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部分阅读

文 / 山谷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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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中一片空白,这片空白使得哪怕他没有点她的穴,她都没有办法去做任何的反抗,仅任由他抱着,同时,不知为什么,她的眼底,不可遏制地会有雾气湮上,迷糊了视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将脸像往常一样埋进她的肩胛,在那里,一颗温润的泪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徐徐淌下。

    她能觉到肩胛处仿似有温润的液体滑落,滑落的须臾,这些温润忽地变得那么灼烫,只让她难以忍耐起来。

    而他的手愈紧地拥住她,她能觉到,他的手掌包裹着厚厚的绷带,他的声音接近低喃低低地在她耳边传来:

    “哪怕恨朕,都没关系,现在,让朕最后再好好抱你一抱……”

    语音甫落,那抹悲凉的气氛烘托得愈加清晰起来,她的身子在这片清晰中僵滞。

    思绪渐渐从空白中归拢,除了那些让她想要回避的恨之外,有的,还是那些将断难断的情愫。

    她想要推开他的手,只狠狠地掐进自己的掌心,却没有办法做到毅然决然地彻底推开。

    真是可悲。

    在他跟前,她始终太过软弱,所以,注定,受伤的、被利用的,无论五年前,或者五年后,都只会是她!

    但,即便这么抱着,她不担心,他会察觉出她有了他的孩子,纵然,这数日间,每隔三天都会有傅院正借着给她调理身子的名义进来诊脉,实则,莫过是瞧她有没有怀得子嗣吧。

    难道,她怀上子嗣,就对如今的一切,有任何改观了吗?

    他该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可,他不仅不给,还——

    现在呢?

    试图再用这种若即若离的柔情,在她被禁了这么多日,在他自以为她能淡化未晞谷一事后,让她复对他妥协吗?

    呵呵,西陵夙,不能不说,他真的很擅长谋心。

    只是,对于心渐渐碎去、散去的她来说,这份谋算,终是没有用处了。

    哪怕,以前的她,会反抗,会用犀利伤到他。

    可现在,不会了。

    她木然的躺在那,没有任何反应地无视他的存在。

    但,当他其中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稍稍松开她的腰际,甫要覆到她的脸颊旁时,她却是决然地挣开,这一挣开,他的手再覆不到她,从她的眼底,在这还算亮堂的殿内,能读到的,是一种厌恶的神色。

    这样的厌恶曾经也在她初随他回宫时,出现在她的眼底,可,后来,似乎一切都开始好转,再后来,其实,不管怎样努力,始终,还是没有办法转圜一些事。

    “朕——”

    “你想说什么,是说,没有找到我师傅,还是说,我师傅已经——”

    再怎样决绝,她却是说不出那一个带着悲凉的词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用说了,再多说,除了多印证一次你的虚伪,不会再有其他。”她的声音是淡然的,哪怕心底再怎样起波澜,可,她亦是知道,怀了子嗣后,最忌讳的,就是心境过大的起伏,这样,是会间接影响到胎儿的。

    “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他低低地说出这句,终是在察觉到她的抵触后,将手放开。

    而她在他放开的刹那,只在唇边浮起一抹苍白的笑靥:

    “交代?皇上,这场戏,还要演多长时间呢?一面演着深情脉脉,一面演着冷血伤害,如果说,这是您的在意,可,这份在意,却只让我痛苦不堪,您熟悉我的所有软肋,因为这些软肋,我哪怕活着,其实和死已经差不多了……”

    说完这句,他本埋在她肩胛处的脸终是抬起,在抬起的刹那,哪怕她故意做到漠视,却仍是瞧得到,在他眼底,有须臾的晶莹闪过。

    她知道那是什么,正因为知道,才让她更觉得悲凉。

    一份爱,若发生在错误的时候,哪怕再对的人,剩下的,仅有满身的伤害。

    时至今日,不用再多言辞的犀利,这份伤已深到了髓。

    “朕说过的话,会是千金一诺……”他仓促的起身,潋滟的眸华最后凝了她一眼。

    刹那,莫名的,在悲凉后,她隐隐觉得似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这层不对劲在哪。

    再回神时,他早已离开这隅殿。

    千金一诺,她要不起,也等不起了。

    收回的眸光,恰看到,千湄站在不远处,正瞧着她,只是,嘴唇蠕动了一下,终究还是缄默的。

    这份缄默,一直持续到第二日的一大早,阿爹和阿娘按着惯例过来陪她共用早膳,千湄依旧没有说太多的话。

    而在千湄奉上膳点,退到一旁伺候时,阿娘看似不经意的舀粥,却是刻意压低的话语传来:

    “如果信阿娘,有些事,你想做,却做不了的,不妨就交给阿娘去做。”

    她本来正端起牛乳要喝,这一句话,终是让她端起牛乳的手,僵滞了下来。

    连阿娘都瞧出来了?

    可见,她的遮掩功夫越来越差了。

    “你不能出这里,但,阿娘可以。”

    阿娘见她怔滞着,复低低补上这一句,旁边的阿爹亦是朝她投来坚定的眼神。

    “阿娘……”

    她说不出更多的话,千湄纵离得不算近,听不到这么低的语声,可有些话,却是一时说不清的。

    不过只要阿娘可以暂时离开这,一切就不会太难办。

    她抿起嘴唇,将牛乳慢慢饮下,牛乳很温暖,只这份温暖,她不知道,是否能温暖碎去的心。

    因为,那心,毕竟是碎了,再温暖,始终也粘合不了的破碎……

    ※※※※※《失心弃妃》※※※※※作者:风宸雪※※※※※

    华阳宫。

    “娘娘,奴婢按您的吩咐,已将口讯传给了那名老妇。”范挽的近身宫女在旁禀道。

    这名近身宫女,正是烟儿。

    当然,所谓的口讯,传的是什么,烟儿是不会知道的。

    但,烟儿显然是这宫里,她可以培养的亲信。

    要培养一名亲信宫女,最初的阶段,便是在确定值得培养后,不时交代一些看似秘密,实则哪怕被人捉到,都抓不住把柄的事。

    这样,不仅能让烟儿知道,自己对主子是重要的,愈渐卖力讨好,万一被人收买,她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而待到时日长久,有些事牵缠在一起,休戚相关的时候,要收买却亦是不易的。

    此时的范挽纾展开纤纤玉手,独自做着茶艺。

    哪怕,没有人品她这一盏茶,这茶艺实成了她消磨时间最好的法子。

    太后、胥贵姬一事,说穿了,不过是成也亲信,败也亲信罢了。

    听烟儿禀说完,她轻柔地斟上一杯茶,递给烟儿:

    “辛苦了,喝杯茶解解乏,今日,不必伺候本宫,早些歇息去罢。”

    “娘娘,您说哪的话,这都是奴婢该做的。”烟儿喜滋滋地接过范挽递过去的茶,还没喝,眼角眉梢都带了笑。

    “这是你该得的。一会去我的妆匣选一样你喜欢的,就当本宫为你添妆。”范挽在烟儿接过茶后,便收手,只将剩下的茶叶沫子悉数撇去。

    撇去间,这月余来的一幕幕便闪现出来。

    当日,她应允冷宫中的茗采女,向父亲转达了茗采女的意思,并拜托父亲藉此探听未晞谷的讯息时,不料,得来的,竟是一道噩耗——

    父亲素日和未晞谷的联系,自是靠那信鸽,这一次,同样如此,但,那信鸽此次却是一去不复返,父亲隐隐觉到不太对劲,遂托着毗邻未晞谷的亲信前往谷中传信,未料,传来的讯息恰是,谷内显见是经过一场大屠杀,不止守谷的童子,乃至几名弟子都死于血泊中,可,遍寻未晞谷,却是不见谷主的踪影。

    源于,那死去的弟子都只是女子,未晞谷现任谷主是男子,这点,哪怕,亲信不曾见过萧楠,终究是能辨别出来的。

    于是,只传回这道讯息,父亲大惊之下,好不容易连夜托了守护的太监递了进来,她思忖再三,第二日就传去了冷宫。

    这一传,似在平静的背后,终究发生了什么。

    其后,她亦是被牵连了。

    牵连的代价,西陵夙虽没有质问于她,却是从那时开始就不再翻她的牌。

    果然,她在帝王心中的价值只是因着那一人的存在,方有价值。

    纵然,对那一人的来历,她知道的不多,可却是知道,谷主的重视,于是,她在父亲眼底的价值亦是在这份重视之后。[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全是因着那愚昧的感恩戴德!

    一念过,她正涤洗的杯子,在她骤然握紧的指腹中咯咯作响,能听到旁边烟儿欢喜的谢恩声。

    她纵然不屑,可,却还得继续这份愚昧——

    昨晚的晚膳,在烟儿端来的糕点里,她经是瞧到未晞谷枫叶的形状,在那时,她清楚,必是冷宫的那位有什么要和她说,但,碍着她如今恐也不能随意让宫女进出冷宫的缘故,悄悄传来的口讯。

    于是,她仅让烟儿在今日午膳时,亲自去往膳房,只问膳房,昨日的糕点是谁做的,膳房的师父指向一人,恰是站在膳房最偏僻的角落仍在做着糕点的老妇,说是那老妇昨日做了一样糕点,她们瞧着新颖,便照做了,呈给各宫的主子。

    而那老妇看到烟儿的裙裾上绘着那枫叶时,眼睛是一亮的,烟儿旋即按着她的吩咐,在称赞老妇的手艺后,借着赏赐,将一张极薄的纸条附在手心递给老妇。

    纸条上,约定的是,明日子时,她会让烟儿趁宫里的祈福,往太液池旁放河灯,若有什么事要吩咐,只在那时传在河灯上即可。

    当然,今**让烟儿做的事,她会原封不动的告诉父亲。

    毕竟,从父亲传进宫的,关于未晞谷的噩耗中来瞧,父亲是无措的,这份无措,却是想让宫里的这位给个指示。

    这份指示,她自是会给的。

    一念至此,她的手再不会捏得茶盏壁咯咯作响,仅是松手,起身,凝向窗外那属于春天的烂漫。

    再过一个月,中宫汝嫣若就将被迎进帝宫,而明晚的河灯祈福亦是为了中宫所举办的。

    中宫,那个位置,离她真的很遥远。

    这就是生来的命,她只不过是想凭自个的力量让她的命稍稍好一点,所以,再怎样,都该是被容许的。

    小脸上浮起一缕笑意,她的手抚上窗棂,若有所思地眺望着那片姹紫嫣红……

    ※※※※※《失心弃妃》※※※※※作者:风宸雪※※※※※

    奕茗的阿娘去往御膳房做膳点,自是打着奕茗的名义,只说奕茗想用些许家乡的小食,而西陵夙废黜奕茗往冷宫,却是不曾让阿娘、阿爹知道,于是,对这个要求,是允准的。

    通过膳房取得联络,再通过河灯交换,奕茗的阿娘顺利将奕茗的意思传给了范挽,范挽并没有让奕茗等待太久,三日之后,当奕茗的阿娘再次到膳房做糕点的时候,便带回了好消息。

    薄薄的一张帛纸,上面书写的是,在一个月后,中宫皇后汝嫣若进宫之时,就是最佳出宫时机。

    彼时,宫内所有的注意力都会在那隆重的典礼上,谁会注意那偏僻的冷宫呢?

    而,以奕茗的能力,解决掉冷宫看着她的人,该不是难事。

    难的就在于,脱身之后,由冷宫那段路到宫外,若被人发现,则必是会出事。

    可,范挽却同时传递来了一个好消息,当晚,有一队舞龙的杂耍队会是第一支结束表样的献艺,在戌时,会经西华门出宫。

    只要她出得冷宫,在通往西华门的甬道旁候着,范挽会想法子将她掩进舞龙队的道具里,如是,便能出宫。

    这,看上去,不啻是周密的部署。

    想不到,范挽这样懦婉的人,却是能想出这样有条不紊的部署来,这两年的宫廷锤炼,果真要活下来,就不得不为之改变。

    彼时,她应允范挽会得到的东西,如今,却因为未晞谷的变故,再无法做到。

    纵然,范挽并不会知道,那时她的这番安排,可,她岂能做到问心无愧呢?

    等出得宫去,见了范挽的父亲,再做打算罢。

    或许,她只能为范挽研制一些能增加女子吸引力的香膏做为补偿。

    可,终究不过是补偿罢了。

    有些事,之于补偿,是无用的。

    “阿娘知道你心里苦,阿娘能为你做的太少。”

    阿娘是趁着歇灯前,将范挽的帛纸给到奕茗,瞧见她颦了一下眉,能说的话,却仅是这一句。

    有些事,她不会去多问,一如,奕茗让她传的讯息,她也不会多看。

    多问,不啻是让奕茗再痛苦一次,多看,她亦是帮不上什么忙。

    纵然不是亲骨血,纵然只相处了三年,母女的情意,是灵犀相通的。

    而她能瞧得懂,奕茗的痛苦,而她能做的,真的太少。

    奕茗摇了摇头,抬眸瞧向阿娘,轻声:

    “有阿娘陪女儿在宫里撑过这段日子,女儿已觉得大好了不少。但,弟弟始终还是需要阿爹阿娘的,过几日,你们就出宫罢。”

    阿娘从她的话里能听出背后意味,可,一如她方才所说,即便怎样,她能帮到奕茗的却是太少。

    如今,或许远离宫闱,再想法子远离帝都,彻底不让奕茗牵挂,是她唯一能做的吧。

    今晚,月冷星疏。

    人心,亦渐渐疏离。

    这一切,都阻不过日子的缓缓流逝。

    流逝间,不仅在宫内暗潮涌动,宫外,同样如此。

    风初初独自站在院落中的梧桐树下,这大半月,每日里,除了中午,西陵枫会过来,每晚,却都不会再陪她了。

    哪怕,这些日子的相陪,越来越让她觉到,西陵枫好像有些什么地方再不如从前一样,但,细细品味,又似乎和往昔一样对她是温柔的。

    那些许的不对,反是让她说不出,究竟不对在什么地方,可能是越接近部署的实施,心底,越发忐忑的缘故吧。

    然,或许,不对的地方是在,这月余,他对她始终守之于礼,即便,这样的君子行径,是让大多数女子会动容的,可于她来说,反是不能做到心无芥蒂。

    而她现在又不能和他为了这,起任何的争执,源于明晚,就将是西陵夙迎娶汝嫣若为中宫,一切在明晚,也许同样将是另外一个开始。

    覆灭,或者重生的开始。

    今日中午,她执意让西陵枫今晚务必要来,只说是为他饯行,预祝他明日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所以不管怎样,她知道,他会来,而她也是这月余来,对镜化了精致的妆容,第一次着上一件绯红的裙衫。

    这一晚,西陵枫并没有迟来,月上柳梢的时候,那抹青色的袍衫终是出现在院门的彼端。

    她没有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她知道,她怎样的姿势是最美的,是以,现在,她只将那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稍稍侧了身,凝向他,然后伸手,将脸颊旁的一缕发丝捋开,那一低头的温柔,是让人心动的。

    而他的声音响起,亦是温柔十分:

    “看上去很丰盛呢。”

    这一语,自是对着石桌上的菜肴。

    她笑得明媚,略低了脸:

    “明日过后,这些菜肴恐怕就再是入不得你的眼了。但,这些,都是我今日亲自下厨做的,只希望你莫要嫌弃才好。”

    “明日过后,我还是会记得今晚这一顿的……”他的声音虽仍是温柔的,但在温柔外,俨然添了些其他的情愫,只可惜,她是没有听进去的。

    仅是执起酒盏,为他满上一小盅的薄酒。

    频频地劝酒,但又不至于饮到醉意醺醺,只微染上醉意,那看出去的人或事便是迷离又暧昧的。

    她瞧着他在她的劝酒下,愈渐醉去,待到酒过三巡,西陵枫原本略有苍白的脸色,被这薄酒醺得起了些许的红晕,只笑着扶起他:

    “侯爷醉了,今晚不妨歇在这罢……”

    这一句话,莺声燕语,听来是悦耳的,她身上熏了好闻的香料,这种香料就仿似小孩子的手,一撩一撩地,只让人的心底,都觉到难耐起来。

    西陵枫是个男人,并且还是个正常男人,对于这样的撩拨,又岂会没有感觉呢?

    可,在她扶着她,将要步入那房室内时,他的步子却是毅然地止住:

    “我确实醉了,明日还得尽早入宫,还是不叨扰了……”

    “枫——”她轻轻唤了他一声,阻住他接下去要说的话。

    此时,这院落内,唯有她和他二人,那名小丫鬟早在上完菜后就被她摒退了出去。

    而他的随从又在大门外候着。

    所以,再没有人会看到,也没有人会打扰到他们。

    所谓的‘叨扰’,其实说的,只是她叨扰了他罢?

    她素是敏感的女子,这两个字落进耳中,让她再做不到淡然,手下意识地愈紧地握住他的臂端,唤出这一声,带着楚楚的味道:

    “你真的要走?”

    西陵枫顿了一顿,目光却没有瞧向她:

    “等明晚后,我再不会走。只是为了明晚,有些部署需要再查验一遍。”

    “是这样——”风初初沉吟了一下,复道,“早知道,就不让你喝酒了。要不,我给你再去煮碗醒酒汤吧?”

    “不必麻烦了!”

    “不,等我一下。”风初初明媚灿烂的一笑,将他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在这明媚灿烂的笑靥里,他是有片刻恍神的,依稀间,似又回到了那青涩无忧的年代,她也是这样纯粹地笑着,明媚的笑意只将那高飞的纸鸢都沾染得灿烂无比。

    于是,他不再坚持立刻离开,只在那石凳上坐下,夜晚的风徐徐吹来,将他的袍裾吹起,也将过往都一一吹拂过眼前。

    若只如初见,他忤逆母妃,执意娶她,或许,一切都会不同罢。

    但可惜的是,在彼时,他终究是错过了她,也使得她其后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

    哪怕,看到她变成如今这样,他做不到鄙夷,有的,只是愧疚。

    是他彼时的懦委,造成她今日的局面。

    深深吸进一口气,她已然捧着一杯茶走了过来,她煮得很快,茶甫入口,甚至还是烫灼的。

    但他没有吹一下再喝,而是一饮而尽。

    这份烫灼的茶从喉口一直烫到心底,能让他清楚地知道,心还是在的。

    那里,会为一个人疼痛,也会为一个人柔软。

    而她,显然没有发现茶是这般烫,毕竟,那瓷的隔热效果十分之好。

    这些细微地方的忽视,亦只说明了,所有的一切,仅是看上去的似是而非。

    “再坐一会?”她接过他喝光的茶盏,轻声问了这一句。

    他踌躇了一下,终是颔首。

    她轻柔地笑着,将那茶盏搁到一旁的石桌上,只俯下身子,将小脸枕在他的膝盖上。

    哪怕今晚,没有如期,让他要她,可他刚刚说了,明晚之后,他便不会再走了,这对她来说,无疑甚是欣慰。

    她现在要的,也仅是如此。

    俯上的瞬间,她能觉到他宽厚的手掌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髻,这样的感觉是静好的。

    这份静好,是她这么多年来,逐渐失去的一种感觉,在今晚的不期而至,只让她觉得,昔日所受的磨难,终会随着明晚的到来宣告结束。

    无论是胥司空父女,还是瞧轻她的父亲,会为彼时对她的所行付出代价。

    到了那时,她仍旧可以以太后的面目出现,毕竟,对西陵枫来说,这无疑仅是一次拨乱反正,至于她怎么活下,大可说成是西陵枫一人的巧手安排,而再不用牵涉进西陵夙。

    这么想时,她唇边的笑意愈浓,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放松,只俯在西陵枫的膝盖上,就这般沉沉地睡去。

    西陵枫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时,知晓她已然入睡。

    他停止摩挲她的发髻,又怕惊醒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方小心翼翼地将睡熟的她抱起。

    其实,他的腿一直是不方便地,这几年虽然不似开始那样瘸拐,还是使不出多大的力,这是那次宫变留下的痼疾。

    而这一刻,他还是坚持着,尽量平稳地抱着风初初,步入里面的房室。

    将风初初小心翼翼放到房室的床榻上,起身的刹那,他还是将吻,轻柔地烙在她的额际。

    冰凉的吻,轻轻柔柔地烙在那,她的肌肤是温暖的。

    这份暖意,在明日到来前,终是让他的心轻触微温。

    而她,不会知道……

    ※※※※※《失心弃妃》※※※※※作者:风宸雪※※※※※

    迎娶汝嫣若的仪式是繁琐的,整座帝宫也因着这桩延迟了两年的喜事变得分外热闹。

    冷宫,亦是破天荒地悬挂上红红的灯笼。

    当然,这些,在密殿的奕茗都是瞧不到的。

    她的阿爹阿娘借着家里有事,早在十几天前,就请辞出宫回府,许是她的精神状态开始与常人无异,西陵夙恩准了阿爹阿娘出宫回府。

    而这十几天中,那支碧玉箫也被千湄带到了密殿中。

    如果她愿意,随时都可以吹响那支箫,可她却并没有去吹,更多的时候,只是用手摩挲着那箫,然后陷入沉思中。

    很快,便捱到五月初五这一天,因着春日将尽,衣裙也越来越宽松,不多时,她略见显形的小腹便是要遮不住了。

    只是,倘若今晚能成功,那么,这个问题是无需去担心的。

    晚膳时,千湄如常地奉上今日的菜肴,依旧是精致的,哪怕,她‘没有’身孕,在这里的用度,却是比宫里的嫔妃都要来得好。

    她执起筷子,甫用了一筷菜肴,却忽然眉头一皱,将筷子放到一旁,神色有些痛苦。

    “姑娘,你怎么了?”

    “不舒服,这菜的味道好像不太对。”她指了下跟前的那碟白玉七宝。

    千湄有些疑惑,这碟菜她是试用过的,按理,不该会有什么不对啊,虽这般想着,还是执起筷子,尝了一小口,味道是如常的,当她欲待放下筷子,说些什么时,却是看到奕茗对她微微一笑,接着,她身上某处地方忽然一疼,紧跟着,便失去知觉,栽到了地上。

    这密殿的好处正在于此,除了千湄外,不会有闲杂人等进来,她迅速解开千湄的宫女衣裙,只将自己的裙衫和她的对换,而千湄被她封了睡穴,该会沉睡十个时辰,方回醒来。

    十个时辰,对她来说,确是足够了。

    匆匆换好裙衫,她端起托盘,按着规矩,现在,她是需要把托盘还到候在殿外的膳房太监那边,而对于从密殿去到冷宫的那个入口,她是不陌生的。

    很快走出密殿,果然有一太监打扮的人在破败的殿门口候着,她以更快的手法,将那太监的睡穴点去,接着,不顾避嫌,只脱下太监的外袍,再次换上后,托着盘子,朝殿外行去。

    一路行去,冷宫内,见不到闲杂人的,而她对冷宫的回廊并不熟,全靠着阿娘之前凭记忆绘下的地图,才没有绕歪路的走到宫门口。

    那里,照例守着禁军,所幸没有碰到芳云姑姑,这些禁军对她来说,是不足为惧的,毕竟,没有一名禁军会记着刚刚那名太监的样子,何况,此刻,他们还在侧耳听着宫里传来的喜乐。

    她只俯低了脸,凭着腰牌出得冷宫,冷宫前的甬道,树荫浓密阴冷,走了大概半盏茶的路,她便将托盘放到树丛中,就着昏暗的宫灯,朝西华门走去。

    冷宫本来地处西隅,过去顶多半柱香的功夫,但,由于怕被人认出,她走得还是很小心谨慎,好不容易,快走到离西华门不远的甬道时,骤然看到一青色身影的闪过,那身影,纵是那样快从树荫间掠过,她却是瞧得分明的。

    师父?!

    思绪中只拂过这一念,让她不由自主地朝那身影跟去。

    她的轻功素来是好的,没几下,便跟上了那青色身影,也因为跟上,她能瞧得到,那青色身影的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

    是师父!

    真的是师父!

    而,也在这时,那青色身影终是停了下来,只站在一处枫叶树下,春天的枫树,不会有火红的叶子,可,恰是和他那青色的身影更为契合,他站在那,仿似在凝着她,又仿似仅凝着未知的某处。

    “师父……”这一刻,奕茗是做不到震惊和淡然的,真的是师父吗?

    应该是,那样的身姿,那样的面具,那样的轻功,仅会是师父一人。

    她朝他走过去,却看到青色的身影不动声色的朝后退了一下,接着,是师父的声音飘渺地传来:

    “我没有想到,你为了他,竟会背叛未晞谷,茗,你让为师太失望……”

    这句话,纵然飘渺,却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口。

    “师父,我……”

    只说了这三个字,她的声音嘎然消失在空气里,她能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

    是她的错,是她修了那份书函,导致了这一切!

    纵使,她的目的为了送那所谓的密丹,可,或许,连那密丹都是假的!

    “全谷二十条性命啊,茗,你让我心寒,可,为师做不到亲自惩处你,只能就此断去你我的师徒情谊!”青色的身影喟叹地说出这句话,骤然就要转身离去。

    她的师父,哪怕她犯下这般滔天的罪责,竟都是不忍杀她。

    而以她如今犯下的罪孽,死一万次都是不足惜的。

    她说不出任何话,只怅然地上前,蓦地跪伏在地:

    “师父,徒儿错了,请师父赐徒儿一死。”

    青色的身影,只是轻笑出声:

    “赐你死,难道就能让未晞谷的人都活过来?你毕竟是为师唯一的徒弟,为师不会杀你,只愿你迷途知返,莫再和那样手沾染鲜血的帝王在一起,这是为师唯一的心愿!”

    “真的是他做的……”她的声音是虚软无力的,在这样的时刻,眼底却是干涸一片,只将手无力地撑在膝盖之上。

    “他始终容不下未晞谷,容不下为师,认为为师是他的心腹大患,竟不惜将那假药奉上,可惜了你香芒师叔……”

    果然,果真!

    手指用力地嵌进指腹,她能觉到腰际系着的碧玉箫,此刻,是那么清冷,只将过去那些许残存的温情都一并的散去。

    这份冰冷,逐渐蔓延到她的五脏六腑,甚至于,连那孕育着生命的小腹都能觉到刺骨的寒冷。

    低垂的眸华,不敢去瞧师父,只盯着地上那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却是看到,那黑色的投影翩然地就要离去。

    也在这刹那,她听到隔着枫树前的一小簇冬青,传来一太监的声音:

    “谁在那,胆敢惊扰御驾!”

    御驾?

    难道,隔着冬青的甬道是西陵夙御驾今晚会经过的地方?

    来不及细想,那青色的身影已然掠去,只留下她跪伏在地上,而那名喊话的太监却是越过冬青,奔到她旁边:

    “你是哪宫的,鬼鬼祟祟在这!”

    旋即,在瞧到她的脸上,不由惊唤了一声:

    “茗姑娘!”

    那太监,恰是邓公公,只是今晚,她的思绪在师父出现后,百味交缠,却是连邓公公的声音都没有听出。

    唇哆嗦得厉害,也在这时,她终是看到,师父已然离开,而在她的跟前,有一片薄薄的荧光闪烁着。

    那是什么,她清楚。

    此刻,她也能觉到,只隔着冬青,西陵夙的眸光必定是阴鸷的。

    或许,这一切,真该到了了断的时刻……

    【终章一】由爱故生忧

    薄薄的荧光是什么,她很清楚。

    那是未晞谷内所有人都会有的一张铭牌。

    在每个人正式被纳入谷时,会由谷主将这铭牌收到谷内的竹堂中,只有在正式脱离未晞谷的那天,这枚铭牌方会交还给那人。

    所以,现在,师父将这铭牌放在那,只有一个意味——

    师父终是不要她了。

    就在刚刚,在邓公公喊出那句话后,师父翩然离去那一刻,她能听到师父的传音入密:

    “好自为之……”

    这简单的四个字,只让她的心碎开成粉末后,骤然随风散去,再觅不到踪影。

    不过,她总算能瞧到,师父终究是好好的。

    她没有问密丹的事,因为问与不问都没必要了。

    不管那密丹是真是假,也不管是否因着那密丹,师父才会转好。

    都不能成为她宽恕自己的理由。

    因为,师父如今安然地站在她跟前,话里行间,已再再昭示了一个事实——师父,是在那一众无辜牺牲的谷人以及香芒师叔的保护下,才逃出了山谷。

    亦因此,未晞谷那二十余条性命却是不在了,包括香芒师叔。

    所以,她根本不能原谅自己,而师父不忍惩处她,只让这份无法原谅变得愈加难耐起来。

    师父口中说的迷途知返,于她,还能返吗?

    只这好自为之,她又该如何去为之呢?

    仅是下意识地在邓公公上得前来,将那片荧光的帛片收到袖笼中。

    在冬青丛外那如刀锋一样的目光凝注下,邓公公伸手将她扶起,似是得了吩咐,亲自带了两名宫女,将她带回冷宫。

    今晚,没有逃成。

    不仅没有逃成,还西陵夙撞个正着。

    看上去,不仅狼狈,只将自己陷入了更糟糕的境界。

    但,至少,她瞧到了安然无恙的师父。

    至少,证实了,未晞谷的事,不论西陵夙怎样狡辩,都是和他有关。

    而她呢?

    在这数日里,竟让自己去试图相信他,在相信中等到绝望——

    相信?

    她想,这一辈子,最大的错,就错在,信了一个不该信的人两次!

    所幸,她没有来得及避入舞师队,是以,这一次逃离宫闱的失败,不会连累到范挽。

    这,就好。

    在奕茗踉跄地转身离开,随伺在西陵夙身旁的海公公,瞧着西陵夙愈渐阴暗的面庞,在那红色喜服的衬托下,只让他觉到这位帝王周身都开始笼罩起一股肃穆的气氛。

    原来,是要经由这条甬道,从行礼的寝殿通往晚宴的殿宇,却不曾想,会在这碰到那本该冷宫中的奕茗。

    她只掩在冬青树后,加上刻意换的太监服,不难猜测出,她是要借着今日大婚的时机,趁人不备,逃出这帝宫。

    若非刚才有荧光一闪,邓公公按着规矩走在前面,许是,就真的,错过了这一幕。

    在他大婚的今晚,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他。

    哪怕,他再对她说出怎样多的话,都止不住她要逃离的步子。

    她说他瞒她,骗她?

    那她对他,何尝是坦白的呢?

    他要的,并不多,要的,只是她能陪在他身边,哪怕,仅是这不多的时日,可她却都是不愿的。

    而,她执意离开这宫闱,即便这帝宫对她来说,险象环生,但,她这般贸然地去到宫外,难道,就能得到周全吗?

    看着她木然地任由邓公公送回冷宫,他坐在帝辇上,红色的袍袖微微抬起,五彩云纹绶带后,系着的,纵是如意荷包,可,在这荷包内,却是别有乾坤。

    这番别有乾坤,只在此时,让他嚼到一抹疼痛,手抚上胸襟处那金龙铜睛的位置,那里,疼痛得快要让他窒息。

    接下去的宴饮,很是隆重——

    与宴的,不仅有坤国的达官贵人,还有诸国的使节,而在这样一件盛大的纳后仪式上,他清楚,有些事,始终不会是表面那般简单,暗处,永是波涛汹涌。

    一如现在,他睨着她远去的地方,声音阴鸷:

    “起驾冷宫。”

    “皇上,晚宴的吉时是在半个时辰后。”海公公躬身禀道,话语间,带着明显的阻意。

    “起驾冷宫!”

    他只复说了这一句,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仪。

    外人看起来,仅是他对她私逃的不容,这,反是一个更好的契机。

    源于,再怎样心中有些许的不忍,今晚,许是都不得不让他提前做出一个决断。

    此时的暗黑一片的天际,因着吉时将近,开始燃放璀璨夺目的焰火。

    若泼墨一样的暮空,只烘托出焰火的绚丽,那些焰火在最高处绽开,接着,细细碎碎地浮漾开去,仿若那七彩的苏锦,光彩流离间,从半空里直泻下来。

    若不是这焰火的燃放,即便,甬道旁悬挂着更多的宫灯,这座帝宫都会很快被四面蕴升的黑暗所吞噬。

    可,即便如此,属于夜的黑色,还是在焰火绽尽后,逐渐地笼了过来,只将一座孤落的宫殿锁起。

    那是冷宫的所在,在这样喜庆的日子,哪怕悬了大红的灯笼,依旧清冷的冷宫。

    此刻,她跟着邓公公走向那最偏僻的一进殿宇。

    身着太监服饰的她,只将蒙头的头巾被除去,如瀑的青丝便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边的脸,也将精致的面容,大部分都蒙进了一层阴影中。

    那进殿宇是漆黑一片的,源于,唯独这处殿宇先前就不曾悬挂过红色的灯笼,仿似刻意避开。

    当然,这背后的用心,有的人确? ( 帝宫欢 http://www.xshubao22.com/0/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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