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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暻泓本就是浅睡,在听到轻微的“咔嚓”声时,他就很快地睁开了眼,然后他的视网膜捕捉到苏暖略显的闪躲的眼神。[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已经醒了过来,倚坐在床头,她的姿势有些古怪,她的右手藏在被子里,左手别扭地捏着床单,泄露了她不紧张的情绪。
“谢谢你昨晚送我来医院,给你添了麻烦,不好意思。”
苏暖道谢的样子落在陆暻泓眼里都有些不自在,她的眼睛一直飘忽不定,陆暻泓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起身俯视着苏暖:
“我去叫医生。”
“哦,好的,麻烦你了。”
陆暻泓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几秒,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顺便合上了门。
苏暖听到脚步声渐远,才松弛了紧绷的身体,掀开被子,她拿出掩藏在里面的相机,探身扯过双肩包,迅速地将相机藏了进去,拉上拉链,放回原处。
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像个没事人似地,等陆暻泓去叫医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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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老实地呆在床上,任由那个五十开外的医生为她做检查,陆暻泓一直安静地站在床边,默默地注视着她,让她莫名地心跳加速。
她还不习惯被一个男人这样专注地盯着看,虽然过去也有人这样看过。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苏小姐的身体很健康,我看等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昨晚她明明疼得晕倒过去,怎么可能没事?主治医生吊销医生执照的事也不是没见过。”
苏暖没料到陆暻泓会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睁大凤眼望去,只看到陆暻泓阴沉冰冷的脸色,倒是医生还是极好的态度:
“我做心外科的医生已经三十几年了,苏小姐这样的病人也见了多了,怎么还可能误诊,这是昨晚拍的心电图。”
医生从护士手里接过一个袋子,慢条斯理地拿出几张图,然后慢慢地笑着,看看脸色不豫的陆暻泓,又看看满脸不解的苏暖。
陆暻泓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更加不佳:
“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从医三十几年,作为一个合格的医生,就该给病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医生抬眼看看陆暻泓,复而低下头望着苏暖,温吞吞的语气浑然不见紧张:
“苏小姐,昨晚你在见到这位陆先生前是不是还安然无恙的?”
苏暖吸了口气,有些不明白医生这样问的企图,蹙着眉心,却还是诚实地点了下头,顺便瞄了眼陆暻泓,他和她一样,都被医生的问题弄得不知所解。
“那苏小姐,当时你的心脏疼起来是不是有些发麻,就像……不稳定的电流一样?”
苏暖沉默了片刻,眉间的褶皱更加浓郁,她转而望向陆暻泓,她的心跳竟真的猛然一怔,这样怪异的感觉令她不安。
她的心脏真的没问题吗?
医生思忖了几秒,忽然笑眯眯地颔首,将心电图递给护士,一边看着满脸困惑的苏暖解释道:
“啊,没事没事,苏小姐只是恋爱了而已,因为过度压抑自己的情绪,所以才会心痛,以后习惯了就好,呵呵,能心痛是好事。”
第七十五章节 一起去看猴子
医生慢悠悠的解答掷地有声,苏暖顿时难堪起来,病房内安静得能听到银针落地的声音,她不敢去看陆暻泓的表情,这是一个令人尴尬的时刻。
她被窝里的双手纠结成拳,她不断地扪心自问,她怎么可能恋爱,她只不过是旧病复发,不可能在对爱麻木后再次爱上人。
除非是上帝搞错了,不然怎么会忽然发生这样的事!
即使是一只猫,也不可能在一念之间变成老虎,更何况是人,怎么可能在几面之后爱上一个男人?
“你以后越爱他,这里就会疼得越厉害,所以别压抑自己的脾气,要是不开心了就发作出来,本来嘛,恋爱了就容易伤心。”
“你个为老不尊的臭老头,胡说些什么啊!”
苏暖的脸彻底挂不住,她的脸好比煮熟的龙虾,连带着衣服里面的皮肤都开始发烫,她羞恼地一声吼,打断了医生的循循善诱,掀开被子套上鞋,拎过自己的包就想要落荒而逃。
她喜不喜欢谁她自己难道会不清楚?她曾经也有过心爱的男人,虽然那场爱情悲剧收场,但她也知道什么叫心动,怎么容许这个老头指手画脚!
“好好个女孩,怎么尽爆粗口?”
医生瞅着苏暖踉跄地逃跑的样子,无奈地摇头叹息,但是脸上却是说穿别人心事的得意,冲着苏暖道:
“苏小姐,你要是真不信我说的,可以到六楼的心理咨询科去看看!”
“庸医,我要投诉你!”
苏暖恶狠狠地警告,企图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却在瞄到他身后那道身影时,心绪乱成麻线团,不再多说,转身跑出了病房。
她跑得过快,脚下一个不注意,绊上了门口的板凳,整个人极为愚蠢地摔了一跤,无暇顾及身体上的疼痛,狼狈地扶着门框爬起来,最终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医生笑呵呵地目送苏暖逃走,转而看向身边一直未出声的陆暻泓,陆暻泓只是敛着眉头,冷不防蹦出一句:
“现在再去看心理医生是不是需要再挂一次号?”
医生将手里的血压器交给护士,然后两只手插着白大褂上的口袋,兴味地打量着神色明显带着点困惑的陆暻泓:
“要是两个人都去看诊的话,估计至少也得挂一个号,不能过度压榨我们这些薪资人士啊。”
陆暻泓闻言才将目光从门口收回,眉心紧皱,看着惬意的医生:
“你真的是心外科医生?”
“不然昨晚谁给你小女朋友看病啊!”
陆暻泓眼神幽冷地瞟了眼这位医生,转身而去,只抛下两个字:
“庸医。”
医生无比郁卒地揉了揉眉心,望着自己身旁同情地瞅着自己的护士,讪讪地摊摊手,然后也跟着走出病房: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有自虐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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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疾快地跑到电梯门口,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因为医生扔在她心口的那一刻炸弹,炸得她急需要一个人好好地待一会儿。
刚才在病房的那一跤,摔得她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白皙的面容上沾染了污垢,她站了一会儿,电梯却迟迟没有上来,便转身朝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口走去。
这一次她该自己付掉这笔医药费,她不想再和陆暻泓牵扯上该死的关系,她已经决定了好好过日子,就该履行自己的承诺!
苏暖的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她就看到了陆暻泓,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楼梯口,目光深邃地望着她,不言不语。
他刚才还明明在病房里面的,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这里,难道是她的神经系统传到的错误信息吗?
苏暖拉开双肩包的动作一顿,她愣愣地思考了几秒,转眸看了看没几个人的走廊,然后转变脚步的方向,朝着走廊另一头的点头走去。
然而,她还未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跟随的脚步,一边告诫着自己那是幻像,一边加快脚步,却还是被不期然地一把抓住。
就像是猎人轻易地拎起了笨拙呆滞的花栗鼠。
苏暖有些猛烈地回头,就看见陆暻泓阴郁的俊脸还有紧绷的唇线,他的手紧紧地攥住她,紧得她疼起来,他说话的语气冷得让她打寒颤:
“现在是想装不认识我了吗?”
他的眼睛里有些红红的血丝,看上去仿佛已经好几个夜晚没有睡好觉,苏暖的身体僵硬,她用力地挣扎了下,被攥住的手腕立刻红了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流出血来。
“我们本来就不熟,见了面也不过是点头致意的关系,陆先生,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执着些什么,难道是因为我和别的女人对你的态度不一样,所以你觉得新鲜?”
陆暻泓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盯着苏暖的眼神更加冷冽,微微眯起的眼睛透露着无形地压力:
“不要一再检验我的容忍度。”
“我明白了,我会离你远远的,这样总行了吧?”
苏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镇定,她不敢去看陆暻泓的眼睛,害怕看到那里面的涡旋的幽深,她自认为不是他的对手,怕一对上眼就会手足无措。[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陆暻泓看着苏暖,似乎没料到她的妥协这么快,只是改而捏住她的肩膀,那么地用力:
“你怎么敢这样子跟我说话?”
苏暖抬头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他只是异常深沉而平寂地看着她,没有审视,没有评论,也没有任何的内容,仅仅是单纯的看着。
或者说,是以她苏暖的平庸智商,根本看不清这样一个睿智的男人眼底的任何内容。
于是,她低下头去,不再言语,任由沉默在彼此间渲染开来。
陆暻泓,一个看上去就令人不敢在他面前耍花招的男人,即使不声不响安静地站着,也浑身散发着权威和冷漠。
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她是畏惧有着强大气场的男人,所以,她不得不承认,还未再继续话题,她就已经败下阵来。
她的双手揪紧了牛仔裤,不着痕迹的。
“如果……如果我再问你一次,你喜不喜欢我,你会诚实地回答吗?”
在楼梯口间,上面也是台阶,下面也是台阶,他将她困在她的怀里,然后,语气轻柔地问了这样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苏暖睁大狭长的凤眼,看着他的眼睛,他在等着她的回答,只是,他为什么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她也不是已经给出过答案了吗?
他不是高智商的外交部精英吗?怎么可以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
“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男女游戏,我还想要安稳地过完余生,如果你需要一个女人……你干嘛!”
苏暖忽然一声惊呼,因为陆暻泓握着她的手用力地一推,使得她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冰冷的墙壁,然后,他的身体包围了她。
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几乎只要一靠近,就会轻轻地颤抖起来。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颚,冷执的眼神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的俊脸缓缓地凑近: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我。”
他突然变得固执,然而,陆暻泓即使固执也带着他专属的颜色,静寂的,白色的,无声的,却流淌着清澈的黑色。
他就像是一个干净的诱惑,苏暖感觉到自己心跳的紊乱,因为他的唇近在咫尺,他清冽的气息萦绕着她不稳的呼吸:
“你会诚实地回答我,对么?”
在他的唇触碰到她的唇角之前,苏暖霍然低下头,她的额头不小心撞到他的下巴,她低声否决:
“不会!”
“那你喜欢我吗?”
“我不喜欢你!”
苏暖蓦然睁大眼,她瞧见陆暻泓忽而扬起的眉梢,还有他嘴角那云淡风轻的弧度,她瞬间明白过来,毫不迟疑,推开陆暻泓,拔腿就跑。
挣扎间,她的动作幅度过大,刚才拉开口子的双肩包往一边晃动,摔出了里面的相机,苏暖一怔,折回来俯身去捡,手腕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扣住。
他取代她拿起了地上的相机,她发现自己在病房里的失误,她忘记了关上相机,液晶显示屏还亮着,她比谁都清楚屏幕上的照片是谁。
她刚才偷拍了眼前这个男人,她只是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偷偷地拍下了他闭上眼时最安宁生动的表情。
“你撒谎了。”
他举着相机,让她的视网膜上倒映出屏幕上的照片,他的视线在她惊慌的脸上逡巡,除此之外,无处安放他的眼神:
“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个女人控制思维,也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样纠缠不清,你让我害怕,知道吗?”
苏暖看着陆暻泓纠结的眉头,听到他的话语,觉得酸涩无比,曾经有两个男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但结果却都一样:抛弃了她,无论是生还是死。
所以,当她再一次听到时,有种反胃般的剧痛冲击着她的心脏。
她有些站不住,挣扎地摆脱陆暻泓的束缚,只是未逃开便被他一扯,他紧紧地抓住了她,一个被吓坏的孩子,阻止她逃避他。
“你想要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将激动的她圈到了怀里,然后退到墙壁上,扣住了她晃动的脑袋,他的吻立刻跟着降临,激烈得隔绝了空气。
生活在他这个阶层,太过严谨自制的构造,太过完美冰冷的人,飘荡太久的灵魂,冷到僵硬的身体。
苏暖对他来说,太温暖,活生生的温暖,仿佛胸膛里沸腾的鲜血一样温暖可以触及,虽然平凡,却格外的真实。
让人守不住自己的心,不知道可以守护多少,也不知道可以坚守多久。
这个孩子和他一样,无法抗拒内心对温暖的渴望,却又害怕被温暖吞噬了心魂,太过渴望,也太过压抑。
“我不会让你现在离开我的视线,一秒也不行!”
他清冷而低沉的嗓音从他们交叠的唇上传来,苏暖放弃了挣扎,却忽然笑了,干干地笑了,她的情绪转变过快,或许,她根本不在意他的话。
“这听上去像一句情话,你再大几岁就可以当我父亲了,你觉得我还会像上次婚姻一样傻吗?”
陆暻泓身形一震,离开她讥笑的唇瓣,严肃了神情,眼神过于认真而深邃:
“留在我的身边,做我的女人。”
“你在开玩笑吗?”
苏暖脸上的嘲讽有些僵硬,她静静地呆愣了表情,这句话令他们的环境变得尴尬而沉默,沉默过后,是她疲惫的低声恳求:
“拜托你别在这种时候开这样的玩笑。”
如果连宁儿那样的天使都可以被他冷眼相待,苏暖又有什么理由令他垂怜青睐?
况且像她这样的人,爱情早已经枯竭了,爱一个人的方法,她早已经遗忘,她只会不断伤害爱她的人,就像曾经的少晨。
轻轻地推开困住她的陆暻泓,苏暖朦胧着双眼,拿过他手里的相机,寂静地放进书包里,不去看他的神色,朝着楼梯门走去。
混乱的思绪令她疲惫,瞬间转身的诧异,还是暴露了她的心。
陆暻泓几步上前,拽住了她,一个旋转,在楼梯门口,捧住她的脸,轻轻地吻上来,唇齿缱绻,渐深渐浓,他知道她的害怕,却没有停止。
他们的视线相遇,他严肃认真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危险:
“我对你认真了,你听清楚没有,认真了!”
苏暖的脸苍白得失了最后一抹血色,她仰望着这个神色抑郁的男人,眼神黯然起来,素净的五官却染上了困惑:真的可以尝试吗?
可是认真过后,又会是什么,残忍的背弃吗?
到最后是不是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想起昨晚在商店里看到的那个女人,苏暖的心再次隐隐作疼,迎上陆暻泓深沉的眸光,她的睫毛微微地颤抖:她难道真的……
喜欢他了吗?
喜欢上了一个根本不了解的男人,只是在短暂的几次见面后?
“明天,一起去看猴子吧。”
“什么?”
苏暖懵然地回问,陆暻泓却没有看她,他正在整理因为刚才而凌乱的西装,然后优雅地踱步离开:
“我去缴费,等我回来。”
陆暻泓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然而有些快,他不敢回头,怕被她看到自己蔓延至耳根的红晕。
昨天他在西餐厅用餐,他的旁边坐了一对年轻的情侣,他无意间听到那个男的说一起去看猴子时,女人喜悦幸福的表情。
虽然他不知道猴子有什么好看的,但他觉得他有必要让苏暖知道他的心意。
也许猴子在爱情的世界里,代表了某种隐形的象征……
苏暖还站在原地,望着陆暻泓的背影,他的步伐和往常的从容优雅相比,似乎显得有些匆忙,现在的状况,她已经完全无法去弄清楚。
苏暖抚过自己娇艳欲滴的鲜红唇瓣,一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那抹白色,宁儿穿着病号服,站在走廊的拐角处,长发倾泻,淡笑着看她:
“我的发夹不小心掉在这里了。”
宁儿苍白着一张脸,俯下身在地上寻找,那双消瘦到只剩骨头的手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她低着头,苏暖看到滴落在地砖上的透明忧伤。
苏暖竟莫名地觉得心酸,这本该奔驰在天地间的美丽精灵,命运为何也如此的悲惨,冰雪聪明却无法健康地活下去,只能等待着病魔侵蚀她日益空虚的身体。
宁儿一定深刻地爱着陆暻泓,苏暖站在原处,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不擅长同情人,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人来同情的生命体。
然后,她看到宁儿柔弱地昏厥在了地上,她还没来得及移动双脚,宁儿的身边便出现里斯特的身影,他紧张地抱起宁儿。
苏暖没遗漏里斯特气愤和生冷的眼神,无声地指责着她,仿佛就是她将体弱多病的宁儿推倒在了地上,然后袖手旁观。
宁儿应该知道陆暻泓在医院,特意赶下来看他的,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她和陆暻泓那样的一幕……
苏暖不想再在这里久待,却看到朝她走来的聂晓颖,那位美丽的贵妇眼睛湿润,苏暖稍一做愣,便抬步往陆暻泓离开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聂晓颖却还是无法做到冷静,反手攥住了苏暖的手臂,很用力,大约是处于一个母亲的保护欲,她应该知道宁儿在这里晕倒了。
“苏小姐到今时今日还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吗?难道你不知道你的无知会带来多少人的灾难?!”
聂晓颖说话的语气依然非常的得体,虽然在苏暖听来是那么的不客气,“没有任何人比宁儿更配得上陆部长,所以,苏小姐别再另作他想。”
苏暖一皱眉心,她对于这位贵妇三天两头的警告也有些厌倦,而她对于陆暻泓生活的干涉也让苏暖不由地反感:
“您上次也说了,陆暻弘的婚约已经取消了,现在他爱谁是他的事,您只怕也是鞭长莫及。”
“你这是什么话!”
聂晓颖那双泪眼摩挲的凤眼突地睁大,清冷地怒训,苏暖只是淡淡地撇开眼,也许她不该回答,事实上,她不知道磁性间热衷于无结果的争吵。
“这些话瞿夫人不必每次一见面就对我说,瞿夫人有精力在这里和我争吵,倒不如好好去陪陪宁儿。”
“不准你用这张轻浮不洁的嘴说宁儿的名字!”
聂晓颖清冷的命令声回绕在空气里,苏暖点点头,态度有些敷衍,当她眼角的余光看到那只高举起然后一挥而下的纤手时,本能地抬手抓住,阻止那一巴掌挥在她的脸颊上。
“无论是站在何种立场,瞿夫人都没有充分的理由打我,不是吗?”
聂晓颖被苏暖顶撞得面色一白,冷冷地一哼,想要甩开苏暖禁锢她手腕的手:
“松开你的手,即便从小没有受过好的教养,也不该有这般无礼的行径!”
两人争执之际,聂晓颖的手袋摔倒在了地上,苏暖无意地低头,就看到那个酒红色折叠手袋的夹层里,掉出一张陈旧的黑白照片。
一对年轻的男女,还有一个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婴儿,那婴儿有着一双和那个年轻女人一样妖娆美丽的丹凤眼,在照片里天真地笑着。
苏暖望着照片里那个男人,她的大脑开始缺氧,茫茫然地忘记了一切,原来,时至今日,她终于找到她这双眼睛的出处,她的耳畔响起父亲的那句话:
“你这双眼睛的确无法让人喜欢起来。”
然后,她的脸颊火辣辣地一疼,苏暖因为盯着地上的照片走神而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她的头重重地偏向一侧。
那一巴掌落在腮边的骨骼上,发出过于激烈的声音,在走廊上激荡起清脆而响亮的回音,伴随着气急败坏地呵斥:
“你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只会靠着勾引男人上位!”
第七十六章节 母亲
“你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只会靠着勾引男人上位!”
尖锐难堪的话语激荡在耳边,苏暖听到这样的话,一抹苍凉拂过沉寂的心湖,然后她的灵魂竟忘记了难过这种情绪,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地上的照片。
她看到照片里的女人,秀美的眉眼间,却是黯淡的冷漠,并未见拍摄全家福时的幸福美满感,即便男人怀里的婴儿笑得像个小精灵。
原来这就是最后的真相,她的母亲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还有一个被她无私疼爱的女儿。
白皙的脸庞上立刻盈上淡紫的淤痕,苏暖却没有掉落一滴眼泪,她的双手用力地攥住衣袖角,狠狠地用力,脸上却平静无波。
“为什么要一而再地无视我的话,难道我给你的条件还不够吗!”
聂晓颖的声音有些颤抖,苏暖不知道她因何而这样颤抖,是被她气得吗?
苏暖不着痕迹地嗤笑了声,微微地抬头,凝视着聂晓颖因生气而略微扭曲的美丽脸孔,看到了她眼角细细的闪烁的光泽。
刚才那一巴掌的力道,似乎是想让她立刻死在她的掌下,这样,她就不会阻挠宁儿的幸福了,不,现在是不是该改一下称呼--她的妹妹。
“你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着实让人讨厌,那些不堪的过去摆在那里,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和宁儿争?”
听的人只是淡淡地望着说者,而说的人却已开始恨懑,苏暖安静地看着聂晓颖滑落面颊的泪水。
这样看来,是她苏暖,将一个优雅的贵妇逼迫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苏暖轻轻地扯动了下嘴角,她麻木地没有感觉到脸颊的肿痛,她的心头吹过一阵无痕的风,她的母亲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早已失去了当年迫切想要找回母亲的心情。
她的母亲的确是个美丽高贵的女人,和她幼时无数个夜晚幻想的样子几乎重合,而且,母亲确实也像她自我安慰的那样,疼爱珍惜着自己的女儿。
虽然,疼爱的对象不是她,这个被遗忘在母亲记忆深处的孩子。
“不要以为我这是在请求你,只是在最后警告你,你应该知道,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为了宁儿!”
聂晓颖冷冷淡淡地说着,然后优雅地抬手,擦掉眼角还未来得及掉下的一滴泪,异常地美丽。
苏暖看着她指尖的晶莹,想如果那滴泪落下一定会变成一粒水晶,因为那是一个母亲为女儿留下的眼泪。
即使她的亲生母亲这样冷酷地对待着她,她却还是无法怨恨。
虽然她这一生没有得到甚至体验过这样浓重的母爱,但是,内心深处却对这种爱充满了崇敬和悲悯,如今她见识到了母爱的伟大,又怎么可能让仇恨掩盖了震惊。
“您第一次婚姻里有过孩子吗?您这么爱宁儿,应该也同样会很爱其他孩子吧?”
聂晓颖诧异地看着淡笑地岔开话题的苏暖,脸颊上残留着泪痕,她不解苏暖为何会这么问,但她还是无法掩饰对第一次婚姻的厌恶和痛恨,以至于无暇对苏暖这么突兀地提问多做思考。
“没有,我为什么要为不爱的男人生下孩子,那样诞生的孩子,既然注定不被自己的父母疼爱,又何必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即使如此狠绝的话语,从这样一个高贵的女人嘴里说出,带着某种令人怜惜的语调,深沉,充满着忧郁。似乎还带点凄美。
苏暖仰起头,清冷地笑笑,那笑,竟和聂晓颖一般顿生妖娆风情的韵致,只是显得稚嫩了几分:
“宁儿真的有一个很好的妈妈,请多保重。”
迅速地转身,却忽然被自己绊倒,摔倒在了地上,苏暖狼狈地爬起来的同时,看到聂晓颖迈出的一只脚,却终究没有上前扶她起来。
如果聂晓颖知道,此刻摔倒在她面前,前一刻被她狠狠地辱骂的孩子,就是她那个恨不得死去的孩子,会不会气得晕厥过去?
那她是不是该告诉她这位母亲,然后静等着她上来掐死她,以抹去她那光鲜亮丽人生中的一大败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这样我竟然想落泪,天知道,我有多么痛恨伤害宁儿的人!”
苏暖听到聂晓颖的自言自语,偏头望去,聂晓颖的泪水重新落了下来,她对上苏暖空洞而阴郁的眼神,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
那双美丽的手交叠着,并且略略不安地交换着不同的姿势,终于,她撇开头,一双睫毛轻轻地忽闪,像蝴蝶泉边的翅膀。
苏暖想起,自己似乎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动人心魄,却在这一秒也令她自己开始厌恶起来。
她终于体味到父亲当初对年幼的她,说出那样冷漠的话时的心情,面对这样一双和伤害自己女人同出一辙的眼睛,仿佛是在时刻提醒自己那些痛苦的记忆。
在这一刻,她无法不去回忆她的父亲,被那份绝望的爱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男人,他那样狠绝地对待自己的女儿,也一定是出于爱吧?
“你有没有在听我的话,以后不准再接近陆暻泓,听到没有!”
苏暖停下离去的脚步,转头望向自己被禁锢的手腕,她的母亲用力地扣着她的肌肤,冷冷地发出最后的通牒。
忽然,她很想知道,违背她的下场是什么。
“如果我说,我也想像瞿夫人一样,二嫁成为名门夫人呢?”
聂晓颖没料到苏暖会讥笑地说出这样不敬的话,苍白的脸色仿若一朵绽放的白花,狠狠地拽住苏暖薄弱的身体。
“你现在是在嘲笑我吗?你是不是以为我同情你,不敢拿你怎么样!”
苏暖目睹着那凌厉的巴掌横空甩开,她只是冷笑地等待着,然而,那一巴掌还未挥到她的脸上,便被另外一只麦色的纤手生生地挡在了半空。
苏暖和聂晓颖都讶异地看去,聂晓颖是诧异竟然有人敢阻拦她教训人,而苏暖是错愕竟然还有人会来帮她。
“这位大婶,你是不是生理期到了啊,怎么动不动就打人?”
苏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握着聂晓颖的手腕不放的年轻女子,正是昨晚和陆暻泓一起的小姐,她已经改穿了一套黑色的运动装,依旧充满着活力。
“你怎么敢这般无礼,放开我!”
聂晓颖有些气愤地朝着这个抓着自己不放的女人低声呵斥,她想挣扎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堪比一个男人,此刻正得意洋洋地斜睨着自己。
“不管大婶是谁,在医院这样的公共场合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晚辈,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苏暖打量着这个帮助自己的女子,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苏暖的眼神,趁着和聂晓颖争论的空档,朝着苏暖一眨眼,咧嘴露出白洁的牙齿:
“小舅妈别怕,舅舅不在还有我呢,我们陆家的人怎么能随便让那些欧巴桑欧吉桑欺负去了!”
本沉郁的心情被这么一闹,苏暖有些混乱,眼前这个女子明显比她还大几岁,怎么会把她误认成舅妈,还有……她也好奇,这个女人的力气好像真的很大!
“你们陆家长辈就是这么教导你的?难道不知道对年长者该有的礼貌吗?”
聂晓颖已经大概猜出来者的身份,伸出另一只手去掰,却发现仍然无法摆脱束缚,不禁提高了语调:
“还不快放开我!连陆峥嵘都不敢如此无礼地对我,你一个小辈怎么敢这么……”
“原来认识老爷子啊,不过话说回来,我连老爷子都不放在眼里,你个路人甲乙丙,我干嘛要把你当祖宗供奉?”
龙鸢摸摸自己尖尖的下巴,就像是一个男人摸了摸山羊胡须,瞪大一双明媚的大眼睛,上下左右观摩着聂晓颖阴沉的脸色。
“你是我家小舅妈的母亲吗?怎么有这样的妈妈,和我妈相比,完全不在同一档次啊。”
“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在劝告她,不要再痴心妄想来攀权附贵,还是你觉得,你们陆家可以不顾她那些拿不上台面的过去,风风光光娶这样一个女人进门?”
龙鸢看着聂晓颖高傲的脸庞上,不悦地皱起眉头,回头安慰性地看向旁边的苏暖,却发现空无一人,苏暖早已不知所踪。
“人呢?”
龙鸢诧异地松开聂晓颖,着急地四下张望起来,聂晓颖看着自己被捏出淤青的手腕,有些气郁地盯着龙鸢:
“告诉陆暻泓,如果他一直这样一意孤行,终有一天他绝对会后悔的!”
龙鸢一顿,刚想说些什么,走廊上响起清冷而低沉的男声,轻轻的,带着不动声色的犀利,力量却是深入人心。
“瞿夫人,什么时候该行当老师了?竟然想着传道授业解惑了吗?”
“小舅舅!”
龙鸢一转头便看到陆暻泓朝着这边走来,英俊的脸上,如覆寒霜,显然他也听到了瞿夫人最后说的那番话,不由地惊喜地唤道:
“小舅舅,我把小舅妈弄丢了。”
说这话时,并不闻愧疚之意,陆暻泓冷冷淡淡地瞥了龙鸢一眼,便转而对上面色不豫的聂晓颖:
“绝对,一定,永远,这些词绝对要少说,最好永远也不要说。”
聂晓颖因为陆暻泓凉凉地说出口的话语而感到无比诧异,然而陆暻泓下一句话则是将她再次气得差点破坏自己的形象。
“我的生活还不劳瞿夫人来操心,还有我想,瞿夫人并没有资格嘲笑看低她,瞿夫人不也有过不愉快的过去吗,既然如此,就该明白被人揭起伤疤的疼痛。”
聂晓颖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咬着唇瓣,忿忿地看了眼面色沉冷的陆暻泓,有些无法忍耐这样的讽刺,却还是没再争执下去,捡起地上掉落的手袋,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开。
“小舅舅,刚才那个女人说小舅妈二婚是怎么回事?”
称呼换得很快,一夜之间便从“小姐”晋升为“小舅妈”,更稀奇的是,陆暻泓竟然没有否认,连眉头也没蹙一下。
他默认的态度摆在那里,龙鸢也顺着杆子往上爬,她也知道自家小舅舅固执的脾气,所以她敢确定,小舅妈的人选估摸着是不会变了。
这小舅舅从小和她一块长大,智商和情商不成正比的事实,在他们这代晚辈里是众所周知的。
“管好你自己的事。”
陆暻泓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就径直快步往电梯走去,冷沉的脸色似乎泄露着淡淡的焦急,他突然很后悔没有带着苏暖一起去交钱。
他忘记了宁儿也住在这家医院,因为从未放在心上,才会这么掉以轻心。
龙鸢瞅着陆暻泓走远,才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在对方刚接起时便噼里啪啦汇报起情况:
“妈,真的是那个栗色短发的小姑娘,呃……据我刚才的观察,貌似已经进入二垒打的阶段了,没骗你,人家小姑娘的嘴都被舅舅啃破了!”
“不过貌似有些麻烦,我刚才看到瞿家老太打了小舅妈一巴掌,估计是为了那个病秧子吧……”
“好好好,我错了,不该说话这么粗鲁,别的事过会儿回去再说,小舅妈不见了,舅舅挺担心的刚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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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监护病房,聂晓颖站在门口,大大的透明玻璃门,她看到里面安睡的宁儿,阳光倾洒在病床上,宁儿似小憩的纯白天使,她会是一个睡美人,如果没有口鼻上的氧气罩。
“颖姨。”
聂晓颖闻声便看到里斯特,慌忙地背过身,擦掉眼泪,然后转身看里斯特,美丽的脸上还有一滴未来得及擦拭的泪水。
“宁儿怎么样了?”
“刚刚输完血,医生说只要休息两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聂晓颖松了口气,脸上的担忧慢慢地褪去,笑了笑:
“那就好,唉,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想掉眼泪,已经很多年没这么伤心了。”
里斯特关心地望着这位优雅而克制的贵妇,在看向病房里的宁儿时,目光变得异常的柔和:
“颖姨你别担心,宁儿会没事的。”
聂晓颖淡笑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望着里斯特问道:
“上次你给我的关于苏暖的资料确定是完整的吗?”
“嗯,陆暻泓也是拿了同一份资料,两年前他就让我调查过她的身世。”
里斯特也发觉了聂晓颖眼神中的怀疑,不禁询问:
“难道有什么错误吗?”
聂晓颖一弯唇角,巧妙地掩饰住自己的晃神,轻轻地摇摇头,望着沉睡的宁儿叹息道:
“只是觉得那个苏暖和我一个故人的孩子长得像,但是资料里显示她父亲的名字却和我那位故人的名字不一样。”
“或许改名了也有可能。”
聂晓颖惊愕地看着里斯特,里斯特也意识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心,在聂晓颖开口前主动请缨: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颖姨你就放心吧。”
“那就辛苦你了,里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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