吗?”
“不是,不是,郭正安好象在这儿有女朋友了?”侯大夫连忙说道。
“郭正安有女朋友了?他告诉你的?” 立薇好奇地问。
“他那个人死板得要死,这种事情怎么会告诉别人?我是看他上班时候没事老发短信,就随口问了他一句:‘给女朋友发短信?’。他居然没有否定。”侯大夫说。
“那他女朋友是谁?是余静吗?前一阵余静缠他缠得挺紧的,老往我们科医生值班室打电话找他。” 立薇的八卦兴趣起来了,接着问。
“不是吧,”李大夫说:“余静我认识。前几天,我在住院部楼下看到余静。她站在那里生气。她说她在那里等郭正安好久了。但是郭正安根本不理她,让一个护士下去打发她。”
“哪会是谁?医院的护士?” 立薇继续穷追不舍地问。
“郭正安的女朋友可能有不孕症。有一天我遇到郭正安的大学同班同学商原平,她现在在妇幼保健医院。商原平说郭正安有一阵老去跟她讨论治不孕症。还拿了个病历给商原平看。商原平问他是不是帮女朋友问的。郭正安说是。”侯大夫说。
“如果要是真的,那真该谢天谢地。郭正安终于从施茹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李大夫说。
“可是,”侯大夫说:“这次郭正安急急忙忙赶回去,好象就是为了施茹。”
偷听着他们的谈话,立影的心理翻江倒海。
她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神秘的郭正安的现女友。
她第一次听施茹这个名字。这个女人和郭正安有什么渊源?她似乎让他沉溺过。现在又因为她,郭正安似乎要再次改变现在的生活轨迹。
做贼心虚
这个春节立影过得愁云惨淡。
大年初三,立影和老姐一家一起回娘家。很久没有回娘家了,老妈和老哥看见她,又唠叨起她的婚事。老妈恨不得让立影上大马路上蹲着去,头上插个草标,面前摆个告示:剩女一枚,谁领走倒贴十元大洋。老哥掰着手指头把他听说的,周围从三十岁到五十岁的单身男人数了个遍。要给立影安排相亲。立影忍无可忍,也不等老姐她们了,第二天下午自己坐了班车回到市里。
还是在自己家里好,起码清静。可是也太清静了。和外面热闹的过年气氛比起来。立影自己一个人真有一点点凄凉的味道。
其实,如果没有和郭正安之前约好一起过春节,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也就没有现在的失落感。立影细细地回想她和郭正安交往的过程,从一开始相互冷漠,到最后相互交换钥匙。立影必须承认,他们之间不是一见钟情,但确实是越来越互相有好感。郭正安对她不仅仅是关心,应该有一些感情的成分在里面。况且,余静不是说郭正安亲口对她承认立影是他女友吗?就算余静的话不能信。那立薇同事的话呢?从他们的聊天中,立影可以断定,那个郭正安不否定的女友应该就是立影。如果这个春节他们能在一起过的话,他们的感情应该还会再加深一点点。也许,他们的关系就明朗化了。
可是啊,可是,那个叫施茹的,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她和郭正安到底是什么关系?前妻?又是万恶的前妻。卢天成的前妻出现,已经破坏了立影的婚姻。这个施茹,莫非又会断送立影的另一份情缘?难道说一个男人只要和一个女人有过一段姻缘,他就会被打上这个女人的烙印,永远属于这个他的前妻?只要前妻震臂一呼,那个男人就要唯前妻马首是瞻?可是,立影不也结过两次婚吗?为什么没有一个男人属于她?
立影在家胡思乱想了两天。在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她决定要干一件违背常理的事情:她要去郭正安家,寻找那个叫施茹的女人的踪迹。如果这个叫施茹的女人在郭正安生命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如果郭正安还忘不了这个女人,那么,在郭正安的家里,一定会留下与这个女人有关的东西。立影想见识一下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是,如果这样做,那就是偷看郭正安隐私,和小偷没有什么区别了。这决不是一个正人君子所为。郭正安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那样,她和郭正安之间的关系肯定就完蛋了。
前一晚,立影在心里整整矛盾了一个晚上。到了早晨,心一横,去TMD。管他君子不君子,淑女不淑女的。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就是要看看这个半道杀出来的程咬金到底是什么人物。和郭正安的关系完蛋就完蛋。反正也不希望再和郭正安再续什么缘分了。
立影下了决心,说干就干。她手里有郭正安家的钥匙,进郭正安的家不成问题。
郭正安的家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简洁。一是简单,除了必须的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二是整洁,即使他现在人不在家。家里的东西依然是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因为家里简洁,给立影带来了不少方便。
客厅里,除了沙发,茶几,电视。还有一个装饰柜。立影把柜子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里面全是书和CD,DVD。不象是有秘密的样子。餐厅,厨房和卫生间,可以忽略。剩下的是书房和卧室。
立影曾经在书房里住了一个晚上,对此地并不陌生。书房的书柜里井然有序地排列着郭正安的专业书籍,中英文都有。立影对此不感兴趣。书桌的抽屉,立影打开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值得一查的。
最后只剩下卧室了。立影来郭正安家有几次了。唯一没有进过的是郭正安的卧室。现在推门进去,心里就有些紧张,真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卧室的摆设和这个房子里的风格完全一致:简洁。除了床,还有一个大衣柜和一个五屉柜。立影打开大衣柜的门,上下打量了一下。除了郭正安的衣服以外,在最下层,还放着一个皮箱。箱子的式样很旧,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产品。立影盯着那样子看了一阵子,心想:如果要深藏过去的秘密,这个老式的皮箱是最合适不过的。皮箱被一把小锁锁住了,这更证实了立影的猜测:立影感兴趣的东西一定在这个里面。立影看着那把小锁,心里问:撬?还是不撬?
曾经,立影和阿斌一起混的时候,学过几下撬锁的本事。对付这把小锁,应该没有问题。问题是,如果真撬了,那自己可真就是“贼“了。立影犹豫不决,暂时放过那个皮箱。在卧室里巡回了一番。打开了五屉柜的抽屉看了看,里面没有立影感兴趣的东西。立影的心思又回到皮箱上了。现在只能撬琐了,要不立影就白忙活一场。
撬?还是不撬?立影又在心里问自己。现在住手的话,可以当什么事没发生。但是如果撬锁了的话,郭正安要发现的话,他是可以报警的。那样自己和郭正安之间真的就完蛋了。
立影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思忖了几分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最后还是决定:撬。就算郭正安报警,我什么也没拿,顶多就是被警察训一通话。但要是不弄明白施茹是什么人,立影的心里会一辈子不舒服。
立影去书房找了一个回形针。回到卧室,把箱子从大衣柜里提出来,放在地上。箱子有点沉,立影更坚信了自己的想法。立影蹲下来,用捋直的回形针往锁眼里轻轻地捅了几下,握着锁的手感觉到轻轻地一震动,锁开了。
“宝刀不老啊。“立影在心里自夸了一下。
打开皮箱,里面果然是一些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东西。似乎很久没有动了。立影的眼光被几本影集吸引住了:这应该就是我感兴趣的东西。立影深呼吸了一下,伸手就把那几本影集拿了出来。
回到客厅,立影把影集把在茶几上,将一本看上去最旧的影集打开。进入眼帘的第一张照片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的合影。那时的彩色照片洗印的质量不是很好,照片已经开始退色了。但是依旧能看出那女孩瓜子脸,大眼,小巧的嘴巴,笑容如花,嘴角边还有两个梨窝。看上去非常漂亮可爱。站在她边上那个笑得欢实的男孩子的脸上,依旧能辨认出郭正安的模样。
立影记起了立薇的同事对郭正安的议论:
郭正安和施茹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他们的父亲是同事。而且,施茹的母亲是郭正安的小学老师。
KAO,又是青梅竹马。立影心说:这不跟花花姐和谭妖一样吗?不过这个叫施茹的女孩子比花花姐幸运多了。她的青梅竹马是一个对她死心踏地的男孩子。立影想起自己认识阿斌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六岁,勉强也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了。结果,自己跟花花姐一样倒霉。看来找青梅竹马也得要有眼光,一定要找郭正安,卢天成这样的,这样一辈子就算有靠了。
施茹父母不是北方人,他们的老家都在立影所在的城市。施茹父亲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北方,然后在那里生活了几十年。他们一直希望退休以后再回到南方老家来。所以在施茹上中学的时候,他们就打算好了,施茹以后考大学,就考南方这座城市的大学。郭正安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这个城市上大学的。因为他和施茹那时已经相恋了。他一直认定他以后要和施茹在一起的。
在郭正安大三的时候,施茹如愿以偿的考进了郭正安所在的医科大学的药学院。立薇也是那年进的大学,有幸和施茹住在一栋宿舍。用立薇的话说:从上学第一天起,女生宿舍楼前就有了一根移动路灯。那就是郭正安。风雨无阻地每天给施茹送饭送到宿舍楼前,只因为施茹不喜欢食堂嘈杂的气氛。
侯大夫是郭正安的师弟,因此和施茹有过一些接触。在侯大夫的眼里,施茹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自私而任性的女孩子。她总是不顾郭正安的感受,娇横跋扈,肆意枉为。有的时候,连他们这些师兄弟都看不过去了,就给郭正安出主意,要他别太惯着施茹,免得她得寸进尺。但郭正安总是宽厚地说:“女孩子嘛,总是有点小脾气的,男人就该让着女孩子。”“她这么小,离开父母,我答应过她爸爸妈妈要好好照顾她的。”侯大夫感叹地说:“郭正安平常看上去淡淡的,但是对施茹的那个好啊,真没得说。他是我见过的最痴情的男人。”
施茹大学毕业以后,在本校继续读研究生。研二时,有一个去美国做交换学生的机会,施茹去了美国半年。回来以后,就决定要考托,考G,申请去美国读博士。那时候,郭正安刚读完直博,已经拿到博士学位,分配到人民医院。他们原来说好了,一年以后,等施茹研究生毕业以后,他们俩人就结婚的。但是,因为施茹执意去美国,结婚计划搁浅。一年以后,施茹去了美国。再过一年,郭正安也申请到一个美国大学博士后的机会,飞往美国。但是三年以后,只有郭正安只身回国。
他们在美国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从其他在美国的同学那里辗转传来的消息是:施茹和一个美国人结婚了。
郭正安回来以后越发沉默不语,对施茹更是只字不提。知道施茹已经结婚的消息以后,郭正安的师母为了开解郭正安,要给他介绍对象。每次都被郭正安婉言谢绝。后来在师母的“威逼”之下,郭正安才免为其难,但都没有下文。直到最近,郭正安的情绪似乎才转好了一些,好象已经从施茹给他带来的伤痛重恢复过来了。而且种种迹象表面,他似乎有了新的女朋友。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施茹又突然出现了。
那天,是侯大夫送郭正安去机场的。侯大夫问郭正安:“家里出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着急往回赶。“
郭正安回答:“家里来电话说施茹在美国出车祸了。”
影集中的男孩和女孩越来越大。渐渐成了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女孩子象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漂亮,而且骄傲,几乎占据着每一张照片的中心。而男孩子越来越深沉稳重。看得出他很爱这个女孩,他总是微笑地站在女孩的身后,
他一定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心血,去爱这个女孩子,但是,最后却没有得到他。立影想起郭正安曾经说过的话:“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会干一些傻事,尤其是在感情方面。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去爱那个人,为‘他’做了你能的一切,就会如愿以偿地得到那个人。孰不知,爱情这东西,不是一箱情愿的事情。‘他’的心不在你的身上,就算是你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你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一片浮云而已。”原来,他说这话不仅仅是感叹立影的过去,更多的是触景生情啊。
立影翻着影集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防盗门被打开的声音。立影立即紧张起来,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有人入室抢劫?立影环视了客厅一圈,想找个武器防身。可惜郭正安的家里太简洁了,居然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立影有些害怕,心里正在哆嗦。就听见已经有人走进来了。立影抬头一看:
居然是郭正安提着行李箱站在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俩人几乎同时发问。
立影尴尬万分,就觉得自己中了郭正安的圈套,好象是郭正安故意骗自己说要回老家一个月,就等着立影心怀歹意,登堂入室,他再来抓个现行。
“你在干什么?”郭正安已经看见了放在茶几上打开的影集。
这话让立影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我在偷窥你的隐私吧。”
郭正安疾步走到卧室。卧室的地上有打开的皮箱,边上还有一把小锁,锁眼里还插着一根被捋直的回形针。
回到客厅,郭正安的脸色非常严峻:“我知道你有时行事不同常人,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出格。居然溜门撬锁。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撬锁我干了,但我没有溜门。你忘了你给了我你家门的钥匙?这话立影只是在心里说。看见郭正安难看的脸色,纵然她有天大的胆子,还是心虚了:今天这事干得是有点不地道。他发脾气是应该的。现在郭正安还等着她的解释呢。
“我觉得不公平。”立影麻着胆子说。
“什么不公平?”郭正安厉声问。
“你知道我以前的所有,但我对你的过去却一无所知。”立影硬着头皮狡辩道。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郭正安继续斥责立影。
“我问过,但你不说。”立影是问过一次,没敢多问。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现在就可以问。”郭正安正色说道。
给过去画上句号
立影如同被抓了现行的小偷,现在只想如何逃脱“警察叔叔”的魔爪。那还有心思顾得其他。虽说郭正安现在提供了答疑时间。但是,关于郭正安的以往,现在立影已经心里有点数了。无非就是一个“痴心情郎无情女”的故事。都说是:“幸福的家庭大多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其实,在这种不圆满的爱情故事中,每一个受到伤害的人心里的伤痛都是类似的。立影经历过,懂的那种心痛的感觉。现在,郭正安铁青着脸,立影再让回首往事,这不等于是在找不自在吗?立影不能干这事。
“我又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你不是说请了一个月的假么?”立影小声嘀咕了一句。满打满算,郭正安连去带回才走了半个月。就算他事先估算有点误差,但是百分之五十的误差率,未免也太高了。如果,立影知道郭正安估算时间的误差这么大的话,她就不犹豫了。昨天来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你的意思是我回来太早了,耽误你的偷窥我的隐私了?” 这什么浑蛋逻辑?警察没有抓到的小偷,她就不是小偷了?郭正安简直哭笑不得:这个女人知不知道她到底错在哪里了?
“我其实也不是故意的。”立影胡乱狡辩道。
“你到底好奇什么?”郭正安问。
“没什么了。”立影说。现在是没什么值得好奇了。反正郭正安的故事已经知道大概,施茹的照片也看了不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奇?”郭正安接着又问。
“那你不是也打听过我的过去了吗?”立影终于理直气壮地反问一下郭正安。
“我那是为了课题研究的需要。你呢?”郭正安堂而皇之地说,然后反问立影。
“我……”立影差点就要说出口“我对你感兴趣,所以对你的过去也感兴趣。”还好,话到嘴边时,反应过来了:那不是不打自招吗?赶紧闭了嘴。
和郭正安相处,立影总觉得智力不够用,没说几句,就会落败。尤其是现在心理上处于劣势的时候。还是找机会开溜为妙。
“你刚回来,是不是要休息一下?那我就不打搅了。”立影趁郭正安还没有继续发威,仓惶逃走。
郭正安没有留立影。对她的行为,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不过,早就知道她特立独行的个性,所以也不为奇怪。郭正安现在的脑子里有点乱,希望一个人静一静。
茶几上,还留着立影翻开的影集。这些影集已经尘封很久了。那个老式皮箱上小锁的钥匙,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如果不是今天立影用非常手段打开那把锁。也许,这辈子他也不会再去费心打开那个皮箱了,翻看这些影集了。
照片上,那个女孩依旧是笑容如嫣。但是已经引不起他任何的冲动了。隐隐的只是还有些惆怅和失落。这个女孩,从他十五岁开始,在随后这么多年的里,一直占居了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位置。他一直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携她的手,同她偕老的。
但是,这种信念在她决定要去美国以后开始有些渺茫了。他不知道是外面的世界诱惑太大;还是他自己的力量太单薄,不足以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他已经尽自己全部力量,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来让她快乐。但是远远不能满足她。她执意推迟他们的婚约,远赴美国。他不得不同意。那时他认为:爱不是枷锁,不能用爱去束缚她。爱她,就要让她随心所欲。
她去美国之后,因为没有拿到全额奖学金,日子过得比想象的艰难。他舍不得她去打工。在国内想尽千方百计,把自己所有的积蓄换成美元,然后寄给她。她的学业不顺,几乎进行不下去了。他为了帮她查资料,写论文提纲,几乎成了她的专业的半个专家。她在半夜打电话来,哭哭啼啼,说很想念他。他劝她,如果在美国呆不下去了,就回来,他和她结婚,养着她。但她不愿意,她想留在国外。于是,他开始寻找去美国的机会。终于,在她去美国后的第二年,他也去了美国。虽然她在中部,他在东部。不在一个地方,但是要比被太平洋相隔的距离近多了。而且,他的工资可以负担得起她所有的费用。
他每两个星期,坐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去看她。她对此并不以为然。那个时候,她已经适应了美国的生活。有了他稳定的资助,她的生活惬意多了。她有很多美国朋友。在这些朋友中,不乏追求她的美国男孩子。他感觉到她的疏离,不由自主地紧张着她。而她却认为他束缚了她,他的爱让她窒息。他们两人的对话中充斥了越来越重的火药味。他并不想自己变得狭隘、自私,但是他确实受不了她的放浪行骸。
他提出结婚,妄图以一纸婚约来约束她。最后,她终于屈服了。原因很复杂:一方面,她需要他的钱来维持学业。他以此要挟,如果不结婚,他没有义务再来为她提供资助。另一方面,那时候,她父亲得了绝症,她因签证的原因不能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在父亲生命走到最后的时刻,父亲要把她托付给他,坚持要求他们结婚。为了满足父亲最后的心愿,他们结婚了。
结婚后,他和她的关系却越来越紧张。她指责他利用经济方面的优势和她父亲的病情胁迫她结婚。指责他用一纸婚约来控制她的行为,妨碍她的新生活。她恨他,根本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夫妻关系。他那时对她已经越来越不理解了,她已经完全不是那个依恋他、崇拜他的小女孩了。他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提款机,一个仆人。但是他依然舍不得这段感情。他总以为,她只是任性、被娇惯坏了、被他人诱惑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爱她了。当她明白这一点时,她就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但是事情却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愿发展。他的博士后的合同到期了,要回国了。但是她却不愿意。她一直在寻找机会留在美国。直到有一天。她提出离婚。因为有一个在追求她的美国人已经答应和她结婚,帮她留在美国。
那年他三十三岁,这个女孩在他生命中已经存在了十八年了。他的生活一直以她为重心。他不能想象以后的生活中没有她。他不同意离婚。但是她由不得他不同意。她威胁他:如果他不同意离婚,她就制造他家庭暴力的假象,然后报警,让警察逮捕他,将他递解出境,以后永远没有机会回到美国,并且在他的人生中永远留下污点。而她则可以以此寻求当地保护妇女组织的庇护,并申请到美国的绿卡。她甚至还说:是看在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才提前警告他。否则,只要她把自己的衣服撕破,再在自己身上划出几道血痕来。然后打911。警察肯定会相信她。
她的话把他惊呆了。他觉得自己好象是伊索寓言中的农夫,自己这么多年宠爱,娇惯,供养出来的,原来是一条要反咬自己的美女蛇。他的心终于死了。很快他和她离了婚,然后回到了中国。
回到中国以后,他闭口不再提起往事。与她有关的所有东西都被锁进了那个老式皮箱里。在收拾那些旧年陈物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些年来,他给她的怕是要车载斗量。而她给他的却是一个皮箱也装不满。这么段感情,其实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他只是沉浸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一个爱情梦中。在这个梦中,她被他拿来当了一次女主角。他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的感情。现在,女主角罢工了,他的梦也破碎了。
他的心很受伤,他把自己的感情封闭起来。他对自己不再有信心。对爱情更是绝望。他想,也许他会就这样孤独地过完这辈子。直到遇到立影。立影给他的感觉,和其他女人完全不一样。或者是因为自己见过她最糟糕的一面;或者是她和他同样有过追求感情失败的经历;或者是因为她是那样一个简单直率,心无城府的女人。所以他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要比对其他女孩子深刻多了。他欣赏她永远那么生龙活虎,丝毫也看不出过去的一切给她生活中带来任何阴影。他喜欢和她一起过那种“准夫妻“生活,一起去超市,一起做饭,然后在她的安安静静地度过一个晚上。这种生活虽然平凡,却格外踏实。而他最期待的是,她与众不同的个性所带来的惊喜。的确,立影给他的生活中带来了新的色彩,新的期待。
他当然能感觉到立影对他的那份感情。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也有着同样的期待。但是他必须谨慎。以前的阴影还留在心里,他不能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能力给立影一份完整的爱情。立影在这方面是受到过伤害。如果他不能给她百分之百的感情,最好是不要招惹她。这样,起码不会带给她新的伤害。
年前,郭正安忽然接到家里的电话,母亲告诉他:施茹在美国出车祸了,非常严重,现在正在医院里急救。施茹的母亲特别着急,想去美国看她。但是,施茹的母亲不懂英语,也不知道如何办理去美国的手续。而施茹现在的丈夫是个美国人,不会说中文。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沟通。于是,郭正安的母亲就想起了郭正安。虽然他和施茹不再是夫妻,但两家有多年的交情。施茹的母亲还曾经是郭正安的老师。施茹的父亲不在了,她现在需要帮忙,于情于理,郭正安都该伸出援助的手。郭正安考虑再三,决定帮施茹母亲的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考验。如果他真的能放下施茹,他会慎重考虑和立影交往。如果放不下,那么他将封闭自己,从此不再谈感情。
回去以后,郭正安和施茹的美国丈夫通了电话。这才知道,施茹的伤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但是,施茹已经和美国丈夫分居半年了,现在正在打离婚的官司。施茹的美国丈夫希望:在施茹受伤期间,由施茹的家里人照顾施茹。后来,施茹也给郭正安打来越洋电话。在电话中施茹哭着告诉郭正安:当他们离婚以后,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郭正安更爱她的人了。离开郭正安,她的生活并不如意。但是,郭正安听到施茹的声音时,心里却格外平静。并没有因为施茹在电话中的哭诉、忏悔和请求而旧情复燃。他冷静地拒绝了施茹要他去美国照顾她的请求。
郭正安的父母对郭正安的冷酷无情非常不解。郭正安回国以后,并没有把他和施茹离婚的过程告诉父母。双方父母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因为一个想留美国,一个想回中国,所以才离婚的。虽然他们不再是夫妻了,但是那份感情还在。现在这个时候,施茹正需要郭正安,看在这么多年的感情的份上,他应该伸手帮一把。
但是,现在郭正安的脑子却异常清醒:这么多年,施茹并不爱他。她爱的只是他对她的溺爱和照顾。她已经习惯于在需要的时候,他出现在她的面前,给她所要的一切。他在她的心目中永远只是一个忠诚的“仆人“。而他自己,也不是情圣,他的爱情其实也是自私的。在知道她不爱她的真相以后,他不再愿意无怨无悔地做她的”仆人”了。这场在他心中撕磨了二十一年的爱情往事,终于被他划上了句号。
郭正安帮助施茹的母亲和她的美国女婿沟通,要来了所需要的签证材料。然后,安排了一个朋友陪同施茹的母亲去北京申请签证。这时春节已经过完了,郭正安便以工作为理由,离开了老家。
回到这个城市,郭正安的确有一些兴奋。春节前,当他告诉立影,他不能和她一起过春节时,立影的失望让他难受而且内疚。他很希望他的提前回来,会给立影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是他万万没有料道:立影给他的震惊,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
喜忧参半
春节以后上班的第二天,立影被顶头上司,公司的财务经理,叫到他的办公室去,通知要她接替姜小白的位置。
立影的第一个反应是:小柳产假修完,要回来了。正好姜小白这个位置空出来了,就让我先替她几天。
立影就问经理:“那你们要我替多久?”
当立影明确她是正式接替姜小白的财务经理助理的职位时,大吃一惊:从小到大,立影从来没有当过“官”。上学时,她一直是一个中等偏下的学生,连小组长都没有当过。上班以后,同事们多是大学毕业生。她这样的中等偏下生,能胜任工作,不让别人看不起,她就很满足了。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当个小领导什么的。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惊慄大于惊喜。
经理看见立影的反应如此消极,便鼓励了立影一番:“小程啊,公司用人,不只是看文凭,更要看实际能力。姜小白推荐了你,不光是因为你是她的好朋友,更主要的是她认为你有工作经验,还有处理各方面人事关系的能力,能够胜任这个职位。这一点,我作为部门领导,也是同意的。人事部门也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了你的表现,和大家对你的看法,也认为你是这个职位的合适人选。所以你要有信心,好好干。”
然后经理又说了一句很让立影感动的话:“你不要低估了你自己。其实你比你自己想象得要优秀得多。”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当立影听了经理的这句话,油然而生出一种要为经理赴汤蹈火,再所不辞的决心。
立影得到提升,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她想马上找个最亲近的人分享一下喜悦。如果没有撬锁那么一档子事,她应该会给郭正安发个短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然后可以约他一起吃一顿庆贺一下。不过眼下,立影对郭正安没底,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看待自己,所以,她不想惹他。
还是给老姐打个电话报喜吧。想当初,要不是老姐一通责骂,把她从老家带出来,逼她学一门技术养活自己,立影可能就继续堕落了,也不可能有现在的立影了。
立影拨通了老姐的电话。立薇那时正在医院。
“姐,给你说件事,”立影故作轻描淡写地说:“刚刚我们经理找我谈话了,让我接替姜小白的经理助理的位置。”
“是吗?不错啊。你们经理对助理的要求也不是很高啊。”这就是老姐,任何时候都不忘打击立影。不过,从她调侃的语气中,仍然可以听出,她还是很为立影高兴的。
立影从电话中听到立薇在和别人说话。便问:“你办公室还有别人啊?”
“小高,郭大夫,李大夫他们都在。刚刚小高问我谁当经理助理了。我告诉她是你。小高说恭喜你。”老姐说。
立影一听郭正安也在,心中一喜:那么他也知道我的好消息了?
“替我谢谢小高。要不今天我请你和姐夫,还有甜甜吃饭?”立影高兴地说。
“行啊,你混出个样来了,也算我当初没白忙乎。吃你一顿不为过。”老姐倒是不客气。
听闻立影被提职的消息,她办公室的那些同事也很兴奋,嚷嚷着要立影请客。立影答应周五晚上请她们去酒吧。
立影刚在新办公室坐定。第一个来访的居然是谭妖:“程立影,祝贺升职。你说你该怎么感谢我?”
“干吗要感谢你?”立影不客气地问。
“姜小白推荐你顶她这职位,还是我出的主意。后来,人事部征求我的意见的时候,我可没少说你的好话。你说你是不是该感谢我?”谭妖说。
“我说呢,谁这么缺德,给我找这么个差事。原来是你呀。我这人对当官没啥兴趣,就爱当老百姓,省心省力。要不你再去跟人事部说说?就说我不合适,把我给撸了得了。让那些有上进心的同时来当。我还回我的格子间去,那儿热闹。”
立影不但不买谭妖的账,反而倒打一耙,怨起谭妖来。谭妖也不恼,继续说:“你还矫起情来了。狗咬吕洞滨,不识好人心。我早就说过:你这人拿得起,放得下。敢做敢当,行侠仗义,有大将风度,可堪大用。当个小会计,太委屈你了。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很多,你可要多关照啊。”
“行了,你也别捧我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知道。留着这些现成的话给爱听的人说去吧。”立影半开玩笑地说。然后又问:“小白现在怎么样了?”
春节以后,立影和姜小白就失去联系了。立影很想她,也不知道她找到新工作没有。再说,立影能混成这样,也有姜小白的一份功劳。立影其实很想当面谢谢她。
“我还正想问你有没有姜小白的消息呢。这个春节,小白和家人一起去海南去了。开头还给我打个电话。后来说她的手机是漫游,打电话太贵了,就只发短信。这几天连短信也没了。我还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她回来了吗?”谭妖问。
“我不知道她去海南了。我好长时间没她的消息了。”立影说。
立影有些疑惑:姜小白等了五年多,才和谭妖修成正果。第一个春节怎么会不和谭妖一起过?就算不在一起过,怎么会断了联系?打个电话还嫌贵,这可不符合小白的个性。
立影去找杨箐。杨箐是唯一一个对立影的提升无动于衷的人,连祝贺的话都没有一个。立影向她提出她对姜小白的疑问。
杨箐说:“我现在有个感觉:姜小白好象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那会是什么事?”立影问。
“我猜,姜小白可能把谭妖给涮了。”杨箐说。
“怎么可能?”
杨箐说:“我现在不确定。反正,我一直对姜小白挺纳闷的:她明知道谭妖是在利用她,还坚持和谭妖和好,并且还为此辞职了。我觉得有点诡异,不太象姜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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