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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时的苏暖没有多想,只是希望能立刻和瞿弈铭挥手道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瞿弈铭的目光在苏暖因摔倒而弄脏的衣服上停留了几秒,随即便和善地笑道:
“既然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苏小姐,不如一起用个早餐吧。”
瞿弈铭的语气很亲切,苏暖不明白这个看似严厉的部队高官为何偏偏对她这般友好,不由地心生警惕,面上却带着淡淡的微笑,想要找理由拒绝。
“不用了,其实我……”
还有事……
剩余三个字没说出口,便被瞿弈铭的话截断,他望着拘谨而别扭的苏暖温和地笑着,硬朗的脸上的细纹更加深刻:
“我刚从京城赶过来,想用个早餐却苦于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如果苏小姐不介意,就陪我这个老人家吃顿饭吧。”
“呃……”
苏暖觉得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推搪理由,所以她脸上的笑有些牵强,白皙的面颊上,两朵鸿运还未彻底地散去。
瞿弈铭点点头,嘴角挂着笑意,看着苏暖,仿佛像一个慈父看着自己娇憨的孩子:
“苏小姐不用太拘束,我只是想找人带路用个餐,在这里,也就苏小姐还算能和我说得上话。”
苏暖心想,你瞿副总参谋长往高处一站,说要找人陪吃早餐,估计愿意的一大篓筐,甚至还有直接做直升机赶过来的,干嘛一定要让我一个无名小卒陪?
瞿弈铭仿佛看出了苏暖那点小心思,淡笑地,却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朝不远处静候的警卫员招了招手,警卫员立刻步履疾快地走了过来。
苏暖看着军装革履的警卫员,不解地看向瞿弈铭,后者极有耐心地解释道:
“要是苏小姐有顾虑的话,我可以让我的警卫员上去知会陆部长一声,让他放心,怎么样?”
一听到警卫员要去楼上,又联想到陆暻泓现在的模样,苏暖的脸骤然盈上红潮,忙胡乱地摆摆手,生怕警卫员真的上楼去:
“不……不用了,其实这附近我不太熟,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还是可以带您去找可以吃早餐的地方的。”
“那就麻烦苏小姐了。”
“不会。”
苏暖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理了理额前的刘海,瞿弈铭看着苏暖那双清澈而妖娆的凤眼,温和地颔首,便朝着轿车而去。
苏暖亦趋亦步地跟着,不敢走太快也不敢走太慢,当警卫员为她打开车门时,她礼貌地道谢便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在密闭的空间里,和瞿弈铭并排而坐,苏暖有些局促,双腿并拢,腰背挺直,目不斜视,说不出的端庄严肃。
瞿弈铭将苏暖的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自知说再多宽慰的话,苏暖估计也不会放松到哪里去,毕竟苏暖对瞿家的印象一开始就不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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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子路过附近的小吃街时,苏暖不可遏制地呀了一声,本闭目养神的瞿弈铭闻声睁眼,入目的是路边那些热闹的早餐摊。
当苏暖察觉到瞿弈铭的目光时,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尽显孩童的心性,她忘记了身边还坐着瞿弈铭,像他们这些大官怎么会愿意吃这些路边摊食物。
她应该在路边多找找,以瞿弈铭今时今日的低位,最起码也该是一家像样的餐厅,有可口干净的早点,还有礼仪周到的侍者。
可是,正当苏暖东张西望打算找一家餐厅时,瞿弈铭却吩咐司机将车停在一旁路边,面对苏暖蹙着眉不解的样子,他笑笑:
“苏小姐,不觉得这里是个吃饱肚子的好地方吗?”
她是这么觉得,这里的食物可以让她饱腹,但她同样认为,这里不适合穿着一身军装的副总参谋长莅临光顾。
用中国一个古典的词汇来说,那就是有失体统。
瞿弈铭坐在架着大棚的路边摊里,姿态笔挺庄严,很有军人的范儿,警卫员恭敬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服侍这位上将用餐。
在那辆红字牌照的轿车停靠在摊前时,周围用早餐的人便都怯怯地投来目光,但这位部队高官却始终面不改色,找个张空桌坐下,静等苏暖将早点端过来。
“参谋长,夫人打电话过来了。”
警卫员将手机递到瞿弈铭跟前,瞿弈铭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将视线投向了正挤在人群里挑选早餐的那道纤影身上:
“你接吧,就说我在忙,晚点回电话给她。”
警卫员拿了手机走去一边接,他尊重夫人,但更听命于副总参谋长,自然会替参谋长圆下这个谎,不过他也好奇参谋长为何要找这个女孩子。
似乎,是昨晚上里斯特进了参谋长书房后,参谋长才会这样反常,若搁在平日,参谋长怎么可能这样回绝夫人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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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要两碗皮蛋瘦肉粥,还要一个饭团和四根油条!”
苏暖将自己塞进人群里,冲着忙活着的摊主笑眯眯道,她看着热腾腾的粥被装进瓷碗里,撒上一些葱花,然后放入一个勺子,很娴熟迅即的动作。
苏暖将包着饭团和油条的塑料袋挂在腕间,然后端着两碗粥历尽万难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挂着极为满足的微笑,然后她看到警卫员上来帮她的忙。
“谢谢!”
警卫员客气地点点头,便将两碗粥端上了桌,苏暖吹着被熨烫得火红的手指,一边走向坐着瞿弈铭的桌子,一边用指腹去摸耳垂,试图减轻手指的灼烈感。
走到一半,她裤袋里的手机响起,她用空着的手撩起衬衫,从牛仔裤袋里掏出手机,是陆暻泓的电话。
他竟然已经解开那些领带了?
真的是不可思议,亏她绑得那么辛苦。
苏暖撇撇嘴,瞅瞅几步之遥的瞿弈铭,背过身往前走了几步,才接起电话,声音有些轻,更显得鬼鬼祟祟:
“有事吗?”
“怎么回事?你在哪里,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陆暻泓敏锐地发现了苏暖的古怪,也不拐弯抹角地查问,直接点入主题,那语气就像是大家长对待离家出走的孩子:
“给你二十分钟,马上出现在公寓门口,不然我不保证你那些行李不会被捐献给扶贫基金会,去给那些山里的孩子送去温暖。”
“陆暻泓,你敢?!”
“你说我敢不敢,苏暖,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苏暖方才提高音量的一声低吼,引来了不少注目礼,她稍转头,发现连瞿弈铭也困惑地望过来,不由地压低声线忿忿道:
“陆暻泓,你能不能更无耻些!”
“哦。”
电话那头回答她的只有区区一个字,然后是沉默的无声硝烟弥漫,苏暖想要挂断电话,却听到那一头的动静:
“陆先生,这张新床的抗震指数比那一张好上不少,您放心使用吧。”
那谄媚逢和的声音,就像是谁家孙子一样温顺,苏暖可以想象到那个人在陆暻泓面前是何等的笑容可掬。
“那个……陆先生可不可以撤销刚才打电话给消费者协会对我们的投诉?”
然后苏暖的思绪又倒退了几步,回到那句话上,新床两个字让她一顿,再然后她听到了陆暻泓冷冰冰的声音:
“等晚上试过了才知道质量好坏,你觉得我会浪费一大笔钱去买一张动不动就散架的床,却要吞下这个哑巴亏吗?”
“是是是,陆先生教训的是,陆先生放心,这张床我们为您提供终身联保的服务,这是我们的服务号码,您有问题我们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
的确是陆暻泓的孙子啊,还终身联保,她怎么就没遇到这种好事?
苏暖脸部抽筋,有种仰天无语的汗颜,陆暻泓的一番话让她觉得此男真的无耻到了天神共愤的地步!
今晚测试床的质量?这样的话也就他说得出来!
“还没回来吗?我记得我说过给你二十分钟……”
那一头陆暻泓冷言冷语的训话还没说完,苏暖便直接挂了电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煞是好看,陆暻泓,你个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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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暖平复好翻滚的情绪,走到桌边时,瞿弈铭已经在一勺一勺地食用皮蛋瘦肉粥,他似乎并不嫌这里脏乱,手里拿着洗过继续食用的勺子,慢慢地品尝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听到脚步声,军人的警觉性让他抬头看来,望着苏暖和煦地一笑,指指旁边的粥:
“坐下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暖窘然地抓抓短发,她将提在腕间的塑料袋搁放在桌上,然后又将那碗粥推到了她座位的对面,冲着瞿弈铭身后站得笔直的警卫员道:
“其实这碗是为警卫员大哥买的,我吃饭团就好了。”
说完,径直拿起那个饭团啃起来,并不显得做作,貌似真的很喜欢饭团,而瞿弈铭和警卫员都有些惊讶,瞿弈铭思忖地看了苏暖几秒,便转头朝警卫员道:
“小周,既然苏小姐也替你买了,就坐下来吃吧。”
被称为小周的警卫员态度谦和地点头,便不动声色地坐到了苏暖对面,没忘记跟苏暖友好地微笑道谢,苏暖回之一笑,倒也没多在意。
瞿弈铭一碗粥喝得津津有味,没有忽略苏暖好奇打量的眼神,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在喝完最后一口粥后,便笑吟吟地看着苏暖:
“丫头是不是觉得我身居高位却坐在这里吃饭,有**份?”
从苏小姐到丫头的称呼,仅仅是隔了喝光一碗粥的时间,苏暖觉得,当强权对上弱势群体,她是没有勇气对瞿弈铭说:我不允许你叫我丫头的。
瞿弈铭望着苏暖低头冥思的样子,脸上依然带着浓郁的笑意,一双布满厚茧的大手放在膝盖上,呵呵地笑起来:
“当初我参加中越战争时,和越军在森林里打野战,遇到没粮的困境,连草根树皮都啃过几天,现在回想起来,这样一碗粥堪比人间美味了。”
小周从未见过瞿弈铭如此开怀地笑过,这位副总参谋长总是喜怒不言于色,久而久之,也在部队里有了黑面煞神的外号。
从他被分配给瞿弈铭当警卫员前,他就听说过,瞿弈铭曾经是中越战争里的铁血特种兵,是从九死一生的战场回来的,如今亲耳听瞿弈铭说起,更是肃然起敬。
相反的,苏暖只是惊愕,不解瞿弈铭为何要无缘无故和她讲述他年轻时的事,却也在心里将瞿弈铭和陆暻泓又做了个比较。
瞿弈铭坐上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真枪实弹的把式,而陆暻泓当上外交部的副部长,用的却是一张嘴皮子。
回想起刚才陆暻泓电话里那番无眼无耻的话,苏暖又暗暗地鄙视了他一把,然后,一不小心,将这份鄙视流露在了脸上。
“丫头,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耳畔乍然响起瞿弈铭的声音,苏暖恍然醒悟,看到瞿弈铭微笑的脸,忙摇头否决,想要解释却又不想提到陆暻泓,结果弄得语无伦次。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刚想到了……一个嘴把式的人,觉得他那样的人,要是上了战场是不是会拖部队的后脚……”
瞿弈铭看着苏暖急红的脸,也不为难,算是相信了苏暖的话,在听到苏暖说嘴把式的人时,眼底闪过了然的光芒,却未戳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之处,国家外交事宜上就需要言辞答辩犀利的精英人才,要是换做我们这些常年待部队里的,恐怕不到三句直接撩杆子开打了。”
苏暖有种被看穿的讪然,扯了扯嘴角,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瞿弈铭淡笑着,尽量不让苏暖觉得不自在,片刻之后,瞿弈铭却挥退了警卫员。
“丫头,我听说你的母亲在你很小时便离开了,是么?”
人鱼公主篇:我爱你 第二十八章节 无赖是这样炼成的
“丫头,我听说你的母亲在你很小时便离开了,是么?”
苏暖倒开水的手一顿,也只是稍纵的惊愣,随后便是平静的神色,不见波澜,她将装满水的一次性杯子递到瞿弈铭跟前:
“您为什么要这样问?”
瞿弈铭听到苏暖若无其事的反问,看着她消瘦的身板,目光深邃而柔和,沉寂了片刻,才幽幽开口:
“你的父亲原名朱祁铭,岭南青岩门人,对不对?”
“对不对很重要吗?您不是早已经有答案了吗?”
苏暖为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端起来凑到嘴边,细细地抿了一口,然后抬头望向神色复杂的瞿弈铭,浅浅地暖笑,像极了冬日里的那一缕晨光。
瞿弈铭望着神色无异的苏暖,她似乎并未对此感到不安惶恐,只是淡淡地说着一个事实,瞿弈铭点点头:
“我是有了一个答案,但我更想知道你的答案,丫头,你也知道了吧?”
“知不知道对我来说,早已无关紧要,您放心,我从没想过要改变现在的生活,我没有母亲,过去没有,现在将来也不会有。”
苏暖郑重的说明让瞿弈铭眸色渐暗,他看着这个故作坚强的孩子,声音变得晦涩起来,但那双犀利的眼却没有移开苏暖带着浅笑的脸。
“不管怎样,你都是她的孩子,虽然她一直瞒着我这件事,我也无从责怪她,毕竟当年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遭遇了后面的那些事。”
瞿弈铭叹了口气,望着前方的视线悠远而沧桑:
“我从不愿和我说起她的第一次婚姻,每每提及,她便会大发脾气,渐渐地,我也不去问,只是努力地及我所能去弥补她受的伤害。”
“里斯特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也知道她曾那样威胁过你,我自知没有立场要求你做什么,也许在你眼里,我是那个破坏了你家庭的罪魁祸首。”
苏暖终于抬起头来,冰冷的双手间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迷离的雾气氤氲了她的双眼,连瞿弈铭都没料到她脸上竟带着宁静的微笑。
“在她眼前,我和父亲才是破坏了您和她幸福的污点,她恨我的父亲,他毁了她那纯洁美好的爱情,单凭这一点,我便没资格去责备您,没有爱的家庭本就不会长久。”
苏暖的话让瞿弈铭的脸色一僵,他想到了自己的第一次婚姻,因为家族间的联姻而形成的家庭,没有恩爱只有利益的结合。
望着苏暖浑不在意的样子,瞿弈铭油然而生愧疚,的确,如果他没和聂晓颖相识过,或许她还是愿意回到家乡嫁为常人妇,更不会铸成任何的悲剧。
“她从我出生便不喜欢我,她说过她差点掐死我,即使是现在,她依旧无法喜欢我,在我和宁儿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舍弃我的生命,去挽救宁儿的身体。”
苏暖没去看瞿弈铭饱含歉疚的眼神,偏转过头,将视线投向棚外那片忽然灰暗的天空,天空中飘落大片大片的枯叶,颓废枯黄单调而**,看上去沉默而肆意。
她觉得终有一天,她的生命也会像其中一片落叶,纷飞地落入尘土里,最终化为虚有,仿佛从未来这世上走过一遭。
“人的感情总是如此,丫头,我希望你即使不愿意接受她是你母亲,也不要去憎恨她,我也清楚孩子是无辜的,但人总是很俗气,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却是另一回事。”
“我明白。”
苏暖赞同地点点头,寂静无痕的表情上,缓缓绽放出飘渺的笑容,她微微地勾起唇角,看上去并不牵强为难:
“我从来都没打算去恨她,她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既然不在乎,恨这个字眼也不该出现在我和她之间。”
苏暖笑得不谙世事般纯粹,但说出的话狠绝得让瞿弈铭蹙眉,目光担忧地看着她,苏暖恍然未见,低头喝了口水,让滚烫的液体滑过她冰霜凝固的咽喉。
短暂的沉默在桌上蔓延,瞿弈铭无可奈何地叹息,目光落在苏暖的左胸口,他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轻柔道:
“丫头,听里斯特讲,你做过换心手术,现在身体比以前好些了吗?”
“嗯,谢谢你的关系,好多了。”
苏暖客气而疏离地点头,瞿弈铭岂会没看在眼里,他跟着点头,取过杯子慢慢地阴了一口:
“丫头,我没想过要强人所难,要求你为宁儿做什么,即使现在知道你是宁儿的姐姐,也没想过用所谓的血缘去羁绊你,尤其在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后。”
瞿弈铭毫不避讳地便将真相摊到桌面上,他神色如常,没有算计的阴谋,只是坦诚地告诉苏暖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苏暖听出了瞿弈铭谈及宁儿时语音里的酸涩,即便是忍受着即将丧女的痛苦,也没像聂晓颖那样威胁她,她猜不透这位深敛的中年男子的想法。
难道他真的是大公无私吗?
瞿弈铭看出苏暖的疑惑,只是淡淡地弯了弯嘴角,放回那杯水,接着说道:
“说不想救宁儿是假的,我一共三个孩子,第一个死于车祸,第二个却要死于病痛,不久的将来,恐怕只有懿辰承欢膝下。”
苏暖沉默地捧着杯子,她说不出安慰的话语,因为她唯一且有效的安慰话语便是去为宁儿捐献骨髓,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
她不可能为一个二十几年来都没联系的妹妹而去冒险,或许还没救活宁儿,她便已经死在手术台上。
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伤痕,曾经的曾经,她以为生无可恋,如果那时宁儿便出现,指不定她就甘愿地捐了,然而现在,她的脑海里闪过监狱里那道颓唐的背影,即使父亲说不需要她,但她必须陪着父亲一起活下去。
神经末梢一个战栗,苏暖蓦地一转头,便看到杯中水面上倒映出一张美好英俊的脸庞,她迅速地眨眨眼,水面上了无一物。
“丫头……我听说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好,尤其在你父亲入狱之后。”
“差强人意吧,最起码我还好好地坐在您对面。”
瞿弈铭的神色变得清淡,他凝望着苏暖随意的微笑,看不出眼底的深意,许久之后,当大棚内的食客都离开后,他才开口:
“丫头,如果我说,我想好好地照顾你今后的生活,你会答应吗?”
苏暖豁然抬头,定定地看着这个神态坦然慈祥的男人,他也正盯着她,并且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稠密的睫毛微微地忽闪,路边飞驰而过的轿车车鸣声打破了棚内的寂静,然后苏暖给出了回答,她没有避开瞿弈铭的注视:
“不,我不能答应您,我有父亲,虽然他现在正在监狱里。”
即使我的父亲给不了我好的生活,我也没想过舍弃他,因为他是我的父亲,那些相依为命的时光她永远不会遗忘。
苏暖的眼神很坚定,不像是在故作客气的推诿,瞿弈铭却也未立刻放弃这个建议:
“你不必现在就答应我,你可以考虑一下,只要那时我还健在,我便会按今天所讲的,好好照顾你,所以……”
一只宽厚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背,那双大手粗糙干燥并且很温暖,很有父亲的感觉,他轻轻地拍了拍:
“答应我你会考虑,丫头,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建议,也一定会有心理负担,但请你相信,这并不是我的一时兴起,作为一个军人,我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不希望我这一生有什么遗憾。”
“可是,您为什么要照顾我,就算要补偿,也该是她来补偿,况且,我并不需要她的补偿,所以,您不必因此而愧疚。”
“看来我真是老了,猜不到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瞿弈铭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干涩的笑意,“丫头,那不能说是补偿,我没想替任何人补偿你什么,我只是单纯地想要照顾你。”
苏暖沉忖地低头,抽回了自己的手,默默地站了起来,她退开了凳子,向瞿弈铭鞠了个躬: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您。”
苏暖不等瞿弈铭开口挽留,便转身往路边走去,留下一片晦暗的空寂。
“参谋长,夫人希望您在回去前看看宁儿小姐。”
警卫员在苏暖离开后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将聂晓颖的吩咐传达给了瞿弈铭,至于瞿弈铭和苏暖说了什么,毫不关心。
瞿弈铭望着苏暖远去的身影,幽然地叹了口气,瞟了眼那杯苏暖倒的开水,转头嘱咐警卫员:
“这里估计没公交车站牌,也打不到车,你先送苏小姐回去,等你回来,再去医院吧。”
“好的,参谋长。”
警卫员上了车便朝着苏暖离开的方向开去,瞿弈铭依旧坐在棚里,他端起了那杯水,慢慢地喝光,若有所思地兀自出神。
如果二十几年前,他没有在部队里遇到当时是部队记者的聂晓颖,那么,现在是不是就会少一些遗憾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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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没有拒绝警卫员送她回去,她不会凭着一身傲骨一路走回天香华庭去,当她跟警卫员说出天香华庭时,连她自己都诧异:她竟然下意识地想去这个地方。
公寓的门并没有锁住,苏暖轻轻地一扭,便打开了防盗门,她走到玄关处便看到了倚靠在客厅的阳台边的颀长身影,她的眼睛里忽然飘过一片雪絮。
陆暻泓侧身对着她,一只手里拿着手机,听到关门声便徐徐转过身,在看到苏暖时,脸上未见欣喜或是愠怒,只是平淡地扫过一眼。
他将手机放进裤袋里,便一手插袋,步履优雅闲适地走过来,经过脱了鞋进来的苏暖身边时,连眼角也未看一眼,便直接进了卧室。
苏暖察觉陆暻泓对她爱理不理的样子,心里暗暗地鄙视,面上却表现得淡然无二,也没主动讨好他,将外套脱了丢沙发上,打算整理行李。
她想好了,离开这里去中介公司找房子,上次出版摄影集赚来的钱,她基本上还没动过,找一间中上价位的出租房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为难之极。
只是,苏暖在客厅里溜达了一圈,却未找到她行李箱的踪迹,原本摆放箱子的地方空空如也,回想起刚才电话里陆暻泓的警告,苏暖一皱眉,追进了卧室。
“陆暻泓,我的行李呢?”
苏暖一冲进卧室,就被那张比原来还大上三分之一的床铺怔在了原地,紫罗兰色调的床单和被套,在灯光的打照下,使得整个房间都笼罩在薰衣草的幻境里。
而苏暖想要质问的对象此刻正悠闲地躺在床上,一手支在后脑勺上,一手拿着遥控器,随意地调换着电视频道。
对于苏暖的莽莽撞撞,陆暻泓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紧抿着他那唇形完美的唇瓣,继续盯着电视屏幕上那无聊的节目。
苏暖见陆暻泓不想理会自己,也不勉强,摸摸鼻子,自己悄然挪进了换衣间,去寻找属于她的行李,她觉得再没有完全确认前,她不该胡乱冤枉陆暻泓一通。
然后,事实证明,陆暻泓绝对不值得她动用所谓的恻隐之心!
“你把我的行李放哪里去了?”
苏暖急匆匆地跑到窗前站定,因为焦急,声量不由地提高了几分,陆暻泓闻声一蹙眉头,摆明了对苏暖鲁莽的不满,却没正眼看她一眼。
苏暖气恼地瞪着自顾自看电视的陆暻泓,想要去夺过他手里的遥控器,却发现那样一来她势必要扑到他身上,脸一红,在转头之际,想到了好主意。
“陆暻泓,你到底把我行李怎么样了?快还给我,我急着出去找房子!”
陆暻泓瞳眸上的电视节目影像被苏暖的身影取代,她整个人挡在电视前,忿忿地质问着她,一张气得红彤彤的脸上带着煞气。
“你没有在二十分钟内赶回来。”
陆暻泓眼神淡漠地看着她,没有回避她的火气,只是用遥控器指指墙壁上的挂钟,苏暖纠结了眉头,生气地反驳:
“那又怎么样?”
“所以,我捐了。”
第二十九章 留在我身边
说得那样的理直气壮,那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未见丝毫的歉意,陆暻泓悠然地起身,修长的腿慢慢地踱向气得脸发青的苏暖。
“我记得我给过你忠告。”
是你自己罔顾了最后的时间限制!
苏暖听出陆暻泓话中意,她仰起头气愤地瞪大一双凤眼:
“小人!”
苏暖伸出的一根食指被陆暻泓紧紧地握住,他轻轻地往怀里一拽,苏暖便不自主地往前一倾,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这样近距离,苏暖才发现陆暻泓已经褪下了早晨那套被她整得狼狈褶皱的衣服,纯白的薄衫,米色的修身长腿,陪着暗色的棉拖,就这样站在她跟前。
他清冷淡漠的神色,和他此刻正在实施的动作着实的不搭,或许,这就是苏暖为陆暻泓定义的“假正经”。
这也是苏暖所懊恼的地方,只要和陆暻泓处一块,她永远无法伪装成清傲冷静的熟女。
哪怕,她只要表现得有面对顾凌城或是瞿弈铭时的一半,现在受制于人的就不可能是她,偏生她总抗拒不了美色的诱惑。
是的,她将自己面对陆暻泓时的屈服,归咎于陆暻泓那出色的外表,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而忽略了一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一双眼。
“你拒绝了顾凌城。”
她没有听错,是一个陈述句,不带任何的疑惑。
苏暖豁然看向陆暻泓,他的脸色就像他的嗓音,平淡,笼罩在一层薄雾后,不久之后,薄雾消弭,他淡淡地勾起嘴角,凝望着她。
他的眼神没有躲闪地迎上她的,像对于苏暖的困惑,他坦然地往前一拽,又将苏暖拉近了几分,直到一双纤手抵挡在他的胸前。
“你在我身上按了窃听器?”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决定留在我身边?”
陆暻泓俯下身,绯色的唇瓣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嘴角,他仿佛没听见她的问题,自顾自地发问,唇角淡淡的笑意。
苏暖不喜欢被敷衍的态度,她的双手轻轻地推了推陆暻泓的胸口,然后真的推离了陆暻泓的气场,远离了那股清爽的气息。
陆暻泓低头看着胸口拒绝的那双手,遵从了苏暖的所有动作,所以,他往退到了她满意的距离之外,静静地看着神色不自在的她。
沉默像是一杯黑色的纯咖啡,浓郁的香味在他们之间浮动。
苏暖被陆暻泓冷然的清眸看得浑身不自然,甚至有点紧张,这些日子以来,她差点要忘记陆暻泓是个不好惹的角色,他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安全。
“我不喜欢住在这里,我打算自己去找房子住,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苏暖的语气很坚定,虽然听上去很像是在和陆暻泓打商量,但别怀疑她的眼神,正在对陆暻泓进行挑战,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让陆暻泓一扬眉梢。
“那你想住哪里?”
“我干嘛要告诉你,这似乎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苏暖提防地上下端详了一边双手插袋的陆暻泓,他站在那张崭新的大床边,很像是从薰衣草花田中走出的高贵王子,只是眼神有些迷郁: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整理好行李搬过去?”
“你搬过去干什么,我有说要和你一起住吗?陆暻泓,你太自以为是了!”
苏暖羞恼地训斥,一张脸红红的,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所致,她懒得理会他,转身就走,行李没了就没了吧,大不了再去市场买一些衣服。
岂料陆暻泓一步上前,便从后拥住了她,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的耳朵,喑哑的声线透着磁性的蛊惑:
“不和我住?暖儿,有时间话不能说得那么满,小心咬到你自己的舌头。”
“别叫我暖儿。”
苏暖别扭地转头瞪他,只看到陆暻泓清然的容颜,他的表情很简单,好像刚才那番对她的调戏非他而为,一切不过是她的遐想。
“看看,还喜欢这张床吗?”
陆暻泓瞬间转移了话题,揽着她的身体,偏转过角度,让她的视野被那宽敞的紫色的填满,也让苏暖想起了陆暻泓电话里的那句话--以身试床。
“下流!”
苏暖仅仅给出两个字的评价,她握住圈着她的一双手,想要掰开,却根本无力可施,陆暻泓也罔顾她的挣扎,没把她的抗拒当回事:
“我什么也没做,怎么就下流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无辜,但他低头之间,湿热的气息浮在她的脖颈上,四处游走,瘙痒的感觉让苏暖酥麻得全身颤抖。
“你会不知道吗?”
苏暖没好气地反问,她努力避开陆暻泓的靠近,他却不死心地紧随,他的唇热热的,湿湿的,时而碰触,时而轻离:
“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嗯?”
他的声音渐渐地变成耳语般轻喃,苏暖的脸倏地爆红,并且大力的开始挣脱,因为他突然用力地将她往自己身上压了压,然后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床有什么好看的,你难道没有点正经事可做吗?”
苏暖低头故意不去看陆暻泓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很造孽,也很无辜,竟然开发了一只色狼,这不能算她的错,严格意义上来讲,她也是一名受害者。
“陆暻泓,你快……”
苏暖想说,你快放开我,不然我不客气了,只是还没说出口,人便已被陆暻泓压倒,柔软富有弹性的床铺将他们交叠的身体往上震了震。
他的动作可以用快狠准形容,苏暖抬头,看到了一双灼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盯得她的脚趾头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预感对她而言,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这让她有些心慌起来,一双手更想去阻止他的进一步行动。
“陆……”
他吞掉了她的话。
他吻得很蛮横,很霸道,撬开她的牙关,让她觉得有些疼,她想要挣扎,最终却妥协下来,因为这个吻逐渐温柔起来。
苏暖无从思考,她无法理解这样的陆暻泓,恐怕,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个多变的男人,可以冷漠似冰,也可以热情似火。
陆暻泓的吻落在她的颊边,停下来,他撑起自己的身体,清亮的眸光盯着她:
“留在我的身边,永远。”
陆暻泓没有要她的回答,他的语气听上去不是恳求,更像是一个命令,本撑直的手臂缓缓弯曲,他重新虏获她的唇,温柔缱绻。
苏暖没有沉迷地闭上眼,她一边接受着已经算老道的吻,一边仰望着天花板,内心一片茫茫然。
永远,是多久的时光,要有多遥远的距离才能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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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暻泓谋划的好事最终也没成功完成,或者该说,就在快水到渠成时,卧室外响起门铃声,是间歇不断的那种,也浇灭了两个人的兴致。
苏暖发现自己赤身地躺在床上,立马尴尬地拿被子裹住自己,然后急急忙忙地开始套衣服,陆暻泓却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然后黑着一张脸走出卧室。
公寓的门打开时,苏暖也出了卧室,她看到陆暻泓冷沉着脸色,一动不动地杵在门边,好奇心的驱使,让她走过去,然后,便看到了坐在门口的豆豆。
豆豆穿着幼稚园统一发配的服装,系着一条蓝领带,背了个小书包,蹬着一双小皮鞋,顶着一个乌黑的蘑菇头,像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
他好似也没看到门口的陆暻泓,兀自两条短腿盘坐在光亮的地砖上,低头吃着手里端着的那杯鱼丸,当将最后一颗鱼丸吞下腹后,才抬起头。
豆豆的视线直接越过陆暻泓,落在了苏暖身上,他惊喜地咧开那张被辣得红红的小嘴巴,快速从地上爬起,奔向苏暖。
“我家暖暖,原来你也在哦!”
陆暻泓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从自己身边掠过,差点伸手就去抓,然后一甩丢出去,但是从小接受的优良教育在提醒他:那是不对的,他必须维持修养。
“我家暖暖,豆豆好渴,想喝水啦!”
一个奶香柔软的小身体抱住了苏暖的双腿,豆豆仰着蘑菇头,像只小猫一样,轻轻地在她的腿上磨蹭着,一边笑嘻嘻地看着她。
苏暖低头看到豆豆谄媚讨好的样子,苹果小脸红扑扑的,他向她伸出一双白嘟嘟的小手,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撒娇:
“抱抱!”
孩子渴求的眼神难以让她说出拒绝的话,苏暖看着豆豆纯澈的大眼睛,不紧自问,她小时候,是否也有过这样的眼神,渴望着一个温暖的怀抱?
豆豆被苏暖抱住,立刻环住了她的脖子,一颗小脑袋也埋进了苏暖的肩窝,砸吧着小嘴,脸上溢满无比满足的笑容。
豆豆说要喝水,苏暖便抱着他去客厅放下,然后去给他倒水,而陆暻泓也跟着回到客厅,只是一张白皙俊脸却黑得跟锅底一般难看。
“我家暖暖,我好像拿不住这个杯子,你能不能喂我喝啊?”
“好啊。”
苏暖笑着接过那双小手间的杯子,小心地试了试温度,确定不会烫到豆豆后,才递到他嘴边,微微倾斜着杯子喂他,一边拿纸巾擦拭着他湿漉漉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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