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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婢?”女子转过头来脸上皮笑肉不笑,“一个美姬而已,你我都是一样!还骂我?你这个贱妇!”骂完,女子手中力气更甚一路拖着戚姬进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对着中线跪拜就回去吧。”女子打打哈欠,再也不看戚姬。
“不是该去见侯夫人吗?”戚姬问道。
“侯夫人可不是你这种贱妇能见的!能让你到这里就不错了,还敢想见女君!”说罢女子十指按着戚姬的脑袋往泥土地里一按,然后抓住头发一脚踹出了门。
一个美姬能得到的注意力实在是太少,前线修筑甬道的事情出了纰漏。楚军出兵扰乱甬道的修建。刘邦将太子刘盈送回他已经安定下来的关中,并令萧何辅佐刘盈。
141预兆
最近甬道被楚军盯上;军需士卒调动频繁;监督诸位将领的护军中尉陈平自然得不了空闲,营帐中他脚上的短靿靴都不脱直直的躺在折榻上一动不动。
突然一名将领打起营帐的门帘大步走了起来。见着陈平躺在折榻上睡着。刚想转身就走;榻上传来略带嘶哑的嗓音;“有何事呐?”
“中尉你不是正在歇息吗?”将领回过头来十分吃惊。
陈平已经从榻上起身来,眼下有着一层青色,“眼下这光景,我哪里能真睡过去了?军法在呢,我陈平还舍不得这么一颗脑袋。”
将领听了嘿嘿一笑;大步走过来将怀里的的竹简拿出来;递给陈平。陈平瞟了一眼竹简上的篆字;目光沉静“大王要向大将军调兵?”
大将军就是韩信;眼下正在讨伐代国。
“嗳;中尉,你说这大将军会愿意吗?”将领问道,征伐代国也要士卒,韩信又是手握兵权要是他不肯,还真的没人能拿他怎么办。
“这答应不答应可不是我能说的准。”陈平比对一下封泥上的印记,持笔在竹片上勾画一个标志,手中竹片放下陈平眼眸里浮起一层笑意“不过……那位可是一片赤子之心。”
来汉营这些时日,陈平也见过那韩信几面。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是从以往他的几件事迹中就能大致推测出韩信的性子。
少时葬母高地,□受辱在楚营不得志转向汉营,后来在汉营受汉王设台拜将这等殊荣。对韩信这种心怀青云之志又遭遇坎坷的人来说,汉王的知遇之恩甚至可以与父母的生养之恩对等。
“大将军对大王一片赤心,调兵之事不会难到哪里去。”陈平说罢,复而一笑。
公事说完,眼下又有难得的空闲,将领便和陈平聊起最近得来的八卦,“听说最近不知道大王的宠姬戚姬如何得罪了成信侯夫人,被大王命令披发跣足前去谢罪。”
这件事情当时也是被人当做笑料。一个小小的美姬竟然敢冒犯侯夫人,活该如此。
“这大王处置还是过轻了。”将领和陈平说起这事感叹道,“毕竟成信侯也是大王重用之人,美姬冒犯芈夫人此等惩罚还是过轻了。”
美姬这种生物向来在世人眼里,命还不比不上一头牛一头猪。早在先秦七国并立之时,赵国平原君府中一名美姬朝一个腿脚不便的门客笑了笑,门客认为那名美姬是在嘲笑于他,向平原君请求杀掉那名美姬,不巧那名美姬是平原君最宠爱的姬妾,舍不得杀掉含糊胡乱搪塞过去了。
没想到平原君因此好色轻士的名声传遍了,门下门客纷纷离开。最终平原君杀掉那名美姬带着人头向那名门客谢罪,那些能人志士才渐渐回聚到平原君门下。
按着大多数人的意思,刘邦应该斩下此名不知天高地厚戚姬的头颅,连头带道歉礼一同送至成信侯府上才是。
陈平原本清明的双眼里浮上一层阴霾,“此事大王所为……算是折中,戚姬盛宠不知天高地厚尊卑,令她披发跣足前去谢罪,也是给她一个教训。我听说芈夫人按照礼仪并未见她,而是从后门让戚姬进入,叩拜谢罪之后让戚姬离开了。”
陈平说的还算是客气了。更真实的版本是成信侯夫人压根就看不起这个戚姬,大门紧闭,还是府中一个奴婢把戚姬给拖到后门揪住头发按着叩首,完了之后更是被奴婢轰出去了。
杀掉一个美姬太简单了,死了就死了。但是最折磨人的反而不是死,而是让那些自视甚高的人一下子摔下来,让他们看清眼前。让他们之前最看不起的人去羞辱他们。
刘邦通于此道,张良也明白。同样的那个人也更是精于此道。
想起当年在咸阳,昭娖命令奴隶鞭笞秦国宗室一事。陈平嘴角不禁露出些微笑,果然还真是她的作风。
就算她让人当场斩下戚姬的头颅,刘邦不会有任何异议。张良也不会因此有什么波及。昭娖不要戚姬的头,说到底还是看不起她罢了。让低等奴婢一顿羞辱足够叫戚姬在汉营中脸面全无,在她心里头插了一把刀子,日后年年月月都不好过。
软刀子磨人呐。
陈平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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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刘盈已经启程关中,为父亲刘邦镇守住关中大本营。毕竟比起眼下的荥阳,关中才是刘邦真正在这场天下之争中起家的地方。
楚军骚扰甬道,刘邦眼看着敖仓粮仓就在眼前,绝对没有光受不还手的理由。
“子房你说这韩信……他肯爽快将讨伐代国的士卒调遣一部分过来?”幕府里刘邦如此问道。
虽然是刘邦自己看在萧何的面上重重启用了这个年轻人,但是眼下他疑心最重最不放心的就是他提拔上来的韩信。
张良望着满脸忧虑的刘邦,垂下眼来,“大王,此时调令已经发出再忧愁已经无用了。”韩信此人张良初见他的时候就曾经好好观察过一番。这人将才无人能出其右,但是性子却是说不出的天真烂漫。张良也不可能拿着这个说服刘邦安心。
“大王可还记得建成侯?”张良说道。
建成侯就是曹参。眼下正在和韩信一起征讨代国中
前去攻伐赵国代国的军队,韩信担任大将,但是其他位置的也有一起跟随刘邦从沛县出来的人。
例如曹参。曹参原本是秦朝沛县里的一个狱掾,后来跟随刘邦起事,封执帛,号建成君。在反秦中多有战功甚至还杀了李斯的长子李由。
刘邦被封关中后,他也将曹参升做了建成侯。
“如今建成侯等也在军中,大王不必过于担心。”张良双手拢在袖中,看着刘邦的脸一点点的平静下去。
其实有些事情刘邦自己都看得明白,只是不过是想要寻个安心。
张良知道刘邦在彭城之败后曾经谎称汉王使者潜入韩信所在的中军大帐,将调动军队的兵符盗走。
虽然从这件事情里张良看出刘邦非常不信任,还有一点,就是在军中韩信和那些将领和下属就是那么一回事。甚至相处都并不是很好。不然怎么一群人睁眼放刘邦一行人就进去了?
韩信精通于兵法,却疏于人情世故。
韩信不愿意又能怎么样,下面的将领与他本来就是制衡的关系。而且当年登台封将的时候,又有许多将领嫉恨他。多的是人想要拉他下来。
从荥阳大营发出的军令以最快的速度送往韩信军处。
此时韩信正在与张耳围困成安君陈余,当军令送到军中大帐。韩信知道荥阳方面受到的窘境,二话没说立刻让曹参带兵赶往荥阳。
楚汉双方在黄河的对峙局面依旧。
昭娖的消息渠道要比荥阳城里其他女眷要灵通很多,张良并没有在她耳畔多说。只是说一句楚军前来侵扰粮道。
昭娖就火烧火燎的让家中的奴婢去将能弄来的粮食尽可能弄来,而且万万不能声张,鲜肉什么的加快制成肉干之类。
几年的军中生活让昭娖对粮道之类的字眼特别敏感。当年巨鹿之战中她就亲眼见过因为军粮不多而面临的窘境。
如今听张良说起通向敖仓大营的甬道受阻,昭娖几乎就是马上就想到了屯粮。
也不是昭娖潜意识里现代人的屯粮屯盐癖好发作,而是兵荒马乱粮食才是保命的根本。尤其是现在天下乱成一锅粥,那些财宝还不如粮食来的保值。
但是眼下城中也没多余的粮食,除非那些奴婢化身凶恶刁奴去和平民抢口粮。可惜昭娖也不是那么丧心病狂的人。
在她为一家子人口粮发愁的时候,郑氏派人给她捎去口信。[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无例外的是要她好好把握怀上孩子之类。
“女君?”鱼见到娘家来的人一走,昭娖就没什么力气的坐在席上。不由得走上去问了一句。
“阿母叫我……”昭娖话说了半句,头又疼起来。或许是因为很久一段时间忽视这个女儿的缘故,郑氏对昭娖比较关心,从当初昏礼嫁妆操办上到现在结婚后昭娖肚子上。
郑氏当年新婚燕尔就怀上了孩子,又加上张良年已而立,事务繁忙更加觉得女儿赶紧怀上孩子好一些。
鱼也能猜到一些,她轻叹一声“女君也该如此的。”
昭娖听了只差没有抓狂,眼下这光景大人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还说生孩子!要是不能给孩子一个好坏境她宁可不怀!
“此事……君侯怎么想的?”鱼问道。
“他也想……”昭娖之前和张良倒是提起过,他直接用行动来表示他的想法。“可是如今……鱼你也知道,我……不敢……”
“女君……这有甚敢不敢的……”鱼简直不能明白昭娖想的是什么“当年主不是年年与秦人征战,可是女君还不是有身?”
这个主和女君指的是昭娖的亲生父母,昭座当年仗没少打,女人也没少玩,正妻有孕之余那些姬妾也没闲着。
昭娖头一次发现自己和鱼竟然有那么多交流不通的地方,而鱼还在孜孜不倦的劝说“生育嫡子乃是女君职责所在。”
婚姻者上承宗庙下育子嗣。而孕育嫡长子是每一个正妻的头号任务。
“女君年纪渐长。”想起昭娖的年纪鱼心里就疼。
二十三的年纪放在现代年轻的很,还是刚出大学的新鲜人,但是在两千多年的楚汉时期却已经是几个孩子妈级别。
虽然昭娖依旧美貌,但是鱼还是担心张良会有哪天去宠爱那些十四五岁娇嫩姬妾。
鱼最后痛心疾首,根本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昭娖不愿意生孩子。
“女君呐……”她粗糙的双手覆上昭娖的,“君侯膝下空虚,眼下君侯尚且对女君爱护之至。但是日后没有子嗣,女君该如何自处?”
昭娖一张脸都僵掉了。她深吸一口气“此事也非我一人能定的。”
她和张良之间没有什么避孕措施。她也只是不想怀,但是怀不怀的上还真的不是她能说的算的。
正如昭娖所担心的,局势对汉军越来越不利。先是汉军和楚军在黄河以南那边反复抢夺通往敖仓的道路,对于汉军向前修筑好的甬道楚军一旦攻过来必定打砸毁掉,只留下一片木头碎片和雄雄火光给汉军。
甬道切断,荥阳被困,因为粮食不能得到及时补充荥阳城内出现了饥荒。城内卖儿卖女只为求得一口粮食的比比皆是。有饿的不得了的直接扑在树上啃树皮。
虽然成信侯府中不至于是外面那般的惨状,但是比以往也难过了不少。
昭娖下令府中的下人不管司职如何每日所用不能超过一碗粟羹。
府中家臣奴婢倒也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困难光景,已经有一碗粟羹饱腹已经满足了,没有生出什么多余的不满心思。
昭娖自己也是顿顿野菜稀粥度日。但是她却是吩咐庖厨给张良的饭食中必须有肉食。在听张良说起甬道被楚军所截的时候,就让家人子去寻肉制成肉干。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
或许是营养跟不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最近一段时间她变得有些嗜睡,有时候一天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在睡眠中度过。因为张良事务繁忙,为了不让他担心,她也一直没让人找来疾医诊治。
城外有楚军重兵围困,城内粮荒连连,甚至已经出现了易子相食的事情。张良忙完外面的事务发现庖厨呈上来的膳食里竟然还有肉脯,再看昭娖食盘里除却一碗稀粟米羹和几根可怜的野菜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阿娖,”他眉头皱起来唤了她一声。
昭娖有些不解的放下手中的箸,“怎了,膳食不合心意?”
“阿娖膳食中怎么没有肉脯?”张良问道。
“眼下城中粮食告急,能有一碗粟羹就不错了,哪里还奢望有肉脯。”说罢低下头持起箸夹起一棵野菜。
“别吃这个。”张良跪直了身子,身子已经俯下来,手按在昭娖持箸的手上,叹了口气“这个食用多了对身子也没甚好处。”
昭娖抬头看着他,张良放开按在昭娖手背的手,将自己食案上的肉脯分了一半到昭娖碗里。
昭娖差点没跳起来,“作甚!这是给你准备的,你在外那么多事。我在家没你那么辛苦,吃了也没用。”
“痴言。”张良完全不理昭娖的话,他径自将肉脯分给昭娖。“夫妻自当一体,没有我食肉脯而妻子只能用米糠的道理。”
张良几乎将大半部分的肉脯分给昭娖后,跪坐在那里也不动箸。愣是看着昭娖将那些膳食用完之后才用自己的那份。
昭娖放下食具,看着张良执箸用膳,不由得偏过头,抬起袖子将眼角几点湿润擦去。
楚军对荥阳的围困发似铁桶一般。萧何送来军粮送不进去,城里头的汉军也出不来。而城池里头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
无奈之下,刘邦派人向项羽请求讲和,条件是将荥阳以西的土地划给汉王。
项羽想要答应,没想到范增决不同意议和,但是项羽因为陈平之前用的离间计对大将们多有忌惮,没有立刻听从他的话。
幕府里,刘邦看着面前那个面如冠玉的青年。即使是眼下人人吃不饱的年月,仍然无损于他半点美貌。
张良袖手站在刘邦身侧,看着那名青年。
“今日寡人宣中尉前来乃是为了一事。”刘邦将撑在额头上的手放下来,“前段时日楚军断我军甬道,寡人求教于中尉,中尉道可用重金在楚军中行离间之计。可如今大军已经围城,为之奈何?”
陈平垂下眼想了想“项王能用之人不过范增钟离昧龙且几人而已,如今项王已经疏远钟离昧等大将,身侧能为他出谋划策之人唯有亚父范增一人。若是让项王与亚父离心,就是斩去其一臂膀!”
刘邦似有所思点了点头。突然外面有军士来报。
“大王,大将军遣来使者!”
刘邦上次因为荥阳被围,向正在攻略齐国的韩信发出援救的命令。此时韩信派来使者刘邦连忙宣召入帐。
陈平默不作声退到刘邦身边。与张良一边一个。他在刘邦身侧站定眼角余光微微扫过张良后目光迅速垂下。
不多时使者进来,奉上韩信的书信。刘邦拆开封泥取出其中的书帛一看,信中韩信说齐人狡猾多变,反复无常,又处在和楚国交界的地方,如果不设立一个假王来安抚局势,请汉王立他为齐国的假王。
刘邦一看火冒三丈,立刻破口大骂“老子在荥阳被困,想着你什么时候前助我脱困,没想到竟然还想做王——”
话音还未落下,刘邦两只脚突然痛了起来。不用想,是张良和陈平一边一个在踩他的脚。
“大丈夫平定诸侯,要做就做真王,做甚假王!”刘邦一下改口,又看向张良,“子房有劳你代我向大将军授予玺印。”
“臣奉命。”张良从刘邦身侧走下来,双手拢袖对刘邦拜道。
项羽对帐下钟离昧等几个大将疑心不已,怀疑他们投靠了汉军,就派使者前来打探虚实。而告诉刘邦如何招待这位使者的正是陈平。
陈平对付这个使者的手法很简单,一开始刘邦盛情款待这个楚军使者,得知是项王派来的时候吃惊说‘我原来还以为是亚父派来的使者’说罢让人把准备好的菜肴撤下。
使者回去和项羽一说,项羽果然开始怀疑起范增。范增被项羽气的已经无话可说,当愤怒辞去,而项羽也没有出言相留。
可怜范增还没走到楚都彭城就背上毒疮发作身亡。
张良一行人已经上路,为了能顺利到达齐国,刘邦给张良配了百名武士护送。
露天的马车上,坐着的不仅仅是成信侯张良一个人。还有一个眉目婉约对于男子来说过于美貌的少年。
少年似乎身体不适手臂靠在车栏上。身体随着马车的簸动而动几下,他头靠在手臂上双目紧闭,似是已经睡过去了。
张良见状,吩咐御者驾驶小心一些。
一路行驶到一处水滨停下,武士们去水滨抓鱼做饭。昭娖才幽幽的醒来,她看着张良已经站在车下手指划过她的发丝。
她眨眨还未睡清醒的眼睛,身子动了动胸口碰在车较上,原本只是轻轻的一碰而昭娖却已经是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142重身
荥阳城保不了多久;这是汉军高层达成一致的共识。刘邦派张良前往已经平定了的齐国授予韩信齐王的授印。张良放心不下将昭娖留在将有大战的荥阳,干脆换了男装一同带了出来。
虽然是男装;但是昭娖胸也没束女子身态尽显。
“阿娖再过一会就能到驿站了。”张良轻声道。
昭娖轻轻嗯了一声,虽然睡了这么一路但还是没有睡饱,“我们这一走,荥阳里会怎么样?”她换了一个更加舒服一点的姿势问道。
“没事的。”张良想起走之前,刘邦和众臣商议如何逃出荥阳那个牢笼时;纪信脸上的悲壮。以纪信冒充刘邦向项羽投降;两千女子着甲衣出城门以吸引楚军主力。陈平之计虽毒,但是阳谋已经无用,只管能脱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昭娖听了张良的话,也没说话。眼下她也只能信他了。
“君侯。”郭石大步走来,手里拿着一条烤好的鱼。游侠们的手艺不佳,一般来说能把食物作熟就不错了。
张良接过用叶子包好的鱼;小心将鱼刺剔去递给昭娖。昭娖闻见鱼腥味,胃里一阵翻山倒海,慌忙身子趴出车栏外吐了个天昏地暗。
“怎了?!”张良见昭娖痛苦的呕吐,赶紧把手中食物放置在一边拍她的后背。昭娖几乎把胃里头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虚脱无力的倒在张良身上。
“侯夫人怎了?”郭石听见动静连忙走过来。
“内人似乎身有不适。”张良一只手拍在昭娖背上,对郭石说道。
“眼下山林之中不好找疾医……”郭石有些为难。此番赶路必须要快。而昭娖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的确不是时候。
“不用了。赶路要紧。”昭娖有气无力的说道,脸色苍白。再往东而上就是三川东海道,三川东海道乃是一条笔直的大道,很快就会到达齐国临淄。昭娖不想因为自己生出什么事情来。
“阿娖。”张良低头轻唤一声。口吻里有不赞同的情绪。
昭娖起身,忍着想要再次呕吐的冲动,将那条鱼拿了过来一点一点的吃掉。她没有什么食欲,但现在身体不好不吃东西恐怕撑不过去。
吃完东西稍作休息众人又匆匆赶路。因为要尽快在韩信起疑心之前赶到临淄;所以御者不敢叫马匹惜力在驰道上一路狂奔。
昭娖身上披着一件罩衣,也不顾众目睽睽之下又睡在哪里。
“驾!”御者一振手中马缰让马儿跑的更加快。
张良原本是想在驿站寻得能够看病的医者;没想到齐国几次战乱;人口凋零;驿站也是一片杂草众生的萧瑟之态。两里之类只能看到老弱妇孺,青年男子都少见。
这种情况下医者更是寻不着了。
昭娖也不在意。因为她除了吐就是睡,没其他什么事了。
就这样一行人进入临淄。
临淄城被韩信攻打下不久,城墙上的汉军朝下面喊话“来着何人?大将军有命闲杂人等不得入城。”
郭石驱马上前大声道“我家主君乃是汉王亲封的成信侯,我家主君此次前后乃是封汉王之令,授大将军齐王綬印。若是误了事,你承担的起吗?!”
女墙内的汉军得知消息,完全不敢耽搁立刻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临淄城内一片破坏,处处都是烧毁的房屋。这事情韩信做的不厚道,原本齐王已经汉军前来的使者郦食其谈好投降,没想到韩信突然发动攻城,齐王大怒之下将郦食其烹杀。
虽然城中废墟清理过还是能看见大战过后的惨状。
还有嚎啕于路边的失亲小儿。一股腐烂和烧焦味混在一起的呛人味道。
张良的车队前有守城的汉军带路。已经有人赶紧给齐王宫里头的韩信送信,不久后韩信派出使者迎接张良到一处馆舍。
馆舍没有被战火殃及还算完整,里头也是一应俱全。使者先请张良在此处住下。
馆舍内床榻之物具备,昭娖一路上随着张良风尘仆仆,让人备下热汤沐浴。
馆舍中的奴隶手脚麻利,没让人等多久就将沐浴要用的热汤布巾准备好。
昭娖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有人在,将要来伺候的人屏退后。绕道屏风后面脱衣服,但最后的亵衣脱下后,无意间眼睛朝自己胸口一垂,吓了一大跳。
原本是淡红的红缨颜色已经转深。手一拖竟然发现沉了些,比以前还要丰腴。
心里头咯噔一下,顿时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但是怎样不好她自己也不能说出个一二三。胡乱将自己清洗完换上干净的衣裳胡。披着还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室内发呆。
她知道最近这一两个月自己身体很不对劲,又是嗜睡又是胸口胀痛,还容易呕吐。算算日子好像这两个月来……月事的确有些不规律。
啊呸呸呸!
昭娖皱了皱眉头,把心里头的那个想法给一棒子打出去。月事不调说不定是她自己身体不好的缘故。至于胃口奇怪说不定自己最近缺了什么维生素也不可而知。
她想明白后,心情有些转好。起身走出去想要找张良。
张良和昭娖住在馆舍最里面的几间,昭娖走入室内发现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问一名小问馆舍内一个洒扫的小侍女。侍女很腼腆的说方才有人乘坐马车离去了。
马车在这个烽火连天的年月不是人人都能乘坐的起,那些跟随张良来齐国的武士们都是骑马而来。
那么出去的应该就是张良本人了。
竟然不和她说一声就走了?!昭娖双目险些没喷出火来,垂胡袖中的手攥的咯咯作响。侍女一看昭娖这样子,不知自己那哪句话得罪了她赶紧低头告罪离开。侍女匆匆离开生怕一时慢了被昭娖叫住。
昭娖提起衣裾就要出去寻他。没想到刚走过所居住小院的门槛就见到郭石抱剑乐呵呵的坐在那里。
“侯夫人。”郭石说道。
“子房哪里去了?”昭娖见到他就问道。
“大将军遣人来请君侯前去王宫了。”郭石答道。
“那怎么没和我说一声?!”昭娖手指抓进垂胡袖的袖口,语气急切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这句话竟然是带了些怒意。
郭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大将军遣人来的时候,侯夫人正在梳洗呢。想告知也不便。君侯命我在此守卫。夫人莫要忧心。君侯还派人去请疾医,请夫人回房暂且等一等。”
昭娖听了之后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脚步向后退了一步。
郭石看着她样子似是不对劲,不由得上前一步。
她摆摆手示意不要郭石来,自己转身走进院子里。
不久之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两名武士带领着进了院子里。
“夫人,疾医到了。”外头响起武士的声音。
“不用了,我没病。”昭娖坐在室内的坐床上,脸上两道泪痕未干。
外面武士听到,不禁奇怪:路上都那副样子了,还能没病??迟疑间就没回话。
“让上工回去吧,我的确没病。”昭娖没听见外头有走动的声音也没听到武士的回答声,也不再搭理径自起身朝榻走过去。她脱下深衣随意朝旁边一扔躺在床上拉过被衾,想着张良把她留在这里自己走了,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张良从齐王宫里回来已经是天都快暗下来了。他进了馆舍,郭石走上来将昭娖不肯就医的事情和他一说,张良皱了眉头大步就向院内走去。
房屋内已经点上灯盏,张良让武士再将医者请来,自己走入室内。发现昭娖已经在榻上躺着。平稳悠长的呼吸表示她现在正在睡梦中。
张良好笑的摇了摇头,走上去坐在榻上。淡黄的灯光下昭娖的眼睛有些肿,他伸手在她眼睛附近轻抚一下。没有伤痕应该是哭泣所导致的。
昭娖纤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的睁开眼,看着张良就坐在自己身边,起先还带着一些刚刚睡醒的懵懂。
张良见她醒来,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手抚上她的面庞“醒了?”
昭娖眨眨眼,嫌恶的伸手打开他的手,径自翻身用背对着他,“你还回来啊。”
一句话说的张良莫名其妙“我当然要回来。”
“你不是打算把我丢这里,自己走了吗?”她带着哭音嚷道。
“我何时要把你丢这了?”张良简直不知道昭娖在说些什么,他想把昭娖的身子扳过来,可是昭娖根本就不让他碰。
“你就是!”昭娖突然翻身过来满脸泪痕,“我一出来就见不到你。你肯定是想自己一人走了!”
这番话没头没脑甚至是强词夺理。张良听得好笑之余又觉得无奈,他值得耐心解释“当时大将军遣人来请,你还在洗浴当中,我不便告知。”
说着张良用袖口去擦拭昭娖脸上的眼泪,“你我已经是夫妇,没有我独自离去留你一个人的道理。”
将昭娖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见她没有抗拒就把人拢到怀里来。怀里人的发间带有沐洗过的干净味道。
昭娖任由他抱着,脸颊贴在他深衣的衣襟上,鼻端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嫌弃的皱了眉“你该沐浴了。”
张良笑出来低头看着她,“沐浴之前先让疾医为你诊治了。”
灯下美人眉目婉约,一双眸子挑着带着些许的妩媚又多出比以前没有的韵味,看得人心猿意马。手指顺从心里的意志抚摸上昭娖的脸,见她没有半点抵触挑起她的下巴,想要吻吻她。
“君侯,疾医已经来了。”
两人气息已经交缠到一起的时候,门外不合时宜的想起武士的声音。
昭娖立刻把张良推开,一头躺回床上翻过身去只差没把头给蒙起来。
“善。”
请来的疾医是头发花白,身后有侍童背着一个木箱。张良直接免了疾医的礼,让他为昭娖诊治。
“请夫人伸腕。”疾医道。
昭娖伸出一只手腕放在已经摆放好的小布垫上,让他诊治。
老疾医指头按在昭娖手腕上过了一会,又看了看昭娖面上,只听见老医者问“敢问夫人葵水是否定时?”
昭娖想了想答道“两月来……葵水不准……”
“可常好眠?”
“嗯。”
“可有呕吐?”
“常有。”昭娖说着胸口的翻腾差点又上来。她眉头皱起来袖口捂住脸。
张良见状立刻吩咐人去准备热水等物。
“饮食好酸否?”
昭娖等翻腾的呕吐感压下去一点后点头,“嗯。”
疾医起身满脸笑容,转向张良,“恭喜君侯,侯夫人重身。”
昭娖原本还趴在床上,眼珠子转溜溜的打算叫人找来器皿给她呕吐用。听见疾医的话不由得抬头惊讶的望着满脸笑容的疾医。
张良站在那里,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停滞。他很快反应过来,一双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欣喜。
“如此!”碍于礼仪,他极力压制心中的狂喜,饶是如此嘴角还是差点咧到了耳根。
“速速——”张良宽大的袍袖展开,他让人请疾医去写医嘱。自己也跟着而去,听一些注意事项。
“侯夫人重身已有两月,二月必要停男女之欢需静养,可食用肉膏……”
“喏喏。”张良连忙应下。
昭娖呆坐在榻上看着张良跟着医者一路绕出房间,过了好一会全身一颤。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她竟然还真的怀·上·了!昭娖下意识的就去抚摸自己现在还非常平坦的小腹,手掌下几乎感受不到另外一个小生命的存在。但是它真的实实在在的在她的肚子里生存着。
昭娖手掌摩挲着平坦的小腹,再最初的惊愕和欣喜过去之后。一系列的问题丢过来了:眼下兵荒马乱,张良一行人肯定不能在齐国多留,要返回刘邦所在的地方,这一路上车马劳顿是肯定的了。还有各国诸侯战乱不断粮食奇缺,她要拿什么来养胎!
昭娖想着就想哭……
别说以后的奶粉钱,就是现在怎么把肚子里头那个给养好了都是个大问题。
突然昭娖很想捶张良:你努力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143再见
疾医将改吩咐的吩咐完;取了诊金之后走了。
张良让人准备饭食;自己走入室内。他看到昭娖坐在榻上双眼怔怔盯着某一个地方,一只手放在小腹上似乎在想什么。
张良赶紧走上去扶住昭娖双肩想让她在榻上躺着。
“你重身,还是好好歇息。”说着手上稍微使力要让昭娖躺榻上。
“子房你说这怎么办?”昭娖没有顺着肩上的力道躺在榻上,她看着张良问道“现在诸侯争乱不休,这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说着她就恨不得揪他一把。
张良眉宇间的狂喜还未完全褪去;昳丽的凤目里荡起温柔的笑意,他伸手去抚摸昭娖现在还很平坦的小腹。
“不要多想。我们的孩儿自然是好的。”他语气平稳;整个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灯光照到他的眼里映照出格外柔和的光芒来,“这几日我要为汉王给大将军授予齐王綬印;阿娖记得在馆舍内不要外出,二月妇人需要静养。”
一双眼睛盯着昭娖的肚子,手在上面摸了一会身子又低下去,耳朵贴在她腹部上。
“没动静?”
昭娖被他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突然听到他这么一句,好气又好笑伸手就在他后背上捶下去,“眼下还没长大,能听见甚!”
两个月还是一个小扣子大小;能听见什么才奇怪了!
昭娖想起他两三个月前不是时候的“努力”,又在他背上捶了好几下。
张良挨了那几下捶只是笑,让昭娖躺下休息。看着她再次入睡过,才一脸春风的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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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为了接受齐王綬印的事;专门斋戒三天。张良也要准备相关的礼仪事宜;忙的不可开交。
而这三天里昭娖是吐了吃吃了吐,来来回回的折腾。
专门要来服侍昭娖的侍女看着她呕吐得一塌糊涂之后,又锲而不舍的继续把那些肉膏吃下去,都心疼那些好东西。
昭娖无视于侍女近乎肉痛的眼神,将那些炖好的肉膏用勺子盛了送到口中,咀嚼几下吞下去。齐国靠近滨海,盛产海盐。但是这肉膏还是没放多少盐,吃起来如同嚼蜡。而昭娖也管不了这么多,哪怕再难吃,只要有营养她也要吃下去。
“呕……唔!”突然胸口翻腾起来;昭娖丢下手里的勺返回身捂住嘴。
两三个侍女见状赶紧将专门用的木盆奉上来,等她平伏下来。赶紧给她漱口擦脸,还有侍女收拾案上的餐具。
“谁叫你收拾了!”昭娖轻喘着斥责道。
收拾餐具的侍女白了脸,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俯□告罪。
昭娖摇摇头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侍女们抬着用过的清洁用具退了下去。她继续伸手拿起勺,将食物送到嘴边。
张良此时在室内一方案前将手中豪笔放下,待案上帛书上字迹干透后卷好塞进一只竹筒中加上封泥盖印。
下首除已经有一名武士坐着等待。
“务必将此物呈送给汉王。”张良单手将竹筒交给那名武士。
“嗨!”武士垂首应道,双手将那只竹筒接了过来退出去。
看着武士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张良起身绕过木案朝外面走去。
他走到昭娖房内时,正好看到昭娖把手中的餐具放下。这一碗肉膏昭娖吃的并不舒服,本来就油腻又加上她频频反胃,还真的颇为痛苦。
“还好吗?”张良眼角一瞥,立即有侍女进来将餐具收拾好退下去,他坐在昭娖身边问道。
“能好吗?”昭娖有气无力靠着他,“大将军斋戒就要完了吧?”
张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昭娖能舒服一些“明日就结束了,不过授予綬印仪式礼仪繁多,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准备完毕的。阿娖可安心在此处静养。”
昭娖靠在他胸口上,听了他的话有些恹恹的“静养,我能在这里静养到生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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