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部分阅读

文 / 山谷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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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有关呢?不过,如果我真是奕茗,我会觉得,自己从认识你那天开始应该就没有愉快的回忆,所以遗忘,对我才是好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就是她目前看到的,听到的,说能联想起来的事。

    哪怕,其中有些许的细节,却是似是而非的。

    “奕茗,你是这么看待我,和看待你师父的?”觞帝的话语里没有因她的言辞激起一丝的怒气,只是平静地反问出这一句话。

    师父?

    面具男子是她的师父?

    接下来的话,谁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因为,恰在此刻,殿门外,传来宫人请安的声音:

    “参见坤帝。”

    西陵夙?

    蒹葭心中一惊,再顾不得其他,哪怕觞帝没有离开纱幔,她都必须要擦干身体,赶紧换上衣裙,否则,这样的情形,算什么呢?

    而觞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走出雪色的纱幔,但却并不出殿。

    隔着殿门,外面的声音可以清晰地听到。

    “皇上,这里是觞帝下榻的地方,要不,问下觞帝?”奕翾的声音从殿外清晰地传来。

    而西陵夙却未置可否,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不过是一会,殿外死寂般的沉默,接着才是宫人齐声下跪:

    “恭送坤帝。”

    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问觞帝,问什么呢,是问她的下落吗?

    心底却是一松,那,显而易见,送她到这里的,并非是西陵夙,若是他,何必再来演这样一出戏呢?

    奕翾?

    真的是她么?

    看来,若她真是奕茗,之前一定很令人生厌的罢。

    思绪蹁跹,出得木桶,很快擦干净身体,换上衣裙,走出纱幔,觞帝却是站在凭栏的地方,仿似瞧着外面的景致。

    “虽然你不记得任何事,可没有关系,只要人回来了就好。”

    对于这句话里的意味,现在,她不想再去探究背后的蕴涵。

    “可,这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好。”

    说完这句话,她毅然走到殿门前,却突然想起什么,踌躇了一下,只这一下,觞帝不知何时,人已站到她的身后:

    “都先退下。”

    这句话俨然是对外面的人说的。

    “现在你可以走了,这次会盟,朕会等你心甘情愿地回到朕身边。因为,你所有不愉快的回忆,并非是朕给你的……”

    觞帝意味深长地说出这句话,亲手为她拉开门。

    原来,方才,她不愿去探究的原因,只是为了怕听到不想听到的话,而这句话,无疑正是她不仅不想听到,也是听到后,让自个极其不舒服的话。

    她匆匆往门外行去,带着逃避的味道。

    即便说了这番话,她连觞帝的样子都没有看清,或许,也是她根本没去看觞帝到的样子。

    对于她来说,觞帝不啻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并且,因着他的出现,只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

    可,当她走出觞帝的寝室,没有走几步路时,就发现,如果真有一个逃的机会,她宁愿用在此刻。

    因为,此刻,就在回廊的那端,隔着一株不知名的花树,西陵夙就站在那里,他看着她,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笑意,只是很平静地望着。

    而在他的跟前,跪伏着两名宫女,一名是千湄,一名是玲珑。

    她不用走过去,都能听到千湄的声音传来:

    “奴婢——”

    “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认错了路,竟是把娘娘带错了寝室,请皇上罚奴婢就好。”

    抢断千湄的话,不停叩首的,恰是玲珑。

    “你这丫头,本宫不是告诉你们,是往右最后一间吗?怎么偏偏走到左面去了呢?”奕翾在旁责怪道,复又对西陵夙,“皇上,这事臣妾也有责任,没有亲自送钦圣夫人回去寝室。”

    人若站的位置是面对面得,那左右两边,自然就会相反。

    而这,究竟是不小心的纰漏,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毕竟,伺立在回廊外的宫人因帝君驾临,都俯躬着身子。

    也因为那是觞帝的殿宇,殿外不会伺立坤国的宫人。

    西陵夙仍是沉默的,蒹葭只犹豫了片刻,便朝他走去,行到他跟前时,她知道,再怎样,头发的潮湿,是掩饰不了的事实。

    走错了寝室,还在走错的寝室里沐浴,而,觞帝也在。

    这样无可辩的事情,再去怨谁陷害,没有用。要怪,仅是自己又大意了。

    她才要说什么,却听得西陵夙淡淡地道:

    “明知自个有偏头疼的毛病,怎么头发都不擦干就下了舱船。”

    说罢,他走过来,想牵起蒹葭的手时,却顾及到什么,终是收回了手,只道:

    “竟然连主子去了哪都说不上来,要你们这些宫人何用呢?”

    “皇上,奴婢知错了,请皇上处罚。”千湄躬身跪在那,不做任何的解释。

    “皇上,奴婢也错了,请皇上责罚”玲珑也跪在一旁附和地说道。

    而蒹葭只站在那,并没有去求情。

    纵然心底不忍,可,这一次,她求不得。

    “皇上,依臣妾看,虽然这两名宫女犯的错不可饶恕,但,眼下,本来人手就紧缺,即便处置了她们,总还得调人来伺候钦圣夫人,不是伺候惯的,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就更不好了。不如让她们将功抵过,也算是皇上的仁慈。”奕翾在旁边启唇,却似代求了这一情。

    只是,这求,真是因为恻隐吗?

    西陵夙不置可否,邓公公却是识趣地奔到西陵夙身旁:

    “奴才给皇上准备了温汤,可是现在解个乏?”

    西陵夙颔首,随邓公公引着往回廊后行去。

    奕翾没有跟着去,笑意盈盈地睨向蒹葭:

    “唉,也是本宫的不是,白指了条路,倒还是让妹妹走错了寝室,早知道,该吩咐一名熟悉的宫女送妹妹过去,实是本宫考虑不周了。偏巧妹妹的寝室原本就挨着皇上,本来,皇上仪驾过去也就过去了,倒是本宫提了妹妹今日脸色不好,皇上关心妹妹,没有想到,宫人竟说妹妹不在殿室中,本宫这才察悉,却是本宫的路指得不明了。”

    蒹葭没有应上这句话,只微微欠身:

    “若娘娘无事,臣妾先回房了。”

    “妹妹请便,来人,替本宫送钦圣夫人回房。”奕翾见蒹葭转身,又加了一句,“妹妹的青丝早点理干,若真的犯了头风,恐怕皇上会更不愉快呢。”

    蒹葭没有说话,只让千湄、玲珑起身,随宫人相引,回到属于她自个的寝室,甫入寝室,千湄替她拿来干干的绵巾,才要替她拭干头发,却听蒹葭轻声:

    “千湄,你带着其他宫人先下去,不必在殿外候着,你们也累了,歇会再来当差。玲珑,你留下。”

    “是。”千湄应声,走出殿去。

    蒹葭缓缓走到椅旁,解下自己腰佩上那个用绶带系着的荷包,她拿在手上,手抚过上面的绣图,语音幽幽: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替你挑了刺,你送我的。而那一日后来发生的事,却是我连累了你们一家,所以,我对你是有着愧意,我总想,做点什么来补偿这份愧意,可现在看来,玲珑,你始终还是在怪我,恨我,对不对?”

    “奴婢的荷包只是给当时的露儿,并非是娘娘,这点,娘娘似乎记错了。”玲珑嗤鼻一笑,并不否认,“难道,发生了那些事以后,娘娘真以为奴婢没心没肺到能什么都不计较,反而还能好好伺候娘娘吗?奴婢对娘娘,说不上怪,也说不上恨,只是,不想娘娘踩着别人的鲜血,凡事都过得那么舒心罢了。今日的事,是我做的,娘娘要怪、要罚,悉听尊便。既然娘娘捅开了,也免得我再掩饰得那么辛苦。”

    蒹葭的容色依旧平静,哪怕这些话听起来如此刺耳,她都是平静的:

    “我不会罚你,这荷包,你收回去罢。我会给你一笔银子,安排你出宫,留在这,对你既然是种煎熬,何必呢?你的命是窈娘舍身救来的,再怎样,我希望你好好珍惜着,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唆使,置自己的安危不顾。[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玲珑是山野长大,本性纯良,若非有人唆使,她怎会在今日做出这样的事呢?

    而唆使她的那人,不用去猜,其实已然明白。

    蒹葭走近玲珑,将手里的荷包放到玲珑的手心,玲珑拽过这个荷包,只冷笑一声:

    “这东西,你既然戴过,我怎么还会要呢?还要谢谢娘娘给我安排了这样好的出路,只不知,是否是娘娘准备在宫外解决我呢,呃?”

    玲珑忽然目露凶光,突然伸手将那荷包的长长绶带勒住蒹葭的颈部,她的力气极大,蒹葭单薄的身子根本经不住这一勒,下意识地朝后退去,没几步,已然抵在了栏杆前,而后边,青山的峭壁下,是滔滔的海水,她的手反握住栏杆,藉此撑住身子的失重:

    “这世界真的很不公平,我爹娘为人老实,救了你们,却是引狼入室,连累阖村的百姓都死于非命,呵呵,而你,不仅一点事都没有,还好好地活到了现在。皇上真的很爱你,那么一个优秀的男人爱着你,你多幸福啊,我本来会有的幸福,却是折在了你的手里,入宫为奴,就是对我的恩赏,我真的不甘心,可,穷人家的命,不甘心又能怎样呢?今日的事,没有人唆使,我也会做的!既然,皇上那么爱你,如果皇上看到你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房间里,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呢?我不会再得到幸福了,既然你说愧意,那这,就是补偿了。可惜啊,现在,补偿都不能够,反是让你再赏我出宫,我知道,宫里的招数,无非是把在宫里不方便解决的人,弄到宫外再处置了,这样,就人不知鬼不觉,也不必担心,我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其实啊,你和隆王那点子事,我虽没看到,却也想得出来,只是皇上,始终不信罢了。若当初,皇上在魑魅山不去救你,把你留在山上,你说,隆王会不会就网开一面呢?呵呵,只是,你根本不会留下,男人间的争斗,和你没有关系,你要的,只是做那个最强男人的女人,我算是看明白了!”

    “玲珑,放手!你不要再错下去了!你现在杀了我,难道窈娘张叔就会回来吗?除了赔上你一条命,还能有什么?窈娘辛苦留下你的命,就是让你这么白白牺牲的吗?”

    她和隆王的事,清白自在人心,又何必多做无谓解释呢?

    “你再能言善辩都没用,我知道你怕死,你的命多贵重,自然怕死得很呢。不过我无所谓了,什么都没有,死,我才不怕呢。”玲珑的手下用力,只借力狠狠地把蒹葭往栏杆外推去。

    蒹葭的身子可以动,但,如果继续朝后面避,她整个人就快要跌出栏杆去,可如果不避,玲珑手上的力道显见越收越紧,或许很快她的空气就会被她彻底掐断。

    那些看似柔软的丝带,韧劲也是最足的,死死地勒紧蒹葭颈部的肌肤,又恰好在数月前伤口的位置,那些本来愈合的伤口部位自然是脆弱的,很快,就沁出血来……

    “玲……珑……”她呛咳起来,发音已经不完整,她的手下意识去推玲珑,但玲珑看上去娇柔,推上去却是纹丝不动的。

    她难受极了,眼前开始眩黑,连呛咳的声音都再发不出来。

    “很难受吧,很快就好了。”玲珑笑着说出这句,在蒹葭的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刻,她的语音喃喃,“其实,若不是你霸着他的视线,他一定会注意到我的!所以,你早该死了,在魑魅山该死的,是你!”

    他?

    哪怕思绪开始漂移,这句话,始终落进蒹葭的耳中,玲珑喜欢西陵夙?

    在魑魅山初见时的那娇羞,原是从那时便喜欢上了。

    而眼下,她快要死了吧,意识是那么清醒,没有晕厥过去,能觉到生命一点一滴的流逝。

    无疑,这样的死是最痛苦的。

    她的脚用力抵住的时候,忽然失力一滑,整个人差点要跌出栏杆,然,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将她拥住,随后,一道银光从她的脸颊边飞过,旦听得玲珑吃疼地喊了一声,她颈部的绶带突然就松开,一股清新的空气席来,让她呛了一下,终于回过气来。

    那双有力的手臂顺势将她再往里带去,玲珑骤然恶狠狠地伸手推她,她措不及防,可身子却是很轻巧地被身后的力带着朝旁边避开,而玲珑收手不及,径直冲向栏杆,整个人仿似被什么无形的力道一推,竟就这样拦腰跌过栏杆。

    跌出的刹那,她尖叫:

    “救命!”

    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都会出于本能地求救,哪怕先前视死如归,可,一旦到了那时,只要不是万念俱灰,都仍会有求生的念头。

    蒹葭的身子一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陡然转身,手够出去,电闪火石的一刹,正好抓住玲珑的手。

    玲珑长长的指甲在她的手背抓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可蒹葭的手仍是静静拽住她的,玲珑再娇小,份量总归是在那的,蒹葭的手用力抓住她,半个身子眼见也要跌出栏杆。

    “放手!”耳畔是男子低沉的声音,不用去看,她都知道是他。

    面具男子,觞帝口中,她的师父。

    “帮我拉住她!”蒹葭的额头沁出汗来,面具男子又不能强行拉开她,但,对任何伤害她的人,他都不愿意去帮,哪怕这次她又开口求他。

    “帮我!”蒹葭快要拉不住。

    “我不会救任何伤害你的人,你清楚了吗?你,不要再愚不可及,侮辱自个的智商,也侮辱我——”后半句话,他再是说不下去。

    不止是不想说,也是眼下的情形突然起了翻天的变化。

    许是他的断然拒绝。

    许是蒹葭的力气渐逝。

    那玲珑眼见蒹葭快要拉不住她,眼底突然浮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接着她轻笑出声:

    “那你就陪我一起死吧!”

    说出这句话,玲珑在半空里用力将蒹葭往下一拽,他顿觉不好,再不顾其他,返手去拉蒹葭,但,只拉住蒹葭的裙裾。

    可却在此刻,横空里飞来一枚红光,恰好射进他的臂端,饶是如此,他仍死死抓住那半幅裙裾。

    两个人的分量对他来说虽然不算重,但,就在他要再提一次真气,将蒹葭拉上来时,只听地‘撕拉’一声,那半幅裙裾竟是决绝地断去。

    他手里抓到的,仅是那片裙裾,而蒹葭的人和玲珑只急坠入那山崖下的海水里。

    “茗儿!”他低吼一声,不顾什么,飞身跃出栏杆。

    他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不能!

    滔滔的海水冲击着岩石,也吞噬着一切,不过须臾,除了浪涛声,一切复归平静,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只有栏杆下,挂着的那半幅裙裾,昭示着彼时发生的一起都是真的。

    而,隔了不久,奕翾盈盈地出现在另一边的栏杆外,她的足轻掂,人已落在寝室内。

    寝室内,只有一抹雪色的身影,此刻,那抹身影哪怕听到她的响动,都没有回头。

    “好久不见,皇甫漠。”

    她唤出这三个字,这三个并不陌生的字。

    “奕翾,别来无恙。”觞帝皇甫漠略转身,只这一转,那容貌,足令世间最美的女子都会黯然失色,包括她,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奕翾,都抵不过皇甫漠的姿容。

    一个男子,美到这个地步,不啻是妖孽。

    是啊,若不是妖孽,又怎会让她受尽蛊惑,去行这螳臂当车的一役呢?

    “你希望我无恙吗?呵呵,皇甫漠,事到如今,何必再惺惺作态呢?若不是用那坠子引你来,恐怕,你也不会到这吧。”

    虽语音在笑,可,为什么她的眼底却嚼上雾气?

    “你希望是朕来到这,还是希望,见到你父皇呢?”皇甫漠没有笑,在他那绝世的容貌上,如果说,有一样东西是缺少的,那便是笑容。

    或许,上苍对自己造出这样一名男子,觉到太过美好,反而不像是凡间该有的,所以,收去了他的笑容。

    而,因为没有笑意,也使得他哪怕目光柔和,却仍是让对方有无形的压力。

    譬如,奕翾现在就是这样,听他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她的后脊背开始泛上一阵寒意……

    作者题外话:陌生花开,可缓缓归矣,本意是田间阡陌上的花开了,你可以慢慢赏花,不必急着回来。

    历史典故是,吴越王钱镠的原配夫人戴妃去了郎碧娘家。钱镠在杭州料理政事,一日走出宫门,却见西湖堤岸已是桃红柳绿,想到与戴氏夫人已是多日不见,不免生出几分思念。回到宫中,便提笔写上一封书信,其中有这么一句话,短短九个字,让戴妃当即落下两行珠泪

    书友上传VIP目录 【冷宫薄凉欢色】14

    海浪滔滔,一望无垠的海水中,矗立着一块孤独的岩石。

    这里的海比起深海来说,尚算浅的。

    一如,这块岩石,该是千万年前的山峰,因着沧海桑田的变幻无常,被海水淹没后,只留下耸立出水面的山峰一块。

    不大的一隅地方,却成了他和她的活命之所。

    他抱着她,躺在岩石的一侧。他半边手臂上血迹斑斑,煞是触目惊心,而,岩石上蜿蜒的血却明显比他手臂的血更多,那些血并非是来自他的,恰是来自她身体里的血,坠落下峭壁,在海浪席卷过来的刹那,她的头部却是撞到了一块岩石,即便他竭尽所能追上她的速度,也只阻缓了她撞上岩石的力道,但没能彻底阻住她额头的撞上。

    鲜血在岩石上溅开成一朵最鲜艳的花,这朵花,只如同血色的昙花乍现后,便被翻腾的浪头冲走。

    他紧紧抱着她,几近嵌进身体的抱住,才使得他和她没有被那海水冲得失散开,待到海浪稍缓,他和她已然被冲出了很大一段距离,海天一色中,因为看不到太阳,他不知道方位是怎样的,只本能地一手反揽住她,一手划水,尽量地朝一个方向划去。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方向距离最近的陆地有多远,可,总比浮在海中央,茫然地等待要好。

    可,当看到不算远的海面上,浮现出一小块黑影,看到希望的同时,噩运却也随之而来。

    他和她的血洒在海水中,引来了海里最凶残的动物——鲛鲨。

    纵然他有盖世的武功,在这水里,施展出来的幅度也有限,更何况他还要护她的周全。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厮杀,若不是随身携带了一些虫蛊,没有被海水冲走,加上,海中央竟有这样一小块岩石,或许,他和她便会丧生在鲛鲨的口中。

    可,现在,哪怕他带着她爬上岩石,他本来受伤的手臂还是被一头凶狠的鲛鲨咬住,急急洒上最后的虫蛊,鲛鲨吃疼松口,方没有最终成了残废。

    其实,即便成了残废,又如何呢?

    他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的,在意的,只是她——他唯一的徒弟。

    然,这师徒之情,终究,在那些岁月的朝夕共处中,在其后的思念里,变了味道吧?

    幸好,只有一只手臂受伤,所以他还有力气将她拖到岩石上。

    他取出那枚红色暗器,是一个菱形的暗器,乍一看,眼生得很,但意图不轨的人,又怎会用他熟悉的暗器呢?只将暗器放到一旁,撕开自己的袖子,用内力逼干上面的潮湿,并将袖子上产生的白色结晶盛进绶带上系着的瓷瓶中。

    那本是他的药瓶,但,眼下,用来存放这些对他们来说必不可少的白色结晶体,也算得当。

    而除了些许虫蛊,放在袖笼里其他常备物却是在海浪波涛间,被吞噬去了。所以,眼下,他没有药膏,只能做最简单的包扎,并封住她的几处要穴。

    做完这一切,他才打量了一下四周,他并不知道被海浪卷到何处,只能估计离洛州并不会太远,若是西陵夙察觉,派搜救的船只过来,顶多一个时辰之内也就该到了。

    可,问题在于,西陵夙是否能这么快发现他不见了呢?纵然,在栏杆上,他留下了那半幅裙裾。

    但,暗算他的那人倘一定要蒹葭死,把那半幅裙裾毁去,亦是全然有可能的。毕竟,搜救越晚一刻,在海上,纵使能找到岩石倚靠,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一分。

    虽然,他来不及看清那暗器是谁发出的,却清楚地知道那人的目标,不是他,也不是玲珑,只是蒹葭!

    当然,现在,并不是去细想,那人究竟是谁,眼下的处境才是堪舆的。

    若西陵夙不能及时发现,觞帝恐怕亦不会那么快发现他不见了。

    一进行宫,他只漠然回了自己的寝室,为了瞧一眼她是否安好,他摒退了所有人。

    按着往日的规矩,他不唤人时,一应的吃食用度只会由随跟他的人去取来,但,那些人也不会擅自打扰他,除非有紧要的事情禀报。

    而他本来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用的信号弹,因浸了海水,自然再没有了用处。

    或许,伺候蒹葭的宫人在晚膳时会发现她不知所踪,可,西陵夙如今和她的关系显见因着今日的事,又变得十分微妙,缺了那半幅裙裾的警示,会紧张到立刻去搜寻她吗?

    不再去想,继续想下去,只让蚕食自个的信念。

    愈是绝境,愈不能缺的,就是信念。

    因着信念,再艰难的情形,他都撑得住,可她呢?

    犹记起,那明眸善睐的女子,着了翠绿的衫儿跟在他的身后:

    “师父,还要采多久啊,你看脸都晒得和朱砂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是娇俏的,一边拿个手绢扇着风,一边拖着步子老大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做为他的徒弟,必须是要通识药理的,而通过采摘,最能辨清一些属性,但,纵如此,他却是从来不会在天晒的时候带她上山采药,只在天气凉快的时候带她采摘草药。

    是以,现在的太阳是不大的,而她的嗔怨,也并非真的受不住这苦——这个徒弟,对医理药术都不怎么感兴趣,反是喜欢缠着他教她吹授箫曲。

    她对于乐理方面的兴趣是卓然的,可惜,身为他的徒弟,又怎能不通医术呢?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是会停了步子,找个树荫处,让她歇着,再取出随身的碧玉箫,吹奏一曲给她,她一边听着,一边乖巧地用小手绢给他扇着风。

    回想起来,那段日子是最纯粹的。

    可,一切,从她被锦帝带回锦国开始,就再回不去了。

    而现在,不是适合回忆的时候,那群鲛鲨仍旧锲而不舍地围绕在岩石的四周,等待着好不容易到口,却被逃离的食物。

    空气的血腥气和着海风的腥味,更刺激了这群贪婪的海洋霸主,守株待兔,则是它们平素觅食的擅长。

    眼下的情形不妙。

    她的情形更不妙。

    失血过多,加上重创头部,使她的意识涣散,陷入了昏迷中,没有药物,再是圣手神医,都无济于事。

    他的手紧拥住她,继续用内力逼去她衣物的潮气。

    湿冷在他的手心下慢慢地变得干燥,在这样的时刻,用这样的法子,他的内力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如果没有救援,哪怕抵得过一时,没有葬身鱼腹,也会渴死,饿死。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精疲力竭。

    不知何时,原本蔚蓝的天际乌沉沉地压了云层,山雨欲来之势,很快就卷起更高的浪头,将昏迷的他打醒。

    这雨太大,他没有多加思索,就将身上的外袍拖了下去,然后抱起她,用这件袍子将她娇小的身子遮了起来。

    平日里,海边的气温总是适宜的,可此刻,只让人觉到冰窟一般的寒冷。

    他能觉到她的身体开始变冷,失血过多,加上寒雨侵袭,他担心让她的情况变得更糟糕。

    可,即便这样,他没有忘记眼下还应该做的事,海水太咸,根本不能食用,所以,这雨倒也算是有一个好处。

    只可惜,眼下他们并没有可以盛雨的容器,所以,他只能将面具脱下,弯成一个弧度,去盛雨水,所幸,这面具没有任何的缝隙,又能任意弯出想要的弧度保持定型,确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器皿’。

    当面具里盛满雨水,他复用了些许内力把冰冷的雨水温热了,再小心翼翼地放到她的唇边,她的齿冠紧闭着,他很费力,才灌下一些水。

    可这些水,却引了一阵呛咳,咳出来的,不是纯粹的雨水,甚至带了血丝。

    她,伤得很重。

    他越发焦灼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只将那面具放到手可够到的地方。

    随后,一手抱着她,绕过她的肩膀,用中指在另外一手的手腕处用力一划,指如箭,须臾隔开肌肤,那血却如丝一样,他复拿起她的手腕,如法炮制,也割开极细的一条口子,将那口子和他的手腕贴合,只用内力运转,将血度过去。

    这是密经里所记载得另一种忌讳的法子,想不到,他又用在了她的身上。

    可,只要她好好的,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满足。

    她想要的一切,他都会给她。

    只可惜,这样,她还是没有幸福。

    犹记得,那一年的七夕,在槐树底下,她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对他说:

    “真的有这样一种蛊术吗?好神奇啊——”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把脸枕在他的膝盖上,像从前一样,喃喃道:

    “师父,我想研习蛊术了,你教我吧。”

    思绪至此,他的目光猛然变冷。

    接着,是他怀里的她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他中止了鲜血的度入,那细细的切口,很快便停止了渗血,只是这样做,是最耗费内力的,他清楚自己身体里,已经所剩不多的内力,都快要耗费殆尽了。

    而她低低呻吟出这一声后,便再没有声音发出,可这一次,不再是昏迷,她的意志该是有所恢复了。

    他的血不仅能让她失血过多的情况好转,更能让她的伤势稍稍稳定。

    一如,他手臂的失血早开始结上口子,不再流出。

    稍稍放下心来,抱着她,在大雨磅礴里,竟是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都快忘记还有苏醒的本能,久到觉得很渴很渴,接着,有冰冷的东西在濡湿他干燥的唇部,费力地睁开眼睛,第一次,睁开眼睛对他来说,能用上‘费力’两个字。

    眼前,能看到仍浮着些许阴霾的天际,雨已经停了,但,海水好像又涨了些许,该是涨潮时分,不过幸好,并没有将这块岩石吞没。

    目光稍稍流转,他看到,她已经苏醒,手上端着那个面具,此刻,正将里面盛满的水,摸索着将那水喂给他喝。

    是他在睡梦里,梦呓出什么吗?

    但,下一刻,他便发现,她动作十分滞缓,甚至于,刚才那水只喂在他的唇边,现在,她伸手又开始摸索着什么,源于,她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的手试着在她的眼前挥了一下,她却仍是没有任何反应,只专注着摸索到他的唇边,将水在顿了一顿后,继续喂他用下。

    一下子用水显然是会呛咳的,所以这样做,却是得当。

    可,这样做,更让他确定了一件事,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额头的撞伤如果有淤血,是会导致失明的现象,这种现象,虽然并非会是长久性的,却是人力不可及的,只能用一些药物来化瘀。

    除了这个,现在,即便她撑着坐起,给他喂水,他能看到,她的身子仍是很虚弱。

    瞧了下天际,晨曦微露,竟是一晚上过去了,哪怕有雨水,没有食物,能撑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稍稍起身,他握住她的手:

    “不用了。”

    她的手一震,旋即将面具小心地收回去,放在一旁。

    这一握,能感到她素来冰冷的手是滚烫灼热的,哪怕他再小心呵护,她还是受了风寒?

    他这才发现,他原来的那件衣服已经盖到他的身上,而她身上没有多少淋湿,想来虽是在雨停才醒的,却执拗地把衣物还给了他。

    这样,又怎能不受凉呢?

    眼下,没有药物,只有找到食物,对她的身体才能有所帮助。

    经过这一晚的蓄力,他的情况总算是比昨日要好了些许,周边的海水里还有些鲛鲨不死心地围着,瞧着那些鲛鲨,忽然,便有了主意。

    虽然,很是冒险。

    他从自己颈部脱下一个小小的坠子,这坠子如果蒹葭能看到的话,定会发现,和以前翔王送她的坠子是极其相似的,所不同的是,这个坠子上没有用穗子打了妖娆的花。

    只是一个护身的坠子,然,却在他的手势变幻间,有些许的白色粉末洒下,他将这些粉末涂昨日伤他的暗器上,手势一挥,旦见白光闪过,那枚暗器割去最近一尾鲛鲨露在海水上的背鳍尖,鲜血刹那涌出,染红了这一片海域。而暗器一个漂亮的回旋,复回到他的手中。

    其余那些鲛鲨是嗜血的,哪怕这是它们同类的血,都迅速地攻击那只受伤的同类。

    海水被它们绞杀得不停地翻滚着,翻滚的,都是越来越浓的血水。

    这场厮杀无疑是残忍的,但,她看不到。

    这倒是好的。

    只有空气里的血腥味,闻得到罢了。

    他看到她不知是虚弱,还是闻到这血腥味让她不舒服起来,用手抱着膝盖,蜷缩在一旁,唇色发白。

    而很快,那些因为撕咬翻腾的海水开始逐渐的平息下来,海面上,能见到,几只撕咬得最凶的蛟鲨无力地浮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此时,他毅然起身,朝那下面走去,随后运起一股内力,人轻轻掠过海边,迅速用手里的暗器将那浮在海面上的蛟鲨肉割下一大块,再一个旋转回身,朝岩石上掠去。

    掠去的刹那,突然从海底蹿起一只白色的蛟鲨,它通体雪白,体形硕大,跃出海面的同时,血盆大口直朝他咬去。

    他没有想到,那些迷粉竟然对这只白蛟鲨没有用。

    应该是它的体积太过庞大,再加上,显然是闻到血腥味才又游来的罢。毕竟,显然它和之前的蛟鲨并不是同一群。

    他本担心,有没有被迷倒的蛟鲨,看来,这次的担心,还是应验了。

    在空中的身形,由于内力耗去大半,自然不如往日般敏捷,那白蛟鲨来势凶猛,眼见就要咬住他的腿部,他蕴了最后一分力在掌心,结出一个血印,朝后陡然轰去,旦听得水花四溅声气,接着是那只白蛟鲨沉入海底。

    这一片海水,已然被浓郁的鲜血浸染。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掠过岩石上,足下一软,人已怅然地跌倒在地,许是听到他摔倒的声音,她的手朝他摸索来:

    “你,还好么?”

    “没事。”竭力压住喉口的血气,他的语音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而她没有再问,手也缩了回去,静默地坐在一旁。

    其实,从她苏醒到现在,就一直很安静,安静地有些过头。

    没有问他为什么出现。

    纵然他的及时出现,不啻承认了,他放不下她,仍暗中守护着她。

    也没有问何时会有人来救他们。

    即便她看不到,可听着身边的海浪声,联系坠落前最后的印象,都不难揣测,他们被孤立在了海中央的某处岩石上。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好现象,难道说是——

    他克制住这个念头,虽然是他的血,但,怎么可能呢。

    他将自个的靴子脱下,接着,将那枚暗器射入一旁的岩石,力道精准,激起一小串的火星,火星四起时,燃着了他掷扔过去的靴子。他平素里只穿布靴,在这样的时刻,布靴确是起了不小的作用,那团火势渐大,他迅速将那蛟鲨肉以手拿住在火上熏烤,昨晚那些被收集在瓷瓶里的白色晶体白晶顺势洒在肉上,这,不啻是唯一的调料——海盐。

    蛟鲨的肉很老,佐料又有限,他只能尽量将肉在火势熄灭前烤熟,这样,她才会有继续活下去的生机。

    在这样的时刻,他能想的,竟仅是要她活。

    作为师父,他对唯一的徒弟,终是起了最不该有的念头。

    自嘲地一笑,他只将那蛟鲨肉在火势熄灭前,均匀地烤熟,接着,拿到她跟前:

    “先用点这个。”

    她的鼻子微微嗅了一嗅,手摸索到那块肉,指尖不经意间,和他触到,仍是滚烫的,可眼下,除了用食物增加些许的力气,其他的,他即便妙手神医,都束手无策。

    记忆里,她是挑食的女孩,对肉类总是不喜欢,每日,都变着法子让他小厨房的厨子做一些用素食调制的吃食,对于她的这种爱好,过了这么多年,他记得都是清楚的。

    现在,她只摸索了一下肉,接着收回手去,在他以为她又不想吃时,却瞧见她摸索到自己的耳坠旁,那里,垂挂着小小的耳坠,是宫里夫人品级特有的首饰。

    她取下那枚耳坠,用后面尖尖的部分,用力地分开那块蛟鲨肉 ( 帝宫欢 http://www.xshubao22.com/0/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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