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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望着昭座远去的背影,看着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女儿,叹了口气揽过儿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被昭座一喝,昭娖这会就是想哭也哭不出来了。她爬到车口,慢慢挪动身躯。
这一幕正好被郑氏看见,“阿娖,你这是做甚?”
“吾欲寻鱼。”昭娖低下眼眸,低声回答。
“现念着为何!”郑氏被女儿这话弄出怒气。都在逃亡路上还在惦记着乳母!
“阿母之老阿姆呐?”这个时代唤乳母为阿姆,昭娖知道郑氏也是把自己的老乳母带着的。
女儿这么一说,郑氏想起自己车后跟着的乳母。她怀里抱着儿子,不好下去。
昭娖稍稍提起裙裾,抓住车辕立即就跳了下去。
“阿娖!”眼瞅着女儿在自己眼前一下子就跳下车了。郑氏出声制止。但是终究还是快不过昭娖的动作。
此时天已经大亮,阳光已经照下。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露水气息。周遭都是一排排树木。
车道一直延伸到不知名的远方。马车周围都是大战过后的甲士。满脸的血污还有满脸疲乏。
昭娖站在道路上,头上两只总角早凌乱不堪,几缕乱发贴在脸颊上。抬起头望望天空。天空湛蓝无比,几只鸿鹄拍打着翅膀。还没飞过她脑袋上这片天,一直羽箭射出直接就射在其中一只的头上。
连悲鸣都没有,这只鸿鹄直接掉落而下,掉在离昭娖不远的地方。羽箭贯穿了这只鸿鹄的头部,箭簇从眼睛处射进,为上杀。
羽箭把大鸟的两只眼睛射穿,一点都没有伤及那身羽毛,甚至连血出的都少。这等功夫也算难得了。
“彩!”那些士兵里似乎起了小小的喝彩声。
昭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鸿鹄,想着这一箭毙命,定是不痛苦罢?士兵们纷纷拉开弓箭对着天空飞过的鸿鹄们射杀。
羽箭尾部有着便于回收的粗线。铠甲摩擦的声音由远而近,一双短軪靴出现在已经死了的鸿鹄旁边。
昭娖抬起头顺着那双靴子看上去。看到那张铁胄下的脸的时候,昭娖愣了愣。那张脸很年轻,而且相当的俊美。虽然脸上沾有已经干涸了的血迹。但是昭娖还是能猜测出被肮脏血迹遮盖下的肌肤应该是很白皙的。
这个人她之前是半点都没有见过。
年轻男子捡起地上的鸿鹄,抬头正好对上昭娖看他的一双眼。他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皓齿。
“少君为何在车外呢。”他问道。
昭娖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话一问出口才知道自己这个问题过于愚蠢。除了子女,没谁会在逃亡的路上带上一个小女孩吧?
“我欲寻阿姆,壮士可愿帮我?”她并不清楚鱼在哪里,这时代的人尤其是士自尊心特别高。对他态度无理些,哪怕对方是贵族,说不定都会拼了一条命杀了对方。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贵女,没有什么资本对别人指手画脚来着。
“阿姆?”年轻男子眨了眨眼。手里提着已经死掉了的鸿鹄向昭娖走来,“少君请随缺来。”
那只大鸟被倒提着,殷红的血从两只被射穿的眼洞伤口中一滴滴的落下。随着年轻男子走动的动作洒成了一行殷红的点线。
昭娖看见黄土地殷红的血,胃里一阵翻山倒海,强烈的恶心感随着空虚的胃袋一路顺爬向上。
此时她肚里空空如也,就算吐也吐不出什么了。
“阿娖?”两人身后的马车的车廉被卷起,郑氏的脸出现在车廉后。郑氏看见年轻男子那张脸后,先是一怔,然后迅速放下车廉。
“阿娖去寻阿姆,呆会就回。阿母莫忧心。”昭娖朝着马车一拜。然后就跟着年轻男子走了。
马车有几乘,而乳母们所坐的车子比起郑氏的那辆根本就没得比。按道理说乳母应该出身清白。但是实际上,为了自家子嗣的身体着想。基本都是挑选性情温顺,身体健康无疾病的年轻女子为主。
鱼就是如此,在生下头胎后因为人长得好,性子好,奶水多被选为昭娖的乳母。
“鱼?”昭娖试探着叫了一声,因为鱼是和郑氏的乳母同坐一乘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但是事实是,车廉被颤颤抖抖得一只手掀开,露出里面惨白且恐惧为消的脸。
鱼举着手里破烂的已经看不的帘子。看着站在车前的昭娖。呆呆的唤了声“少君?”
“鱼,怎么了?”昭娖看着鱼脸上有异。上前走近了几步,朝车内看去。
“莫莫莫!少君别看!”鱼见她朝车内看,她几乎是要把自己纤细的身子把车内一切堵住。
但是终究还是晚了,昭娖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胸口一只羽箭,羽箭几乎已经全部射穿这车厢,将老妇人扎了个对穿。透胸而出的那只青铜箭簇上还带着稍许的衣料碎片。
另一个年轻妇人整个头都被钉在车厢里。年轻妇人眼前瞪的大大的。鲜红的血液从她头上伤口一路蔓延而下,顺着她圆润的面庞而下一直流淌进她衣襟里。
已经干涸了的血流和青白死人的肌肤,车里浓厚的血腥味道让昭娖忍不住后退几步。抱着腹部当场干呕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亲妈我是亲妈,打滚儿~~
☆、邵氏
春秋战国,秦灭六国。这一切对于昭娖来说曾经只是纸页上冷冰冰的几个方块字而已。当这段历史真正在自己眼前上演时。就别想独身事外了。
到了这个时代还想像一个事外人冷眼旁观,怕是难上加难。
昭娖苍白着脸躺在马车里,那边郑氏也是苍白着脸。逃难中死几个人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这个战乱连天的时代,能得一捧黄土埋身已经很不错了。
郑氏让人把两名乳母简单的葬了,免得暴尸路边,沦为豺狗的食粮。
车轮转动,车内人的身子颠簸了一下。昭娖抬起眼,看向车壁上被羽箭射出的洞。光线从那个洞里照射进来。她呆呆的望着那个洞,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在哪里。
晚上停下休息,夜凉如水,此刻可没有舒适的软榻还有厚厚的锦被。只得下了马车坐在篝火旁。鱼紧紧的把昭娖抱着怀里,郑氏则是自己抱着昭成坐在另外一个火堆边。
鱼发鬓散乱,脸上用河水洗去了粘上的污垢。
“鱼,你的孩子呢?”昭娖没有见过自己的奶兄,鱼跟着他们逃出来,孩子是一定留在郢的。
抱着昭娖的少妇身子颤了一下,垂下眼。“女君愿带上奴女,已经是奴女的福分。怎敢多想呢。”
昭娖往鱼的怀里拱了拱,鱼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女孩,哄她入眠。“少君好眠,好眠呐——”低低的轻柔嗓音混合着篝火里火星炸开的噼啪声成了一支特别的催眠曲。
怀里的幼女已经入睡。少妇哼着调子。哼着哼着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下来落在幼女稚嫩的脸上。
她赶紧用自己的衣角去擦,手指间夹着布料轻轻揩去幼女脸上的泪珠。
鱼知道,自己比起其他的奴仆已经好运太多!自己也好自己的孩子都好,都是昭氏的奴仆。奴仆是要比尘土更低贱的存在。她还能再求什么呢?
清净的日子并没有多长,秦人在攻陷郢后,对东楚所剩下的南方区域也开始了攻势。楚国的国势已经大不如以前,再加上传来的国都沦陷国君被俘,国都之中国之重器钟被秦人全部毁掉的消息。都在告诉这些曾经的楚人们:楚国已经亡了。
楚国精锐的兵力已经在前几次战斗中被消耗殆尽,如今这些贵族能从郢逃出来已属不易,他们的私兵也在逃出来的时候折损大半。就算全部凑到一起对上秦军怕也是螳臂挡车。
昭座朝着郢的方向望了好久,最后双手合在一处举起行跪拜大礼。
之后他命人取来庶民的衣服,全部人换了,那些还活着的私兵们昭座让他们扮成游侠儿的模样。
庶民的衣服远不及贵族的绫罗绸缎,昭娖娇嫩肌肤被粗糙的麻料磨的发痒发痛。她忍不住伸手去让那些粗糙不堪的衣服离自己身上远点。
昭成也是满身的不适应。不过也正常,本来是锦衣玉食的楚国公室。[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几日之后却要沦落到和庶民同衣同食,风采露宿的地步。
郑氏看儿子一脸不满的样子,心里也是很无奈。此时她也是去了锦衣,换了平民着的短衣大绔。头上的玉簪都取掉换上了旧的木簪。
“阿母,孩儿不喜呐。”身上粗麻衣服实在是咯的厉害。昭成撇撇嘴道。
“止声!”郑氏此刻心情也不好,她也知道了秦人在楚地上设置三郡的消息。如今能逃出郢免去羞辱已经是大幸,再求着以前的荣华富贵便是不知趣了。
昭成瞅见母亲不虞的脸色,立刻闭上了嘴。
外面昭座对着地上的羊皮苦笑,“如今家国已灭,某却厚颜存活于世。”南方他不欲久呆,南方本来就是沼泽瘴气甚多之地,极易引发疾病。所以他欲寻另一个适合安居下来的地方。
昭座对面坐着一身素色麻衣的青年,他看着地上的羊皮,“屈子当年所为甚是高洁,但主应以大事为重。”
昭座手指点在羊皮上的一个位置然后向右移。从此东向北上可至昔日越国旧地。
“南方之地不为久居之地,吴越或许还可。子缺愿跟随某么?”昭座口中的子缺是其家老之子陈缺。其父是昭氏的家臣之首,他自然也是昭座的家臣。
楚国灭亡,养在府里的食客们早就逃的差不多。昭座对此根本就不在意。贵族养着那些食客,有时候也不过是彰显着权势罢了。
“缺为主家臣,自当跟随主。”
原本的马车换成没有贵族愿意乘坐的牛车,郑氏悄悄的掀起车廉的一角。正好望见昭座和陈缺交谈,陈缺很年轻但也很俊美。白皙的面孔被阳光洒上了一层金粉。格外引人注目。郑氏也不由得看呆了。但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她回头看车厢里的一双儿女,发现儿女们相互靠在一起沉默着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南方在此时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更别提后世的鱼米之乡之名。瘴气遍地蚊子军团才是昭娖最真实的感受。
这种恶劣的条件下,有人因为被瘴气染上疾病而丢掉性命最正常不过。不过对于这些曾经在战场上杀出血路的男人们来说。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毙命于瘴气实在是一件比羞辱更加叫人无法容忍的事情。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尽快离开此地,但是天气总是变化莫测。明明昨日还是艳阳高照,今日却大雨倾盆。
此时雨伞这种东西还没有普及的,大家看到下雨的第一反应大多是躲雨去。他们也是就地寻了个食肆躲雨。
食肆不大,只能让这些人勉强容身。郑氏也带着两个孩子下车避雨。此间楚国平民间男女大防根本就没有建立起来,只是贵族间讲究这个。扮作游侠儿的甲士们自然不会大大咧咧的朝着女君看,也是个个低下头。
食肆老板见得好几个游侠儿进的店里来,连忙上前来满脸讨好伺候。那一个个游侠儿面黑似铁,看的他心里颤动不已。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游侠儿对坐在里面席上的妇人和男子格外尊敬。
店主心中稀罕,游侠儿一向是眼高于顶。往往打架斗殴的多,像这般老老实实的还真少见。
“上些热食来。”着麻衣的一个游侠儿粗声粗气的吩咐。
店家头都不敢抬,直接去了。
民间食物粗糙,不过昭成和昭娖两个风采露宿了一段时间。这时候看见陶碗里的粗粥也不管那么多。直接捧起来就喝。
昭娖几口就把粗陶碗的粥喝了个干净。喝完之后没忘记曾经学过的礼仪,抿了抿唇。将手里的粗陶碗双手捧着放到木桌上。
用完食物,原来的那场大雨也消停了。郑氏让鱼抱着昭娖,自己亲自牵着昭成向门外走去。她的眉头皱着,身为一个贵族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沦落到要到这种地方来。
这口气她真的忍得很艰难。
鱼低着头将怀里的小女孩抱得紧了些。
昭娖自然是要和母亲坐在同一辆车子里的。鱼低头跟在车旁边。
“阿母,这是往何处去?”昭成问道。
“会稽。”郑氏面露疲惫,靠在车壁上道。
会稽乃是昔日越国的国都,在怀王时代,这个曾经在春秋时期称霸过的国家被楚国打的溃不成军,疆土划入楚国的版图。如今倒是最后成了秦人的了。
不过早日到达会稽也好,毕竟流离失所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样连行了好几日,终于车外的人声慢慢的多了起来。
昭娖靠着车壁昏昏入睡前,车子突然一停。昭娖后脑勺“砰”的一下撞上车壁疼的她呲牙咧嘴。
这一撞,倒是把她的睡意消得个七七八八。车外多出许多她听不太明白的口音来。外面那声音若是仔细听,倒也能听得明白那是夏言,但是其中浓厚的口音却并不是楚国的。郑氏脸一白,用楚语咬牙切齿道“乃秦人!”
这声虽低,但是昭成和昭娖却听了个明白,两个孩子的脸顿时惨白。
“车里为何人?”浓厚的秦地口音听得车内母子三人浑身一颤。
“车里的乃是小人的婆娘和儿子女儿。”回答言语间颇为粗俗。而且并不是郢那边的口音。
昭娖听出车外的回答声并不是昭座的声音,不由得大急。刚想去偷偷看看。眼前猛的光线大涨,郑氏在车廉被翻起的那瞬间,立刻把两个孩子抱入怀中。自己的脸也埋入两个孩子的头中。
秦兵掀起车廉,瞧见一粗衣女子抱着两个孩子坐在车中。女子没有绾发,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草草看了一眼便放下草席。
“你这婆娘倒是怕人。”秦兵对面前男子随意道,“走!”
牛背上“啪”的一下,老牛吃痛叫了一声然后慢慢吞吞迈开步子向前走。车中郑氏紧紧的把一双儿女护在怀里。昭成和昭娖几乎都被她搂的喘不过气来了。脸憋的通红。
等到走出好长一段距离,郑氏才慢慢放开了两个孩子。
“阿父,阿父呢?”昭成抓住郑氏的衣角连忙问道,昭娖在一旁虽然不开口,也是满脸惊恐地望着她。
郑氏满脸凝重,刚想掀开车廉去问外面的人。却听到车边传来低低的声音,“阿雅可无事?”
昭娖一停这熟悉的男音,差点立刻就扑到车廉边了。
“嗯。”郑氏应了一声。脸色比方才要舒缓些。
原本的楚国被秦人立下三郡,完全按照秦国的法律来治理。秦法严苛,在秦国可能连个乞丐都找不到。虽然秦国被六国视为虎狼之国,但是秦国的治安却是六国中最好的。
郑氏一行人混在一大片惶惶不安的百姓中,倒也不是显得特别注目。
“现在已经在鄣郡,很快就要到会稽郡了。请女君和两位少主稍稍忍耐。”车外突然响起个刻意压低了的嗓音。昭娖能听得出来就是那个回秦兵话的。
昭成呼吸急促,经过这一段日子的颠沛流离,他原本红润的脸庞都慢慢的变得黄起来。前段时间还腹泻不止。
昭娖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小脸白着没有半点血色。即使不是面黄肌瘦,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有时候想再这么下去,她会不会像那些因为染上瘴气而死去的人一样,就这么死掉。
这一路走的相当辛苦,车里的三个人战战兢兢挨过去。等到走出城郊才松一口气。眼下多亏了流民众多。像他们这种逃难的人不少。秦人也来不及个个盘查。
“无事吧?”听见车外在问。
昭娖忍着身体上的不适,爬过去稍微掀开车廉的一角。正好看到昭座的脸。经过这么些时间的长途跋涉,昭座现在脸色也十分不好,面色青白。
看到昭座在,昭娖的心立刻回到肚子里。
这样走了好几日,终于到了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会稽。
会稽刚刚被秦人攻下没多久,处于一种满目苍凉的境地。昭座让人找了一所还看的过去的房子,打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是院子里还余下一滩已经干涸掉了的血迹。
昭座自己本身就是属于带兵打仗的将领,对于城池被攻破后敌军最会做的事情自然是了如指掌。
这屋子没被烧掉,已经算是奇迹了。
他叫扮成游侠儿的甲士们把院子里的那方血迹给铲掉,将被搅和的一塌糊涂的房子好好收拾一番。
收拾屋子的工作,这群大男人虽然并不是没有干过。但是干起来还真的比不上女人。鱼一语不发的收拾好主屋和两间房间来。
昭座坐在屋内的草垫上,看着满脸疲惫的妻子儿女。
“从今日此,我们即为会稽邵氏。”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的更新速度弱爆了。为了论文开题报告的问题我已经要仰天长啸了。
☆、侮辱
邵氏,昭在楚文中的写法很像邵。所以在昭娖看来,自己这改名换姓根本就无从谈起。会稽郡的府库早在秦军攻城的时候毁坏的七七八八。那些竹简都被烧的乌黑。而且战乱中秦兵难免把平民当楚卒砍,人口自然是少了一大半。因此想要靠那些已经被烧成了碳的竹简来登记户籍,那是天方夜谭。
因为此时秦军又在北面和燕国齐国打上,没有抽出很多心思来整顿楚地的后续问题。其实不用秦人费很大心思,楚地已经不能找出多少青壮年的男人了。楚国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尚武的国家,在尚武和风气彪悍上或许只有秦国能与之比较。
楚人曾经因为新王六月不出战事,而无心从事生产。战事频繁再加上对秦的连连失利,造成楚地现在女多男少的局面。被秦军斩首几万,再加上王翦六十万大军来攻,这青年壮丁真的是少了。楚人就算再怎么想复国,也不会把一群女人穿上盔甲充作士兵吧?
会稽虽然在一百多年是越国地方,但是这么长时间划入楚国版图,多年下来的潜移默化很多地方也并不是和楚国很有区别。至少这里的话昭娖听得并不是吃力。要知道,在会稽还是越国国都的时候,楚越语言都不相通的。楚国的鄂君听到撑船人唱“心悦君兮君不知”还一头雾水需要找人翻译。
这座农家小院这段时间下来她也习惯了,毕竟在那么一段时间的颠沛流离之后,有一个可以安居的地方真的是万事皆足了。
那些私兵们也是成了当地的农夫模样,在附近的村子里娶了女人过起日子来。村子里女多男少,看到村外来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顿时乐的不得了。至少那些年纪十八、九了的未婚年轻妇人十分欢喜的。
这时候平民里根本就不讲什么贞洁,女子再嫁常见的很。婚前和几个男子有过几段露水情缘更是平常。楚人里也有兄弟和同一个女人有混乱关系结果导致哥哥被杀的故事。可见这时代有多么奔放。
众男子中最为美貌的陈缺自然也是不缺年轻妇人追逐,如果单是论他的样貌的话,也不一定招惹来这么多的妇人,这时代对男人的审美并不是长了张美若妇人的脸就可以了的,还有体魄武力。弱歪歪的美貌男子不符合审美主流。
昭娖曾经亲眼见过陈缺打了一头野猪回来,野猪身上没有多处伤口。几只箭射中它的要害位置。
这家伙逆天了!那时候昭娖见着几个私兵帮着把那头野猪抬进家门,她的嘴都快合不拢了。野猪这东西完全没有温驯一词可言,凶悍的就连经验丰富的猎人都要叫上好几个同伴一起狩猎,而且还不一定能猎到。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句话放在这个时代也不算错,年轻的少女们总是对那些孔武有力打猎上手的男人青眼有加。何况这个男人长得实在是太不差了。
于是昭娖就见到乡村含情少女总是在陈缺的那个小草庐旁翘首以盼。颇有些“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的味道。
家中的郑氏对这些含春少女从来就没有正眼瞧过,甚至偶尔一回瞧见了也是嘴角噙着冷笑,叫人不寒而栗。
昭娖想不明白,这些少女又不是冲着昭座来的,郑氏为何这样。女子婚前可以自由和男子交往,父母都是不太过问的。但是婚后还和其他男人乱来的话,女人和男人是一并要被处死的。同样已婚男子和其他女子乱来也不是啥很光荣的事情。虽然民风开放,但是对与婚外情缘还是相当抵制。而且昭娖觉得就昭座在郢养出来的眼光,这些农家少女就算送到他榻上,恐怕都不多看一眼。
而且贵族血统不容混淆的理念在这些贵族脑子里可是深的很。
昭成的身体一直不好,可能是在南方时被瘴气伤了身子。八岁的小男孩明明应该是活蹦乱跳到处捣蛋。他却每每蜡黄着脸跪坐在屋中的草垫上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郑氏真的是把这个唯一的儿子当做心尖上的肉,用尽各种方法力图让他恢复到曾经的健康。因此对昭娖难免有些冷淡了。
鱼对此很是忧心,但也无可奈何。这种事并不会她能够插手的。
昭娖对此倒是并不是很在意,她有时候瞅准了机会会溜出家门去,看看自己没有看过的景色。她走在河畔之时,看到清澈的河水还有水里的鱼她都会惊讶连连。毕竟这种相当纯净的她看到的只存在于上一世的童年回忆中。
河畔边有玩闹着用削尖了的竹竿捕鱼的小童,见到她来,三五一群笑起来。昭娖不知道这些童子是在笑她什么。
不过这样让她的心情变得有些不佳。她弯身从脚下寻了一颗石子对着那些笑着的垂髫童子丢过去,然后在对方惊叫的档口她朝着家门口一路飞跑而去。
短衣很适合行动,跑起来完全没有束手束脚的感觉。她跑的飞快一下子窜进院子和抱着薪柴的鱼撞在了一起。虽然鱼连忙身子转了过去不让手中的薪柴刮在昭娖身上。但是昭娖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院子并不大,有些什么小动静屋内的人还是能听得清楚。
郑氏走了出来。看见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全身是土的昭娖。当她看见昭娖那副狼狈样子的时候,怒火一下子就窜高了。
“阿娖,你这幅模样成何体统!”郑氏铁青着脸,训斥道。
“女君,此乃奴婢的过错,与少君无关呐。”鱼放下手中的薪柴扑通跪在地上。
“可是和那些贱民厮混一处了?!”连日的照顾长子,让她疲惫不堪,见着女儿竟然不顾身份玩闹成这幅模样,怒火比往日更甚。
“去门前跪着思过!”
昭娖跪在筚门前,已经跪了一段时间了,双膝已经发麻的连她都不觉得有什么知觉了。泥土上的蚂蚁在她膝盖旁来来回回的转悠着。有几只蚂蚁干脆顺着她的袴管一路爬进去了。察觉到腿上的不对劲,昭娖第一反应就是去把爬进去的蚂蚁拍死。但是她刚想要动作,就看见郑氏走出闺窦,一下她立刻就老实了。
郑氏看了一眼跪在筚门前的女儿,抿了一下唇。即使是楚国已经被秦人灭了,但是她心里还是认为与楚王同姓的昭氏还是和那些筚门闺窦之人有着天地之别。和庶民之子厮混玩耍在一起,那不是她能容忍的。见着女儿不发一声跪在筚门前,她的心里又添了一抹担忧。这时屋内穿来昭成的咳嗽声。心中因为对儿子的担忧立刻把刚升起来的愧疚感给盖过去了。
贵族走路都是有一套讲究,落步无声,即使是落魄到如今地步,这个习惯还是没有丢掉。昭娖也不好去根据脚步声去判断郑氏是否已经离开。
正苦恼着,突然听得身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昭娖一抬头正好望见鱼,鱼刚忙完烹煮食物。她之前已经把手洗过了,此时又把双手在自己身上那套粗麻短衣上擦了又擦。确定自己手上已经没有秽物后,才扶着昭娖。
“少君。”
“鱼,有虫子爬进我袴里了。”昭娖管不得那么多,脸上都要哭出来了。说着自己弯下*身子就要去抓。
鱼见着她朝着腿上打过去。她连忙拉起昭娖到狭隘的屋内,替昭娖褪下袴将爬在腿上的虫子给捏死。此时昭娖的腿上有了几个红包。
“少君莫急,鱼去寻药来。”鱼说着就要站起来。
昭娖一把拉住她,“阿母那里呢?”
鱼安抚的在她手上拍拍“是女君叫奴女来的。”说罢便出去了,过不了多久鱼手上多了一个陶碗,陶碗里装着绿绿的似乎是什么绿色植物搯碎的东西。
鱼在昭娖身边蹲下来,将陶碗中的东西涂在昭娖腿上被虫咬伤的地方。过了一会昭娖只觉得那些红包的痒痛舒缓了许多,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清凉。
“鱼可寻个好男子再嫁的。”看着鱼因为她的痛苦舒缓而露出的笑,昭娖说了这么一句。
“少君这是说甚呐。”鱼带着吴地软言的楚语听得人心中甚是舒泰。昭娖看着鱼拿着陶碗走出去,抿了抿唇。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少妇许多。
昭成的身子一直不见好,昭座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一家子都不是贵族了,昭座有时候甚至也会做些猎户会做的事情上山猎些兽来,有日归来他脸上多了一道血淋漓的伤口。身后也跟着几个面带不忿,现在早已经归入庶民一类的几个私兵。
陈缺也跟在昭座身后,不发一言。脸色沉如水。
昭娖和昭成见得他们脸色吓人赶紧躲到隔壁,这草屋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即使是在隔壁昭娖和昭成也把事情的起因听了个清楚。
这会稽归了秦,自然会有秦兵驻扎,在道路上遇上秦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昭座身居贵位多年,今日虽落魄到如此地步也不会屈下自己双膝对个他从来都看不上的秦人下跪行礼。这脸上一道伤痕便是那秦人用马鞭抽出来的。
昭成拳头握的死紧,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隔壁男人们的声音仍在继续,“若不是汝阻吾,吾早一刀结果了那秦人小儿!”
“止!汝这般高声,欲秦人知晓么!”
从始到终,兄妹两个都没有听到昭座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字数有点少……对不住了
☆、夭亡
昭座脸上的那道伤口,过了好几天也不见有好转的趋势,甚至还脓水渗出。昭成这段日子不知道是不是被秦人那事刺激,明明身体很不好,却要强撑着手里拿根细木棍当剑使练武。昭娖之前被郑氏训斥过自然不会冒冒然然跑出去了。她坐在那里看着昭成额上汗水如雨。
昭成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养过来,此时他练了不过半个时辰手臂酸疼的再也抬不起来。
“阿兄,稍稍歇息一会吧。”昭娖在一旁看着昭成实在累得不行,出言劝道。
“……”昭成的汗水已经沁透了头发,顺着他的脸大颗大颗的掉落而下。他仅仅是回眸看了一眼坐在哪里的昭娖,没有说半句话强撑着再次练习斩击。
昭娖见昭成不听劝,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自从知道昭座被秦人侮辱后,昭成一夜之间心智长大了不少。以前留着的楚国公室之后的娇气性子几乎全部不见了踪影。
既然对方执意练习下去,昭娖也并不想再去劝说。她手撑在膝盖上站起来,“扑通”门外传来声音。碍于身高,昭娖即使脖子伸的老长也看不到外面有什么。她绕过一根筋正在练武的昭成自己打开筚门探出脑袋探一探究竟。
这不看还好,一看把她吓了一大跳。门外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头朝地倒下,他口里发出微弱的□,手因为求生意识的举动向前伸出抓住身下的泥土。
“呀!”昭娖小小的发出一声惊呼,然后立刻和只兔子一样的窜回去,“鱼,鱼!”她没忘在屋内小睡的郑氏,刻意压低了声音去叫在忙碌的鱼。
鱼听得她的声音,将手在衣上擦了两擦,走出来惊讶的看着满脸通红的昭娖。
“少君?”她问道。
“门外有人。”昭娖道。
昭娖昭成两兄妹先走出门,鱼跟在两人身后。当见到地上之人形容,昭成皱了皱眉头边回过身去不再看。
“水……”地上那人□了一声。
“鱼?”昭娖抬头看少妇,鱼愣了愣后立刻反应过来应了一声。
“诺”,说罢赶紧进屋舀了一瓢水出来,鱼干过粗活力气是有,而且地上那男人已经瘦得快只有一把骨头根本就费不了多少力气。
鱼把水送到他嘴边,喂下一些。那男人突然就来了力气似的,挣扎着两手抓住木瓢喝了个精光。男人喝水模样相当粗鲁,放在自幼就受到严格礼仪教育的贵族看来粗鄙不堪。昭成径自走进家门继续他原来做的事情去了。
男人喝过水后恢复了一些体力,放下手中的木瓢就向他身后的鱼道谢“多谢相助。”
“否否!”鱼连连摆手,“乃是吾家少……”鱼说到少君时突然想起来在外人面前这么称呼不妥,连连卡住了音。
昭娖见那男人乱发蓬蓬,身上衣衫褴褛。心里估摸着是哪里逃难来的流民。
男子将目光转向身前的昭娖,昭娖此时不过七岁。但是那男子却不见她脸上有任何她那个年龄小儿该有的顽皮。
“呐,再往东走几里路,就有村庄。那里应该会有人愿意收留汝。”昭娖开口说道。那个村子的确很欢迎男人来着。而且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撑死不过中年,若是养养在那些村妇眼里或许也算个丈夫。
“得一水之恩,吾无以为报。”出乎昭娖所料,面前这男子用词还算文雅,“观此儿面容端正,样貌甚好,日后定当富贵。”
这话听得昭娖脸色立刻就黑了。在这个时候说个女孩子长得好容貌日后当富贵的在她听来可不是什么好话。
女子靠容貌富贵的那是什么啊,那是可以被拉上人市用草绳栓着脚当做牛马出售的!这种女人她以前可是见过好几个。
“……”昭娖倒是想甩手就走来着,但是她还是袖手向他稍稍行过一礼。
走进院子里,见着的便是昭成带着嘲讽的眼神,“那等庶民亏得汝放在心上。”在贵族眼里庶民的性命的确还不比自己养的那些犬马。
“如今我们……”昭娖苦笑两下“也都是庶民了。”
虽然躲过了被秦军俘虏,但是过往的荣华富贵早已经成了过眼云烟了。如今的他们和庶民又有什么区别?
昭成眼神一凛,但发现也说不出任何反驳她的话语来。
这一年燕国亡了,就算燕王逃到了代地还是逃不过秦军的铁马金戈。
没有锦衣狐裘的冬日甚是难过,昭娖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只能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感觉。虽然屋内燃起了柴火,但是还是不能完全将寒冷驱走。
这下子真的是要靠发抖来取暖了啊。昭娖扯了扯身上的包裹的衣服哆哆嗦嗦的朝着手心哈了一口气。
此时她已经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两只鼻孔也要出不来气了。
缩在她身边的昭成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身体在颠簸中就被伤到了,再加上天气寒冷再无以前那般优渥的供养,身体便是一差再差了。
他靠着昭娖不发一言,精神萎靡,似乎也只有一口气了。昭娖此刻没有心思去管他,满脑子的就是‘自己该不会被冻死在这里吧’的想法。
后来这两个人干脆就倒在一堆了。等到郑氏和昭座进屋便是看到两个孩子倒在一起不省人事的样子。
一番慌乱之后,两个孩子悠悠的醒转过来。郑氏守在旁边要不是多年来的涵养撑着,现在恐怕也哭红了双眼。
昭座脸上的伤口看来十分狰狞,他看了看两个刚刚醒过来的孩子。
“无事?”
“孩儿安好……”昭成的脸色苍白着,虽然他想表示自己真的安好。但是还是有气无力。
昭娖直接又闭了双眼直接睡过去了。这一睡就当真出了事。当晚夜里两个孩子便是起了高烧,浑身滚烫。
若是换了以前,郑氏定会命医者巫人尽力医治祝告。奈何现在他们早已经成了庶民除了自己亲自去求那些鬼神别无他法。
楚人好鬼神,行淫祀。
大小事情不论身份贵贱,都好问过鬼神。荆楚之俗,疾病不事医药,惟灼龟打瓦,或以鸡子占卜,求祟所在,使俚巫治之。
现在巫医无处去寻,郑氏只能咬牙按照楚地的风俗顶着寒风徒步至河边,一稻草绑成人偶模样放逐在河水中,以求河神将作祟的鬼神带走。
当她走回家,还没到筚门前时,留守在家照看两个生病的孩子的鱼却冲出来。鱼满脸慌张,不等郑氏开口训斥,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女君——”鱼的声音在这寒冷得冬季竟然显得有几分凄利,“主昏厥矣!”
此言一出,郑氏瞪大了双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鱼,“贱婢——竟敢妄言!”高尖的女声卷在寒风中无尽的凄凉。
鱼跪在那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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