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文 / 只为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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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原本闭合着的门被拉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鱼小步走了进来。吴丫对于这个同是出身吴地的乳母没有多少同乡的亲近之情,相反有几分怕,她见着鱼进门,立刻就退避到一旁老老实实跪着。

    “少主啊,女君有请。”

    **

    昭娖绕过屋檐下的水渍向郑氏的起居室走去,一进门便是闻见淡淡的香味,那是属于女人的脂粉香。不过这香味比起当年在郢的兰膏委实是差远了。

    “阿成拜见阿母。”昭娖对着依靠在榻上的郑氏跪下行礼。

    郑氏一头乌发只是松松的绾了个发髻,她脸色苍白似是身体不适。

    “阿成……阿母方才做了噩梦。”

    “噩梦?”

    “梦中梦见吾子浑身浴血,外着的素袍都染红了……”

    昭娖想起今日她着的便是白色的外衣,秦朝对黔首能穿的衣色有过规定,白色也是其中一种。

    “阿母想要叫巫人占卜一卦。”郑氏道。

    占卜,昭娖心里撇撇嘴。其实她对楚地的巫蛊之风早已经见怪不怪。但是自己的事情也要拿去占卜还是有些微妙感。她抬起头劝道,“占卜之事还是以后再说,阿母近来可还安好?”

    …………

    ………………

    出了郑氏的屋子,昭娖向自己的屋子走去,一进屋她就让越夫出去,让吴丫找来一件暗色的深衣换上。

    白色虽然说穿上好看,但是在这时候的寓意的确不太美妙。

    **

    几日后昭娖去了她刚来会稽所居住的地方。

    这几日甚少雨水,所以道路也干燥也不难走。这些年来她和那些活着的私兵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交往,相反那个驭夫倒是有些认不清道路了。

    下车走到一个农家小院外,刚想敲门就听见院外传来“过三日就上路啦,可要记着啊!”一望一个短衣男子翘首朝院子里喊道。

    “嘿!”院子里传来一声气急后发出的无奈声。然后又是女声响起夹杂痛哭“家里的男人都没了,叫我一个妇人怎么过!”

    昭娖听了抿紧了嘴唇,伸手敲敲门。那嚎哭的女声一下子转为痛骂,外带着冲门而来的脚步声。

    “都说我家男人去了,死鬼还来敲门做甚!”

    “咿呀——!”门突然就从里面拉开,两扇木门板还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撞上了土墙,半边都掉了下去。

    一个怒气冲冲的妇人站在她的面前,这个妇人的两只袖管卷着,两只拳头攥紧,似乎下一刻她就能冲上去把哪个杀千刀的脸给挠花。

    昭娖被这么一吼,差点没向后退步。毕竟暴怒中的女人最好……是不好招惹的。

    妇人打开门原本想要冲门外人一顿撒泼,没想到没看见缺德的亭长,倒是看见一个深衣小少年站在门外。

    小少年生的面白皮嫩,一看就和日日劳作的人有明显不同。小少年似乎是被她吓到了,眼中的惊讶还没有散去正望着她。

    妇人见吼错人,不禁有些呆滞。

    “何人呀。”妇人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小子邵成。”昭娖道。

    “啊呀!”突然听得一阵疾步声,一只大手把面前的妇人拨开,男人走到昭娖面前连连作揖“吾妇粗鲁惯了,少……莫要怪呀。”

    “你认识?”妇人被丈夫一边有些不满,指着昭娖道。

    妇人并不认识昭娖。

    “快去端水来!莫失礼!”男人回过头道,然后就把昭娖迎进门。

    这是个十分普通农家屋子,一进门便是灶台,灶台那边是平日吃饭的地方,中间还有一小堆灰烬,其上挂着一只盥。

    三个小孩正坐在席上玩耍,看见男人进来,都一轱辘的爬起来大喊“阿爹。”

    “去去去!快给客人让席!”男人挥舞着胳膊把儿子们赶下去,“少主,吾屋地小莫要嫌弃啊。”

    “怎会。”昭娖失笑,脱掉鞋履走到席上坐下。门外妇人已经端来热水。

    “刚才吾失礼了,客莫怪啊。”妇人把陶碗送到昭娖面前,等昭娖双手接过后一直不好意思的用短衣的下摆擦拭着双手。

    “吾方才以为是那个缺德的亭长,所以……”妇人不好意思的笑着。

    “没事没事。”昭娖放下碗摆摆手,“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说到这个,妇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转为了悲泣,眼泪止不住向下掉。她抓住衣袖擦拭眼泪。

    “还不是徭役!从去年到今年都多少徭役了!亭里好多男人都被拉走了,眼下种都还没落土里。家里唯一一个壮丁去了,叫吾一个妇人怎么办。”妇人越说越伤心呜咽声不止。

    男人坐在一边脸粗黑的似老树皮,“莫哭了,莫哭了。”

    昭娖听了也沉默了下来,这种事情她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她手伸向袖中取出一个小袋子,双手递到男人面前。

    “吾帮不上什么忙,只有这个可以相送。君和兄弟们一起分用了吧。”

    面前这些人当初拼着性命保护她们一家子跑出来,但是她对他们眼下的困境半点忙都帮不上,最后也只能拿来钱来接济一下。

    “这——”男人看着昭娖递到面前的钱袋,一下子慌了起来,“这这可不是吾敢受的啊。”说着就要把钱袋往回推。

    “君请收下吧,往昔拼了性命护得我和阿母周全,此等大恩无以为报。”

    正推辞着,突然外面一阵破门声。

    “大哥!西溪亭的那些畜生们竟然把水给堵啦!”来人冲到门前大声道,来人形容颇为狼狈,头上似乎还有血迹。

    “甚!那些奴产子!”昭娖面前的男人一下子暴跳起来,也不管昭娖还在,一手抓过靠在墙边的臿跟着来人冲出了门。

    一旁的女人都拉不住他。因为这水源是关系着田亩产量,郡里可不会因为水源不济而减掉赋税。

    昭娖看着他抓起臿就出了门心里大叫不好,秦法规定动铁为凶,要是闹出事来恐怕都得抓进牢狱里。

    她赶紧从席上起来,下来把脚往鞋履里一塞急急的就往外面走。

    吴越之人好斗轻死,打起来完全就是不要命的。在这上面楚人也差不了多少。而且楚人一冲动动刀见血更正常不过。昭娖只盼这赶紧把人拉回来,万一要是真的出了事儿那可真的不好玩的。

    前面两个大男人脚下生风似的走的飞快,不仅仅如此一路上还不停的招呼着同亭的男人加入“讨伐”队伍。

    昭娖一看面前十几个手持农具煞气满满的农夫,顿时嘴角都快抽了。

    这是要闹哪样啊!

    其他人她不管,她只管把自己认识的人拖回来。

    “莫做傻事,快回来!”她高呼道,但是她的呼声被无视了个透。

    前方便是两亭水源,叫骂之声不绝于耳。两言不合,立刻动手。昭娖脚步还没有来得及刹住。一只臿就对着她的脑门砸过来。

    昭娖猛地朝旁边一躲,那只臿砸了空径自铲进了土里。

    “这水是西溪亭之物,东溪的来作甚!”双方人马已经打得红了眼。而昭娖显然是被这斗红了眼的打斗给殃及池鱼了。

    昭娖一退步就想抽身,谁知道双方竟然打得来劲了。“乒乒乓乓”家伙敲击之声,叫骂声,肉*体被击中的闷哼声不绝于耳。

    早闻吴越之地风气彪悍,今个她算是亲眼见到了。

    “打死你这个母婢子。”已经红了眼的农夫竟然一把丢掉砸进土的臿,干脆就空着双手就要和昭娖来干架了。

    “大胆!”昭娖厉声呵斥,她伸手摸到怀里冰冷的物什。

    可是她的话语和她的外表严重不符,对方只当是东溪亭里的小白脸儿径自扑上来就是掐架。

    昭娖被扑倒在地,男人打架可不是相互抓挠扯头发。不动手就算了一动手就要出事儿。农夫一拳头砸在她左脸上。昭娖立刻就被打歪了一边去。

    若真论蛮力,她未必是这些做惯了农活的人的对手。

    她立刻被打的两眼发黑,口腔里漫起一股血腥味道。她呆了瞬间,然后偏过头来捏起拳头对着身上的男人就是一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楚人易怒冲动的脾气昭娖也是有几分的,尤其还是自己被无辜攻击的情况下。白白挨揍这可不是楚人的作风。

    昭娖也是如此。

    那个农夫没料到一个看上去小白脸似的竟然还能回手,竟是被一拳打在下巴上。昭娖对着他的肚子猛地一踢就给踹了下去。

    她翻身骑在那个农夫身上抡起拳头就揍。浑然忘记了她原本来的目的。

    两个亭不断进入新鲜战斗力,打骂之声不绝于耳。

    周围都是叫骂厮打声,昭娖对着被她骑着的人一个劲的往脸上揍。那人也不情愿挨揍指甲抠进土里抓了一把泥冲着她就是一撒。

    “啊!”眼睛被铺面而来的泥土迷了眼,昭娖不禁用手去揉眼。立刻就被身下人一把掀下来,那人从地上伸手就扯住昭娖头上的发髻,按着她的身子就把她的头往地上砸。

    “母婢子,母婢子!”那人扯着昭娖的头发把她的头一下一下的往下砸,“打不死你!”

    土腥味闻的昭娖几乎要呕吐,头砸在泥土上疼的她把手伸进怀里。

    昭娖挣扎中从怀里摸出那把冰凉她的匕首,她咬牙一下子把刀给拔出来奋力挣开身上的桎梏,猛地就将匕首刺进农夫胸口。她睁着一双已经发红的双眼,磕破了的额头上还溜下丝丝血,与她肮脏的脸形成格外诡异的场景。

    那农夫没料到这个长得和娘们似的小白脸竟然一刀直接刺进他胸口,他跪着身子呆呆的看着浑身因为厮打而肮脏的昭娖。

    昭娖一咬牙,反手一用力把匕首抽*出来,身子反射性的向后一躲,正好避过血液溅在身上。

    那农夫长着嘴,似乎不信自己就这么被杀掉,他眼睛大睁着,身子就向后倒去。

    昭娖赶紧将匕首回鞘,连爬带滚的从地上起来奋力拨开挡在面前的人,踉踉跄跄逃跑而去。

    “啊——死人啦——!”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发现,恐惧的尖叫声让原本还打的难解难分的人们呼啦一下子丢下农具各自朝自己的家狂奔而去。

    昭娖奔上自家的车的时候,形容很是狼狈。虽然身上没有沾上血,但是她眼下的样子还真的不算好。

    头发被扯乱了,身上还沾着泥土。一边脸肿着,额头破了流血。

    “少、少主——!”驭夫看见她这幅尊容差点被吓得跌下车去。

    “慌甚?!”她一声暴喝,“吾不过在山野路间摔了而已。快快归家!”

    到了家门口她掀开帘子一股脑冲进家门,此时陈缺正好在家,他听见声响推门而出正好看见昭娖形容狼狈的站在木廊下。

    昭娖没想到他就这么快出来,当时就楞在那里。

    陈缺一见她如此形容,顿时对那些还在呆傻中的奴隶下令,“少主不慎摔伤,还不赶快准备热水伤药!”

    “诺、诺!”奴隶得令赶紧去了。

    “过来。”陈缺丢下这句就转身回屋,昭娖沉默一会便脱去了鞋履进了房间。

    听了昭娖说的大致事情来龙去脉,陈缺的眉头锁了起来。

    “如此……少主怕是不能在会稽久留了。”说罢起身就向门口走去,昭娖此时还跪坐在那里呆呆看着他走开,陈缺走到门口又返身,“少主果不其然乃楚公室之后,少年勇猛,有其父之风。”

    说罢,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径自出门了。

    陈缺这一去到了晚间才回来,此时昭娖换了衣裳上了药惴惴不安的跪坐在几安前。手中的竹简也半个字都看不上去了。当时是一时冲动,现在回过劲来了就怕的不得了。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竹简上,但是适得其反,越是强迫自己,心中就越烦躁,越后怕。

    最后她干脆一把把竹简给扔了出去。她向后倒去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赫赫”的大口呼吸着。

    “少主,主有请。”门外传来奴仆小心翼翼的声音。

    奴仆手里拿着灯盏给她引路,昭娖只觉得这短短的距离自己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艰辛。

    到了陈缺房间的门前,奴仆跪下去把门拉开请她进去。

    昭娖一抬脚走进去,便是看到陈缺跪坐在那里手指揉弄着眉心。她走到下首位置坐了下来。

    “少主,缺已经于项梁商议过了,过两日郡中有士大夫之子出门游学,项子已推举少主。可与两日后出行。还请少主赶紧收拾行装。平日服侍少主的家人也一并去。”

    “那么那事……”昭娖局促不安道。

    “少主只是见春时好风光,雅兴出游,有何事?”

    **

    一辆马车停在门前,越夫和吴丫把昭娖所需的东西装上车后便恭恭敬敬跪在马车旁。郑氏已经是哭红了眼。

    “吾子……”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自己的孩子分离过。但是孩子长大始终都要去看看这个世间如何,而她也没有理由去阻拦。

    项籍也前来相送,他看见昭娖出来时,脸上似笑非笑,当她要上马车时,才听得这少年说了一句“往昔总是觉得你有股女气,看来是我错了。你乃丈夫。”

    昭娖听了笑笑,没说什么。

    这出门游学的士大夫之子,是个眼高在顶的人物,见昭娖是个才盘发的小少年,也懒得去管她。这样一来正好随了她的意。

    一行人向着西北而去。

    跟着昭娖身边的吴丫和越夫在一边侍候着,一路上也叽叽喳喳向昭娖讲述着这一路上看到的风景人情。颇为欢乐。

    “少主,到下邳了呢。”吴丫悄悄的把车廉掀开一点看看后对昭娖说道。

    昭娖笑道“下邳?下邳好地方啊,听闻齐威王之相国邹忌封地便是便是此处呢。”

    正说着,马车突然一停,昭娖的身子向前一倾。她转身打开帘子问御者,“怎停下了?”

    此时一个人已经走到马车边对昭娖行礼后笑道“我主说了,今日乃是仲春之日,可看看这齐地之景。”

    昭娖闻言,抓住车厢边从车里跳出来。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远处传来飘渺的歌声,昭娖不禁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这到底是哪个嫁人的人家在感伤呢。她转身对已经出了车的吴丫越夫说道,“你们也去看看。记得可别走远。”

    说罢,自己向着那边正在积聚在一起的少年少女走去。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一名小伙子欢快的唱着,他身边的少女捂了嘴只露出笑得只剩下一双万成月牙的眼。

    在日出的东方,那个美丽的姑娘,就来到了我家中,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

    这是定情呢,还是在干嘛?昭娖定睛一看却是看见周旁几个少年失魂落魄而去。感情这是向情敌挑衅么。

    昭娖笑笑,也走入那边,突然眼角瞥见一袭白色身影正从那片翠绿中缓缓而来。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他一袭素色深衣,一根木簪将全部长发盘在头顶上。他步履慢神情也要比那些正在寻情人的少年要庄重。

    他容貌姝丽,使得几个少女看向他的眼神不免多带了几分绮思。齐女最是热情奔放,有几个女子把手中的鲜花投向那个素衣青年。

    嘴里唱着“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虽然青年没有投给她们木瓜,但是她们却是把怀中的鲜花给了他。唱罢,还手牵手把青年给围成圈,似乎有不给回答就不放行的架势。

    青年被这么一群多情女子给围住,似乎有些意外,面对众少女多情的笑声,他有些敛然。

    昭娖站在众女之外,看着那个好容貌的青年被少女们围住。

    “汝等非我中意之人。”虽然少女们热情如许,但是青年还是给出个这么看似无情的答案。

    少女们当时就冷了脸,一腔的热情被泼了冷水黯然而去。

    众女一散,青年望见了原本在众女之后的昭娖。

    这一望,青年愣了愣。

    作者有话要说:良美人跳舞的事情放到下章,不然写不完。终于么再次见面了。良美人少年变青年了。摊手。

    ☆、起舞

    那青年在看见她的时候楞了楞,而昭娖同样在看见他的脸时也是一愣。这是一张比平常男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的脸,轮廓虽然比女子要分明但是仍不失柔和,一双长眉斜飞入鬓,狭长的凤眼为这张面容增添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要是说这人长了一张女儿面还真的没冤枉他。

    偏偏这男子突出的喉结和低沉的声线让人很难把他和真正的女子混淆起来。昭娖拢手在那里心里涌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在昭娖发呆的当口,也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别人眼里的伪娘。

    她的长相随着年龄增长,非但没有随着她习武而变得有些男人气,而且一步一步越来越显出女性的柔美,虽然长得高些,但是五官却是和郑氏一样的美中带了稍许的媚。

    相比之下,昭娖倒是成了真正的伪娘了。

    青年把面前面前的这名长了一张女儿脸的小少年打量了一下,莫名的他觉得面前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却是想不起来。

    那边昭娖反应过来,她抬起拢在袖中的手向面前的青年一拜。

    青年也拢手向她一拜。

    “小子刚从楚入齐……”昭娖的话刚开了了个头,却听到那边传来了男子的歌声“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闍,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 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这声音她听着有些耳熟,不禁回首去望却是一个同行的男子正对着一个齐地的少女唱的。这歌本来是男子诉说自己用情之专,听在昭娖耳里就有些讽刺。这一行人几乎都是出身士族。她也明白这些男人对待这些少女的态度,不过是图个一宿春宵的新鲜,天一亮送些东西便是挥挥衣袖不留下一片云彩了。

    青年一瞟那边,眼眸一转便是看到她所以也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嘲讽神情。

    “闻子之音,似乎从越地而来?”青年淡淡笑着问道。

    “是。”昭娖把目光放到面前的青年身上,她点了点头。“吾从会稽到此地,今日见男女相唱,故来一观。”

    会稽,青年长眉似乎稍稍向上挑了些。会稽此地因勾践下令民众大力繁衍人口,风俗上不重男女之防。可面前这小少年似乎对这再正常不过的男女□似乎有些抵触?

    “邵成!”一个十六七的少年想着她这边走来,面上似乎有兴奋之色。绿油油的绿草被踩开。

    那个少年昭娖认得,是车队里一个同样士族出身的人。

    少年走过来看见昭娖面前的青年,楞了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他脸上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似乎没有被那青年的容貌给惊讶过。不过有意无意的他眼神就会飘到那青年脸上一下。

    那青年也不以为忤,像是以前这么被看习惯了。

    原来那些人看着这仲春之色,心底里的烂漫之情被触发,便拿出了酒和肉食想要席地来个野餐。这个少年便是来叫昭娖一起去作乐的。

    少年笑着说完后,看向那边的青年。

    “子可愿一同前往?”这时候的人讲究随性,要是觉得对方投缘,哪怕之前毫不相识也可邀请。

    “多谢美意。”青年拱手笑道。

    一大片的草地上已经有奴仆铺上了可供人跪坐的白绢和坐垫。已经有几个青年人已经跪坐下来,各个坐垫上都摆放着酒樽耳杯之物。

    众人见昭娖两人还多带一人来,赶紧吩咐让人再拿来坐垫和酒器。楚人好客,只要是客人就会好好招待。等到人走进了,看见带来的竟然还是个美男子后,众人的好客之情便更加浓厚了。

    颜控,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从来不缺人。

    “在下虞子期敢问足下尊名。”入座后,那个少年也坐在昭娖身边问道。

    青年面前的奴仆把白浊的酒液倒入耳杯中,青年听见笑答“在下张氏名良,字子房。”

    “噗——!”那边昭娖一口酒才入喉却被她一下子喷了出来,然后咳咳咳的捂住胸口呛得眼泪横飞。

    “瑜,你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昭娖身后跪着的吴丫赶紧膝行几步给她拍背。

    “咳咳咳——”昭娖呛的眼泪流下,她赶紧抬起袖子将眼下擦拭一下。免得自己一副涕泪横流的模样失礼人前。

    “无事,无事。饮酒太急让子期见笑了。”她抬头笑道,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要太过惊讶。她手扶住吴丫的手臂,话是在对虞子期说,可是眼睛却忍不住朝身边坐着的青年看去。

    青年看上去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岁。而且长得一张女儿面。与她印象中张良一把胡子的老头儿的形象相去甚远。

    这人,当真是张良?

    昭娖对刘邦手下的三人组萧何,韩信,张良,所知并不多。考试又不会考这个三个人她吃多了才去专门对他们做专门了解。

    张良见那个漂亮的小少年虽然在说着话,但是眼睛一直都在朝自己这里瞟。而且目光中没有他见惯了的打量,其中还有着惊愕之意。这黄口孺子以前难道是认识自己么?

    此时各人已经入座,拿起耳杯互相敬酒。

    “有尊客,奈何无乐!”有人饮光耳杯中酒液,看了一眼那个形容甚好的客人感叹道。楚乐缠绵悱恻作为宴乐之用最是适合不过,奈何一群人出来不可能也没那个实力把乐器和乐伎也一并带上。

    虞子期听了大笑“这有何难!我等且高歌,不是比丝竹强上许多?”

    “子期所言甚是啊!”众人附和道。

    不等张良出言推辞,便有一个着蓝深衣的青年从坐席上站起高歌道“悲时俗之迫阨兮,愿轻举而远游。质菲薄而无因兮,焉托乘而上浮。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楚歌在这齐地里散开去,引来好几个齐人朝这边张望。

    等一人唱完另外的人又接过来唱。一些在附近定情的齐地少年少女听见不属于齐地的楚歌也手牵手前来围观。

    像击鼓传花似的,一人唱罢,下一个人便接着唱下去。这样席上叫好之人不绝于耳。

    “思旧故以想象兮,长太息而掩涕。”楚人的烂漫奇想在七国里是出了名的,唱者一边唱一边涕泪皆下,其他人都是一副要落泪而下的样子。“指炎神而直驰兮,吾将往乎南疑。”

    在座的楚人在听到“炎神”之后,顿时都来了精神端正了自己的坐姿,炎神乃是指火神祝融。楚人的先祖便是火正祝融。在听到先祖的名号难免都正经了些。

    轮到昭娖,她推辞不得,只得开口唱“思美人兮,擥涕而伫眙。媒绝路阻兮,言不可结诒。蹇蹇之烦冤兮,陷滞而不发。”她嗓音中带着稍许的稚嫩和稍许少女的轻柔,在众人眼里倒是应了她的那副容貌。

    顿时座下都大笑起来。旁边的齐女虽然不大明白歌词的意思,但是受那影响也不禁掩口而笑。

    怀念着我心爱的人呵,揩干眼泪而远望。没人介绍而路又迢遥,有话却无法成章。我至诚一片而蒙冤,我进退两难而不前。  这是昭娖所唱的歌的意思。

    “瑜可知美人之美乎!”在座一个青年大笑着问。这句用的不是楚语也不是越语而是夏言,这下好了旁边的那些齐人也听得明白了。顿时女子们的娇笑声不绝于耳,听得人骨头都发软。

    张良拿着羽觞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少年,小少年双颊绯红,更是衬得脖子露出的那部分肌肤越发玉白。虽然涨红着脸她也不做解释,她跪坐下,拿起酒杯喝酒。

    一青年放下手中的羽觞,推案而起。

    他首先是拢手朝诸人一礼,然后唱起《伐木》。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一边唱他抬起手臂舒展开来开始跳舞。

    这是西周开始就有的席间自舞娱宾的习俗。在场的所有人看得目不转睛。这青年越跳就离昭娖这边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张良面前,很明显是邀请他一起起舞。众人都把视线放在这个美仪容的青年身上。若是拒绝邀舞,就被视为对邀舞者的轻视。会结下仇人的。

    张良起身,稍稍将宽袖一振,也抬手举足与青年对舞起来。贵族自由便是教习礼乐,舞并不是只给乐伎学,也是贵族所必须学的。

    昭娖只见他抬手如大鸟展开双翼迈动脚步走出坐席。

    两人对舞讲究合拍,若是初次很有可能会出现两人动作不搭调的事情来。

    两名起舞的青年长相俊秀,尤其以张良为最。齐女们眼睛眨也不眨的盯在这两个男子的身上。

    人们给他们唱起乐曲来。

    抬手,舒袖,转身。每一步,每一个振袖的动作和歌曲的节拍对搭。很明显,张良以前是受过舞蹈的教育,他的动作并没有半点凌乱,甚至衣襟也袖子也是没有半点褶皱。张良广袖一振脚步几动转过身去。

    玉白的肌肤因为运动而蒙上了一层红霞,更加赏心悦目。

    白色的深衣很适合他。昭娖看着他的舞姿这么想道。

    一舞毕,大家立刻发出喝彩声“彩、彩呀!!”

    那些齐女们把手里的鲜花扔过去,把场中的二人给扑了一头一脸。

    一枝鲜花挂在张良的发髻上,他笑的有些无奈伸手去把挂在发丝上的花梗枝拿下来。

    “看来张君今晚必定是不会寂寞了。”昭娖身边的少年道。昭娖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齐地风气奔放,齐女们若是看上一个男子,愿意自荐枕席的事情也是不少。

    昭娖一手拿着耳杯抬头望见大家笑的都有些暧昧。那暧昧的小眼神儿立刻让她把一耳杯的酒都倒进自己喉咙里。

    然后她再次咳得惊天动地。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宴席间跳舞,这并不是那些舞姬们的专门活儿。贵族也要有舞乐之类的教育和训练。从西周开始主人在宴席上跳舞给客人看的习俗就有了,而且主人要是跳得高兴了还会请客人一起跳。如果客人拒绝的话……那是视作不恭看不清邀舞者的意思,是要结仇的。

    ☆、鞋履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问题想了我好久,最后决定还是小白嫖文儿吧。太高级的玩不来。

    夜幕垂下,周遭也暗了下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人们也各自归家,车队里的那些青年们基本上也没了踪影。就连项羽相识的那名虞子期也没了踪影。不用说昭娖也知道他们都去了哪里。齐女们可热情着呢,那些人岂能错过?

    这个时代的人将男女情*事看做吃饭喝水睡觉一样,只是人很正常的需求而已。就连孔子也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四周静悄悄的,一轮月也在天际挂着。

    早在之前她就向附近的农家提出借宿一宿,这时候的民风倒也淳朴,昭娖原本想要付钱为酬。谁知老农只说这样的小事根本不值得客人出钱拒绝了。

    “少主?”吴丫被她留在屋里整理,越夫跟在她身后看了看越来越黑的天色,而昭娖又站在那里没有进屋的意思。思量着正要开口。却听见昭娖轻轻哼起了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听见她哼唱着白日那些齐女唱的情歌,越夫在昭娖身后有些傻眼:难不成少主当真开情窍了么?

    “白日里听见那些女子在唱,觉得甚是上口啊。”昭娖轻声哼完一笑,不管她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多像个女子,心里还是对这种情歌更欢喜些。这歌词唱来别有一番风味,读来唇齿留香。

    “少主,天色已晚。该入寝了。”越夫道。

    “知矣。”说罢,她回转过身就要往借宿的那家农舍走去。夜风拂来,吹起道路旁的野草也吹动了那些树木。成林的树木在淡淡的夜色中看起来格外幽深,其中时不时还有鸟叫一声。

    夜凉如水,虽然现在还不至于冷似凉水。但是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冷。昭娖身上的几层麻衣不太能抵住这夜风的凉意,禁不住脖子后起了一层疙瘩。她伸出手把衣襟稍稍拢了拢抬脚便走。

    还没走几步望见自己的那边,从野草那里走来一人。借着淡淡的月光,昭娖只看清楚对方头顶上扎发髻,且插着一支发簪。似乎一副男子打扮,只是远远的看过去这人好像身形有些单薄?

    等到人走进了她才看清楚这人就是白日里以一舞赢得齐女漫天花瓣待遇的张良。

    昭娖立刻打起精神来盯着人家发髻和衣襟猛瞧。心里女人天生的八卦因子活跃的不得了。要是这老人家刚刚和齐女滚草地回来,就算整理过也是一副狼狈相。她从来不否认自己有一种看名人出糗的恶劣爱好。

    越夫没料到昭娖突然停下脚步,差点他的鼻子就撞上她的后背。他立刻急急的向后退好几步。

    “张子。”昭娖拢手向俊秀的青年抬起一礼。

    “良当不得‘子’一字。”张良拢手回礼道。

    昭娖抬眼望他,发现他发髻整齐,衣衫也整洁。完全就不是刚刚滚草地回来的样子。她眨眨眼,不会吧?记得他当时跳舞后有很多齐女朝他表达爱意来着。怎么着也不至于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吧。

    “‘子’一字,张子自然是当得的。”昭娖看着月光下肌肤越发皎洁的张良。心里也不太确定面前这人就是那个张良。可是哪里有人会一样到连字都一样的!同姓同名同字,同姓同名这还算了。但是同字……这概率怎么着也要比中□好不到哪里去。

    张良见面前少年口出此言,心下有些好笑也有些奇怪。看这个小少年的面容言语真挚完全不像是在说场面话。他一个前韩旧人竟然得到这么一个小少年如此高评,一时之间他倒是有些探究的想法。

    “君为何认为良当得此字。”

    昭娖听了眨眨眼,嘴角的笑也有些僵。“我观你面相,日后定是不凡。说是人中之凤,怕也不为过。”

    楚人崇凤,对人最高的评价莫过于凤。昭娖脑子里模模糊糊记得张良在鸿门宴里帮着刘邦跑路,后来被兔死狗烹的功臣里也没有他的大名。能在项羽和刘邦手里留下活路来,总是有几把刷子的,如今人在眼前,多说几句好话又不会掉块肉。

    “……”张良听了这话,眼睛看着昭娖面上的表情。见到这个漂亮的小少年努力的板起脸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有说服力一些。那试图严肃起来的脸夹带着还未完全褪去的稚气莫名的让看着想笑。

    “多谢。”最终他说出了这么一句。而昭娖在他告辞回过身去后,不免的缓缓舒出一口长气来。

    在她吐气抬眼的同时似乎看见那个背影似乎滞了一下?

    农家的床铺没有自己以往睡过的那么好,因为家里有客人老农特意吩咐媳妇给客人换上干燥的稻草,并把上回新得的兽皮褥子给铺上。

    昭娖自然知道这是农人能拿得出手中最好的物什,对着须发皆白的老农少不了又是一番谢。

    主人睡在干燥的稻草上,吴丫和越夫身为奴隶自然是没这待遇。昭娖也不忍心叫两个半大孩子去外面喝一肚子的冷风。就让他们在地上寻个稍微干净的地方睡下。她也和衣躺下,衣服是不敢脱的,虽然现在不至于波涛汹涌但是她还是不敢当着别人的面脱衣,即使……里面还着中衣。

    大清早洗漱过后随意吃了农家的豆饭,就急匆匆朝车队所在的方向而去。结果那个满脸春风的士家之子笑着宣布这段时间就在这齐地过了。至于什么时候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再论。

    这话一出来,那些处在青春躁动期或者是青年思*春期的少年和青年们都表示赞同。昭娖看了身前一直表现的比较正经的虞子期。默默在心中冲着这一群人比起中指:祝福你们十八年后都来一场“皇上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然后被自家老爹啪啪啪的打屁股。

    即使对着这群人比上十次中指,他们也还是被热情大胆的齐女给迷住了。齐女的大胆比起越女楚女吴女来毫不逊色,她们能细细的打量着那些少年或者是青年的男人们。那含水秋眸里的视线能透过男人身上的衣裳直透肌肤似的。

    昭娖自然是没有福气受那种好待遇的。有回遇见一个齐女,那齐女正和昭娖车队里一个士家青年谈笑,突然看见她,在细细打量了昭娖之后,笑嘻嘻的说道“观小郎容貌,倒似一个穿上了丈夫衣衫的好女子。”

    齐女的夏言说的带着齐地浓厚的口音,但是到底还是被其他人听懂了。

    这话才一说出口,周围那些三三 ( [楚汉]与子同归 http://www.xshubao22.com/0/7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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