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部分阅读

文 / 只手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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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顾凌城不肯接她的电话,只是让他的秘书告诉她这个地址,不过是想让她亲自上门,她明白秘书的眼中蕴含的意思,然而却也犹豫了,在此徘徊不定。

    手提袋里的手机铃声欢悦地响起,是陆暻凝的电话:“小暖,你在哪里?我在别墅找不到你。”

    “我在外面的暗室里洗照片呢,二姐先不跟你聊了,过会儿我再打给你。”

    苏暖想要速度地挂断电话,那一头的陆暻凝却匆忙地阻止了她:“小暖,小弟的事你别担心,家里能在上头说得上话的或是和陆家相识的世交都在帮忙了,小弟也就这两天接受调查,马上就会回家的。”

    “嗯,我知道了二姐,你别担心我,我很好。”

    苏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她一转脸,就看到车窗玻璃上,映出一个女孩模糊的影子,苍白的脸色,柔媚的凤眼,却固执地徵笑着。

    陆暻泓已经两天没回来,这也是苏暖为何会重新审视泰伦斯说的话的原因,她可以将顾凌城的话当笑话听听过去,却无法置陆暻泓于不理,恐怕顾凌城也是抓住了她这一条软肋,他应该就坐在那个别墅的沙发上等着她送上门。

    苏暖倒吸口气,压低声线和陆暻凝再三保证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她又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遥望着雨中的别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走过山坡,需要走进去?

    用她的话来说,她思考的时间几乎到了天荒地老的尽头,却依然只是握紧了方向盘,她听到了内心的声音,它让她调转车头离开,打消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是……连尝试都不尝试一下,又怎么知道顾凌城是不是真的不顾念过往?

    苏暖发动了引擎,却久久踩不下油门,如果她今日退缩了,如果顾凌城真的把那些证据交给了国安部,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陆暻泓……

    她不敢再想下去,她怕自己越想越失控,恐惧不安会如浪潮吞没了自己,她不想要卷进男人的争斗中,然而总是事与愿违,她把整个身体松松软软地斜倚下去,闭上眼揉着太阳穴,所有的意外都来临得太过简单。

    苏暖终于觉得坐够了,她关上了跑车引擎,俯身将一双脚放进了暗红的高跟鞋里,然后径直打开了车门优雅地走下去。

    她身上已经有了魅影继承人的气场,玲珑沉稳,清高强势,唯一掩饰不住的,就是她浑身上下透着的灵气逼人。

    除了在踏下跑车时不经意地绊了一跤,其他的动作完成都很利索,她洁白纤长的视线在空气里钓鱼,雨一直朦朦胧胧地下一直下,没有停止。

    苏暖轻轻地关上车门,上了锁,不带一把伞,就那样走进了这场广袤的雨夜里,每一步迈出都异常地简单,却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阻止自己的转身离去。

    她已经决定了,就算顾凌城怎么无情怎么刁难都好,她都要拿到那份证据,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愿意……,尽她所能!

    淅淅沥沥的雨丝打湿了她的徵卷的黑发,苏暖眯起沾染了湿气的眼睛,望向越来越近的别墅,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苦涩。

    这并不是她人生里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去处理和顾凌城的关系,也不是第一次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就那样被国安部人员带走,不过上一次是警方而已。

    她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早已波涛汹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陆家人恐怕已经费尽心机地在疏通关系,不管陆暻泓有没有做过,他们都会尽全力挽救僵局。

    只是当那些指控的证据真的摆上台面,引来别国政府干预时,即便国安部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怕不能就此善了,最起码陆暻泓的生命安全就是个问题。

    她不可能拿自己最爱的男人开玩笑,她可以有骨气,但不想后悔终生。

    苏暖的视线很坚定,一直穿透了目的地,她的心空旷得可以容纳住这片湿润的天空,然后湿漉漉地出现在了别墅的铁门外,隔着栅栏,看到了落地窗前一直等待在那里的顾凌城。

    他们的目光在雨中相撞,顾凌城以一种忧郁而意料之中的姿态迎接她,幽深的眼神,逡巡着她头发上衣服上滴滴答答的雨水,她细长紧身的灰色铅笔裤,精致而裸露的脚背,和脚下暗红沾满泥水的高跟鞋。

    然后回到她的脸上,视线迫近她眼角妖娆的弧度。

    苏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淡淡地忽闪了下眼睫,看到顾凌城喉头轻轻地一紧,他移开了视线,然后转身,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白纱袅娜的窗边给她开门的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他从头到尾都没打量她一眼,就像是受了指令的机器人,将她带到别墅的门口,为她打开别墅的大门。

    她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她生活了近十年的山区别墅,只是现在,它属于顾凌城,别墅从里到外没发生什么变化,以至于她闭着眼都能摸到她想去的地方。

    她不知道顾凌城是何时买到了这座别墅,毕竟她拖着箱子离开时,它在等待几个月后的拍卖,而那时候的顾凌城还没有足够的金钱买下它。

    苏暖在一脚踏进去前,她转头看了眼别墅前的那一块空地上栽种的凤凰花,那一片红艳艳,绚丽的如同死亡般的凤凰花,毫无预兆地充满了她的视线初秋的到来,盛夏的逝去,让凤凰花飞落满地落红,落而不褪其色,红得妖娆而不知悔改。

    苏暖的眼光一闪,她从没想过能在这里看到本该属于沿海城市的花中,就像她那一次在冬季看到宁儿花园里的百合,同样的惊愕,同样的出神。

    她曾经在某个清晨,告诉顾凌城她梦中有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美丽凤凰花。

    那个时候,他睡在她的身边,她依偎在他的肩头,低低细语,他紧闭着眼,呼吸平缓,似未听到。

    然而如今,顾凌城却在这个城市,为她布置了一片火红色的天空。

    可是现在的苏暖却提不起任何一丁点兴奋的喜悦,她扯了扯嘴角,那又怎么样呢,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回不去,这一院的凤凰花不属于一个叫苏暖的女人。

    将那片开到荼靡的美丽抛回记忆深处,苏暖走进了别墅,穿过客厅,绕过沙发,上楼,她似乎早已猜到顾凌城就在楼上,这样的猜测让她自己都发芜顾凌城正坐在二楼拐弯处的休憩间,低头翻看着一份报纸,倚靠在沙发上,烟雾缭绕,无论何时,他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沉稳的气势。

    脸上也始终挂着淡笑,似是准备好要嘲弄些什么,一看就是个大气而有控制欲的男人,并且英俊,所以他总能令女人疯狂,或许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苏暖跨上最后一阶台阶,站在楼梯口,一时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场。

    顾凌城穿了一件紫罗兰色的衬衣,和一件深黑色的西裤,长腿随意地交叠,华贵无比,当他听到脚步声抬起下巴,徵微投来一瞥,苏暖只好低下头去。

    当历史重演,她再一次带着恳求站在他面前,她依旧没有什么必胜的筹码。

    “来了?”他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淡淡开口,嘴角洋溢着笑意。

    苏暖点了下头,没有过多的寒暄,走到沙发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她身上的雨水很快便沾湿了布艺沙发,晕染开一滩暗色的水汽。

    酝酿了很长时间的沉默,苏暖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顾凌城的目光像是一团温暖的霎气,默默地笼罩,她知道,在他面前,她只有无所遁形的份。

    刚想要开口,顾凌城却接起一个电话,苏暖把话咽了回去。

    不出三句话,苏暖便知道是一个女人打来的,他的声音很低沉,很温柔地叫着电话那头女人的名字:“慧慧,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吗?哦,我今天回a市了,有些公务要处理,嗯,要过几天才能回去,等我回去我们就去听演奏会。”

    苏暖笑笑,并不是嘲讽的笑,只是忽然想笑,很平淡的笑容,她撇开眼望向廊间窗户外的雨帘,如果她没猜错,是国务院某位高官的独生女,她在京城政交圈某次宴会上见到过。

    她看到茶几上的一瓶红酒,便拿过一只干净的高脚水晶杯,倒了一杯,似乎想把满心的烦绪像这杯酒一样一饮而尽,暂时地忘记,企图放松自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顾凌城挂断电话,然后走上来,轻轻巧巧地取走了她凑到嘴边的酒杯,随手放在茶几上,云淡风轻的动作,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喝酒对身体不好,不知道吗?”依然云淡风轻的语气。

    苏暖冷嘲地笑了一下,回了一句:“难道不喝酒身体就能好吗?”

    顾凌城看着她,笑起来,他一直都喜欢她满身刺的样子,一直都喜欢,即便是在梦里,却深刻地怀念着,不曾遗忘这个他错失了一次的女人。

    “在购下这套别墅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这个休憩间”他唇角一歪,泄露一个略显邪魅的笑,“从那时候起,我就在等,等你穿过那片凤凰花,走进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你没有让我等很久。”

    苏暖没有抬起眼,她的双手扣着膝盖上的手提袋,静默地坐着,仿佛一个丧失了灵魂的布娃娃,许久之后,顾凌城掐灭了烟头,眉角一条,继而淡笑:“叫你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绿林我已经拿下了,就在昨晚,就在你坐的这个位置,签了字。”

    苏暖惊讶地抬头,为顾凌城这样突然蹦出的消息而错愕,顾凌城从商没多久,却轻而易举地将绿林出版社攥在了手里,他靠的又是什么?

    难道他真有那么厉害的经商头脑,弃政从商不过是他对人生价值观的重新判定?

    不过很快,苏暖却是轻笑地低垂了头,她想起刚才那通电话,顾凌城从不介意女人作为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这也是他永远无法属于一个女人的真正原因。

    “为什么要这样笑?你知道吗,我不喜欢看到你这样笑。”

    顾凌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脚边,他的手抚上她的头发,手里的温度让她感觉自己是被怜悯的,他的声音在头顶淡淡地响起来:“暖暖,你愿意回来吗?”

    苏暖徵徵偏头,离开他温暖的手,“顾凌城,这没意思……”

    顾凌城的手停在半空中,几秒钟之后,他把手插回了口袋里,笑出了声音:“怎么说?”

    苏暖嗤笑一下,她的意思,聪明如他会不知道吗?

    “可以……,把指控陆暻泓的证据还给我吗?”她说。

    顾凌城脸上氤氲的笑沉敛下来,脸色平静得近乎要结一层冰,他转身走回去自己的沙发上坐下,他们便不近不远地对视着。

    他身上保留了中国政客和商人所拥有的全部气质,沉稳、淡定、城府,想得深看得远,极具耐心,并且擅长等待。

    他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但是他笑眯眯地看着她。

    陆暻泓的指控证据跟她有什么关系?哦,他忘记了,他们是要结婚了,如果不是里斯特的那一枪,他们现在应该是夫妻了,是呀,他们还上床了,她竟然真的跟别的男人上床了。

    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是陆暻泓送的,等陆暻泓回来,他们应该马上又要举行婚礼了,她就那么爱陆暻泓吗?不可能……,绝不可能……,她竟然真的不再留恋他们的过去了…

    想起那一天在珠宝店里的一幕,顾凌城的心骤然一痛,他残忍地对自己笑,跟自己说,不,我绝不要问,我一个字也不要问。

    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就好,在他最为后悔的时刻,他要把她留在身边,那样在午夜梦回时,他才可以不用去擦拭眼角渗出的泪水,他才可以安然入睡。

    “时间不早了,是该用晚餐了,想吃点什么,厨房今天刚买了几只澳龙,要不要尝尝,你不是最喜欢姜葱龙虾的吗?”

    苏暖看着他的笑,有些难受,摇摇头,她的目的明显:“那些资料……”顾凌城却突然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楼梯上很快传来脚步声,刚刚带苏暖进来的中年男子满脸恭敬地朝顾凌城鞠躬:“先生,晚餐您打算吃哪些菜,我这就让厨房去准备。”

    苏暖静静的,却如坐针毡,听着一些熟悉或是陌生的菜名穿过空气,飘进她的耳朵,她的手握紧了手提袋,她并不想和顾凌城共进晚餐。

    中年男子离开后,顾凌城的声音已经淡雅得如同幽山居士:“还是试试吧,你不是每次都吃不够吗?”

    苏暖终究是定力不足,站起来,俯视着神色朦胧的顾凌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陆暻泓和你无冤无仇,就算他真的涉嫌间谍和从商,也跟你的利益没多大关系,你又何必这样因此而得罪陆家一个大家族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

    说完后,苏暖自己都觉得有些冲动行事,顾凌城摆明了要和她比耐心,可惜关心则乱,她做不到泰然自处,满心都是陆暻泓的安危,她咬着嘴唇,心乱如麻。

    “所以呢?”

    “所以,你把资料还给我,我带回去给陆家人。”她的回答也很直接,既然大家都已经把事情放在了明面上,也没必要再拐弯抹角,这顿饭也不必再吃了。

    顾凌城却突然发笑,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目光幽冷:“暖暖,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坦诚,你真的爱上陆暻泓了吗?”

    苏暖有些烦躁地反驳:“你能不能不笑?”

    顾凌城便真的不笑了,幽幽地停下来,盯着她:“你被陆家人卖了,还要替陆暻泓数钱吗?那些证据要回去有什么用,依着陆暻泓的能力,就算我把那些证据投放到国安部的邮箱里,他也照样可以安然无事地走出来。”

    “暖暖,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你担心我会被陆家人暗中使绊刁难,还是…,一担心陆暻泓会去坐牢?”

    “他没有做那些事,为什么要去坐牢,那些证据不过是里斯特伪造的,你如果当真了,最后输的人只会是你。”

    苏暖的语速很快,迫切地想要顾凌城相信她的话,然而顾凌城鼻息浓重,看着她,他其实很想问,你到底更关心哪一个?

    可是,他忍住了,过于热烈地一笑,很久之后,沉默了一世纪那么长,他说道:“我把资料给你,你就会回到我身边吗?”

    “我回来的话,你会遣散你的后宫,然后一心一意跟我过吗?”

    苏暖的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问出这句不期待得到答案的话时,嘴角染上一抹讥诮的笑,顾凌城皱着眉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的痛苦,撇开脸:“暖暖,你从没有放弃过表达对我的怨恨,对吗?”

    他们之间恐怕永远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吧?

    有一些话,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变成了一颗堵在心口的种子,然而说出口却像是开在刀刃上的花,华丽无比也痛苦无比。

    苏暖凄然一笑:“是啊,我曾经那么清晰地表达了,你还是漠视我的爱,现在不要在跟我说这些,你把那些证据给我,然后我离开,什么都就此结束。”

    “过去的我不想再去计较,现在我只想和陆暻泓好好地过日子,我也希望你能够成全我这点卑微的愿望。”

    顾凌城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望着她猩红的眼角,他知道自己的心口在淌血,但他说不出口他的爱,他害怕她的鄙夷她的不在乎,就像那个女人将他的爱丢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开,所以,他只是皱起眉头看着苏暖眼角隐隐的晶莹。她现在是在为另一个男人伤心担忧吗?

    是吗?

    “我以为我表达得已经够清楚,没想到还会让你误会,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两年前就已经回不去了,即便是如此你还不肯放手吗?”

    顾凌城唯有缄默,他转开眼,重新抽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边,一口口吐出浓重的烟圈,也迷离了自己的一双眼,看不清对面的那道纤影。

    死寂般的沉默开始萦绕在休憩间,过了片刻,他却一改阴郁的样子,弹弹烟灰,姿势优雅,抬头看着站在那里的苏暖,侵染一般的笑:“如果我说我不想放手呢?我要你回到我的身边,永远不再离开。”

    苏暖听了这句话,只是略带疲倦地笑笑,不再接话,她已经知道这样的争吵不会有结果,她也许并不该来,寂寥了一颗心,转身下楼离开,这是她要做的。

    还没有迈下第一阶楼梯,顾凌城便像影子一样沉默迅即,挡在了她的面前,苏暖仰起脸看他,方才风度在瞬息间消失殆尽,脸上是隐忍这不发作的愤怒。

    “既然我们已经无法可谈,请你让开,我赶时间。”

    苏暖绕过顾凌城欲走,他却拽过她的手腕,狠狠地一扯,手中忘记拉上拉链的手提袋落地,里面零碎的物品散落一地,在叮咛声里苏暖觉得后脑勺砰地一声撞在门板上,整个身体就那样被禁锢在了顾凌城和门板之间。

    顾凌城盯着她,混沌清冷的眼神,苏暖并不回避,视线在空中胶着,充满对持的意味,他忽而甩开她早已疼痛不堪的手,并且移开视线,却未离开她。

    苏暖终于获得解放,她撑起双手去推顾凌城的身体,看了一眼自己红红的手腕,还未来得及舒一口气,一双强劲的手就瞬间托住了她的脸。

    顾凌城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的薄唇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脸颊,暧昧而旖旎的姿态,苏暖没有料到的结果,被惊吓,以至于挣扎得异常的激烈。

    就像是一部无声的黑白影片,他们之间的挣扎和禁锢愈发地激烈,“啪”地一声,他冷冷地接受了一个冷冷的巴掌,清脆的声响贯彻了整个廊间。

    没有躲避,即使是眼神,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避让,他看着苏暖淡漠以对的神情,他的唇瓣还重重地印上她的嘴角,清淡的烟草味汇入她的口鼻,他的手指拂过她湿润的眼角。

    顾凌城低头看着指尖那一滴灼热的眼泪,难受得有些窒息,这是她第一次打他,当他吻上她的时候她落下泪滴,过于麻木的表情让他的胸口压抑得痛苦。

    他放开了她倒退一步,俯视着苏暖潮湿的睫毛,双手放回裤袋里,骄傲地攥起来,他的心在慢慢地往下沉,沉到一个无底洞里,再也见不到光明0

    他甚至察觉到自己眼眶的湿热,他终究无法忍受她的无视,双手紧紧地扣住她的肩头,在她低身去捡手提袋之前,紧紧地盯着她,呼吸急促而不安:“你曾说爱我,现在,你的……还刺多少?”

    “曾经的都已经过去了,再追究有什么用,我现在爱的是陆暻泓,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如果你对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

    苏暖流连着眼神,冷冷地看着顾凌城红红的眼圈:“希望你不要再为难陆暻泓,就当是我求你,成全我仅剩的一点点幸福。”

    他停住所有的动作,面色骤然变得冷淡并且危险起来,眼泪泛动的潮湿也因她的话而干涸:“那你告诉我,你为此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你要魅影吗?除了即将到手的魅影,我一无所有……,”

    苏暖嘲讽的笑还没消褪在嘴角,顾凌城却蓦地抱起她,转身,几步之后,随手把她扔进了沙发上,随即覆盖而上。

    她来不及挣扎逃离,后背便撞上厚实的沙发,她在他冰冷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可遏制的疼痛,当他的手要碰到她的脸颊,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偏过头,目光平静,无关紧要的一种对待。

    她就那样安静地呆在沙发上,以不动制万动,因为她始终明白,一个女人是不能妄图跟男人比蛮力的,不管你有多么不甘心,否则最后遭殃的只会是你自己。

    八年里有三年的时间,他们的相处就是一场激烈的拉锯战,除了争吵很少有和平相处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内心的真实想法,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

    然而最后的最后,这样克制自己的结果却是,她将对他所有的爱都给了另一个男人,他怎么允许她这样轻易地就将他脆弱的灵魂丢出自己的躯壳?

    是呀,他是风流不羁,流连花丛,即便是现在,他依然要有别的女人,他也许一辈子做不到一个纯情派,可她却是他唯一一个想要一生在一起的女人,他想要她为他生儿育女,他想要回到第一次婚姻那样,每晚她都守着他回家。

    “如果陆暻泓出了什么意外,或是死了,我会从魅影凹楼跳下去。”她说,脸色因为一场雨的浇淋后苍白憔悴:“你不应该成为阻挠我的那一个。”

    “我凭什么?”他脸上突然挂上邪邪的笑和清淡的怒气,“要替他人做嫁衣。”

    “我已经什么失去了太多,甚至不止一次想就此结束了无生趣的人生,爸爸,少晨,甚至是我怨恨的聂晓颖,这些人都因我而死,如果再加上一个陆暻泓”她憨憨的笑:“知道吗?我已经两个晚上没睡觉,当我感觉不到他在我的身边。”

    她的话让顾凌城脸色晦暗不明,他的双手死死地握成拳,松开她,兀自坐着,双臂躺在沙发背上,优雅得交叠了双腿,似一株旺盛的食人草。

    然后他的手轻轻地一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他要看看她到底可以为陆矇泓做到什么程度?

    有时候人总是太过骄傲,太骄傲地掩饰着自己的在乎,顾凌城看着苏暖轻轻地走下沙发,赤脚爬上窗台时,她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暗红的高跟鞋,眼神清淡。

    顾凌城全身的肌肉都纠结在一起,虽然他的姿势没有丝毫的改变,因为他自始至终都不相信苏暖会真的跳下去,然而他忘记了一句话:爱是盲目的,震撼的。

    结果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怪异的吼叫,崩落了一滴眼泪,然后迅速地往楼下冲去,他低估了苏暖的决心,虽然从她站在铁门外起他就发现了她的绝望和无助。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心被另一个男人吞噬,做不到,也不想去做。

    从两层的高度跳下,落地速度非常快,似乎瞬间就完成,来不及看什么,虽然她一直睁着眼睛。

    跌落在草坪上,压碎了一枝桠的凤凰花,她闻到新鲜而略带刺激的汁液味道。后背失去感觉,苍凉得发麻,空中飘落的雨丝,似万箭凋零,浩渺而来,落进她空洞的眼里,惚着顺着眼线往下流。如果她救不了陆暻泓,那么就陪着他一起痛……她咧开嘴角笑了笑,苏暖,你果然有种,一串眼泪滚出来,然后一张焦虑,愤怒,鄙夷,痛苦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之内。

    他轻轻地俯下身,声音仿佛从天国传来:“陆暻泓值得你这么做吗?”她张嘴,咬住他的手指,近乎暴力地咬下去,满嘴的鲜血,混着雨水往唇角流,顾凌城皱着眉头看着她,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顾凌城极少有机会品尝到这种心脏失重的感觉。

    当一个女人在你的面前跳下去,她似乎在威胁你,却又带着不经意的玩芜他看不清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当她回头,他以为她在犹豫,现在想起来,那似乎是一种道别。

    虽然只是二楼,然而并非每一个人都拥有这种冷艳的勇气,直到医生说,她以正确的姿势落地,只是擦伤和轻徵的脑震荡。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打着点滴的女人,如果从凹楼跳下,是否还能保持这样正确的落地姿势。

    苏暖的眼睛紧闭,狭长的眼线,像一道明晰的忧伤。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碰那妖娆似带着张力的弧度,指尖沾到一滴凉凉的泪,落在他包着纱布的手指上,瞬间被吸收,他忽然笑了笑。

    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仰靠在椅背上,似一种无力地颓废。她怎么敢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得到他?

    回想起她咬住他手指的样子,唇角的血冷艳带着凄美,双眼以外,纯洁素雅的脸,带着懵懂和毫无眷恋,杀气腾腾地落进他的视线,在苍茫的雨里撞击着他的神经。

    他曾把过多的视线放置于她的双眼,直到个天才看清她那张无辜的脸,清清淡淡,没有生机的苍白。

    而造成她这般结局的人,此刻就坐在她的身边,离不开,所以只能这样守着她,在她还没有恢复意识前,一个人独自霸占着她安详的睡颜……苏暖在凌晨醒过来。她下床起身,套上自己的高跟鞋,走出卧室,即便不开灯也能抹黑下楼,穿过客厅,然后不小心撞上沙发,在她跌倒前,先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

    “有没有撞疼哪里?”

    声音来自头顶,她在他怀抱里找不到贴合的姿势:“我要回去,告辞。”她挣扎开他的双臂,朝着门口走去。

    “你难道不想再说服我把资料交出来吗?”

    “那我说服你,你就会给吗?是我低估了你顾凌城,才会白痴一样地送上门,我怎么就忘记了,你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决定。”

    苏暖的反驳过后客厅瞬间沉静了,沉静得就像是黎明前的寂寞。

    “如果我说,只要你住在这里,我就可以不告发陆暻泓呢?”

    他淡淡的声音,并且盯着她的眼睛,苏暖在这种注视下也毫不回避,良久,她回答:“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打开别墅的门,她的眼前出现一片茫茫然的白雾,令她觉得四肢无力,嘴巴里一片苦,她将一只高跟鞋踩了出去,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如果你今天离开,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那就别再给我任何机会了。”

    苏暖喃喃,嘴角的苦笑蔓延至眼底,她甩上门的那一刻,顾凌城的警告却在耳边响起:“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不想陆暻泓名誉扫地,性命堪忧,三天后回到家,我要看到你的人。”

    他是在威胁她,她没听错,拿陆暻泓威胁她,可是面对这样赤裸裸的威胁,她变得无能为力,她静静地站在跑车边,看到玻璃窗上自己清亮的面庞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个星期过去,陆暻泓依旧没有回来,相反的,时而有国安部的工作人员到家里来取证,苏暖心中的焦虑也越发地明显,她收到了一个快递,打开后是一串钥匙,署名是顾凌城。

    苏暖忽然觉得好累,她扔掉了钥匙,远远地扔掉,转身走进盥洗室里,澄亮的镜子里映着她苍白的脸,她对自己笑了笑,是不是真的只有她才能扭转乾坤?

    她知道陆家人绝不会告诉她事情发展的实际情况,唯有打电话去询问瞿弈铭,翟弈铭片刻的沉默让她知道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结束。

    苏暖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现在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吧,苏暖,为了陆暻泓,你究竟有什么是可以付出的呢?

    陆暻泓是你在世间唯一最后的感情,他是最后的,除了父亲之外你拥有的最后的那份爱,他把他自己都交给了你,你要辜负他的这份感情吗?

    苏暖望着镜中的自己,淡淡地笑起来,咧开唇,露出莹白的牙齿,无论脸色多么地苍白,那双唇始终红艳着,像那片凤凰花。

    她对自己说:你可以的,这一次也可以,事情都会过去的,因为过去所有的事,全部会成为过去,这次也不会例外,只要她去了,顾凌城就会罢手当泰伦斯打开别墅的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最终在浴室里找到了熟悉的纤影,一个悬挂的心也逐渐地落地,却在看到她的情形时不由地揪起心来。

    苏暖抱住蜷缩的双腿,倚墙而坐,双眼紧闭,花洒喷雾一般的水珠不断地浇注到她全身,她在发抖,然而双眼紧闭,那是冷水。

    弥漫而交织,霎气腾腾,一个细瘦的女人坐在里面,仿佛在接受某种神圣的祭奠仪式,自虐,凄美,彷,引人迷失,充满亵渎的欲望。

    她的脸很平静,甚至是享受般的淡定。

    梨花卷发顺着水流,盘结在两侧,任何一点色泽都充满了生命,像是徵徵蠕动的黑色蔷薇,盘踞在灵魂边缘。

    她仰着脸,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衫,以一种动人的姿势坐在喷洒的冷水中,凝固了一个时空。

    这幅画面,仿佛来自圣经,然而全无考证,冲击力给人带来错觉……恍惚在血液的迷醉中。

    即使是泰伦斯也无法否认,觉得此刻的苏暖美得摧残人心,至少在此刻,最平淡无奇的苏暖拥有这种决断的摧毁般的力量。

    泰伦斯走进去,关掉水阀,苏暖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进入了她密闭的空间,可是水阀一旦关掉,她却立即张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看到泰伦斯,略略地挣扎着笑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我……,只是想清醒一下。”然后她笑了,惨白着脸笑了。

    泰伦斯蹲下身,轻轻抱起了她。

    他不敢告诉苏暖任何有关于陆暻泓的消息,陆暻泓的情况不容乐观,只要顾凌城还握着那些证据,陆暻泓便一天不得安宁,而顾凌城只想要苏暖这个人。

    泰伦斯默默地用大大的毛巾包裹她,为她擦拭的时候,苏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某个方向,当他要为她擦拭头发时,她却阻止了他的动作。

    “谢谢你,但我相信我自己可以。”

    苏暖的声音有些哆嗦,不过除了哆嗦,听上去再也没有任何的不同,她对泰伦斯笑笑,然后抱着浴巾起来,走到刚才注视的方向蹲下身捡起一串钥匙。

    “我得把湿衣服换下来,所以我想要冲个热水澡,十分钟后见,泰伦斯,我希望你能趁这点时间帮我安排去a市的机票。”她关上了浴室的门。

    泰伦斯的神情有些严肃,他好像预知了某种猜测,却不愿意去相信,当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真打电话订机票时,苏暖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苏暖没有催促他,别的话也没再说,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地板上,将头靠在膝盖上,看着她放在面前的那串钥匙,天已经亮了,泰伦斯陪她睁着眼睛“至少我们该吃点东西…一”

    泰伦斯站了起来,给了苏暖一个大大的笑,他伸手地给她,她没有拒绝,徵笑着由他拉着起身,在他踱步去厨房前,叫住了他:“我要出去几天,如果陆暻泓回来,替我瞒着他好吗?”

    泰伦斯回头审视着苏暖脸上的浅笑,像是猜到了什么,皱起眉头,抬手放到了她的头顶,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她的头发:“别笑了,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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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伦斯说:“苏暖,你们离婚了,你们没有关系了。”她低下头,清清冷冷地笑说:“男人和女人,永远不可能没有关系,关系这种东西,就算没有了,再制造就可以了。”

    泰伦斯扶住她的肩膀,郑重地劝告:“你只会被伤害,你知道的,别去……老实说,我不这么认为。”她抬头看着他满眼的担忧,眼神经轻忽闪着,继而笑了,“那么我走了。”她抓起手机和外套,打开门走了出去,脚步迅捷坚毅,仿佛要赶着去参加一场重要的考试,泰伦斯站在那里,他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笑这个时而胆小懦弱,时而无所畏惧,为了心中所爱不顾一切的女人,她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决绝,毫不犹豫?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女人的毅力不是男人可以想象得到的,她们一旦认真起来,往往会令男人感到震惊恐惧。

    飞蛾并不为火殉情,它钟爱的不过是自己的一双翅膀。

    出租车在南都花园的公寓前停下,下了车,苏暖看着眼前这幢公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初离婚前她搬离这里,如今却又重新站在这里,不免有些天意弄人。

    当她看到那串钥匙时,就一眼认出了是这套公寓的,因为钥匙上的钥匙圈是她和顾凌城租下这套公寓时她亲自挑选的,是一对情侣玩偶。

    开了门,她慢慢走进去,四周的一切还是三年前的样子,地板新换过了,象牙色的木地板,墙壁上的依然是他们的结婚照和她的那些摄影作品。

    然而她站在这里面,却全然陌生,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感觉。

    一切都在变,早已物是人非……

    顾凌城说从她搬出去后,家里一直没有再请过阿姨,说是不喜欢外人待在他们的家里,他用了“他们的家”这个词汇,似乎投注了浓厚的情感。

    苏暖离开之前带走了所有的衣物,现在衣柜里却是塞得满满的,她没想过在这里久住,自然不会带什么衣物,打算解决好问题就离开,不多留一分钟。

    苏暖起身来到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衣柜,出现在眼前的是今年巴黎阕刚展示出来的衣服,有些还是限量版的,她怔怔地看着它们,无关乎喜爱。

    “怎么样,还喜欢吗?”

    苏暖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倏然转过身,便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凌城,此时正靠在门口,微笑着看着她。

    苏暖沉默地扑闪了下眼睫,没有说话,只是合上了柜门。

    顾凌城轻轻一笑,双手插在裤袋里,一步步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些衣服“我每年都会买下最新的服装,? ( 新欢外交官 http://www.xshubao22.com/0/8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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