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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榴哪里知道善桐的心思,她笑了,“难得我们三妞口中会有针线两个字!”
见妹妹红了脸嗫嚅着不说话,她也就不为己甚,又嘱咐善榆道,“这几天村子里来了生人,也许有些是非,你们别往人多的地方走,天黑了就回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见善榆点头,又吩咐善楠,“不要老读书,腊月里也松散松散。和梧哥一道找柏哥、桂哥玩,都是好的。”
长姐如母,王氏虽然不在,但善榴的这几句话说出来,也极有母亲的风范,众人都起身乖乖地应了。善榴这才带着妹妹进了里院,又派人到西厢把善樱请到堂屋东次间来,三姐妹围着炕桌,果真翻出了针线来做。
二房这三姐妹,说起来针线活最好的还是善樱,她虽然平时说话做事有些笨拙,并称不上灵巧,但手工却是又精细又飘逸,这才七八岁的人,就已经赶得上一般绣娘的手艺了。王氏就曾经夸奖过她,“你大姨娘伺候我的时候,是专给我做小衣服的,她做得最用心的小衣服,都没有樱娘随手绣的帕子好看。”
也因为有王氏的这一句话,善樱得了闲就常给母亲做些鞋袜,也为善榴、善桐做过小衣服。虽然进了西北一直生病,但如今在屋内将养得稍微痊愈,身边就又有了五六样活计,她低着头飞针走线极是专心。善榴也拿了个手帕一针一针地扎着,唯独善桐从小在女红上就极平常的,随手扎了一朵花,和善樱的稍微一比,又恨不得绞了,才绣了几针,她就忍不住打破了东次间内的静谧,一边对着阳光比线一边笑道,“姐,你没看到许家、桂家的少爷不知道,其实我觉得,许凤佳、桂二哥和桂含沁,都比不上诸大哥的稳重。”
她偏着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或者桂二哥可以比一比吧,但许凤佳和桂含沁同诸大哥比起来,真是差得有十万八千里,什么百年世家的子弟——分明是是暴发户家的纨绔子弟呢!”
善榴专心地扎了一针,轻声道,“是吗?你看着那个桂家二少爷那样好,这才几天,就叫起桂二哥了?”
要是别的小姑娘,难免就要红了脸娇嗔起来了。善桐却是根本没往歪里想,她大大方方地道,“说起年纪,桂二哥要比榆哥都大,说做派,也要比许凤佳、桂含沁都更像是个大人。我觉得他稳稳重重的挺值得尊重,就叫他一声哥哥。又有什么不对嘛?”
善榴住了针线抬起眼来,望了妹妹一眼,想要说什么,又叹了口气,只是露出一个笑来,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西北毕竟和京城不一样,女儿家的讲究要少得多了。再说,你还小呢……再过几年,才要提回避的事。”
善桐还要再逼问善榴对诸燕生的印象,偏偏善樱又闪着眼睛问起了借粮使者中的这三个少将军,她只得将那天在河边、在小四房老宅子里的几件事略作交待,善樱听得眼神晶亮,托着腮半晌都没有言语。善榴看在眼里,心中倒有多了几分好笑:别看善樱比善桐还小一岁,心思可要比善桐活络多了。
只是一个四品人家的庶女,再活络又有什么用……唉,两个妹妹,真是各有各的傻。
正要将心思集中回手中的针线活计,耳边又听得善桐问,“姐,你不觉得诸公子生得挺俊的吗?我倒是觉得,他要比我们在京里见过的那几个公子哥儿,都俊俏得多。”
这句话倒是问得善榴一怔,她住了针线偏头想了想,才道,“没觉得生得特别俊俏?我都没怎么看他的脸……”
善桐心底一个咯噔,顿时就多了几分丧气。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亲人看亲人,都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亲的。家里的这几个兄弟,都说不上多俊俏,可在善桐眼里,就觉得哥哥们不是虎头虎脑生机勃勃,就是白净斯文温文尔雅。虽说诸公子除了气质十分稳重之外,她也不觉得有多俊俏。但姐姐要是看得上诸公子,自然会附和自己一两句。现在非但没有附和,甚至连诸燕生的长相都要现去回忆。可见姐姐对诸燕生是没有一点好感,这样看来,祖母的盘算,恐怕终究还是难成的……
又想到姐姐刚才还主动问着自己,想要知道诸燕生是不是桂含春,善桐心里越发肯定:和诸家比,姐姐只怕还是喜欢桂家。
想到桂含春可能会变成自己的姐夫,她心中倒觉得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得劲,可要细琢磨,这感觉又冰雪一样地消融了去。左思右想才要讪讪地说几句话为诸燕生圆场,善樱已经笑话她,“三姐是不是看上人家诸公子了?怎么三句话不离他!”
这话还好是闺中女儿玩笑,善桐心胸也大——且又实在是小,不然其实很容易就招惹出口舌来。善榴眉头微微一皱,看了善樱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善桐已经笑道,“哪有,我就是觉得他厉害得很。和檀哥一样的年纪,已经办下了那么大的事,又帮着家里人出门办差了。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等到他到爹这个年纪,岂不是厉害得可以飞天遁地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善榴也不禁被妹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住了针线,略带沉思地道。“其实诸世兄说的对,他出来借粮,和那几个少将军过来办事,都是起一个拉虎皮扯大旗的作用。只是诸家村拿大了些,没有派出老成能够谋事的长者跟着。”
她心中一动,脑中忽然又闪过了无数思绪,低眸沉思了半晌,才凝重地道,“要不然,就是村子里能够主事的那寥寥几个人,实在是走不开了……”
见两个妹妹都面露不解,善榴却没有直接揭盅,而是启发善桐道,“你说,他是为什么来咱们这借粮的?”
自然是诸家村被胡子盯上差一点村破人亡,只好破财消灾,眼下是来借春天的种粮的。
“诸家村虽然规模肯定不如咱们杨家村大,但也出了诸总兵这样的人物。不是被逼急了谁也不会犯上门来,”善榴轻声梳理着自己的思路,也是启发着妹妹的思绪。“可话说回来,今年整个西北收成都不好……农户穷得吃不上饭,往年胆小的就得背井离乡逃荒去了,可甘肃今年秋天正在打仗,烽烟处处,百姓们根本逃不出来,到了冬天,路又坏了……”
她又顿了顿,才慢慢地道。“被逼到了那份上,兔子都咬人呢。落草不过是一咬牙的事,全省里这样的人家多了,可像我们村、诸家村这样存粮多的大户人家,又有几个呢?”
善樱也不禁住了针线,左顾右盼起来,“你们说些什么呀。”
她略带羞赧地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又听不懂了……”
善榴平时常常教育两个妹妹,对善樱就得把话说到十二分明白,善樱才听得懂。因此姐妹俩并不以为意,善桐想要为妹妹解释,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概括,想了想只好告诉善樱。“大姐的意思是,诸家村现在所有的人手,只怕都已经动员起来防御村子,免得被更多的胡子——”
她叹了口气,“或者说是今年新落草的胡子们,抢走了自己过冬的粮食。”
村子里的居民究竟是有数的,人就这么多,能人当然也就只有这么几个了。借粮虽然是大事,但比起守住现有的粮食,似乎又不算重要了。换句话说,能比借粮更重要的,也就是保住自己所余下的活命粮了。善桐越想越是心惊,见善樱依然是一脸不解,便又粗略地解释道,“姐姐的意思,是担心有人吃不上饭,也来打我们杨家村的主意……”
善樱还是一脸的懵懂,她偏着头吃力地眨巴起了眼睛,似乎在消化着善桐的言语,过了片刻才道,“三姐,要是……要是有人来打杨家村的主意,咱们该怎么办呢?”
“村墙立起来,河水一浇就是冰坨子,砸都砸不烂的,要从岐山那边翻进来,全都是羊肠小道,还得走两三天。”善桐不假思索地道,“村里的男丁也会轮番把守,要真有人进来,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再等几天,岐山县、凤翔府都会派人来解围的。从前也有没长眼的胡子盯上过咱们,连村墙都没立就被打跑了。那时候祖母还带着三婶、四婶和我们,去给村兵们送饭呢。”
西北存活并不如江南容易,真到了没饭吃的时候还能打河鲜海鲜的主意,天气又和暖,再冷的冬天熬一熬也就过去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到了灾年,西北是真有连草根都吃尽了的时候,更别说漫漫冬日根本无处觅食,因此到了荒年,常有悍匪劫掠之事。一般人家的女眷就不说了——往往是膀大腰圆和男人一样能干,就是杨家村这样的百年大族,书香门第家的小姐,也都有熟习骑术的,为的就是一旦有事不会成为家人负累。老太太以诰命之尊亲自为村兵送饭,在江南肯定是骇人听闻,善桐说来却极为自然,好似根本不值一提。善樱却听得张口结舌,又想了半日,才合掌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没什么好操心的,横竖有村兵在,是出不了事的。”
她又拿起针线,笑嘻嘻地眯着眼数起了针脚,容长脸儿上是一片宁恰:似乎只要有这句话在,即使真的有贼人来犯,这事——爱谁操心谁操心,反正也不管她的事,她是决不会操心的。
善桐暗自翻了个白眼,她熟知妹妹的性格,索性也懒得再解说这斗争的凶险,也低下头来,又胡乱地扎起了帕子。
善榴却是怔了半晌,忍不住叹道,“和京城比起来,这里真是另一个天地。”
她就又托住了腮帮子,若有所思地望向了窗外,又过了一会,才幽幽地问善桐,“你说甘肃要比咱们更西一些,那里的民风……是不是更、更悍勇啊?我听说,穷一些的人家,甚至有兄弟共妻的。就是一般的村户,家里是个地主的,也都要跟着下地干活……”
一时回过神来,见妹妹好奇地看着自己,又忙遮掩道,“以后定西事情完了,爹要回兰州去,我们也是要跟到任上去的——”
善桐这才明白过来:姐姐是担心兰州乃是化外不毛之地,即使贵为四品人家的小姐,也要自己操持家务,劈柴烧水……
没有想到,素来是智珠在握的姐姐,也有这样想当然的犯傻时候。善桐不禁就笑了,“有是肯定有的!不过像咱们这样的人家,也轮不到主子们做活,你就把心往肚子里安吧!”
善榴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又拖着下巴出了一会儿神,才略带苦涩地笑了笑,低下头一针一线地做起了针线活儿。一时间屋内又静了下来,只有善樱手中那又快又准细听之下极有韵律的嗤嗤穿布之声,在炕桌上轻声回荡。善桐又刺了几针,却是眼珠子乱转心思浮动。听到前院有了动静,又隐隐听到了母亲那和蔼的声气,她坐不住了,跳下炕道,“我去瞧瞧娘!”
也不等善榴回话,便抓过斗篷往身上一披,掀帘子出了东稍间。
走到窗下时,又不禁往里看了看善榴。善桐望着姐姐秀丽的侧脸,在心中立定了决心:姐姐的婚事,自己是一定要帮到底的。
36、中意
王氏的确是才从主屋回来。
认了桂家的十八房这门亲,这件事不大不小,以桂含沁的年纪和成就来说,似乎还不算大事,但要真的计较起这孩子真正的出身、人脉和世袭官职,这门亲戚也不能等闲视之。至少对王氏来说,这一门亲就很有些用处,只是她也和老太太一样,实在是读不懂老九房的做法。
要真是愿意提拔庶子……那也没有这样提拔的,再怎么说都是五品的官职。不说别的,当时听人唱名,嫡次子身上也才是六品的功名呢。当然,这衔下的兵足不足,那还是两说的事。可这权足不足,还不是桂元帅一句话?庶弟压过了嫡次子,不成体统不说,两人之间也很难处好关系,桂太太这是爱庶子呢,还是害庶子呢?
更别提婆婆说了,孩子是在天水长大的,由她去世侄女马真的陪嫁四红一手带大,和老九房之间感情说不上亲近……这就更奇怪了,冒了族人的议论把孩子过继过去,为的就是将桂家内部的权力尽量集中到老九房,可这样不管不顾,又不是亲儿子,到底隔了一层,人家心底就不会有自己的打算?
就是因为怎么都想不透,王氏前思后想,也得出了和婆婆一样的结论:这个桂太太,或许并不像众人满口夸的那样公正贤明,桂家老九房内部,没准也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虽说含沁的生母一早就过世了,也从没听说老九房出过什么红姨娘,但毕竟西安隔得远,也许消息没传过来也是有的……就不知道老帅是有多偏心庶子了,其实偏心些也不要紧,最要紧不要太忽略嫡子,让桂二少没了着落。那这门亲事,就有些不妥当了。
她心不在焉地在炕边落座,又和望江说了几句话,得知孩子们已经都回了院子,不过在途中竟见了诸燕生,还都到外九房坐了坐,听诸燕生说了诸家村遇险的事,心中就是一动。
善榴素来谨言慎行,孩子们不懂事胡乱串门是一回事,她怎么也跟着进了外九房?
按照她的性子,就算外九房的人往死里拉她,有年轻外男在,怎么都会回避了先回院子里的……
正在这样想着,就听得门帘一动,伴着一阵冷风,三妞卷进了屋子里,一下就扑到了王氏怀里,呢声道,“娘您回来啦。”
王氏将女儿搂了个正着,心中一下满是柔情,所有的烦恼与算计一下似乎都消融在了善桐的声气里。她嗅了嗅女儿的脖颈,笑着说,“是啊,回来了,回来收拾你这个臭烘烘的小妞妞——昨晚吃完饭,没洗漱就睡着了吧?这一身的酒菜味道!”
善桐这才想起来,自己惦记着洗澡洗头,只是被诸事一岔又想到了祖母昨晚的对话,一时居然忘了。她忙央求母亲,“娘,您好久没亲自打发我洗澡了。
一边说,一边扳住了母亲的脖子,轻声道,“我还有话要和您说呢!”
忙了这一阵子,终于把村里的人家都应酬完了,只有家里的年事需要预备。不过二老爷不回来过年,王氏的事一下就少了不少,反正大年夜是肯定要到祖屋守岁的,这里的杂事望江自然会安排。她寻思了一番,想到自己也的确很久没和三妞亲近了,今日除了桂含沁上门认亲之外,也没有多少事,便笑道,“好,你就是没话和我说,娘也打发你洗澡。”
一边说,一边就吩咐望江拎水,又让几个丫头在地上铺了油布,扛了浴盆拉起帘子,帮妞妞儿脱了衣服——因烧炕,热水是现成的,因此一会就全得了。她挽起袖子,令妞妞儿趴在盆边,拧了丝瓜瓤为她擦背,一边擦一边笑道,“我们三妞还真是个孩子,肚子胀鼓鼓的,和小宝宝一样。”
其实善桐身上脸上都没有几两肉,只是在外九房吃了些糖果糕点,肚子一带就不大平整。听到母亲这样说,她一下沉到浴桶里,不肯让王氏看她的前半边身子,撒了一回娇才笑道,“娘再笑我,人家不和你说那件事儿了。”
一边撒娇,一边就把老太太前儿所说的那一番话,复述给王氏听了。“看祖母的意思,还是更中意诸家呢,倒似乎并不觉得桂家是姐姐的良配。”
王氏手下的动作早已经缓了下来,她一边为女儿擦洗脖梗、腋下等孩子自己时常疏漏的角落,一边已是咬着唇沉思了起来。善桐看母亲犯了沉吟,便又道,“今早姐姐和诸大哥不是见了一面么?我看姐姐倒不是很喜欢他。”
她又把自己试探姐姐的几句话备细告诉给母亲知道,“我想,姐姐要是真中意诸大哥,怎么会连他长得俊俏不俊俏都不知道呢……”
当然,一门亲事成不成,和女儿家自己的喜欢似乎没有太多的关系。但善桐自小在杨家村长大,在她心中,女儿家喜欢谁不喜欢谁,那都是爽爽快快的。西北还真有女儿自己看中了谁家的二郎,父母上门提亲的。因此她心里还是把姐姐的喜欢看得很重,郑重告诉了王氏,又眨巴着眼睛,祈盼地看着王氏,低声道,“我想,祖母就算再喜欢诸大哥,姐姐要是不喜欢——”
王氏却有几分不以为然,她淡淡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诸公子也不是不好,只是的确不如桂家……”
见三妞瞪大了眼,好像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她叹了口气,轻声道,“孩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祖母心里,是从来没有觉得当年的事,是桩憾事,没觉得你哥哥他……”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所幸善桐也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见母亲语塞,便想要主动为母亲补完,“不知道哥哥他……”
话到了嘴边,这个傻字却似乎有千斤的重,母女俩面面相觑,竟都没有谁把这个字给说出口来。
王氏轻叹了一声,跳过了这话,续道,“若是不想着你哥哥,诸家这门亲事的确不错。和我们也算是门当户对,又是长子,诸公子也有能力,人又稳重……只是要想到你哥哥,诸家就远了一些,说到根基,也不如桂家根深叶茂。再说……”
再说,诸总兵虽然官职不小,但和兵马大元帅比,始终少了三分的威势。和桂家亲事如果能成,善榴算是高嫁,不但对父亲的前程有所裨益,以后在娘家说话,也就更有分量了。
从前是犯愁和桂家没有亲戚往来,还想着是不是能走慕容氏的路子,辗转托姑奶奶说亲,只是又怕新婚燕尔,人家也不知道小五房的底细,不敢贸然说媒。现在倒好了,现成的桂含沁就是亲戚,这孩子自己当然还不能说亲了。可也是条路子——只是含春究竟小了,现在西北又有战事,该怎么办这件事还得费点周章。
王氏不禁皱起眉头,她发觉要办成这件事,没准还需要老太太出马,从她多年来积攒的人脉中,寻觅一条合适的路子。桂含沁虽然是两头的亲戚,但毕竟年纪小不说,和老九房的关系未必太融洽,从他那里摸一摸老九房的底可以,要将女儿的优点展示给桂太太,要想方设法促成这桩婚事,还是不大妥当。
可老太太的性子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自己没看上诸燕生不要紧,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老人家也未必会生气,只是这子丑寅卯自己又说不出。或者说,说不出也等于是说得出了。老人家一不高兴,指不定又撂开手不管这门亲事,要请她出面,那是难比登天……
当年的那件事,真是一辈子都扯不开的心结。走到今天,已经不是自己还含不含怨恨的事了……说不得,还得指望妞妞儿这里能不能出点力,试着让老人家的态度缓和上一分半分的——
王氏将目光调向善桐时,才发觉女儿已经洗濯好了头发,正自己往身上抹第二遍澡豆呢。见到自己看过来,她非但没有热切地迎上来撒娇,反而扭过头望向了水面。
怎么态度忽然冷淡下来?王氏心中不免犯起了嘀咕。
知女莫若母,她略加寻思,立刻明白了过来,忙又道,“再说,你姐姐自己也不喜欢诸公子——”
善桐心里,的确是为了母亲的话有几分不开心。
是,哥哥需要人照顾,这大家心里也都明白的,可姐姐也是娘的女儿,总不能因为哥哥需要照顾,就这样嫁了吧?总要有姐姐喜欢,总要姐姐自己也中意……
直到听了母亲这话,她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这才略略消散,善桐寻找着母亲的眼神,似乎在寻找一个保证,又是肯定,又是征询地道,“是呀!最重要,还是姐姐不喜欢诸公子嘛。再好的人,姐姐自己看不上,那也不成的——
见王氏含笑点头,她一下又高兴起来,趴在浴桶边上叽叽喳喳地道,“桂二哥人是很好的,虽然姐姐还没见过,可我觉得他俩性子都是一般的稳重。桂二哥呢也爱开点玩笑,虽然小了几岁,可没准一看就喜欢呢?娘,你说我找一天带姐姐看看桂二哥,好不好呀?”
这找机会让女儿自己相女婿,也是京城惯有的风俗。王氏笑了笑,顺着善桐的话道,“好,要是你姐姐看中了,咱们就和祖母说去。到时候,免不得又要由妞妞儿来帮姐姐,看着怎么能扭转祖母心里的想法,把这门亲事说成了……”
善桐神气活现地拍了拍平坦的胸部,又顶起了那微微有些起伏的小肚子,在浴桶里叉腰而立,笑道,“好,就包在三妞身上!”
王氏不免一笑,虽然有心说善桐几句,要她也学一学善榴的谈吐。但想到老太太就是喜欢孙女儿这稚气未脱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收住了不提,只道,“水要凉了,还不过来冲冲?”
一时又为善桐冲了一遍身子,让她爬出浴桶来擦干了,打发她穿了衣裳,善桐一边穿衣,一边嘴巴还不停的,把自己和善榴的猜测说给母亲听,一径担心道,“娘,你说我们村子该不会和诸家村一样,也遇到这样的事儿吧?”
提到这事,王氏心情自然低沉,可也有些隐隐的欣慰:孩子是大了,渐渐地懂事了,也懂得从天下、从政局出发,来看待眼前的局势了。
“你祖母也担心这个呢。”她也没有瞒着善桐的意思。很多时候,孩子要知道大人的不容易,懂事得才能更快些。“诸家村虽说没有我们村子人多,但也不是吃素的。连他们都要出血,可以见得甘肃的形势是坏到什么地步了,偏偏路又坏了。其实诸公子就是借到了粮食,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运过去。这件事要是走漏了风声引来胡子,那就更麻烦了。闹不好他连命都要葬送,我们想着都为他发愁……”
她强笑了一下,又道,“最麻烦还不是这个,今年收成不好,各户人家都没有多少余粮,虽然比甘肃好点,但也……你也知道,这借粮的事宗房也不能擅自做主,得问过几个耆宿的意思。而且各房还多少都得出点血,要是有心人再叨登一番诸家村的事,大家害怕起来,这件事就更难办了。唉,明年收成好,一切还好说的,要是明年收成不好,只怕就难说了。”
她手中不停,已经为女儿穿戴好了一身新棉袄棉裤,岔开了一句笑道,“这是你嬷嬷奶奶送来的棉衣,说是你最爱穿的款,站起来我看看——嗯,合身。”
见女儿洗过了澡,脸蛋红红的像是涂了胭脂,极是清秀漂亮,却偏偏作出了一脸的忧急,入神地听着自己的分析,心中不禁又有些酸酸的:要是留在京城,现在哪里这样操心,孩子们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又怎么会受这样的苦,似乎身家性命,随时可能随着局势变化,危在旦夕!
“单单只是村里的事就有这些了。”王氏忍不住就又对女儿露出了一点心中的烦难。“更别说你西安的舅舅……”
话说到一半,想到在西安的哥哥,叹息声就争先恐后地要从王氏的喉咙里往外跑,她勉强压下了这股冲动,又摸了摸女儿柔滑的脸蛋,才要继续说下去,屋外已经传来了望江的声音。“回太太,表少爷上门来认亲了,现在屋外等着呢。”
37、喜欢
善桐人在屋内收拾呢,虽然穿了衣服,但一地的杂乱实在不适合见客,王氏忙道,“快请到西次间去上茶,我收拾收拾一会儿过去。”
她随手把麻布交给善桐,让孩子自己擦抹头发,又进里间稍微换了件颜色衣服,便含笑掀帘子出了屋门。没过多久,六丑便笑嘻嘻地进了屋子,手中还拿着香露,笑道,“难得在主屋洗一次头,又要我们这样东奔西跑地搬东西来给您抹。”
善桐和六丑说了几句话,穿戴得齐整了,在炕上坐了一会便觉得无聊。她头发没干也不能随意出门,王氏屋里虽有几本书,但却大多都是劝农救荒,小孩子家家哪里爱看这个?等六丑打发她穿好了衣服,又把头发擦得半干,便索性出了堂屋,站在西次间门口掀起帘子一角,悄悄地往里张望。
西次间里的气氛却很是轻松,桂含沁正盘膝坐在炕边和王氏说话,一眼看到来客,便笑着冲她招了招手,王氏扭头见了,也笑道,“妞妞儿进来吧。”
善桐便笑嘻嘻地进了屋子,先冲桂含沁扮了个鬼脸,才规规矩矩地招呼,“表哥好。”
桂含沁也笑嘻嘻地道,“你好哇,野丫头,今天披头散发地就出来了?这是越发野了。”
当桂含沁一拨人只是外人的时候,他们说善桐是野丫头,老太太有几分不高兴。如今桂含沁成了亲戚,这句话非但没有贬义,反而已经含了些亲昵。王氏不禁笑了,“还不是昨晚和你认亲改口的时候,满满地喝了一杯酒?当时就醉倒了,一晚上都没醒过来,是一身的酒臭味。赶着就打发她洗个澡了。”
桂含沁揉了揉那没精打采似乎总带了睡意的丹凤眼,咧嘴一笑,又调侃善桐道,“三表妹,在西北过活,不会喝酒可不行的。我看你得练起来,每天晚上都喝一碗酒,几年后,你就是海量啦!”
他说话老没正经,善桐也懒得理他,吐了吐舌头,便猴在王氏身边。听王氏继续起了刚才的话题,“也不是说担心战况,就是甘肃情况这样差,你们那边更靠近河西,今年冬天想必也就更难过了。”
说到正事,桂含沁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就消退了下去,他动了动身子,沉吟着道,“我们天水这边又不大一样,去年收成还好,而且桂家子弟嘛。表舅母您也知道,都是惯习武艺的。虽说叔父人在延安,但毕竟招牌在这里,很少有人敢打天水的主意。就是天水又一家大地主慕容氏,因为他们一向待佃户很好。佃户们也都是精壮汉子,到了秋后要聚在一起习练些棍棒的,连年来就是最难的时候,也很少有胡子敢打他们家的主意。所以天水到底还说得上太平。”
“聚众习武,还纠结了佃户。”王氏不免有几分踌躇,“这是犯忌讳的事吧?动静毕竟还是大了点……”
桂含沁却满不在乎地一笑,“把话说白了吧,表舅母,天水是我们桂家的地盘,慕容氏习练佃户呢,其实也有点自保的意思。我们虽然厚道,但他们要为自己打算,有点小心思也不能说是小心眼了。就是因为虑着了这个,觉得他们战战兢兢也怪可怜的,这……”
他一时失言,忙住了口不说话。但见王氏脸上闪过了悟,善桐又极为好奇地盯着自己,等着自己的下文,便索性把话说穿,“这才把二族姑说给他们慕容家。这可不是?人家一下就不提什么从沧州聘师父的话了,还说请我们指点佃户们的拳脚。到了荒年的时候大家齐心协力,也可以将不怀好意的人,拒于千里之外。”
生逢乱世,身处乱局,就觉得武将的好处是眼睛看得见的了。杨家村现在摆着一个一品总督,两个四品大员,四品往下的小官更是大有人在。只是文官必须回避家乡,不能在家里当官,这些势力压人可以,现在要自保就有些不够用了。桂家就不一样,桂元帅麾下的大军就在左近,这股势力,不压人也是压人,子弟们又都习练武艺……慕容家要是不纠结起一股势力来,在天水真是说话都没有人听,睡觉都不能安心。
这样看来,其实虽然说慕容家地也多,但在天水话事的还是桂家,这是确凿无疑的事。问题就在于这桂家内部,是不是也风平浪静了,武将家可能又同文官不一样,子承父业要更稳当一些,不必非得挤科举的独木桥。只看这么多年来宗房老九房一直稳稳当当地把握着族内大权、西北大权,这就可见一斑了。
不过,再往上数个几代,宗房是不是老九房,那也是说不清的事……这和杨家村又不一样了,有出息的分支势力都在省外,对宗房的威胁毕竟是隔了一层。再说,杨家村从来也没有一枝独秀的境况,出了小四房大爷,就有小五房的两兄弟,宗房虽然是夹缝里做人,但毕竟也还是好做人的。这几年来把小四房的大腿抱得牢牢的,对小五房还真有点怠慢了……
“说是这样说,可慕容家一个官身没有,我记得你那二族姑家里也是有官的,是几品来着——”王氏就摆出了一脸的话家常,又笑着吩咐善桐,“给你表哥添茶。”
善桐听得有些无味,只觉得王氏问的都是些着三不着两,和杨家和小五房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闲话。和她想象中该问的借粮、战事,有很大的差别,因此也有些无精打采,揉着脸应了一声,这才跳下炕给桂含春倒了茶,又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手中要嗑。
桂含沁看了表妹一眼,脸上异色一闪,他举起茶杯却没有就喝,望着茶水沉吟了片刻,才爽快地道,“表舅母,和您说句实在话。其实这武将的功名也不大值钱,关键还是看能不能上战场去,如若上不得战场,那点俸禄还比不上几顷地值钱呢。我们老九房的叔父又是个极严厉的人,从来都不肯徇私的。任是亲缘再近,就是自己的亲儿子,我那几个堂哥,也都是兵法、武艺、为人处事都拿得起来,这才能跟在身边打杂。”
他顿了顿,见王氏听得入神,心中越发明白,望了善桐一眼又微微一笑,续道,“一般的族人,实在不成器的,就算有世袭的官职也不会领兵。二族姑的几个兄弟嘛,倒的确都在兵事上没什么能耐,一个世袭的六品,也谈不上威风。嫁进慕容家也不算辱没了二族姑,远亲不如近邻,这件事是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慕容家——也就是这样的人家,慕容家才有胆子娶进门了,要不然,要是真把老九房嫡亲的姑姑嫁过去,先不说没有这号人物,就是有,慕容家有胆子娶么。”
王氏听得简直极为入神,她对眼前的这个少年几乎有些刮目相看了:虽然年纪小,虽然是一脸的迷糊,但为人处事却真不含糊。自己那点含而不露的询问,他是听得清清楚楚,答得明明白白。可又滴水不漏,不知情的人听来,简直觉得两个人扯得无边无际,也就是两个人彼此心里明白,这一问一答问的是什么,答得又是什么。
她不禁又瞥了女儿一眼,见善桐一脸的无聊,知道她根本没有听懂这背后的含义,心中不由得泛起了淡淡的失望。
孩子毕竟还是小了点……要是善榴在这里,这番话她就能听得懂了。善桐还不明白听话要听音的道理。桂家老九房强势成这个样子,桂元帅手里握着西北的兵马,有职官有什么用,人家不给你兵,上哪说理去?要建功立业就得看老九房的脸色。他们宗房在族里当然说一不二,似桂含沁这样有世袭官职的分支,只有比那些个没有的更巴结宗房。老九房的当家太太,受的是众人的捧,不是众人的刁难。这一房的日子,的确是好过的。
桂含沁的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要数这一条最让王氏满意,紧接着他又谈起了桂含春的人品,说得也坦白:桂元帅严厉成这个样子,就是要抬举亲儿子,也得过了族人的眼,不能把个纨绔捧出来。所以老九房自己的家教肯定是严格的,桂含春可以代表老九房出来借粮,表现不优异,人品不过硬怎么行?
家世好,门房又强势,自己也优秀……这样的人家可不多见!就是桂家在西北没有这样大的声势,都说得上是善榴的良配。
王氏倒不知不觉地叹了一口气。
桂含春是好的,善榴其实也真的不差,自己在京城见过了那些官宦人家的小姐——不是当娘的偏心,真很少有比得上善榴的。人又大方又有谋略,生得又好,谈吐又好,管家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强。自己是把她做当家主母养起来的……西北到底不比京城,放言全陕西,比得上善榴的女儿家恐怕也没有几个。
只是杨家村和西安,说不远不远,也是三百里的路。怎么把善榴的好,展现在桂太太面前,还真是要费点心思——毕竟年纪又差了三岁,就是搁在自己身上,那也得仔细掂量过女儿家的人品,再做打算呢。
她这边出起神来,那边善桐却无聊得很,见母亲出神,便悄悄地冲桂含沁使眼色,又做口型问他,“你的差事办得怎么样啊?”
桂含沁也笑嘻嘻地看着她,他闪了王氏一眼,也做口型道,“都办完啦,年前都没我们的事了。”
见善桐转着眼珠子不知在想什么,桂含沁又逗她,“表舅母在相女婿呢,看上我二哥了,这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他口型做得毕竟快了,善桐费尽心思也只看到了表舅母、相女婿几个字。她不知不觉就把话说出口了,“什么?我知道呀!”
这句话竟把王氏给震得回神了,她莫名其妙地看了女儿一眼,见善桐和桂含沁都若无其事的,也就把这事搁到了一边。才要再说些什么,那边望江又进来道,“外九房的海和老爷上主屋去了,老太太请您立刻过去说话,还带话说,若是看到了表少爷,请表少爷晚上过来一道吃饭。”
杨家村现在主要就围绕借粮两个字忙得厉害,王氏身为杨海清的妻子,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她忙下了炕笑道,“含沁不要介意,我们自家人失礼些也没什么,外九房却是财主,眼下可得罪不得。”
桂含沁忙笑道,“可不就是这话了?自家人真不必客气。表舅母只管去吧。”
他冲善桐眨了眨眼,又笑道,“我一会进去找表哥表弟们说说话,就也过去给外姨祖母请安。”
王氏懊恼地轻轻拍了拍大腿,“光顾着和你唠嗑了,倒是忘了认亲改口的事。”
她烦躁地看了窗外一眼,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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