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部分阅读

文 / 幽寂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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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要说什么,澄寒却先开口了,他望着那一片平静的湖,幽幽地说道:“皎翎,你和凌风……”

    “我和他什么也没有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的脸红彤彤的,像天边的云霞,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眼里有不明的笑意,她顿时愣住了,不知再说什么,只低低地叫了一声:“哥哥……”

    “你心虚了?”澄寒笑着看着她,问道,“凌风走了吗?”

    “……嗯。”许久,她才应了一声,面颊略带羞涩,澄寒看在眼里,心里却有一丝丝忧虑,转而用严肃的口吻说道:“在他和那个人类之间,我希望你能郑重地做出选择。”

    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

    皎翎惊讶地看着身侧的人,她不知哥哥为何现在要她做出选择。是,她一直在逃避,逃避凌风那份毫无结果的爱,却又总是贪恋这样的爱;而小瑞却让她重拾了往日的快乐,她一直沉醉其中不愿醒来,因为醒来就是痛苦。她懦弱,所以犹豫,所以彷徨,所以不得不伤害他人。也许,她不会选择任何人。

    但她还不想就此斩断这份情缘,她会等凌风回来,他说过要她等他回来的,她一直在等他呢;然而,小瑞是她最不愿伤害的,他带给她快乐,让她可以暂时忘记那个人,她感激他,所以不忍拒绝,但她知道,她只是感激他而已。

    “哥哥,他说要我等他回来。”皎翎低着头,眼里的湖波荡进了她心里。她知道自己要等的是一场幻梦,但她甘愿为此毁灭,一个人承受这毁灭的痛。

    澄寒侧过头看了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转过身,拍了一下她的头,笑道:“你总是让人操心呢。”

    “哥哥?”皎翎有些震惊地叫道,“你一直都在为我想吗?”

    “你说呢,傻丫头。”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但是,你真的……太任性了。”

    他不理会她恼怒的注视,依然笑着说道:“真不知凌风为何会迷上你?甚至……”想到不宜将凌风打算毁婚的事告诉她,澄寒突然闭了嘴,转过身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皎翎才想起了重要的事,她低低地叫了他一声,显得有些为难与悲戚,她偏着头,望着那一片湖,眼神飘渺而空洞,左手覆在左颈上,那里是她的心伤,甜蜜而痛苦的伤,她闭着眼,说道:“风他……知道了我提前异变的事……”她看到了哥哥震惊的表情,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艰难地叹了一声:“他知道了啊……”他伸手轻轻拨开她垂在左肩上的头发,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那个标记处有深深的牙印,他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皎翎疼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澄寒忙将手收了回来,笑着说:“这样心里是不是会好受一点?他居然会咬你?”

    “哥哥,你嘲笑我!”皎翎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将头甩到一边,不欲理睬他。

    “好了,我不说了。你们的事我可不想再操心了。”他转身欲走,皎翎却突然叫住了他。

    “哥哥,风有些奇怪。”

    澄寒马上止住了步伐,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好像动不动就犯困,我是说他突然就想睡觉。”

    澄寒的神色蓦地一紧,问道:“他没告诉你为什么吗?”

    “没有。”皎翎颓然地走到他身边,坐在了一张石凳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根本不想让我知道。”

    澄寒没再说一句话,他思忖着:是怕她担心吗?难道后果会很严重?他来不及思考就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

    “他会死?”两人看着对方同时问道,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与担忧。两人都清楚,凌风只会把死看得很重,遇到生命危险,他是不会向别人透露半点的,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哥哥,他会在哪儿呢?”皎翎突然抓住澄寒的衣袖,惊慌地看着他。她不知为什么,想到风会死,她好怕,意识混乱,只想见到他,让他亲口对她说“我不会死”,但是,她觉得这已是奢望,她不会再见到他了,他根本就不会回来,为什么还要她等他?皎翎的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怨气,松开拉着澄寒衣袖的手,神情坚定,语气坚决;“他不会死!我去找他!”

    “皎翎?”澄寒想拦住她,但凉亭内早已没了她的身影,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出神了一会,喃喃自语:“她还是很冲动。”摇了摇头,他笑道,“凌风那家伙说不定在水遇城呢。”

    水遇城内,流水叮咚作响。未进城,便听见水流的声音,溪水环绕着一座古式宫殿,日夜川流不息地流淌着;涉过溪水,宫殿大门紧闭着,不闻人声鸟语,只听见流水哗哗声;穿过大厅,厅后是一块空地,一潭湖水在晨光中闪动着光点。远处走来两道白色身影,近了,原来是水遇城的少城主水灵和风随城城主凌风。水灵优雅地甩袖坐在了湖边的石块上,望着平静的湖面,水中的倒影是她和他,她抿嘴笑了笑,说:“风,你从不会亲自来看我,我一直希望你会来,但你来了,我却有些恐慌。”

    “你想说的事我已猜到一些。”她站起身,看着一脸茫然的人,慢慢移动她的双脚,在他面前站定,望着他一时半会说不出话,凌风很不自然地别过头去,水灵悲戚地笑了,如一朵凋零的风中水莲,她道:“风,你现在连正眼也不愿瞧我了吗?”

    凌风转过头,眼里满含歉意,他看着她,许久,才吐出:“我犯下了一个错,对皎翎,我……”

    “什么错?”水灵马上打断了他的话,“你有什么错?”

    她的样子有些激动,她不想听到他嘴里说出“皎翎”这个名字,她一直知道他心里只有皎翎,但她一直相信自己可以等到他,不管多久,她都会等,只要有婚约在,她都会等到他的,她一直这样坚信着。

    “水灵……”凌风上前扶住了她不稳的身形,忙缩回了手,水灵却苦笑了一下:“你连碰都不愿碰我是吗?这双手是不是只碰过一个人,一个让你甘愿背上‘家族罪人’甚至是‘神族罪人’的人……风,你想毁婚吗?”

    她居然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凌风显然有些吃惊,但很快释然了,毕竟,他不必亲自开口向她说明。他认真地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水灵一脸平静,她淡淡地说:“就算我同意,我的家族也不会同意。风,你不是很聪明吗?这是一场政治婚姻,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你又何苦来找我?”

    凌风听了他的话,淡然一笑,说:“不管结果如何,总之我努力了,这也是我的心意了。”

    “你的心意?”水灵冷笑了一声,“够真诚的啊,也够残忍。”

    “你认为欺骗你就不是残忍吗?”凌风反驳道,“那样更残忍……”

    “那么,你是一定要这么做了?”水灵反而笑了,笑得一脸轻松,“风,你认为你可以给她想要的?”

    凌风不明白她此话何意,只觉身体有一股气息慢慢探入体内,顺着自己的经脉缓缓地流淌着,又突然消失了。

    “风,你的内息竟如此弱?”水灵的脸上现出焦急之色,上前一步想更深入一步探明他的情况,却被凌风躲过了,他向后跃起,躲过了她探出的气流,脚尖轻轻落在地上,看着她,一脸无所谓地说;“正如你想的那样……我随时会毙命。”

    满不在乎的口气让水灵的心彻底一凉:他竟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这倒是个很好的借口啊。

    “怎么会?”内心的恨怎么也掩不住脸上的关切之情。

    “尸咒。”凌风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随意倚在了身后的怪石上。

    “尸咒?‘水灵重复了一遍。尸咒,她听说过,这是个古老的咒术,但想不到还有人会用,而且中咒的人竟然是他?她一时陷入了混沌状态,不知所措地呆站在那儿,嘴里喃喃:“风,你会死吗?”

    凌风但笑不语。死?他何时在乎过生死?但这一次,他却十分在意。

    “你知道自己会死吧?”水灵继续问道,“皎翎不知道吗?”

    “她不知道,也不可能会知道。”凌风淡然地笑道。一想到皎翎,他的笑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凌风缓缓说道:“她是因为我而提前异变的……”

    沉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沉默。

    水灵觉得自己的脑袋正在嗡嗡作响,她不敢相信:风怎么会……

    “可是,你根本没有牵扯进去。”许久水灵才平定心绪,找到了很好的实证:一百多年前,他一直没被责罚呀。

    一抹不自觉的温柔从嘴角扩散到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心里想着一个人:那家伙居然选择一个人承担?

    心里有些甜蜜,为了他,她选择一个人承担;同时也有些愤怒,她居然把他当做局外人!

    “她一个人忍受了100年的黑暗……”凌风仰着头无限感慨地说,“而我,却什么也不知道……直到昨晚……”

    “风?”水灵低唤了一声,看着他再也说不出话来,想到曾经那个无忧无虑、惹人喜爱的小女孩竟是如此地忍辱负重、坚定刚烈。她不由得有些惭愧,虽然苦苦等了100年,但其中的痛苦是她自私地想要把他留住,她是为了自己;而皎翎承受100年的痛苦却是彻底地想要他幸福,她是为了他。的确,水灵认为自己不如皎翎,但她不想把他送走。

    如果没有皎翎,如果皎翎从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如果没有遇到她,我想我可以接受这项婚约,但是,她毕竟是出现了……”凌风偏头看着水灵,笑中有些无奈与惭愧。

    “我能懂,我比不上她。”水灵释然地笑了,但她后面的话却如刺刀一样戳穿了他的心。

    “但是风,你认为你会一直守着她吗?你……会死不是吗?”她的心口也在一阵阵地揪痛,想到她爱的人会死,她的心很痛,冰冷的面孔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变得温柔,而这抹温柔却被漠视。

    “那是后话。”凌风不以为然地笑了,但他的心却如针戳般疼痛。

    水灵笑着摇了摇头,她突然问道:“对你施咒的人是谁?”

    凌风诧异地看着她,许久才淡淡地答道:“黑冥。”

    黑冥?这个名字明显让水灵吃了一惊,多年来销声匿迹的魔之子怎会重新出世?水灵的心莫名地不安。黑冥,就是上一任天使忆落甘愿为之沦为黑天使的人。

    难道是因为皎翎吗?

    水灵突然想到了那个可怕的诅咒,忆落死后,魔之子曾立誓要让后来的天使统统沦为黑天使。

    “难道风只是黑冥计划中的一枚棋子?”水灵在心中猜疑着,“他的目标是皎翎?”

    “是因为天使的缘故吧?”看着一脸沉重的人,水灵问道,“因为那个诅咒?”

    “和皎翎无关。”凌风果断地反驳道,“只是不小心中了他的咒术。”

    水灵被他激烈的态度吓愣了,随即冷笑道:“看来她还不知道你中咒的事,风,你认为你死了黑冥就会罢手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他倒认识到了这一点。如果自己死了,也不可能解救皎翎,难道真的要让她沦为黑天使吗?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只要他有一口气在,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望生崖边,风雨飘飘,皎翎一个人坐在崖边,雨滴落在她的脸上、头发上、衣衫上,她突然觉得有点冷,不由得抱紧了双肩,身子在轻轻颤抖,雨水布满了她的脸颊,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银色的发丝在空气中渐渐湿润,一绺一绺地沿着肩头滑落,散乱地纠缠在一起,纠缠着她的心。

    见不到那个人,她感到惶恐与不安。

    一个人静静地蹲坐在雨中,她的全身湿透了,泪水被雨水无声地吞没。

    “守护天使……吗?”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悦耳的女声。

    皎翎听到声音后,将头从膝盖里抬起,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淡黄的身影,清冷的目光,不屑的笑容,一张惊艳的脸,美得彻底而无情。皎翎看着她,雨中模糊的面容更是美得让人无法言语,她承认,眼前这个冷艳清冽的女子,很美,却总有一段距离隔在其间。这个女子,男子都会为她的美貌倾倒,却不敢靠近,她如同盛开在阴霾里的花朵,透着阴冷的气息。

    皎翎看着她,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充满敌意的笑。她记得风曾为这个女子焦虑的神情,那一刻,她在嫉妒,嫉妒她的美貌,此时,这个女子又唐突地出现在她面前,她突然很想笑,想要报复她的出现。

    “你好像不欢迎我的出现。”对面的女子斜了一下嘴,冷冷地看着她。

    皎翎笑了,她站起身,朝她走去,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说:“不是好像,是确实。”

    漫不经心的却带着尖锐的话语,让别人清楚地感受到了她身上竖起的刺,殇月并未理会她的愤怒,径直走到一棵树下,细细地打量着她,一双似笑非笑的眼里让人不明白她在想什么,许久,她才悠悠地说道:“凌风骗了我,你不像只是他的朋友。”

    凌风?这个敏锐的名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朋友?她突然觉得悲凉:原来只是朋友,在另一个女孩面前,他称她为朋友,为什么?

    她不可能会是他的朋友。

    皎翎神情淡漠,内心却暗涌如潮,左颈上的灼热感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她紧紧地盯着树下的女子,不说一句话,眼神悲凉而凛冽,她想,这个冷艳孤高的女子已介入了她的生活。

    “鱼鳞粉的毒他费了很大劲才帮你解的,却不愿让你知道。”殇月平淡地叙述着,并不看她,“为你,他也尝试过此毒,那时我就好奇是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一向满不在乎的他做如此牺牲?”

    皎翎默默地听着女子的讲述,她感觉眼角酸涩,里面有湿热的液体在流转,头顶的雨渐渐小了。她的心却一点一点地凉下来。她不知道,他一直都在为她默默地牺牲,而她却一直在伤害他,有心的伤害,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她突然厌恶自己。

    “你想说什么?”皎翎望着殇月,无力地问了一句。

    殇月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一抹脆弱与无助,皎翎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却听到她吐出一句话。

    “你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殇月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原来她也有害怕失去的东西,从与童铃一战,他送她回花圃后,她就发觉他体内渗透着死亡的气息,她是与魔打交道的人,这种腐烂颓靡的气息正是魔的气息,显然他是中了魔咒,致命的咒术,而他似乎对此一无所知。那一刻,她就开始害怕,但她什么也不能给他,曾经说过的“我们可能是敌人”,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皎翎在听到那句话后,脑中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着,心中的坚守在那一刻崩溃,她感觉空气中的雨丝如丝线般缠绕着她,勒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的血液自肺腑凝结至喉咙,脑中因缺血而有些许的眩晕。她目光呆滞地看着一个方向,眼前的景物在她的视线中模糊,喉咙干得要命,发不出声,眼中酸涩却少了咸热液体的滋润。她想她随时会倒下,但倔强如她,她依然如雕塑般立在风雨中,风吹起她湿湿的裙裾,突然的寒意让她微微回过神,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最后,她艰难地发出了声音,干涩而略带嘶哑:“他会回来。”

    “你是个执着的女孩,固执得可爱。”殇月云淡风轻地笑道。

    “我想你是唯一可以救他的人。”

    殇月的话让皎翎有些吃惊,她不懂,问道:“我吗?怎么救?”

    “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可以救他。”殇月一脸笃定地说道。

    她是有根据的,除了童铃,便是黑冥有如此骇人的咒术,而童铃暂时还未完全恢复,所以黑冥的可能性最大。

    几百年前的黑天使之咒……他会一直记得吧。

    第52章 死亡的记忆,心痛的了然

    远处山坡上焕着白光,几处积雪在阳光下隐隐发光,几只黑灰色的身影悠闲地在坡脚觅食,偶尔有几只纠缠着嬉闹。它们是草原的强者,活动在草原上的狼,永远活在自己制定的规则里。

    它们饿了,所以出来觅食,贴着地面嗅着羊群的气息,冷风中,浓浓的血腥味让它们兴奋不已,仰头嚎叫,空旷的草原响起凄厉的叫声;不一会儿,一大群狼从光秃秃的山脚后窜了出来,自觉地组成一个阵势,狼群突然让出一条道,一头体型巨大的灰色狼正神态威仪地走着,脖颈上簇拥着一团棕白色的毛发,看上去是一只年长的狼,它应该就是狼群的首领了。

    血的气味在一瞬间消失,狼群开始变得不安,一步步往后退着,它们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突然,狼群中发出几声惨叫,同伴的血溅在洁白的积雪上,刺眼而耀眼——这是同伴的血!

    狼群不安且愤怒,竖起全身的毛发,眼里发出幽幽的绿光,紧紧地盯着前方,敌人很强大。

    金盾一样的匕首从天而降,如雨点般散落下来,狼群开始乱了,努力躲避着袭击,惨叫声不绝入耳,凄厉而恐怖。一滴滴鲜血在阳光下美丽而诡异。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些如雨点般落下的金剑,如疾风般的气势横扫那些金剑,空中响彻着金兵利器的碰撞声,一刹那间,金剑纷纷下落,无声地插入土里。

    狼群上方的光芒渐渐淡去,早在激斗中狼群已摆好阵势,等危险过去,有秩序地退了回去,大片灰消失在晨光里。

    突然,空中响起悠扬的笛声,节奏渐渐变得急促,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震响了这个空旷的场地,风中飘扬的蓝色衣袖显得轻快而和谐。吹笛人神态自然,脸上没有丝毫怒气与杀气,而吹出的音乐凌厉得让人胆寒。就在音乐上扬之时,他半睁开眼,笛声也停止了,轻轻转动着右手中的横笛,急速飞来的火焰遇到笛子扫出的气流迅速熄灭,火星像花瓣一样下坠。他突然扑入那片花雨中,疾速穿过,右手稍微一挥,林中隐藏的红色身影便向后跃起,长蛇般的枝桠纷纷向空中延伸,想要缠住他。他极力躲避着,自知攻击没有用,他冷静地逃避着,当目光扫向地面的红衣女子时,他迅速闪身移了过去,无奈已陷入树枝编织的网中。下定决定,他甩掉手中的横笛,朝女子扔去,横笛旋转着扫掉那些枝桠,很容易就为他开辟了一条路,女子愤怒而惊喜地看着他朝自己移来,欲再出手反击,可手腕的力道已被制住,他扼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就将她的身子反扭过来,背对着他。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两人都未注意到扔出去的笛子正朝她正面飞来。瞬间,她的身体被洞穿,横笛穿肠而出,掉落在地上。他已忘记捡起地上的横笛,扣住她手腕的手一松,她的身子便向前倾,他慌忙从她身后拉住了她的胳膊,蹲下身,将她安放在地上。

    她突然看着他笑了,得意地笑了。

    “你很着急吗?……放心,我死不了,死不了的……这具不会流血的身体……”不等他回答,她接着说了下去,无限悲凉地笑着:“因为死不了,所以我必须一直这样下去,仇恨已吞噬了我的灵魂,你的拯救只会让我堕入更深的深渊。我说过的,我的爱好是杀戮,却杀不了自己。我要那些奔跑在草原上的生物践踏自己同伴的生命……”

    她干咳了几声,一把推开他,在地上坐下了,有些愤怒地看着他,说:“我不会死,但活着也不痛快!为什么你要阻止我?我好不容易将那些啃食人的畜生引出来,你却帮它们!”

    “你没理由伤害它们。”澄寒一脸平静地说道,眼里不见任何波澜。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冷静,温和,安静,让人如沐春风。这样的人却不期然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让她堕入深渊无法自拔。她知道他阻止她只是为了拯救那些脆弱的生命,为另一个女孩而拯救那些生命。

    她很气愤,突然凑上去,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两人的唇齿间充斥着血的味道,她不停地啃噬着他的唇。她气愤,气愤他竟然不推开她,因此只得将气发在他身上。

    他根本没资格指责她。她想。

    血的眩晕感让她仿佛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幕,那些血,象征着死亡,象征着毁灭。

    冬天的草原干冷得紧,游牧民沿着已结成冰的长长的细细的河道赶着自己的羊群回到自己的牧区,牧民挥动着手中的鞭子,唱着古老的歌谣,那是游牧民族自己的歌谣,浑厚而充满野性,正如草原上的牧民。牧民对自己的羊群是十分珍爱的。

    远远就看见白色的帐篷内温暖的火苗,浑厚而充满磁性的男音戛然而止,将羊群赶入圈内后,牧民掀开帘布,大步走了进来,男子的声音也变得柔和。

    “孩子们都睡了吗?”透过火花,他对坐在地毯上的中年女子轻声问道,支起的火炉里发出“咕噜”声,是热汤的声音。他坐在了对面,热气扑到他脸上,冻红的双脸在白腾腾的热气中变得潮湿而迷离。

    隔着白气,对面的女子轻轻颔首,右手里的汤勺不停地在锅中搅拌着,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那口锅,眼神专注。不一会儿,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水递至他面前,水面上浮动着几片葱花和大白菜,整个包内溢满了羊肉的香味。

    “暖暖身子吧。”女子轻笑着将碗递至男子面前,却不见他来接。她似乎意识到了他的紧张与不安,举汤的手僵在半空中,神色紧张地盯着他身后的那卷帘子。男子身子坐得笔直,神色凝重,目光闪烁不定,终于在她脸上定格下来,郑重地吐出几个字:“待在里面别出来,保护孩子!”

    说完,毅然地起身,取了挂在墙上的猎枪和一只铁棒,决然地掀帘出去,他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没有回头,她知道:狼来了,狼出来觅食了。

    帐内听得见猎枪的声音、羊群惊慌的叫声和狼嚎。狼嚎,它们在呼唤同伴!

    半空中的汤水陡然滑落。汤汁泼溅到火炉中,火光闪动了几下,发出“吱吱”的声响后,又恢复了当初的明亮,女子恍惚从梦中惊醒一般,脸色苍白地爬向帘外。掀开帐帘,一股冷风窜了进来,她赶忙放下帐帘,折身回去,抱起哭泣的孩童,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女孩童,旁边还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两个孩子都是平静的表情。这类事情两个人也经历多次了,尚且能处变不惊,只是小女孩的啼哭声让男孩莫名地心烦,他冲着女子怀中的女孩厉声喝道:“吵死人了,再哭把你丢出去喂狼!”

    女子不停地唬着女孩童,听到男孩的话后,白了他一眼,轻声责备道:“贝勒,别吓着你妹妹了。”

    男孩不满地将嘴撅起,抱臂将头甩到一边,赌气似地说;“我出去帮爸爸。”边说边起身朝帐外走去,女子顿时怒了,厉喝一声:“给我回来!”

    男孩不理会,继续向前走,却见姐姐挡在了帐帘外,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男孩也仰着头看着她,这个如男子般粗狂充满野性的女孩,他本能地止住了步伐,但并没有后退的趋势。突然,女孩伸出右手狠狠地打在了男孩的左脸上,命令道:“回去!”男孩的眼里满是泪水,但倔强得不让掉一滴,他捂着脸,始终低着头,就在愤然转身的那一刹那,泪水无声地滑落到嘴角。

    许久,女孩悲悯地看着对面的女子,说道:“父亲……死了,被烧死的。”

    在她掀帘望去时,草原上火光冲天。牧民的火把照亮了草原的夜空,空中几点繁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不远处的牧羊场燃烧着熊熊烈火。牧羊场失火了。

    她亲眼看见父亲奔向那片火海,身影逐渐被火海吞没,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然后有几只纯白的牧羊冲出了火海,霎时便有成群的狼扑了过来。

    她无法再看下去,她只知道,父亲竟为了那些牧羊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丢下他的妻子儿女。

    “我们被狼群包围了。”接着,她移动步伐又说出了一条令人绝望的消息。本来还处于悲伤中的女人听到这一消息后身形差点稳不住,还是男孩贝勒扶住了他的母亲,他的眼角还有泪,是刚才流下的。

    每个人脸上都是绝望的表情,女人知道他们已是必死无疑了。狼是聪明的捕猎者,一个人根本无法引开狼群,她甚至可以听见狼贴着地面行走发出的喘息声和远处疯狂的叫声。

    血色。火光。

    在这寂静的夜里交汇,散发出诡异而可怖的色彩。

    渐渐地,有狼探出了头。女童的啼哭声招来了外面的那群狼,但狼畏惧那团跳跃的火苗,迟迟不敢靠近半步。

    它们眼里发出幽绿的可怕的光线。它们是一群饿狼。

    火苗越来越小,空间变得漆黑,血的气味瞬间弥漫。血,在夜里绽放,如山上染血的格桑花,那样凄艳瑰丽。

    17岁的女孩趴在地上,手指动了动,看着满地的血和亲人死后空洞的眼神,内心翻江倒海,她的眼里只有那些红,一阵眩晕让她失去了知觉。

    当清晨温柔的阳光透过破败的帐子,洒在女孩身上时,她无力地动了动眼皮,站起身,她的一条腿瘸了,是被狼咬的。衣衫褴褛的她走到刺眼的阳光下,本能地闭了闭眼,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满目疮痍,周围死灰般的寂静,焚烧的牧场只剩下灰烬和焦化的尸体,干枯的草场上,白雪斑驳,血迹斑斑,羊的骨架、肢体被分解,散落各处。

    这场突袭不同于以往,似乎有什么人引导一般。这是一场浩劫,游牧民族的浩劫!

    她看见远处活动的几个人,和她一样,踉跄着行走着,衣衫破烂,血迹模糊。人们空洞的眼神,看不见任何光彩,脸上是平静的痛苦与悲痛。死亡,对游牧民族来说是神圣的,他们的眼泪埋没于无声中,所以,他们的眼泪是珍贵的。他们总是一脸淳朴的笑,游牧民族永远是一家人。

    她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移动着,她想找个地方让她的家人安息。她艰难地移动着疲惫的身影。她记得在被狼咬住右腿的那一刻,是弟弟奋不顾身地扑向她,用脚踢开的那匹狼,几只狼迅速围住了两人,他却将她压倒在地,腿上的鲜血汩汩流出,疼痛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身上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衫,那一刻,她的眼里盈满泪水,伸手抚上弟弟的脸颊,柔声问了一句:“疼吗?”

    “不疼。”贝勒无力地垂落在她胸前,轻喃着,“姐姐,我现在可真是男子汉呢。”他的气息渐渐微弱,嘴角却挂着骄傲的笑。原来,他一直记得她的话。每次狼群出现,他总是躲着,而作为女孩的她却是勇敢的,因此经常嘲笑他是懦夫,不是游牧民族里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原来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在证明他是男子汉。

    夕阳中,她捧上最后一抔土,跪在凸起的坟地上,低首无语,脸上脏兮兮的,乌黑的长发散开,目光无神地盯着眼前高高隆起的坟头,突然泪如雨下。她将家人合葬在了一起,只是没有父亲的尸体,父亲已化为灰烬,却连灰烬也不能入土,都已随风飘散。她好无助,从此就得一个人走下去吗?

    “星儿,趁天黑前离开吧,其他牧民已迁徙了。”身后一中年男子拉起她,扶着精神恍惚的她离开了这个曾经的家。是的,曾经的家。游牧民族,一生都在漂泊,没有固定的居所,但家是唯一的,永远在大草原上。

    太阳没落,她的眼里只有黑暗。狂涌而至的狼群如暗潮般涌向迁徙的族人,夜风中,再次飘满诱人的鲜血,一滴滴热血滴落在她脸上,她毫不在意,她已麻木,冷眼旁观者这场杀戮。

    狼群中伫立着一翩翩少年,看着树下渐渐你转醒的人,笑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看到虎视眈眈的狼群,她撑着地,身子向后挪了挪,又抬头看向少年阳光般的笑脸,心不由得安了下来,但她只是看着他,并不说一句话。许久,她才想起那晚的事,问道:“我不是死了吗?”

    “是,你是死了。只是,我用五行之术凝聚了你的肉身并注入了五行之术法,从此你便可以不死,永永远远地……活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中,永生不灭。”

    “永生不灭?”她疑惑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你的形体如同虚设,只有心才是真实的。因为你有爱,但更多的是恨。”少年面若春风地笑着,极轻松地说着。

    “畜生,我会杀了你!”她的眼里放出凌厉的光,咬着牙恨恨地说。

    眼前这个阳光般的少年的心是多么狠毒,杀死了她的全部,甚至让她不能死。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急于求死啊。”少年笑道,“我不会让急于求死的人痛快!”

    从此,她便成了他的俘虏。他倾尽所能地教她五行之术,她也很认真地学,并开始学会杀戮。看到化为灰烬后的场地,她有一种狂喜后的悲痛,他的父亲是为了那些生命而化为灰烬的。她甚至杀死了他身边的每一只狼,他并不责怪她,只是在一旁纵容她疯狂般的举动,他甚至知道有一天她会杀了他。

    他觉得他欠她的,因为他无形中已爱上了这个疯狂的女子。

    从人群中看到她的冷然与决绝,他就发现她的与众不同。出于好奇,他救下了她,却让她陷入更深的深渊中,他只想对她好,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容忍。因为他的杀戮,她也爱上了杀戮,因为喜欢鲜血的颜色,她尤其喜欢红色的着装。

    “因为,那是血的颜色,让人兴奋不已。”她当时穿上红装时,这样对他说。

    乌沙星紧紧咬住澄寒的下嘴唇,努力吮吸着他唇上溢出的鲜血,猛然推开了他,一个巴掌甩了过去,狠狠地打在了他左脸上,骂道:“混蛋!”

    澄寒的眼神却是冰冷的,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冰冷的目光如寒冰一样洞穿了她的心,让她想到死。死是件多么畅快的事啊,而她却不能拥有,真是讽刺啊,她可是人类啊,怎么活了五百多年!

    “我杀了那个男人,那个辣文小说网我的男人。他……是我杀的第一人呢。”乌沙星放声大笑起来,手抚上他的唇,替他拭去了嘴角的血迹,暧昧的话语吐在他的脸上:“但是,杀了他,我并不心疼,反倒是你,让我心疼。”

    澄寒的头往后仰了仰,她的手虚浮在半空中,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厌恶吗?刚才为什么不推开我呢?”

    “你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澄寒冷淡地说道。

    “哦,是了,我该回到土里呢……可是,我怎么回去呢?”她有些恼怒甚至有些怨恨地看着他。

    “不用死,活着,也可以很美好。”

    “呵——”她冷笑了一声,长长吐出一口气,笑道,“你倒是轻松啊,说的不费力呢。”

    澄寒无奈地笑道:“钻进死胡同并不代表无路可走,沿原路返回也算是新的路程……”

    “我从不走回头路。”她断然打断了他的话,拂起衣袖,转身欲走。

    “试着打破那道墙呢。”她转身,听到身后简短的提醒,霎时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过后,她笑了,以自嘲般的口吻说道:“你我都是固执之人,总是不愿触摸内心的防护墙的。”

    “那么,那堵墙便是你自己砌成并不断加固到坚不可摧的地步的。”

    “世间又有什么东西是坚不可摧的呢?”她神秘地笑问道,“你说有什么呢?”

    澄寒一时语塞,但他也不急于解释,淡然地看着她,说道:“你坐下,我吹支曲子给你听。”

    她怔了半会,才缓缓坐在了他身边,听着他如流水般缠绵的曲子,不禁潸然泪下,重复的旋律却激起她心中圈圈涟漪,一圈圈扩大,也一圈圈消散,正如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了然,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是他音乐带给他的魔力。

    一曲《水玲珑》在晨光下缓缓流淌。

    风轻轻,云淡淡

    脸上飘来水清凉,水中映出眼剪影

    水悠悠,音飘飘

    眼里敛起一波痕,波里漾开万愁情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水中玲珑失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玲珑水中失

    风轻轻,云淡淡

    脸上飘来水清凉,水中映出眼剪影

    水悠悠,音飘飘

    眼里敛起一波痕,波里漾开万愁情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水中玲珑失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玲珑水中失

    谁为我寻得那玲珑归?

    谁为我寻得那玲珑归?

    ………………

    第53章 命定的相逢,久违的真情

    “九九之逆日”称为回真之时,异变失败的人神裔或神灵在出炉之日起,经历九九八十一天后都要回到神殿 ( 沧海有泪 http://www.xshubao22.com/0/7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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