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文 / 山谷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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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一手扶起郝容华,带着最和蔼亲切的笑意,郝容华低垂着眼帘,手臂在太后搀起的刹那,却是颤了一颤。[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七章 泣红泪(2)

    “是哀家忽视了容华的身子才是。幸而今日得苏贵姬禀报,哀家方知悉。怎么不唤个太医瞧瞧,可是下人伺候不周?”太后收手,语调虽轻缓,末尾这句却是重的。

    “嫔妾谢太后挂念,回太后的话,嫔妾的身子素来如此,歇几日,也就大安了。”郝容华恭敬地回道,蜷缩在广袖下的手却不自禁地开始瑟瑟发抖。

    “郝妹妹怎么能这么说,小病也是病,万一有什么好歹,岂不让皇上担忧?”苏贵姬在旁关切地道。

    “难为容华这般贤淑,但若有病不找太医诊治,万一有些什么,皇上却是要怪哀家失察的。”太后刻意加重最后两字的发音,只将郝容华搀到床榻旁坐定,语峰一转,唤道,“王院判何在?”

    “微臣在。”王院判躬身从殿外进来。

    “郝容华玉体染恙,你好生替郝容华诊脉,不得有误。”太后不容郝容华推辞,示意一旁宫女将丝帕覆于郝容华的手腕之上。

    在王院判诊脉时,郝容华的脸色一片苍白,而王院判的神色在须臾后,也做不到平静。

    太后坐于轩椅上,苏贵姬在旁执着纨扇稍稍遮面,掩去唇边难以抑制的一抹冷笑。

    诊完,王院判几步行至太后跟前,躬身跪下:

    “微臣恭喜太后,容华娘娘是喜脉,娘娘已有两个月身孕了。”

    “什么?”未待太后说话,倒是苏贵姬惊乍地反问出这两字。

    “苏贵姬,如此惊乍,成何体统。”太后淡淡地数落。

    “这,怎么可能呢。”苏贵姬欲言又止,眼神却是犀利地扫过郝容华苍白的脸,俯低身子,依在太后耳边,细细道,“在王府时,皇上除了偶尔来嫔妾的房中,却是有大半年,没有去过郝妹妹房中了呢。”

    这一语的意味自然是清楚的。

    既然在王府时西陵夙未去,入宫后,恰逢守孝之期,更没翻过郝容华的牌子,这身孕从何而来呢。

    “不过,或者是皇上召了郝妹妹,没让嫔妾知道,也未可知。”苏贵姬又添了这一句,只将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放肆,皇上做什么,岂是都要让你知道的?”太后斥道,“这事,哀家自会去问皇上。”

    太后骤然站起,一字一句道:

    “今日之事,在没有确定前,谁胆敢乱嚼舌头说了出去,定重惩不怠!”

    一室宫女诺声跪下间,苏贵姬纵面露不悦,只能一并俯身。

    王院判显然意识到什么,额际渗出豆大的汗珠,才要跪下,旦听得有宫女惊呼一声:

    “娘娘!”

    郝容华身子一瘫,已晕厥在床榻上……

    ※※※※※《失心弃妃》※※※※※作者:风宸雪※※※※※

    扶芳宫气氛不复祥和,距离不远的霓裳殿却是安静的。

    此刻,蒹葭正在这里苦练舞艺。

    但,她并没有让乐伎教授,只问乐伎要了舞谱,独自研习。

    源于,她选的,是一支宫内很久都未曾再跳的舞蹈,这支舞,大半的乐伎都是不敢去跳的。

    而唯有这样,或许,她才能有一点点把握。

    可,她亦知道,这样做,不过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

    就譬如,又一次,她从不算高的舞柱上跌下,哪怕,下面铺了厚厚的毡毯,这一跌,仍是疼的。

    等到真正跳舞那日,舞柱更高,底下也不会铺这么厚的毡毯,所以,更加危险。

    此时,听到外面隐隐起了些许不寻常的喧哗声……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七章 泣红泪(3)

    她支起身子,并不去关注喧哗声的由来,只揉了下手臂,果然还是受伤的那处手臂使不上力。

    而这支舞,不仅需要柔韧,亦是需要臂力的维系。

    “何必逞强呢?”

    不算陌生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不用循声望去,就知道定是那人。

    那个戴着面具,自那一日后,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在距离献艺还有两日时,终还是出现了。

    “箫曲吹得还是可以的。只是这舞,你这样跳,再练一年,都注定是失败的。”他轻飘飘地说完这句话,青色的衫袍映现在她的眼前。

    虽然在这殿内,她不分昼夜的苦练,但,确实如他所说。眼看还有两日,这支舞的高潮处,她仍始终旋不过三个圈子,就会跌下。

    如此,自然是失败的。

    没有等她回话,实际上,他也知道她是不会理他的,他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腕,她一挣,却是徒劳的。

    他已带着她往舞柱上飞去:

    “其实,这舞并非全靠臂力,就如同这丝带看似柔软,若以柔力覆住,它同样能借力给你。”他低声道,手势一挥,垂挂在梁上的丝带其中一条,已然握于他的掌中,他就势一紧,身子恰借着这股力,比女子还要轻盈地往舞柱上飞绕,竟是把她一直无法跳出来的那段巧妙地旋了过去。

    “你当然可以。”她嘟囔出这句,纵轻,却是清晰地落进他的耳中,只这一声,让他的身形在空中滞了下。

    他回眸凝视她,她脸上的神情不再清冷,带着一抹连她自个都没发现的嗔意,在满殿的烛影曳华间,竟是让他一滞。

    或许是他凝视的时间太长,她意识到失言,周身仍是笼起清冷的气息,手只执起最近的一条丝带,照他说的,以柔力缚住丝带,身子轻盈地一跃间,挣脱他的相环。

    他身形微动,逼近她:

    “你若想要两日后成功吸引他,就不要再拒绝我给你的帮助。不然,你该请清楚,你根本不可能在寿诞当日跳出这支凤阙箫舞。”

    她执住丝带的手一怔,他,也知道这支舞。

    是啊,连她都能查到,他又岂会不知呢。

    可,对于这所谓的帮助,她该信么?

    他的手执上她的丝带:

    “相信一个人,并不会太难,你当初不就是因为那个蠢女人说信你,就这样义无反顾去救了她?为什么信我,就这么难呢?如果是由于第一次我的逾矩,我可以道歉。”

    她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难道,她真的仍耿耿于怀那一次水下的——

    但,在她以为他是西陵夙时,她并没有对那一幕耿耿于怀呀。

    或者该说,她对西陵夙始终是有些不同的。

    不,如果是,也仅是源于,她是太后赐给西陵夙的女人,潜意识里,她必须去习惯他罢了。

    找到这样合适的借口,她轻轻抒出一口气,手却不自禁地放松那条丝带,意识到不好时,他已揽住她的身子,当他手心的温暖熨帖在她纤细的腰际,她竟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隐隐约约间,仿似有飘渺的声音在低低诉说: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去得到……”

    回眸对上那张没有五官和表情的面具,却依旧是看不透任何东西的。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七章 泣红泪(4)

    当蒹葭练到香汗涔涔,从霓裳殿出来,早有关雎宫宫人送来滋补的汤膳。

    这些汤膳是太后自她开始练舞便命人准备的,只这些许的恩典,终是让她记怀的。

    她谢恩用完,准备打水回屋子擦洗时,两名已打好水的乾曌宫小宫女正在树影下窃窃私语。

    “你说的是真的?郝容华娘娘怀的不是皇上的孩子?”

    “嘘,轻点,这事呀,上面压着不许乱说的。”另一名小宫女神神叨叨,又压低了嗓子道,“我亲耳听见,彤史传以前在王府伺候的张嬷嬷问话,证实,皇上这半年来,都没有去郝容华房中呢。”

    “这不是犯了死罪啊,上面发落了么?”

    “就等着皇上说个意思,唉,眼看着,一尸两命呐。”那小宫女叹了口气,忽警觉的唤道,“谁!”

    随着吊桶哐啷啷地放到井沿下,俩人这才看到,蒹葭站在井池边打水的身影,她们识得蒹葭,吐了下舌头,趁着蒹葭未说话,忙一溜烟地奔离。

    在宫里最忌讳的就是背地议论主子的是非,与其被人听去,添了祸端,不如她做一次黑脸。

    郝容华郝怜,是西陵夙尚是皓王时的侧妃,父亲只是辅国大将军麾下的副将,家世背景不算显赫,入宫封为容华后,也甚少出扶芳宫,唯一让宫人有印象的,无非是前几日,对那假太监行刑时,晕厥倒地的柔弱样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而那一日,被行刑骇到失态的,唯有郝容华一人。

    难道——

    四月的井水,是冰冷的,她的手被井绳勒紧,觉到疼痛时,才敛回心神,把桶迅速提了上来,然后,匆匆提着水往屋子走去。

    她走得太快,乃至于,转过回廊时,竟是径直撞到一人的身上。

    那一桶的水悉数把那人的袍裾濡湿。

    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开来,竟是西陵夙。

    蒹葭忙跪俯在地:

    “奴婢罪该万死,惊扰圣驾!”

    “万死?呵呵。”西陵夙的语音里并没有一丝愠意,只淡淡笑着,“如要万死,也该是你在寿诞之时,让朕失望,方够得上。”

    “没规矩的奴才,还不起来,伺候皇上更衣!”一旁传来海公公的训斥声。

    他伺候西陵夙的时间没有邓公公长,但毕竟是伺候过先帝的太监总管,这点眼色总是有的。眼见皇上并没有要责罚的意思,又在这样的夜晚,让眼前的女子伺候皇上更衣,不啻是个好主意。

    西陵夙不置可否,只从回廊的一端往寝殿踱去,蒹葭忙应声起来,紧跟他的步子行去。

    这才发现,西陵夙身旁仅跟着海公公一人。

    而,他走在前面的身影,是寂寥的。

    随着伺立在寝殿门口的宫人纷纷行礼,将这短暂的寂寥碎去,海公公停在殿门口,只让蒹葭一人跟了进去。

    她将干净的衣物从云纹橱内取出,西陵夙站在层层纱幔后,已然宽去明黄色的朝服,长身玉立地站在那,烛影的光亮,抵不过同样明黄色的中衣。

    只是这份光亮,如今,却不似以往般迫人。

    哪怕,西陵夙的薄唇边没有挂上一抹素来有的笑弧。

    “皇上,中衣也湿了,奴婢替您更衣。”她轻声禀道。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七章 泣红泪(5)

    未待西陵夙颔首,旦听得殿外传来邓公公的声音:

    “启禀皇上,郝容华娘娘薨了。”

    蒹葭的手一震,只听得西陵夙的声音在她头顶徐徐传来:

    “传朕旨意,按昭仪之礼出殡,另,准郝副将扶灵。”

    “是,奴才遵旨。”

    一切复归平静。

    可,分明有什么是无法平静的。

    蒹葭抬手,甫替西陵夙宽去中衣,披上干净的衣裳,才要系上盘扣,他却骤然捏住她尖尖的下颔,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于他,他的眼底依旧是能颠覆众人生的璀璨眸光。

    这一次,他只这么凝着她,却并不说一句话。

    这一次,她有些局促,想低首,又低不了的窘迫,让她看起来,少了以往的清冷恭顺,添了妩媚娇柔。

    是的,她其实是极妩媚的一名女子,这种妩媚不同于刻意矫饰出来的媚态,只是不经意间的流露,让人不自禁地想要怜惜、呵护。

    他的弟弟,翔王,应该就是因为这样,才对这名女子没有任何抵御力的罢?

    可,她是太后安排给他的司寝,是太后棋局的一枚棋子。

    曾几何时,他和太后风初初的关系,已演变到今日这般田地。

    所以,他不能让这枚危险的棋子继续下去,乃至起到离间他和翔王之间的手足情谊。

    即便,这一刻的她,看上去,确是让人生怜的。

    但,后日寿诞一过,终究,这枚棋子只是盘活了他的棋局。

    他的唇边露出一抹弧度,修长的指尖松开她尖尖的下颔,就这样敞开着衣襟,手势一挥:

    “退下。”

    “是。”蒹葭的脸上微染了红晕,烫得让她连退下的步子都有些不淡然。

    往日所闻,大抵都是这位皇上对郝容华并无多少情意。

    但,如今,若真是郝容华私通了那名假太监,他竟还愿意全了郝容华逝后的声名。

    当然,以郝容华的家世,即便不全这声名,又何妨呢?

    可,他却是全了。

    对一位并不心仪的女子,都能这般顾及,他的心,并非表面那般冷冽罢?

    是,从初次见他,在他和煦如春风的笑意后,她读得到的,只是这位九五之尊的心,很冷,很冷。

    是以,哪怕得了太后的授意,她都刻意地保持和他的距离,生怕被这层冷冽冻结。

    如今呢?

    在方才,对上他眸华的刹那,她竟有了不合时宜的期待。

    期待着,他能说什么——

    摇了摇头,摒去这些思绪,出得寝殿,海公公仍伫立在那,瞧她出来,手中拂尘一扬:

    “司寝,后日便是太后的寿诞,尚服局已按着司寝的要求,赶制出舞衣。”

    “有劳海公公了。”蒹葭微微俯身,这一俯身间,看到彤史捧着玉碟盘款款上得台阶。

    偌大的红漆盘子上,仅有三块牌子。

    而海公公只扫了一眼,便道:

    “撤了罢。”

    隐隐地,隔着那憧憧的宫墙,恍惚,有女子的恸哭声随风传来,天际,却是划过一道闪电,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今年,第一场春雷来得不算很早,可,终究,是来了……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七章 泣红泪(6)

    “小姐,郝容华去了,很干净。”喜碧俯身在太后的床榻前禀道。

    这类事,本就属于宫闱的丑闻。

    彤史查证了苏贵姬的说法,回了太后和皇上,自然剩下的,只有处死这一条路。而奸夫是谁,联系先前的种种,已是昭然若揭。

    但,这些,如今,都不重要了。

    随着人死,前朝安抚得当,这宫里,缺的从来就不是人命。

    只这一次,生生让太后卧于锦被中的身子出了一袭冷汗,她支起身子,喜碧忙掀开纱幔:

    “小姐,可是要茶?”

    “哀家,心里堵。”风初初的手抚着胸口的位置,卸去浓妆的脸色是苍白的。

    “小姐,您千金贵胄,不论怎样,终是会化险为夷的。再者,皇上表面上那样,对小姐这么多年来,还是眷顾的。”

    风初初摇了摇头,手死死地握住胸襟那颗东珠做的盘扣:

    “他早不是当年的他了。就像哀家也变了,不是么?”

    “小姐,别多想,不是皇上已赐了蒹葭一个机会,待到后日您寿诞一过,蒹葭正了身份,一切都会好起来。”

    风初初闭起眼睛,发了狠地一攥,那东珠便骨碌碌地从她的指缝间滚落了下去:

    “嗯,哀家不该再多想。这几日,她都按时服下那汤膳?”

    “是,每日都按时服下了。”

    风初初不再说话,仿似很疲惫地再次躺了下去。

    喜碧放下纱幔的时候,终是叹了一口气。

    ※※※※※《失心弃妃》※※※※※作者:风宸雪※※※※※

    苏贵姬抚着尚是平坦的小腹,回到明光宫,烟儿早呈上膳房刚做的夜宵。

    纵然,刚目睹了一出处死宫嫔,却还是没有影响她的胃口,在舀了一勺甜羹进口时,不知是这羹甜得让她欢喜,还是今晚,她总算卸下了什么,不由得吃吃笑了起来。

    多亏了上月霞儿悄悄回她,说是郝容华连月来心事重重,胃口欠佳,会不会是怀了身孕,她才留意起郝容华的一举一动。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自个怀了身孕,但,西陵夙已有半年没有去过郝容华的房中,怎么可能郝容华会先于她怀上呢?

    她只吩咐人细细一查,即查出是郝怜与人有私情,那奸夫竟是王府的一名戏子。

    这,总不枉了她数日来吩咐人盯着郝怜得到的收获。

    也不枉了那日她虚张声势的驾临扶芳宫,导致那假太监落荒而逃。

    她知道,郝怜的身子快要瞒不住了,她也乐得将这消息巧妙地传到奸夫的耳中。

    而人一急,往往就会涉险行事,譬如混进宫里,图谋做些什么。

    她实则就是要藉此逼出那假太监,即便其后有些波折,甚至险些让这奸妇变成了新晋的挽容华。

    最终,仍是让她铲除了郝容华这个贱人。

    是啊,真贱。

    和她同年被先帝指给皇上为侧妃,便做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以为这样能得到皇上几分的兴趣,终究是打错了算盘。

    她嗤鼻哼了一声,才要舀上一勺,霞儿近得前来,只禀了一句,让她竟是生生地连碗都掷摔在青石地上:

    “娘娘,今晚,是蒹葭伺候皇上更衣歇下。”

    “贱婢!”她怒极,斥出这句,眼底拂起阴骘一片……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八章 凤阙舞(1)

    两日,匆匆而逝。

    宫里,并没有因病逝一位容华,添了一丝悲伤的气氛,反是在太后寿诞到来前,阖宫喜庆滔滔。

    说是寿诞,可,今年,风初初也不过双十年华罢了。

    而因着先帝驾崩,身居太后之尊的她,便当得起这个寿字。

    这些,都不是蒹葭关注的,这两日,自她没有拒绝面具男子教授,进展是快的。

    不仅吹箫的用气,在他的指点下,她收放自如。

    甚至于,凤阙箫舞最难的环旋九天,她都成功了一次。

    但,环旋九天的难度,是这舞曲在宫里失跳了十年的其中一个原因。

    前一位跳这支舞的,是宫中一位高位嫔妃,也是在跳到环旋九天时,臂力再承不住,从高高的舞柱上摔落……

    可,在寿诞当日,这,是容不得失败的。

    “又出神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才发现,箫曲吹到一半,竟是失了一回神。

    抬起眸子瞧着他:

    “今晚我想练通宵,你不必陪我。”

    “不行,我必须在你身边看你跳最后一次环旋九天。”他坚持。

    她放下碧玉箫,笑:

    “难道,明日寿诞,你也陪在旁边不成?如果是,看来,你的真身是这宫里的人啰。”

    “你想知道我是谁不难,我的脸就在这面具后。”

    语音落,他的手执起她的,放到面具下,只需轻轻一掀,面具后的脸便会出现在她眼前。

    她没有想到,对于她的试探,他答的如此直接。

    一滞间,只从他掌心抽出手,起身,往垂挂的丝带处行去:

    “你是谁,对我并不重要。”

    “得到圣宠,对你才是重要的。”他突兀地说出这句话,却似含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其他什么。

    她的手此时已缚上垂挂下的丝带,借力,轻盈地飞起,她的身子娉婷,随着旋舞将裙裾飘洒开来,刹那间,足以迷乱任何人的心。

    然,他必须保持着清醒,收回目光,不去瞧那舞姿时,她的声音清亮地传来:

    “对我来说,只是不想辜负任何事、任何人……”

    空中完美的九个回旋,当她的身子轻巧地落在舞柱上时,他才微仰起脸,瞧向她。

    那样无双的眸子,熠熠地闪着紫色的辉华,圣洁无暇地让人只能这般仰望。

    此刻,这双眸子低徊,对上他没有五官,没有表情的面具:

    “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出这两个字。

    只这两字,不负他特意熬到最后两天,才来找她。

    因为,唯有在她屡次练习,不得要领,屡次失败后,或许,方会接受他的帮助。

    这些,他知道,她懂。

    所以,她会对他说出这两字,却不代表,她对他真的卸下心防。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你成功了。明日过后,你将是他的宠妃。”

    简单的一句话,从容地自他口中说出时,他选择回身,朝殿外行去。

    即便,她不会看到他面具后的表情,可,在这瞬间,他没有办法面对她。

    身影在烛光的背离下,拖得很长很长,浓浓淡淡地洒满霓裳殿的青石砖上,终将明日的寿诞,提前湮出一丝不祥的阴霾来……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八章 凤阙舞(2)

    太后寿诞,只邀请了内眷与席。

    近支的王爷除了被废黜流放的太子西陵枫、临时有军务去岭南,未及赶回的隆王外,悉数到场,当然,也包括公主。

    其实,先帝膝下的子嗣并不多,除西陵夙、西陵枫、翔王西陵垣之外,仅有筱王西陵筱、隆王西陵隆、宝王西陵宝三人,公主也不过八位。

    源于,先帝在西陵夙生母康敏皇贵妃逝后,风初初出现之前,没有再专宠过一人,每月宿于嫔妃处的次数也甚少。

    如此用情,在坤国历代的帝王中,并不多见。

    可,也正因此,使得先帝立下遗诏,传位给西陵夙并不奇怪。

    毕竟,先帝曾有意在元后薨后,立康敏皇贵妃为继后,但碍着祖宗的规矩,需待一年的时间,才能另立新后,却不知,当年六月,先帝只携康敏皇贵妃一人于避暑行宫避暑,很快便传来,康敏皇贵妃诞下翔王后,难产逝去。

    储君之位从那之后空悬了若干年,后来,直到先帝日益老迈,方听从群臣的谏言,以长为尊,册立惠妃所诞的楠王西陵枫为太子。

    而这些前朝的往事,最终只化成手足血染江山争。

    如今,虽距离那次厮杀仅过了月余,宫内因着太后的寿诞仍是一派祥和。

    寿诞宴饮设在凤汀台。

    凤汀台,四面环水,水旁,设立观戏台。

    此刻,观戏台早张灯结彩,喜庆非常。

    戏开锣前,照例是各位王爷、公主献上寿礼,这些寿礼,比的就是奇,比的就是新。

    纵然,太后并非他们的生母,可,太后就是太后,是他们必要尊称一声母后的人。

    风初初身着绛红的礼裳,头戴华丽凤冠,微微笑看琳琅满目的寿礼呈上。

    除西陵枫之外,包括西陵夙都奉上一颗璀璨至极的南海夜明珠做为寿礼。

    入夜时分,这颗夜明珠耀眼夺目地甚至抵过周遭的宫灯熠熠。

    当祝寿完毕,歌舞登场时,方把这层耀眼稍稍转弱些许。

    蒹葭的凤阙箫舞是作为压轴戏登台的。

    当司礼太监报上这名字时,四周一片寂静。

    凤阙箫舞是康敏皇贵妃生前最擅跳的。在她薨逝后,曾有一嫔妃试图吸引先帝,复跳,却是不幸摔落,从此,这首箫曲和舞蹈便成了宫闱的禁忌。

    如今,要得到西陵夙的赞叹,或许,也唯有这一支舞曲。

    是的,只要她跳到最好,哪怕,他不悦她的大胆,终究,在众人跟前,是要赞一声的。

    源于,这里,有他生母的痕迹。

    凤汀台的宫灯在蒹葭上台后,陷入一片漆黑。

    漆黑中,随着点点烛光亮起,蒹葭蒙着天水碧的面纱,一袭同色的裙衫婷婷站在最高的一根雕刻成金龙翱翔的舞柱上。

    四周,垂落无数根雪色的丝带,这些丝带微微随风摇曳间,她宛如谪仙般圣洁美丽。

    而,在诸王的位席中,却是站起一人来……

    作者题外话:这几个王爷,合起来就是南翔小笼包了。扑哧,是不是很容易记住呀?

    好了,下场就是阳谋登场了……也会有狗血沸腾的场景。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八章 凤阙舞(3)

    是翔王。

    今日,他没有着戎装,绛色的袍子上,以墨色勾勒出八骏驰骋,倒也洒脱雅致。

    此时,他躬身向着西陵夙:

    “臣弟近来习得剑舞一支,愿和凤阙箫舞,为太后祝寿。”

    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哪是要和什么舞,分明是怕她在高台上万一出了意外,可以及时援助罢。

    而在场,又有谁是糊涂人呢?

    蒹葭站在舞柱上,看着翔王微躬的身子,倘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就这样一位坤朝尊贵的王爷,屡次出手救她,其间的种种,她却怕去深想的。

    而这一刻,西陵夙没有立刻应允,反是太后璀然一笑:

    “既然翔王有这份心,哀家自然高兴。皇上,您看呢?”

    “准。”西陵夙的眉心一蹙,淡淡说出这一字。

    蒹葭的手抚上悬于舞柱正上方丝带缚住的碧玉箫,在翔王一道剑影舞出时,一曲凤阙清歌的箫音从她手中执着的碧玉箫中缓缓泻出。

    那箫音纵是轻灵、悠远,可,在这一隅空气里弥漫开来时,却似惆意,让心境再抒展不开,幸得翔王的剑舞添了些许的盎然,稍化去淡淡的惆怀。

    凤阙箫舞的妙处在于,箫曲和舞姿之间的转接,在箫音将断未断之际,蒹葭持箫的手移开,一手拉住一旁另一条垂挂下的丝带,飞身跃起时,那天水碧的裙摆顺着这一跃,悉数展开,宛如九天泻下的霓虹般绚丽多彩,更如传说中凤凰的翎羽一样璀璨生辉。

    随着蒹葭轻盈地于空中飞舞,那凤凰的翎羽便似要醉了人的眼,与舞柱下翔王舞剑的绛光相映添姿。

    正是一场——

    帝宫天家,风月无话,一舞盈盈散绮霞。

    箫曲剑旋,簌簌沙沙,惊鸿舞罢的喧哗。

    一点一落,箫音再现,少了惆意,多了跃然,音徊蹁跹,声叠渐高,却在最高处转了几转,戛然而止,整座凤汀台周遭的闪闪烛光随之一暗,旦见,蒹葭的嬛腰一旋,已是缠上两根丝带,而她的手持下丝带缚住的碧玉箫,凌空一个展跃,恰似凤舞天寰,绕缠着金龙。

    裙摆上原是缀满了银光粉,在这样漆黑的台上,衬托出那一团舞影的旖旎。

    那旋越转越快,越转越密,和着箫音复起,正是凤阙清舞中最精彩,也最难的环旋九天。

    面具男子将这环旋九天做了改动,不是以臂弯缠住丝带,而改以用腰来旋。

    这样,虽能避免意外,但,要的,是腰极软极细,对于这两点,蒹葭是符合的。

    旋转得缭乱,底下,隐隐传来些许的唏嘘声,台下那团剑舞慢了下来,一个大鹏展翅,翔王立定在台中,仰望着上方那道极其绚丽的凤舞。

    箫音不停,旋舞不歇。

    随着最后一旋即将完美时,台顶的横梁上忽然寒光一闪,伴着黑影乍现,台下惊呼‘护驾’之声,那道绚丽的身影刹那跌落下来。

    翔王顾不得其他,只腾空掠起,抱紧下坠的蒹葭,一并跌落下去……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八章 凤阙舞(4)

    其实蒹葭缚住的那丝带是特制的,并没有断,只是为躲避斜刺里劈来的寒光,却是一惊之下,丝带从腰际松开。

    寒光的来处是枚暗器,数十名蒙面的黑衣人趁着凤汀台烛光暗去,众人集中精神注目于台上的凤舞之际,横空杀去,刹那,已砍杀了最前面回防的禁军。

    翔王抱住下坠的蒹葭,以剑格开那道寒光,复将剑掷向行凶的那人,那被剑射中喉口的黑衣人未吭一声,就直栽栽地摔落于台中。

    而,翔王抱着蒹葭坠落的瞬间,情况也很不妙,已有一黑衣人怒斥一声,手中的刀劈向翔王。

    如今,抱着蒹葭,即便能腾出手,都再没有兵器相抵,情急中,他抱着蒹葭一转身,就要以背去抵过这一刀。

    遭此突然的变故,蒹葭虽没有恢复平静,可却知道翔王的意思,她不想翔王为了她再受伤,见那刀劈来,自己的身子又动弹不得,只下意识地用手中的碧玉箫从翔王的肩膀上伸出,奋力一挡。

    以箫抗刀,不过是螳臂当车。

    可,眼下,她身上没有任何能用来抵挡的东西,有的,仅是这一柄玉箫。

    旦听‘当’地一声,却并非是箫断裂,反是那刀随着箫的一抗,齐刷刷地断成两截。

    黑衣男子身手一滞,翔王已抱着蒹葭落到台中,由于落下的速度不算慢,也由于他心有旁骛,落地的刹那,他奋力不想让蒹葭受伤,只听得咯地一声,自己的脚踝却似用力过大被扭到。

    现在,显然并非是顾虑脚踝扭到的时候,他反手将蒹葭护在身后,眼疾手快地将地上那具黑衣男子尸身旁的刀夺来,刀影晃过,就将回神的黑衣男子刺杀。

    这些男子正是一群亡命的刺客。

    而翔王和蒹葭显然并不是他们袭击的重点,除了这两名刺客外,并无再多的刺客近身,而周遭的诸妃、王爷、公主也被掩护散到一侧。

    源于,其余的刺客在禁军中撕开一条血路,只步步盯紧他们的目标——

    被围困在中央的西陵夙和太后。

    刀光血影间,翔王望向台中,剑眉蹙紧,松开揽住蒹葭的手,就要执刀过去。无奈,脚踝一阵厉痛,不得不以刀驻地,方能勉强维系平衡。

    “殿下,你受伤了。”蒹葭轻声道,“不如让奴婢去。”

    说罢,蒹葭已然轻巧的爬上舞柱,缚住其中一根尚未割断的丝带,用力一缚,身子已然荡漾过去。

    “蒹葭!”翔王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疾喊一声,强撑起来时,天水碧的身影早执起丝带,荡至血杀深处,她翩然回眸,巧笑倩兮,一如那一日,那一人——

    “不,蒹葭!”翔王不顾脚踝的厉痛,手臂的撕裂,飞身欲待跃过去,早被几名匆匆赶至的禁军拦住:

    “翔王殿下,末将等奉皇上的口谕,保护翔王殿下的安危,请翔王殿下莫让皇上忧心!”

    “滚开!”翔王怒喝,持刀一指领头的那名将士的眉心。

    “恕末将不能从命!”

    翔王欲待奋力挣脱时,眼前一黑,竟是昏了过去。

    他的手臂有一处伤口正汩汩地冒出鲜血来。原来,那枚暗器被剑击中的瞬间,却是能自动分化成两枚,而当时的他只顾保护蒹葭,全然忽略了其他。

    此刻,蒹葭已荡至太后的身旁,风初初的神色并没有多大的惊惶,被西陵夙妥善掩护在身后的她仅是有些淡漠地看着被黑衣刺客逼杀,越来越小的包围圈。

    蒹葭没有犹豫,立刻跃至包围圈中,只将丝带呈给西陵夙:

    “皇上,请速带太后离开。”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八章 凤阙舞(5)

    西陵夙的手接过那条丝带,他如皓月般皎洁的面容丝毫没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扰乱,只是,在蒹葭松开丝带的刹那,他的眼底浮过一缕没人看得清的神色。

    蒹葭回身护在西陵夙和太后跟前,她最后只看了一眼太后,那一眼里含着些什么,却让太后有些惶乱地避开。

    避开间,西陵夙手一紧那丝带,太后会意,扶住西陵夙的手臂,俩人腾空跃过血色包围,西陵夙持剑斩落袭来的暗器,朝一旁越来越多禁军涌进的安全地方掠去。

    是的,那些刺客形成了一个极其锋利的包围圈,不止越来越缩小,还用随身沾着毒液的遁甲阻隔了赶来救援的禁军。

    虽然这样的包围圈被禁军攻破不过是时间问题,可这些时间,对于完成刺杀任务来说,只要带着毒液的刀锋刺中目标,是足够了。

    而,现在,蒹葭突然的举动,彻底粉碎了这层希冀,虽然外围的刺客在做最后一拼,将暗器纷纷射向西陵夙,并立刻往西陵夙离去的方向杀去,但,率先攻进包围圈的刺客怒吼一声,一刀已然劈向蒹葭。

    蒹葭不会武功,会的,只是这两日,在面具男子调教下,在丝带上灵活矫健的舞姿。

    可,离开丝带,她仍是一届弱女子。

    她本以为,刺客的目标离开包围圈后,刺客们丧失了目标,这场血腥的杀戮能很快结束。

    但显然,并不是这样。

    她用碧玉箫抵过劈来的刀锋,这一次,刀刃虽应声而断,但,另一名刺客已从旁边劈来,她只能下意识往后避去,刀锋划过,她青丝缕缕断下,纷纷扬扬间,下一刀又劈到眼前,身后是九龙金椅,她一咬贝齿,快速地爬上龙椅,再爬到雕花的屏风上,屏风的边沿极窄,她勉强稳住身形,那名刺客也跟着爬上来,阴阴笑出声,反手劈了一个来救蒹葭的禁军,带着新鲜血液的刀刃复劈向蒹葭。

    而她,再没有路客退了。

    她的手抚着屏风,有些发抖,不过,这条路是她自己要选的。

    抬眸朝外面望去,隐约,能瞧见太后安然无恙地被禁军层层保护住,虽看不见西陵夙,但,应该也是无碍的。

    终是抒出一口气。

    欠太后的恩德,她只能还到这了。

    欠翔王的恩情,她也只能还到这了。

    闭上眼睛,死亡,离得那么近,这一次,她再怎么怕,都是必须去面对。

    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刀劈来的样子,是否,就能不怕了呢?

    可,疼痛没有如期而至,相反,却是身子骤然腾空。

    她蓦地睁开眸子,臂端萦绕的,除了血腥味,还有淡淡的龙涎香。

    竟是他,西陵夙!

    不容她质疑的,他一手缚住丝带,一手揽住她的腰际,带她往包围圈外掠去。

    一路,寒光闪过,是暗器飞来。

    虽然这一次,他没有 ( 帝宫欢 http://www.xshubao22.com/0/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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