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部分阅读

文 / 落幕式格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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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咬着牙刻骨怨毒地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便又和孙夫人一道细问含沁是如何发现此事的,善桐便仔仔细细将经过说了一遍,又道,“第一回撞见时,还不知道那就是他,听林三少夫人说,中人们私底下……也是常事,就并不在意……”

    皇后和孙夫人也都不禁叹道,“本来听你们家姑爷这么一说,我们也不怎么当回事儿,只觉得是他自己不懂事。也许同太子的身体没多大关系,就想着别让他在身边带坏了太子,这才派人去搜他在宫中的房间。顺带着也查查太子的寝殿,没想到这一查就查出不对了,因去得突然,正好就抓了个正着……”

    事情怎么发觉的已经不要紧了,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善桐更关心的还是究竟谁在背后指使小如意。没等她开口,就是孙夫人也都追问皇后,“究竟他受了谁人的命这样做,背后又和谁家有什么渊源……都查出来了没有。”

    “人都要打碎了。”皇后疲惫地道,“我一晚上没睡,亲自看着审的,连他认的姑姑茶花一起打的,他咬死了没有,只说是买了几册春宫回去,偶然间被小畜生看到,因小畜生看住了……”

    她扫了善桐一眼,面上现出难堪来,善桐要起身时,皇后却又道,“不必了,脸还没丢够吗,和你也不必客气了——因小畜生看得出神,他起了歪心,便装狐媚子勾引小畜生……”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孩子今年才八岁!他们好狠的心!就不怕折了自己的阳寿?”

    孙夫人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细节,她听得很仔细,并不理会皇后的眼泪,只追问道,“这多久了,可给人看见过没有,孩子就不知道这是错的?”

    “他说是八个月,孩子说是半年。”皇后只得一边拭泪一边说,“只怕前几个月也不敢怎么放肆,后来了才食髓知味,越发厉害。我说他这半年怎么越多病了……说是知道不该,可忍不住——他开蒙两年,平时课业沉,大伴管得也严……”

    她说得伤心,孙夫人却是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半年总比一年来得好!偏巧这半年权神医又老不在宫里,要不然,只怕早就发觉了端倪……”

    善桐也跟着劝皇后,“快别哭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商议出一个对策来。听二堂姐说,估计连公公就要来问了——”

    皇后双肩微抖,哭声反而更大了起来:很显然,善桐是说中了她的隐忧。和天底下所有父母一样,没查之前,她怕是根本没想到太子也有做这样事的可能,查出来了要再回头遮掩,恐怕已来不及。虽然都在紫禁城里,但前朝后宫有别,要把东宫里的事遮掩得水过无痕,连皇后恐怕都还没这个本事。

    孙夫人和善桐交换了一个眼色,均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孙夫人不肯搭理皇后,自己沉吟了片刻,便以商量的口气征询善桐的意见,“依你看,再求求封子绣,能令他说动连公公,把这事遮掩过去不能?”

    皇后哭声一下又止住了,善桐看了她的头顶心一眼,在心底也很能理解皇后现在的心情:贵为六宫之主,却要屡次冲一个男宠佞幸低头……

    “这么大的事。”她就事论事地说。“封子绣只怕不会平白说情,可他现在可说是无所求于孙家……”

    孙夫人看了看皇后,银牙一咬,她低沉地道,“本来打算说给卫家的十四姑,你也看到了。出身我们近支嫡系,哪一处都没得挑,把她说给封子绣,大家可不从此就是一家人了?说起来,他也就算是东宫的——”

    她话还没说完,呛啷啷一声,皇后已将炕边一盏茶推到了地上,茶渍洒了孙夫人一裙子。她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孙夫人,一字一句地道,“一个男宠,还配和我们家做亲戚?我就是死了,我也——”

    孙夫人分毫不让,扬眉也将一盏茶推到了地上,竟是一点都没给皇后留面子。“要不是你没把孩子带好,你以为我愿意?那也是我从小看大的,就和我的亲妹妹一样!”

    两姑嫂关系从来都是最和谐的,善桐再没想到自己能看见她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对冲成这个样子,她忙道,“都让一步,都让一步……就是愿说亲,那也是日后的事了,眼下这一锅可还揭不开呢。要我说……这事想瞒过皇上,只怕是难了。”

    闹出这么大阵仗,东宫下人肯定听说了风声,那都是连公公一手安排进来的人,不主动报信已算是尊重皇后,连公公要问起来不可能不说实话。这么大的事要还瞒着不往上报,连太监也就坐不到这个位置了。善桐毕竟置身事外,不像是孙夫人和皇后这样和东宫息息相关,要把消息放给皇上,就和割肉一样痛,她想的更多的还是如何扭转局势,至少不能让牛淑妃隔岸观火,就只顾着得意就行了。就是东宫陷入麻烦,那起码也不能让牛家好过。

    见孙夫人和皇后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所缓和,她便趁机又再进言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东宫年纪还小,身子骨可以慢慢调养。他毕竟还是独苗苗……”

    皇后便看了她一眼,神色一动,“你是说,在生产时动些手脚?”

    268、怀才

    真是慌得都没有一点头绪了。善桐禁不住叹笑:皇后要是有本事在生产前后不为人知地动些手脚,又何必如此着急?换了别的嫔妃,也许还有这个可能,但牛淑妃有太后护身,是生是死,那肯定是看她的时运,和坤宁宫是不会有一点关系的了。

    “娘娘您想,”她自然不曾指出皇后的谬误,而是放低了声音。“小如意胆大包天,竟然引逗东宫。这么大的事,要是我和您说全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您肯信吗?”

    东宫要是十八岁,那也就罢了,这才八岁的孩子,皇后如何肯信?其实就是善桐自己都不信:就哪有这样巧,几个月来谁都不曾留心到这一层,还由得小如意得了意了。但凡小如意要是有一点脑子,也该知道这事要闹出来,他肯定得掉脑袋,即使要使狐媚子,怎么也得等太子大了几岁再说。

    不过,机会是不等人的,也难说小如意究竟是如何想的……善桐轻轻地晃了晃脑袋,见皇后和孙夫人都面露沉吟,便道,“按时日算来,小如意引逗太子,就恰好在六月前后……”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片刻,皇后和孙夫人不禁就交换了两个眼神,皇后自己都有些疑神疑鬼。“此事别真是她们在背后搞鬼,六月里,大的那个肚子里的孩子也已经有两个月了。”

    孙夫人抿了抿唇,“茶花是怎么说的?”

    当下就又把茶花提出来,三个人亲自讯问。善桐只在一边坐着,并不曾多说多问,倒是孙夫人仔仔细细的,将茶花问得眼含热泪,几乎要一头撞死以证清白,她一口咬定,小如意是孤儿出身,从小父母双亡,两人都是京郊村落出身,也有些交情。等小如意进宫之后,他又会巴结,因就认了干亲。至于他和牛家有什么联系,纵有,茶花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在善桐看来,就茶花知道,这时候也肯定是要说不知道的。只她看着茶花袖子底下纵横交错的鞭痕,心底未免还是有几分不忍,只能转过眼去不看,孙夫人和皇后却都视若无睹,当着茶花的面还说了几句,“就逼她也是无用,这丫头的脾性你也清楚,该说不该说,她心里有数呢。”

    若茶花并不知情,那此事对她来说真正是池鱼之殃,善桐瞅了她一眼,见她几天内,脸颊都瘦得脱了形,便轻声道,“她家里人……”

    茶花一家人倒是都务农为业,这个是孙夫人这几天星夜查证过的。善桐倒觉得她应当不像是个内应,如不然,坤宁宫里的消息早都走漏出去了,又何必到这时候才来为自己分辨?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还是开了口。“这件事虽然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但现在却不是最合适的时机。瞒肯定是瞒不过去的,若是依我的拙见,先把连公公和皇上那头糊弄过去还好些。这时间也掐得巧,影影绰绰,说不定还能扯琦玉一把……六月里出的事可多了,您说是不是?”

    她点了点茶花,“小如意既是孤儿出身,进宫后又认了这丫头做姑姑,肯定同她亲,他平时和谁好,和谁不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肯定是她知道得最清楚……”

    话都说到这里,皇后要还不知道善桐的意思,也就真的在坤宁宫住不久了。她瞅了茶花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也直起身来,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脸颊,“这孩子也是可怜,无事的人,被牵连成了这个样子,连我看了都心疼……”

    茶花的眼泪顿时滚滚而下,她呜咽着只不敢放声儿,不住给皇后磕头,一边反反复复地道。“奴婢要能证明自己一片忠心,纵死了也是甘心情愿的。”

    就连孙夫人也都一把抹去了方才那严厉的神色,温存地道,“好啦,别光顾着哭,这事该怎么办还得参详呢。你先回去,放心吧,就不能留在娘娘身边,也亏待不了你的。”

    将茶花打发出去了,皇后也振作起精神,坐起身来同孙夫人低声商量,善桐在一边听着,并不多说什么。两人却都不曾忘了她,才商量出个结果来,孙夫人就一脸感激地握住了善桐的手,“这一次多亏有你,不然,大错铸成,真是悔之晚矣!”

    其实就是现在,把牛家拉下水来也不过是无奈之举。东宫体虚,对坤宁宫的打击还在更长远处,善桐不信孙夫人品不出来——就是现在品不出来,想必将来也终究能体会到的。除非皇上没有别的子嗣,不然……

    她摇了摇头,自然要做得战战兢兢。“几句话的事,一个馊主意而已!要不是您们关心则乱,也轮不到我跟这抖机灵。”

    皇后的眼泪又下来了。“说的好,关心则乱,我就一想到太子,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地在我心头啃肉,我这疼得……”

    东宫放纵,皇后肯定有失察的责任,这一次孙夫人似乎是动了真怒,皇后这第三次落泪,竟没换得她脸上一点动静,善桐只得又陪着安慰了几句,她更关心的其实还是太子的身子,“听说吓病了,可别再出个好歹,那就真太折腾了——”

    “已经请马大夫来扶脉了。”皇后拭了拭眼泪,“我看马大夫的意思,小畜生一是怕,一是装,也没有那样严重。他倒疑惑得很,话里话外一直在打听小畜生平时的起居,看来这个肾精亏损,是没有瞒得过他……连他都瞒不过,怎么瞒得过权先生?唉,这件事是肯定要闹到皇上那里去的……”

    一面说,一面竟轻轻地战栗了一会,善桐看在眼里,心底亦不禁纳罕:皇后其实是要比皇上大了几岁的,按说姐弟夫妻,这做妻子的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这样惧怕丈夫,可看皇后这个样子,她真怕的还不是太子落下了什么病根,却主要是皇上对此事的反应……

    就含沁平时说来,尽管皇上贤比尧舜、洞明烛照,但平时却是最和气的一个人,就不知他的雷霆盛怒能有多大的威力,竟然连皇后都预先要吓成这个样子呢?

    只要天不塌下来,日子就还是要过,对善桐来说,宫内的得失终究还是隔了一层。这一次进宫,孙夫人根本都没心思去探宁嫔,善桐却还是想着上回进来就没见面,就为了掩人耳目,出了坤宁宫,她还是到景仁宫去坐了坐。宁嫔这回倒在的,见善桐来了,也很高兴。“怎么今天又进来了,是一个人进来的,还是同二姐一道进来的?”

    “二堂姐在坤宁宫陪娘娘说话。”善桐笑着说。“娘娘心绪不好,令我进来解闷儿。这会也不放二堂姐走,想必是正说私话呢。”

    宁嫔点了点头,也有几分若有所思,“我今早遛弯儿回来,恍惚听说你们进了坤宁宫,我也就想着是娘娘闹不舒坦了。这几天都不让我们过去请安,还老派人往东宫过去,想来,是太子这一病不大好,也激起了娘娘的心事。”

    这话说得,善桐只能微笑,宁嫔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她亲昵地拧了拧善桐的脸颊。“你啊,就知道笑,我就是随便问问,又没想着向你打听,你至于这么小心吗?”

    善桐得到皇后的特别青眼,这是明摆着的事,这一阵子进进出出,少不得有些人问她打听坤宁宫里的事。宁嫔偶然也问一问,善桐能说的自然露个口风,不能说的也只能守口如瓶:牛淑妃和皇后不卯,那是明摆着的事,但宁嫔和皇后的关系就比较微妙了。宫中就是这样,哪有谁能永远甘居人下?就是宁嫔愿意,也得看皇后心里怎么想的,因此两边提起来对方,善桐也都是随口敷衍,是绝不敢两头传话的。

    “我不是小心。”她就捂着脸笑着为自己分辨,“我是不知怎么说,反正您也知道,这时间一天一天的过,那一位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娘娘可不是心事就越来越沉?”

    说到这事,宁嫔也不禁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多少有些艳羡地道,“就是,哪怕要坐九个月的监牢,也都是值得的。”

    说着自己也是一笑,“不过,就为了这事,现在宫里虽然近了腊月,可一片肃杀,一点过年的喜气都没有。慈寿宫、咸福宫成天到晚宫门紧闭,两宫只和对方走动——这就看出亲戚来了。本来坤宁宫还能去一去的,现在也不好常常过去了,人就这么几个,现在还闹成这样……皇上就和一点都不知道似的,一心一意,只记挂他的美人儿。”

    她口中的美人儿,肯定不是指自己了,善桐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琦玉还是封子绣,好奇想问,又不敢多问。因只笑道,“你有缘时常出去伴驾,已经算是不很寂寞啦,还不知足?”

    又告诉她自己上回见了小四房七姨娘的事,“人看着很富态、很安详,就连和太太说话,堂伯母都对她很客气。”

    宁嫔顿时就听入神了,一叠声问了好些话,她脸上那点淡淡的寂寞,顿时为迷人的微笑取代。“也是,家里人都聪明,现在也没有谁敢给她气受了!”

    却终究也不是没有遗憾的,“只是自我进宫,姨娘进不来也就算了,连娘都不来看我。要不是有你们在,娘家就在京里,我倒和没个娘家似的。”

    善桐想到阁老太太那一心念着亡女,万事不管的劲头,也有点不知怎么答话,好在宁嫔自己也不在意,只抱怨了一句,又兴致勃勃地道,“说起这娘家,你哥哥同你说了没有?就是前几天的事,皇上把他叫进来说话了呢!我正巧就在边上……我看他结结巴巴的,说的东西我也都不懂,可皇上却听得很用神。”

    善桐吓了一大跳,“有这事?我们可是一点都不知道!连含沁也一句话没说,我昨天还给榆哥带话呢,他不是正倒腾火药吗——”

    宁嫔顿时笑开了,拍着手道,“我就说嘛,皇上还不信!我想着他恐怕都不知道那是皇上!说话才会那样不客气,皇上就非得说他们名士都是那样清高倨傲,他浑身这黑一块那黑一块的,还有什么倨傲可言呢。恐怕见皇上穿着便服,是根本没认出他来。”

    这肯定是要细问的,宁嫔显然也觉得新鲜,一边拍手,一边就仔仔细细地和善桐交待,“有意思得很!就前几天皇上带我去南苑赏雪,因天气冷,琴弦涩,声音出不来。远处又有接连不断的轰隆声,皇上便命人去看看怎么回事,知道是扬威库又在试炮了,一时兴起,就令人把领头的叫进来问话。你也知道,要是一般人进宫,还得先教礼仪换衣裳……皇上哪里耐烦等?恐怕中人们也都知道皇上的性子,生拉硬拽就把他给弄进来了。好家伙,大冷的天,只穿了棉袍,脸上还冒汗的,黑一道黄一道的,抱着算盘就只是打,别人令他行礼,他也是虚应故事。皇上看了都觉得好笑,便问他,‘这是在算什么?’”

    她顿了顿,钓足善桐胃口,才合掌大笑道,“他头也不抬就说了一句,‘说了你也不懂’!连皇上都懵在那儿,几个中人嘴巴都长大了,我又是想笑,又觉得害怕,在屏风后头都为他担心。好在皇上也没生气,还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懂?’两人就这样说起来了,你一言我一语,什么硫精、什么伏火、什么铅子,皇上越问越觉得有兴致,可那人答得没什么好气,到末了还甩袖子说,‘你还是不懂,这些都试过了,并不对的。还是原来那个方子对,不懂一边去,别瞎添乱!’一边说,一边左右看了看,好像回过神来了,忽然问,‘我、我这是在哪儿——?你们把我拉到哪啦!快快,我得赶紧回去,下个方子不应该这样配——’”

    善桐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怪不得榆哥——他这一辈子可能也没和太监打过交道,估计对他来说,晕晕乎乎上了一辆车,再下来进了一间大房子,就被人连珠炮一样地逼问起来,对方就告诉他那是去见皇上的,对于沉浸在计算中的榆哥来说,只怕也是耳旁风,听过嗯嗯两声就算了。

    宁嫔显然也做如是想,她捂着嘴又笑了一阵,才道,“皇上也没说什么,就让他回去了。转头令连公公去查了查才知道,那是我亲堂兄,说来也好笑,亲堂兄进来都不认识……”

    她见善桐神色,又反过来安慰她,“不要紧,皇上非但没生气,还高兴得很,直说,‘有这份心,说不定还真能把方子搞出来,就让他去搞!’你就放心吧,皇上心胸宽大得很,能为他做事的人,脾气越大,他越喜欢。”

    说着又不禁撇了撇嘴,酸溜溜地道,“你瞧,就那个谁谁谁不就是?什么身份,还敢和皇上闹别扭……皇上也就由着他。要不是堂兄逗他高兴了几天,他这几个月,都没怎么笑过。”

    269、得遇

    皇上和封锦之间你来我往耍的花枪,现在已经不是善桐关心的问题了。要不是顾忌问得过分仔细,可能会招惹宁嫔不快,她是巴不得令宁嫔把皇上每句话都说出来听听——榆哥这个漏子捅得不大不小,也可以说是不知者不罪,可皇上要真计较起来,他按律那起码是要蹲几年大牢的。当然,听宁嫔的意思,蹲大牢是肯定不至于,但善桐也得为哥哥的前程考虑,在这上头,她倒和一般妇人一样,一听见皇上、皇上笑了云云,心里就想着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宁嫔又岂能不知道善桐的心理?娘家人肯定是多出息一个是一个,她也说得很仔细,又一再安慰善桐,“你不知道,皇上心底是很看重这个火药的。南洋海盗多,没有个傍身的利器,人家一炮过来我们的船就要沉了,这和从前不一样,不再是三宝太监下西洋时候了,只有我们打人,没有别人打我们……可自从那场大火之后,这事儿就耽搁住了,仓促间也寻不到什么能工巧匠来继续做事。咱们哥哥能挑得住大梁,他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可不会介意这么几句话,再说,那也是不知者不罪——”

    话虽如此,善桐出了宫,自己想想,也还是恨不得把榆哥叫到身边来数落一顿:只看他出了宫并无只言片语,就连自己送衣服过去,也没听他说起这事,一心只扑在了火药上,便可知道榆哥恐怕到现在都还不晓得自己见了皇上,是真的转头就又忘了这个插曲,根本就没把皇上当回事。

    回到家和含沁一说,含沁先吃惊,后也不得不钦佩榆哥:“奇人也不是没见过,淡泊名利到这份上,连皇上都不当回事的,也就是大舅哥一个了。”

    又道,“这事恐怕知道的人也还不多呢,咱们且先不说什么,静观其变吧。要是真能捣鼓出什么明堂来,皇上也不会吝啬功名的。”

    善桐也是这样想:反正都这么着了,也无谓去扰乱榆哥的思绪,就错有错着,让他这么继续捣鼓下去也就是了。免得说穿了,一群人一旦患得患失起来,反而误事。她就只是嘀咕,“就不知道那一群人究竟都怎么想的,竟让榆哥进去,但凡换作李先生,也不至于这样……”

    “那是李先生爱他。”含沁道,“我们应当备重礼谢他才对。”

    善桐被含沁这么一点,也就明白过来,点头道,“是该谢的,回头我给家里写信吧。”

    又将宫中事说给含沁听,两人感慨了一番,含沁有几分庆幸,“虽说宫里有人也好办事,但实在烦心事也不少。你看孙、牛两家,可不是泥足深陷。真是宫里人也不舒服,他们外头人更不舒服,双方挖空心思,就只是斗吧。”

    “我们在背后跟着架秧子起哄,也不是什么好货。”善桐轻轻地撇了撇嘴,因见四下无人,一半也是自我宽慰,一半也是和含沁商量,“现在看来,只要东宫身子能见好,不管终究好得了好不了,咸福宫有个皇子,也不是什么坏事。要是个皇女,娘娘还未必惜得和她们斗,要是皇子,东宫身子又不好,往后十几年,估计牛家的心力也多半都放在后宫、孙家那块,要和他们斗,想的倒不是西北了。”

    不管怎么说,眼下能做的都做了,就看咸福宫这一胎究竟争气不争气了。宫中水浑,牛家一时分不出身在西北经营,桂家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在过去的事情上动动手脚。善桐自觉她和含沁一道,把局面运作到这一步,已经是使出浑身解数,算是对得起本家了。她经过和七娘子一番谈话,也渐渐学会从小处着眼,不再为自己无法左右的事情操心。余下一段日子,只是用心和含沁一道操办年事。一面四处送年礼,一面自己家里给全家人做新衣、预备年货,准备分发赏钱,年终盘账等等……反正到了年下,家家的主母忙的事情都大同小异,京城一年四季几乎从不停歇的社交活动也罕见地全面停摆,整整半个月,善桐就收到定国侯府送来的一份新契书而已:孙夫人处事明快,有恩必报,就这件事里的表现,已是给十八房在船队生意里多占了一成股份。

    “听着没什么,进出就是几万两银子。”善桐就和含沁感慨,“到了这一步,来钱真是快,小汤山的院子不就出来了?只是二堂姐也太见外了一点,两家亲密,本也不是为了钱,她这样弄,倒是显得生疏了。”

    “就是再亲密,那也要封你的口。”含沁倒有不一样的看法,“这钱你不收她还不安心呢,人情是人情,好处是好处。孙夫人是把官场这一套给琢磨得透透的了,真是个女中豪杰,怪道侯爷能放心南下。”

    他的眉毛若有所思地蹙了起来。“只是侯爷几个兄弟都领命在外,迄今也没调回京里……就不知道皇上是什么心思了。”

    他们现在是隔岸观火,自然是悠然自得,林三少奶奶来探她时,提起来宫里,“真是看不懂了,我们家那位和后宫几个太监相好,年年都要一起吃几顿酒的,今年就没吃成,据说后宫是一点年味儿都没有,厉兵秣马的,不知在闹什么。”

    眼下琦玉的胎还一两个月就要满了,东宫闹了个春宫事,两边还不知怎么互相使劲呢,善桐听了就笑,“就是,真不知道闹什么劲儿。娘娘虽然宠我,可却一句话都不多说。”

    其实,桂家和孙家多少是有里应外合一道对付牛家的意思,这个明眼人都是看得出来的。陕甘肖总督递表请辞闹得是沸沸扬扬,有心人稍加咀嚼,不难联想到皇后对善桐格外的喜爱。反正都是局中人,这些事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三少夫人不细问了,喜孜孜地和善桐说了几句儿女的事,又低声道,“真多亏你帮我,现在我时不时撒娇放赖的,姑爷倒很受用,这几个月,才新抬举了一个通房……”

    善桐也为她高兴——三少夫人是去上香路上顺便进来坐坐,说几句话也就走了,她就又高高兴兴地忙她的年事。抱着大妞妞在自己屋里站着,远远地看着丫头们进进出出地扫东厢房。

    大妞妞今天心情好,抓着她的肩膀,拿嫩嫩的脸蹭她的脸,一边蹭一边咯咯地笑,又要善桐亲她——一岁四五个月,话说得很清楚了,也懂得贿赂了,让母亲亲了她几口,又亲了母亲几口,她就清脆央求,“娘,我要吃江米糕。”

    她今天吃过两块了,善桐不给她吃,便唬她道,“江米糕都在小哥哥家里,要把你送给小哥哥才吃得上。”

    这边的小哥哥,特指的是许家那对双胞兄弟,大妞妞果然吓得一缩肩膀,窝在母亲怀里不敢则声,过了一会,又笑着冲窗外道,“爹,爹。”

    善桐便抱着女儿候在帘子后头,等含沁进来了笑道,“你今天回来得倒是早。”

    含沁换了衣裳,见女儿在妻子身上探过了半边身子,切切地要她抱,便抱起她来温存了一番,大妞妞还是老三刀,先蹭,再笑,又互相亲,最后索要江米糕。奈何虽然爹爹的胡渣磨红了她的脸,可善桐一摇头,含沁也就只能乖乖地回绝了女儿,大妞妞便生气起来,挣扎着下地跑出去寻养娘了。含沁和善桐笑着看她出了屋子,含沁方告诉善桐,“今天听说,宫里贵人身上不好,胎气不稳,已经是传唤了太医进去了。小中人们私底下这传那传的,说是去坤宁宫请安,吃了块点心,回去就闹不舒服了。”

    善桐吃了一惊,用心想想,也不禁冷笑道,“几个月都不出门,难得到坤宁宫坐坐,居然就动了胎气?这也太巧了吧。要我说,娘娘很该把她拽一把,就看跌出来的是枕头还是孩子了。”

    说是这么说,但要真跌出来是孩子,坤宁宫地位就更不利了。既然没听到别的消息,想来皇后是没这个胆子不敢节外生枝,终究还是认了怂。含沁道,“这两边你来我往的,真是热闹。你还好是腊月里,不然,恐怕是又要进宫去陪她说话了。”

    其实皇后是否真是那样依赖她,也是两说的事,一面是有个福将的名声在,就是自己喊出来的,多少也有些安慰作用,还有一面那也是做给人看。真正到了做事的时候,坤宁宫靠的还是孙家,善桐道,“你等着瞧吧,不出几天,二堂姐是肯定又要进宫了。”

    她没有猜错,宫中这个春节,过得是一点都不平静。就连王大老爷都听说了一点端倪,含沁送了他们夫妻回来,便同善桐道,“舅舅让你干脆回西北算了,接下来几个月,宫里肯定不宁静,要不想牵扯得太深,还是避开锋锐好些。”

    “这也不是说避开就能避开的。”善桐叹了口气,“人家又不傻,没个由头,我回去干嘛?倒是三月咸福宫生产前后,我是不回去都要回去了。西北那边写信过来,令我陪着郑姑娘一路送回去呢。”

    这多少也是借着善桐和王家的亲戚关系,令郑姑娘一路走得顺点。毕竟桂家和晋商关系一向冷淡,现在虽然渐渐有回温的迹象,可肯定也及不上王大老爷同他们同气连枝。有善桐在,山西几省那长长一段路走得就顺了。这一点含沁也是知道的,他就逗善桐,“后悔了没有?要是你跟了二哥,婶婶待你说不定比待郑姑娘更好。”

    也就是两年多而已,曾经看得天一样重的往事,已经是比蝉翼还薄。这三个当事人谁都再没把它当回事了,善桐这小半年来前前后后,没少帮着桂含春张罗亲事,现在想起来,也就是三年前,自己吃不下睡不着,心心念念都在焦虑着自己上不得台面的心事。她也不禁一笑,“要是后悔了,我就把郑姑娘药晕了,自己钻进花轿里去。”

    含沁不由发一大笑,两夫妻旋又商议如何过年,含沁道,“榆哥不肯过来,主要还是陪李先生——唯独他在京城是没亲戚的。我看,我们不如索性拉了李先生一道,大家一起吃个年夜饭,倒也热闹。他七十多岁的人了,你也不必回避。”

    善桐从前对李先生没什么好感,主要是嫌他把榆哥带得太野,现在渐渐也有所改观,自然并无二话。没想到榆哥还是不过来:据说是一群人都不过年了,只一心扑在扬威库里,他和李先生自然也不能例外。

    大家亲戚,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善桐亦无法把他硬扯回家里来过年。索性一家三口带个四红姑姑,高高兴兴地也就备起了年夜饭。小家庭还是第一次单独团圆,也就不讲繁文缛节,除了供祖宗的看菜,还有年年有余的一道鱼菜之外,余下还都是可着自己的口味来。善桐放所有家室在京里的底下人全回去过年,家不在京里的,也在厨房里给预备了年夜饭,身边几个亲近的丫头就开了小桌在边上吃,只一边吃,还一边过来服侍着罢了。

    一说起过年,孩子们是最高兴的,大妞妞拍着巴掌,坐在父母中间的小高凳子上,一道一道菜说过来,“红焖对虾、香酥藕丸子……江米糕、江米糕!”

    善桐无可奈何,拿起一块江米糕放到大妞妞手上,让她抓着去啃,一边和含沁道,“怎么搞的,忽然间就爱上了!原来还平平呢,好像是从许家回来,就闹着要吃。”

    含沁笑道,“别是被那两个小哥哥逗得了吧。”

    两人正说着,养娘隔远了从那头小桌也道,“可不就是被逗着的?小哥哥们拿了江米糕来,凑到她嘴边又挪开了,大妞妞直流口水,他们又不给她吃。”

    “真是淘!”善桐也有些半真半假的心疼,“以后不带她过去了,尽是被哥哥们欺负。”

    含沁也啼笑皆非,“算了,还是尽早给她生个弟弟,以后姐姐被欺负了,弟弟也能出头。”

    现在妞妞一岁半了,再生个弟弟,似乎正当其时,善桐红了脸不吭声,只白了含沁一眼。吃过年夜饭,大妞妞换新衣服,领了压岁钱便去睡了。她、含沁、四红姑姑便围坐炕上,说些天水老家的往事。一时院内又有人叫道,“呀,皇城里放焰火了!”

    众人便又都出去看焰火,只见远远的天空里流光溢彩,随着一声声炮响,隔了这么远都能隐约看出些花形状来。这热闹是在西安时从未见过的,连四红姑姑都不禁艳羡道,“宫中人可不过着火树银花、神仙一般的日子了?大焰火这样好看,小烟火更是巧夺天工了,也不知皇城里现在是怎生热闹!只恨我们是见不着了。”

    善桐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她扭头去看含沁,含沁也正看向她,两人眼神相触,都明白了对方心意。相视一笑间,善桐慢慢地把头放到了含沁肩上。

    270、记仇

    京城年景又和别处不同,大年初一,所有京城官员带家眷必须进宫参拜,这和册封太子时诰命朝贺又不一样,品级限制更宽得多了。善桐逃得过册封太子,却逃不过新年大朝,和含沁守岁过了子时,便一起忙忙睡了两个多时辰,已经必须起身换衣,侵晨就进了紫禁城,在一片寒风之中同一班命妇一道起起跪跪的,连皇后的影子都没见到,便又退出宫来。到家才休息了一日,第二天起,含沁出外拜年,她在家接待各色来客。有含沁同僚一家子上门来的,也有些老亲戚上门走动的,还有平日里就存了巴结之意的小官多少也要上门走动走动。这么忙了几天,好容易将亲友们对付过去,两夫妻又开始跋涉在吃春酒的漫漫长路上。

    虽然元宵之前,衙门封印,没有什么大事,连阁老们都不进宫。可羽林军却不能这么放肆,逢年过节自然要轮班当值,善桐本来都和含沁是分头赴春酒了,现在只能能者多劳,多去几家,从初六到十五,天天在外头吃酒,见的还都是那一帮子人,只随着各家亲疏远近,有时少这个,有时少了那个人罢了。因主人家也忙,却是没能和主人家多亲近亲近,往往还听了一肚子的是非故事。什么他家和他家又因为什么事闹了别扭了,谁家和谁家又怎么怎么了,就连王家和郑家和好,都被拿来当一件事说,“本来前十年还闹得水火不容的,这回他去安徽赴任,郑家老头子还亲自去送……”

    善桐混在人堆里,听得津津有味的,还是那说话的太太一眼看见她,不禁尴尬一笑,收住了口。善桐却也不得清静,一群人围着她问,“宫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都半年多了,进宫请安时还不见咸福宫的牛娘娘。”

    对于这些权力外围的贵妇们来说,不要说东宫肾亏的消息,恐怕就连牛淑妃这一胎都看得云里雾里的,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像善桐这样能够时常进出宫闱,又得到皇后宠爱的少年贵妇,对她们而言已经算是消息灵通人士了。真正消息更灵通的人士如林三少夫人,她们又反而不大乐于搭理,嫌她态度倨傲,对这种话,从来都是爱搭不理的。

    善桐没有三少夫人铁打的出身,对这种话题只能打太极拳,“这就不清楚了……我这也一两个月没进宫,就进了宫,往娘娘那里坐坐,也就去探宁嫔,很少去咸福宫请安。”

    众人都叹息道,“娘娘又疼你,宁嫔又是你娘家姐妹,小桂太太真有福气。”从前说她妒忌的言语,自然是再不提起。善桐好容易得了空,钻到三少夫人身边坐下,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林三少夫人笑道,“把你给累得。可惜许家世子夫人不在,不然,他们家和宫里走动也密切,也一样被围着问,倒能为你分担一点。”

    提到七娘子,善桐也纳罕道,“怎么他们家自己请过春酒,就再不出来应酬了,连前回到孙家去都没见人?我还想着能和她说说话儿呢,结果就光顾着四处撞见你了,连阁老家的四少奶奶也都没见。”

    “大过年的,他们家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三少夫人眉头一皱。“怕是没心思出来。” ( 嫡女成长实录 http://www.xshubao22.com/0/8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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