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部分阅读

文 / 丫得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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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廿九在跌落的一瞬间,已转头望见了在她身后的一个人,那人手中拿着一支长长的银针,正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那个人,竟然是青青!

    梅廿九就这样重重跌落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梅花林中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的时候才灭了火,林中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寻不到半点生物的痕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

    梅廿九以为自己是死了,但是她没有死。

    她从昏迷中醒来时,发觉自己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而身边坐着洛宸天。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发觉她浑身沉重地没有一点力气。

    她还活着,只是再也成不了花妖了!她无力地闭上眼,泪水扑簌簌地从她眼里滚落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见她醒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有着如释重负的神情,但随后又被冷漠的表情所替代。

    他看着她,对她说道:“记住了,从此以后,洛尘蝶便已死了!你,依旧要到你该去的地方去!”

    “不,”她想呼出声来,却发觉自己根本叫不出声来,有的只是沙哑的呻吟声。

    他俯下身来,掠开她脸上的乱发,低声在她耳边道:“从此以后,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好好在这人世间体验所有的辛酸苦辣!”

    见她目光惨淡,了无生气,他又道:“不许想着死,若是被我发觉你不负责任地死了,我会让晴影她们陪着你一快死!反正,你们的感情也好得不了,不是么?”

    他满意地看着她的眼睛里渐渐充满了泪水,却没有了寻死的欲望。

    他凑近她,邪魅地一笑,道:“这才乖,好了,你去吧……”

    ……

    梅廿九没有任何的挣扎,便被洛宸天派人秘密送到了欢喜阁。

    甚至,她也没有任何反应,有的只是行尸走肉般的木然。

    哀莫大于心死。

    章节45  无边风月误?欢喜洞天

    心伤,与谁语?朝朝暮暮不相见。

    无绪,三更雨。把酒小楼寒未去。

    云屏寂寞香一缕,憔悴痴人几许。

    欢喜阁。

    丝竹弹唱声声入耳,客人女子调笑诙语随风传送,春风暖暖,欢喜阁中,一片欢喜。

    “喂!你是哑巴么?怎的叫你几声都不应?!”一位身着罗绮,明眸善睐的美人望着梅廿九蹙着娥眉问道。

    十四岁的梅廿九只是低着头,并不答话。

    到欢喜阁已经一个月了,她没有张口说过一个字。

    “汝嫣,你别逼她,她既是不想说话便不说吧。“梳着碧螺髻,黛眉淡扫质如兰的女子淡然道。

    “青瓷,你说她是不是个哑巴,莫嬷嬷怎的买了这样的丫头回来!”汝嫣道。

    青瓷笑了一声,道:“没听莫嬷嬷说过她是哑子呀,她不愿开口说话必是有什么事让她伤透了心吧。”

    说着,走到梅廿九身边,伸出素手拉起梅廿九的手,道:“阿九,跟姐姐们一起去看师傅们教习我们诗词歌舞吧。”

    汝嫣也道:“是呀是呀,小九,去吧,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何不就勉强苦中作乐?你这样一昧的伤心难过,也是于事无补。”

    梅廿九被青瓷与汝嫣一人一只手抓住,一起到了黛眉园子里,看欢喜阁专门为姑娘们请来的师傅在教歌舞。

    风舞轻逸水玲珑,蜂蝶扑飞穿花影。

    黛眉园里一片欢歌莺语,莫嬷嬷正笑眯眯地捏着个帕子看着姑娘们个个妙曼的身姿在飘舞。

    莫嬷嬷的目光一转,已看见梅廿九与汝嫣她们,忙笑着过来,道:“青瓷、汝嫣你们赶紧入队伍中去,师傅刚才还点了你们的名呢!”

    青瓷与汝嫣笑着将梅廿九交到莫嬷嬷的手中,便加入到跳舞的队伍中去,跟随着众姑娘在师傅的带领下翩然起舞。

    姑娘们动作整齐、风格一致地组合成各种队列与造型,节奏紧促欢快,动作韵味十足,舞者个个然妩媚动人,光彩明艳。

    顿时,满园衣纱柔动,精灵般的倩影似轻风回雪,沓无行迹。

    莫嬷嬷看着一旁不语的梅廿九,柔声问:“九儿,你也去跳舞吧。”

    梅廿九低头揉弄着自己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莫嬷嬷轻叹一声,这如水的人儿,亏得有人狠心将她送到这烟花风尘之地,让明珠蒙了尘。但想到送梅廿九来的那人,莫嬷嬷又不敢吭声了。

    莫嬷嬷知道梅廿九是特殊的,她来这欢喜阁是与别的姑娘不一样的,她并不属于欢喜阁,她是属于那个人的。

    至于那个人为何要将梅廿九送到这欢喜阁来,莫嬷嬷不知道,也并没有去打听,干她们这一行的,知道客人隐私越多,越没什么好的。

    莫嬷嬷也得到了特殊的吩咐,因此更不敢怠慢眼前这位娇美的小人儿,欢喜阁还仰仗着那个人权势的荫佑呢。

    她不愿跳就不跳吧,反正莫嬷嬷也不指望梅廿九长大后能当个摇钱树什么的,虽然梅廿九各方面都具备了当红姬的条件。

    不过让莫嬷嬷有点担忧的是,这孩子到欢喜阁一个月了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流眼泪,每会见到她那双忧郁的秋水剪眸,总是让人不由为她怜惜。

    这可不行,得让她笑起来,否则那人怪罪下来,不仅是莫嬷嬷,甚至连整个欢喜阁都可能要遭殃。

    莫嬷嬷叹了口气,心中既欢喜那人成了欢喜阁权势与财富的坚固后盾,又害怕得罪了他,落了个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真是患得又患失。

    正想着,园中响起了一阵动听的琴声,随即一阵美妙的歌声响了起来,“泣泪对心愁,小楼人倚,容颜瘦,为相思苦。纵便是今宵梦中欢,奈何到明朝,还有风雨?知否?落花古。当年燕子知何处?……”

    在身着淡色衣衫、桃腮粉靥的欢喜阁姑娘容子佩全神贯注地弹着琵琶下,汝嫣清脆甜美的歌声在黛眉园中回荡。

    却见梅廿九正听着琴声与歌声入了迷,当听汝嫣唱到“知否?落花古。当年燕子知何处”时,一行清泪自梅廿九美丽而消瘦的脸颊上流淌了下来。

    梅廿九低下头,想找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身边有只纤手早已递了一方帕子给她。梅廿九抬起头来,却是青瓷。

    青瓷低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不要总把忧愁憋在心里。”

    梅廿九凝望着青瓷良久,默声接过锦帕,压抑已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奔涌而出,她用锦帕掩住嘴,呜咽着哭出声来,她的哭声里有着无尽的委屈与伤心。

    青瓷揽着梅廿九,低声不住安慰着她,直到梅廿九哭得累了渐渐收了声,她方才笑着道:“哎呀,你真能哭,哭湿了我好几条手帕呢。”

    梅廿九红着眼眶,抬起头来,半晌,终于沙哑着嗓子羞涩道:“对不起,我……谢谢青瓷姐姐了。”

    青瓷道:“别这么见外,以后咱们就是好姐妹了,别难受了,到了这个地方,每个人心里都是苦的,只是强颜欢笑罢了。但不能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本来我们的人生就已黯淡了,再这么沮丧,岂不是一点活头都没有么?”

    梅廿九低垂着头,没有吭声。

    身边有个娇柔的声音道:“是呀,青瓷姐姐说得对,咱们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好好唱咱们的歌,跳咱们的舞,能乐呵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吧。”说话的人是容子佩,后来欢喜阁的琴师。

    而她身旁的汝嫣也点点头,拖曳着水袖,低声吟唱道:“天涯荡子年华度,冷雨莫是我路……”她如花的面容神色黯然,歌声悲凉,摧心肝。

    梅廿九后来知道,姐妹们的身世个个悲惨,才会沦落到此地烟花不眠地的。

    青瓷原本出身官宦之家,因父母双亡,兄长好赌,将家产败光,然后拿了妹妹作抵押,因此被卖入青楼;而汝嫣自幼家境贫寒,为了给病弱的父母治病,因此自卖其身;而子佩从小便是童养媳,长大后因婆婆不满意她,却将她卖到青楼名为返本……

    欢喜阁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本血泪辛酸史。[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共同的命运与境况,让大家都相偎相依,互相安慰,因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饱受身心创伤的梅廿九在莫嬷嬷的另眼看待以及姐妹们的爱护下,日子倒也过得平静,转眼间便过去了两年。

    两年间,梅廿九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教习的师傅都夸奖她天资聪颖。

    只有莫墨嬷嬷暗自叹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可能是欢喜阁未来的红姬锁在深楼无人识了。

    这日,梅廿九在房中正作着画,汝嫣悄然走了进来,她走到梅廿九身边,笑道:“阿九,莫嬷嬷要你去画一幅图!”说着便拉着梅廿九到了一处密室。

    密室中供奉着一尊佛像,竟是双体合一的裸身男女佛像!

    男佛像宝相威严,女佛像宝相慈和,两佛各璎珞严妆,互相抱持,呈拥抱交合状。

    梅廿九乍见此佛,顿时惊讶地羞红了脸。她低下头,不敢再看。

    汝嫣笑道:“阿九,你不要害羞,我们欢喜阁本来就供奉着欢喜佛。欢喜佛又称欢喜天,佛像双体拥抱,男天明王代表方法,女天明妃代表智慧,即所谓方法与智慧结合双成之意。”

    她说着,见阿九还是害羞,便又道:“欢喜佛所得之‘欢喜’并不是指男女交媾淫乐,而是指佛用大无畏大愤怒的气势,汹涌得力量和摧破的手段,战胜‘魔障’而从内心并发出的喜悦之意。”

    梅廿九羞红着脸点了点头。汝嫣道:“另有说法是这女天是佛的化身,男天是被点化的魔王。不过不管如何,我们欢喜阁姐妹们开苞之时,必先礼拜此佛,默会交接之法,然后行合卺之礼。”

    她笑着看着梅廿九道:“莫墨莫嬷嬷叫你画一张欢喜天的佛像图,以便给姐妹们启蒙。”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梅廿九,悄声问道:“妹妹你满十六岁了么?”

    梅廿九抬眼看着汝嫣,眼里有着疑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汝嫣笑道:“我说莫嬷嬷为何要叫你画佛像了,原来妹妹已到开苞的时候了。”

    “开……开苞?”梅廿九面色苍白,颤抖着问。

    “是呀,我们欢喜阁姑娘每个人都总有这么一天的。”汝嫣说着,同情地看了梅廿九一眼,道:“阿九,别怕,会有点痛,不过忍忍就过去了……”

    “不,不,我不要——不要——”梅廿九面如死灰,她一步步倒退着,而后转身奔出了内室。

    狂奔回自己的屋子,她一头扑在床榻上,不由颤抖着哭出声来。

    她竟然给忘了她现在是青楼风尘女子,还有开苞破处这一关未过。

    不要,她不要开苞,开了苞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她便要开始接客了。一想到接客,她就害怕得全身颤抖,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便要涌上胸口。

    她将头埋进枕头里,任眼泪放纵地流淌着,她该怎么办?!

    门开了,一阵脚步声慢慢走近梅廿九的身边,接着一个人坐在床沿边,伸出手抚摩着梅廿九的头发,梅廿九转过头去,望着坐在身边的人,扑过去,跪在她的面前,哀求道:“莫嬷嬷,我,我不要接客,求求你,不要让我开苞……”

    莫墨莫嬷嬷叹一口气,用手擦拭着梅廿九如凝玉般面容上的泪珠,道:“孩子,是女人总要过了这一关的。你体谅嬷嬷吧,嬷嬷也是有难处的。”

    “不,莫嬷嬷,我,我,只要不让我接客,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给你做牛做马,真的,求你——”梅廿九呜咽着哭泣道。

    “可是孩子,到了我们欢喜阁,不接客就没有事可干了啊!”莫墨苦笑了一声,将梅廿九搀起,道:“孩子,嬷嬷也不逼你,但是什么时候机缘巧合,就无可奈何了。”

    “不,不,莫嬷嬷,求你——”梅廿九紧抱着莫墨的胳膊,不松手。

    莫墨看着梅廿九那张梨花带雨的冰雪模样,心里不由一痛,道:“孩子,别怕,嬷嬷尽量帮你挡着,好么?但能挡多久,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梅廿九闻言,稍放下些心来,但转瞬间,无边的忧虑与恐慌又重重包围住了她……

    她的那一场劫,终究是不能放过她。挣不开,逃不脱。

    ……

    不久后,城中的迎春花会邀请欢喜阁的姑娘前去表演。

    那日,花会上早已按顺序排好了邀请来的数十支花会表演队伍,城中老小倾家而出,加上十里八村前来赶会观光的人,万头攒动,简直是一片欢乐沸腾的海洋。

    各路花会歌舞人马则在百花前的广场上尽情表演,施展才艺,娱众悦已。

    表演场面炽热欢腾,各个青楼派出的花鼓歌舞队情绪欢快激昂,唱腔高亢清丽,整个场面堂皇富丽,气氛十分热烈浓郁。

    待得强劲对手春满楼与莺燕苑表的美人们演过精彩的节目之后,欢喜阁的姑娘们便登场了。

    碧波蓝天,水天一色。清风阵阵,送出莲花朵朵。

    于碧波微光的细浪里,莲花一样的欢喜阁姑娘们身着淡绿色长裙,行云流水般地飘来舞走,时聚时离。

    她们饰有莲花的长裙随着舞蹈的进行左旋右转,轻盈舞动,此时的她们已不再像青楼里的风尘女子,则化身成了莲花群像,圣洁、高雅。

    在这片水天连际的淡绿莲叶中,一条白色的倩影随着疏密有致的鼓声、萧声而悠然舞动。

    舞者有着一张颠倒众生的俏脸,眼波流转间,妩媚动人,身段婀娜。举首投足间,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她是一朵白莲,是莲花阵中的灵魂。那种犹如江边思春少女美丽而略带感伤的复杂情愫,从她那款款而起的妙曼舞姿中自然流出。

    高洁的意境,秀美的色彩,如画的构图和浑然天成流畅之至的舞蹈,让花会上所有的人都如痴如醉,难以忘怀。

    一曲终了,众人如梦初醒,如雷般的掌声与喝彩声响彻云端!

    与春满楼与莺燕苑的老鸨铁青嫉妒的面色相比,莫墨莫嬷嬷笑得异常甜美与自得。

    而花会上所有的这一幕,都尽收在了在高高观赏台上隐蔽处一位尊贵男客的眼。

    ……

    花会散场后,许多王孙贵族、富家子弟以及浪荡公子都围着莫墨莫嬷嬷不肯走,向她打听那位白荷舞者的芳名。

    尽管莫墨莫嬷嬷乐呵呵地但笑不语,但还是让所有的人都记住了初出茅庐的梅廿九的芳名。

    于是,众公子们纷纷竟相争问莫嬷嬷给梅廿九开苞的价格,场面一度失控。

    莫嬷嬷正难以招架之时,一个侍从模样的男子穿过人群,轻耳易举地将莫嬷嬷身边的狂蜂浪蝶一把推开来,然后对莫嬷嬷附耳低声了几句。

    莫嬷嬷听过话后脸色大变,慌忙跟随着这位侍从男子匆匆而去,将一脸迷惑的众人丢在原地。

    莫嬷嬷进了一个阁楼,一位高大威严的身影正站在窗边看风景。他看得很认真,风吹起他一身长衫,让他的背影很是俊逸洒脱。

    莫嬷嬷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咽了咽紧张的口水,低声道:“爷,今日您也来了。”每次见到这个男人,总会给她无形的压迫感。

    那个男人应了一声,转过身来,由于背对着阳光,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但是显得他英俊的轮廓更加立体。

    他看着莫嬷嬷,开口说话了,声音富有磁性,“刚才在中间跳舞的人是她么?”

    莫嬷嬷忙应道:“是。”

    他没有说话,沉吟了半晌,道:“她已到开苞的年龄了么?”

    “是的,爷,方才有很多人在向我询问此事呢。”莫嬷嬷回答道。

    那个男人冷哼一声,道:“那莫墨莫嬷嬷你是如何回复他们的?”

    莫嬷嬷被男人冷冷的一眼看得有点战栗,她赶紧垂头答道:“请爷放心,莫墨已告知他们,她已经被人定下了。”

    那个男人点点头道:“莫嬷嬷没忘记曾经对我许下的承诺就好。”

    莫嬷嬷低声恭谦道:“莫墨不敢忘。”

    那个男人思忖片刻,道:“莫嬷嬷办事我一向放心,她,十六岁了么?”

    莫嬷嬷小心看着那个男人的脸色,道:“是的爷,她已经长成一位大姑娘了,而且越来越美了,有不少客人都惦记着呢。“

    那个男人没有答话,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暗沉。

    莫嬷嬷又道:“爷,对她可有什么安排么?您,叫莫墨来,是——是想?”

    那个男人立在那里没有动,半晌,下定决心般道:“莫嬷嬷,你去准备一下,我给她开苞。”

    莫嬷嬷一惊,道:“什么?爷,你——”

    “有什么反对意见么?”那个男人冷然道。

    “没,没有,莫墨这就回去准备……”莫嬷嬷赶忙回答道。

    “好,那就劳烦莫墨莫嬷嬷了。”那个男人道,从怀中拿出一叠东西递给莫嬷嬷。

    莫嬷嬷接过定睛一看,心儿扑扑直跳,这是一叠数目巨大的银票,莫嬷嬷还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之多的银子。她的手竟有点颤抖。

    那个男人道:“你按我的吩咐做事,我总不会亏待了你去,不过若是被我发现你有悖于对我的承诺,那就不同了——”

    莫嬷嬷看着他那张狠冷的俊脸,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忙道:“莫墨一定谨遵爷的吩咐。”

    她看着那个男人,又想起了什么,道:“那个,爷,按照我们青楼的规矩,姑娘们开苞梳拢时,需按正式的娶亲办法来做,恩客需要替姑娘购置大量衣物与首饰,要请客庆贺,还要点红蜡烛拜天地……您看?”

    男人没有说话,良久,才道:“那就按照规矩来吧。”

    “是!那莫墨就先行告退了,给爷和姑娘挑个好日子——”莫墨遵命道。

    “恩。”那个男人淡然应道,俊脸上有着一丝期待更有一丝森然。

    ……

    46章 无边风月误?云翻雨覆

    良辰吉日。

    红缎双喜。

    欢喜阁上下张灯结彩,红光映辉,一派喜气盈盈的气氛。

    这一日是为梅廿九开苞梳拢而举行的合卺典礼。

    洞房便设置在梅廿九的房中。洞房门前悬挂着两盏双喜字纱灯,门上有金粉的双喜字。

    屋内金玉珍宝,富丽堂皇。

    屋子一角安放着铺了红缎大锦褥的喜床,喜床上,有朱红锦缎的喜被、喜枕,绣工精美。

    床头悬挂着大红缎绣双喜的床幔,墙边摆着一对百宝如意柜,柜上摆放着恩客给梅廿九添置的妆奁物品。

    算是陪嫁的妆奁有金银器皿,梳妆用具;有棉,夹,纱,裘四季服装及大批的绸,缎,纱等各种衣料;另外还有金银珠宝等质料制作的首饰,头饰也一应俱全,琳琅满目,珠光宝气,引得无数艳羡的目光。

    床榻前的长几上陈设着一对红色喜烛,微弱的烛光将屋里的一切照得朦朦胧胧。

    而梅廿九身着大红色的喜服,蒙着红色的盖头,坐在喜床的床沿,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泪水早已哭干,剩下的便是麻木的表情。

    前阵子参加迎春花会回来,莫墨嬷嬷便告诉她有个恩客看上她了,点名要为她开苞梳拢。

    莫墨边说边偷眼看着梅廿九,见她面色苍白,神情惊惶,眼眸里逐渐溢满了泪水,不由有点不忍,但想想欢喜阁这么多人的生计问题,便狠狠心道:“孩子,你就顺从了吧,到了青楼这一步,谁还能清白全身而退呢?”

    梅廿九颤抖着唇半晌没有说话,突然猛地朝莫墨跪下,呜咽不成声,她恳求道:“莫嬷嬷,求你,我不愿接客,求求你,若要我去接客,我,我不如死了的好。”

    “孩子,你可别想不开,嬷嬷我,我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么,你这个恩客权势很大,我们欢喜阁都要仰仗着他鼻息生存下来,若非不得已,嬷嬷也是舍不得让你去接客的。”莫墨低声道。

    说话间,莫墨已叫过新来的专门服侍梅廿九的丫鬟琉璃,道:“你好好服侍九姑娘,帮她清理一下需要什么妆奁,列个清单出来,自然有人出钱购置。”

    琉璃点点头,但是梅廿九却依然在哭泣,她全身发抖,绝望地蜷缩成一团。

    莫墨一直守在梅廿九的身边,劝说了她两日。那天晚上,莫墨实在是累极,便先回房歇息去了。

    琉璃去端了盆热水,想让梅廿九洗漱一下也早点休息,这九姑娘已经哭了两天了,煞是可怜。

    走到门口,琉璃空出一只手去推门,门刚一被推开,琉璃愣愣地望着悬挂在屋梁上的白色身影,叫也叫不出声来。

    突然“咣当”一声,她手中的铜盆掉落在了地上,水溅洒了一地都是。

    而琉璃失魂落魄地狂呼:“来人哪,救命,救命呀!!九姑娘寻短见了——”

    欢喜阁的门一扇扇开了,姐妹们迅速奔出,等莫墨吓得面无人色奔进屋子的时候,梅廿九已被姐妹们救了下来,放在床榻上,白玉的脖颈上有着深深的红色勒痕。

    汝嫣、青瓷、子佩围着梅廿九,不住声哭泣道:“阿九,你怎么这么傻呢?”

    青瓷看着莫墨走进来,不由埋怨道:“嬷嬷,我记得你平日里并不强迫我们接客,阿九不愿接客你就让她当个歌舞伎好了,为何你要如此逼她呢?!”

    莫墨走上前去,忍不住也落下泪来,她走到梅廿九跟前在床边坐下道:“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看上阿九的客人太有权势,阿九若是不从,别说我了,就是整个欢喜阁也没法再生存下去了……”

    说着,她握住梅廿九的冰冷的纤手,道:“阿九,看在平日里嬷嬷对你不薄的份上,你就答应下来吧,好么?别再自寻短见了,欢喜阁虽不大,却也是我们唯一的安身之地。难道你忍心看着这欢喜隔的姐妹们因为你而流离失所,无处藏身么?”

    她看着梅廿九,眼里含着泪,突然站起来,便要给梅廿九下跪,她哭泣道:“阿九,算嬷嬷求你了——”众人慌忙拦住。

    而梅廿九无力地躺在床上,睁着无神而又悲伤的眼眸,半晌,呜地痛哭出声!

    ……

    梳头,描眉,扑粉,点唇,换上喜服,梅廿九如木偶雕像般任由着喜娘们摆布着。

    打扮停当,汝嫣与欢喜阁的姐妹们看着梅廿九,不住声地赞道:“阿九,你真美。”

    别致的流云髻将梅廿九的一头青丝高高挽起,白皙粉嫩的脸庞在红色的喜服称托下,如上好白玉般光洁,小小的樱唇一点红。

    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更称得温婉的梅廿九那绝色的花靥美若天仙。

    只是,她不动也不笑。

    青瓷看了梅廿九一眼,低声叹道:“阿九,想开点吧,这辈子误入了风尘,那就等下辈子重新投胎做人去吧。”

    梅廿九低垂着眼帘,泪水慢慢涌上了眼眸,重新投胎做人?!假如有来世,她坚决不要再做人了,如此这般的做人,让她生不如死。

    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外头的锣鼓喧天,煞是热闹。

    屋子里跑进梳着双丫髻的非烟与了了来,小孩子天性,她们高兴地囔囔:“姐姐们,外面很热闹,场面很大哩!”

    汝嫣道:“知道,知道了,别囔囔了。”说着,她看向青瓷,蹙眉道:“这位恩客是谁?怎么也不带露面的?就要到拜堂的时辰了,连个人影也不带见的。”

    青瓷摇摇头,道:“我也不知,今日的一切应都由莫嬷嬷全盘安排吧。”

    说话间,琉璃已经带着两个老妈子进来,给梅廿九行了个揖,道:“小姐,嬷嬷叫我们带你过去拜堂。”

    青瓷与汝嫣赶紧给梅廿九盖上喜帕,正待上前搀扶着梅廿九一起前去。琉璃却接过梅廿九,道:“两位姐姐,莫嬷嬷吩咐过,由我们带九姑娘过去便可。”

    青瓷与汝嫣面面相觑,琉璃歉然道:“据说是这位恩客特意要求的,可能不想让太多人看见他吧。”

    青瓷与汝嫣没有说话,这样的客人虽不多见,但还是有的。

    有些身份尊贵的客人有时为了既能到青楼发泄放松,而又能让自己的名声与地位不受损,也会提出如此要求的。

    于是她们便没有说话,目送琉璃搀扶着梅廿九走出了房门。

    喜帕下,梅廿九已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泪水一颗颗滴落下来,打湿了她美丽的脸。

    大喜之日,她也曾梦想过这一天,却没有想到是在这般不堪的情况下。

    她曾娇羞地想过有遭一日能与心爱的人拜天地,定下白首盟约,而后举案齐眉,携手到老。可如今,她所有的梦全都破碎了,毁灭的是如此彻底。

    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心爱的人抛弃了她,亲手将她推入这肮脏的泥沼之中,让她蒙羞饱受屈辱,他这么狠心,他竟如此狠心呵。

    也好,他不就是让她沦落成为一个人尽可夫的贱妇么,她,她就遂了他的心,就遂了他的心!

    她木然地一步一步走着,却在喜帕下泪流满面,心痛如绞。

    琉璃牵引着梅廿九的纤手,将她带到一个内室外,然后让身边的老妈子止步,自己则扶着梅廿九进了门,反手将门带上。

    莫墨已等在屋子里。而拜天地的香案前,已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

    见梅廿九来了,莫墨趋前,恭谨问那男子,道:“爷,吉时已到,可以拜堂了。”

    那男子看着蒙着盖头的梅廿九,上下打量着她如小杨柳般抽了条的曼妙身姿,他的眼里有着错综复杂的光芒,竟似没有听见莫墨的话。

    莫墨又催促了一遍,他才反应了过来,微微颔首示意仪式可以开始。

    于是,莫墨为他们主持了拜堂仪式。

    琉璃在一旁,偷眼看着那个梅廿九的恩客,那人的侧面很英俊,琉璃在心里暗自为梅廿九庆幸,至少那个男子并不是个平日里常见的那种猥琐的脑满肠肥的客人。

    但琉璃偷看过几眼恩客后便垂下头来不敢多看,那男人的身上天生有着一种威严冷冽的感觉,让人不敢直视着他的眼睛。

    拜过天地、拜过高堂后便是夫妻对拜了。

    梅廿九从喜帕下望见了恩客的一双穿着软靴的脚。

    多年以后她对当时自己不敢掀起盖头看那个人是谁一直耿耿于怀。她那样和他,即使只是一个虚假的仪式,却也算是真正的夫妻了吧?

    而她,却一直不知道他是谁!

    她盯着面前恩客的那双脚,不觉间已是泪眼朦胧。

    她多么希望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多年前那个向她宣告“她是他的”那个霸道的男人。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完全是在痴心妄想。

    也许,如今的他早也娶妻生子了吧?

    只余下她孤单一个人,在这声色犬马的烟花柳巷里苟且偷生,受尽屈辱。

    梅廿九木然地由着琉璃牵引着她完成了动作,莫墨看着他们,笑眯眯道:“礼成!”

    直到此时,莫墨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于是梅廿九被送回了洞房等待恩客为她开苞。

    梅廿九坐在锦榻上,心跳加速,各种纷杂的感情涌上心头,让她无语凝咽。

    正自伤心与恐慌中,梅廿九突听得屋里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她的盖头被掀掉了,梅廿九抬眼一看,竟是莫墨莫嬷嬷。

    还未等梅廿九出声,莫墨已从怀中掏出一条锦帕,将它蒙住了梅廿九的眼睛。

    见梅廿九在挣扎,莫墨低声道:“孩子,你就受点委屈,忍忍吧,是客人这么吩咐的,嬷嬷也只好照做了……”说着,用利落的手法将锦帕在梅廿九的脑后打了个结。

    “不,嬷嬷,不,不要——”梅廿九的眼前一片漆黑,她惊慌地伸出手四处摸索,想扯住莫墨,但莫墨早已经退出了房门。

    梅廿九一边又慌又怕地向前摸索,一边低声呜咽着说:“莫嬷嬷,不要丢下我,我,我好怕……”

    她摸索着,摸到了面前一具温热的躯体。

    梅廿九哭泣着抱住了这个身体,将脸埋进那个人的怀中,伤心的话语一点点地从那人的怀里溢出,“嬷嬷,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那人巍然立着不动,任由她在怀中哭泣。

    半晌,梅廿九突然觉察到了什么,她从那人的怀抱里蓦地抬起头来,倒退了几步,隔着锦帕颤声问道:“你,你不是莫嬷嬷,你,你是谁?!”

    那人没有说话,梅廿九开始扯动着蒙在自己眼上的锦帕,想将其扯下来,但不知莫墨用了结法,那锦帕竟然结实得扯不下来。

    梅廿九更加恐慌,她颤抖着朝着那人的方向低声喝道:“你,你说话!再不吭声的话,我,我就喊人啦!”

    虽是如此问道,但她心里已然明了,此刻出现在这屋子里,站在她面前的,不会有谁,只能是那个神秘的恩客。

    但恩客依旧一言不发。

    梅廿九听着他的脚步声走到桌前,似乎在倒酒。

    只片刻恩客便回来,走到梅廿九的身边,突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接着自己喝了半杯酒,将剩下的半杯酒给梅廿九灌了下去!

    “不——”梅廿九被他一灌酒,猛然便咳了出来。

    她隔着锦帕瞪着那人,道:“你,你——”

    他是在喂她喝交杯酒么?!

    恩客倾身向前,梅廿九感觉到他身上灼热的气息,不由向后一退,却被床的椅脚一绊,整个身体向后绊倒在床榻上!

    她急忙挣扎着要坐起,却被恩客一手压制住,接着身边的锦榻微微一沉,恩客已经上了床!

    “你,你走,走开——”梅廿九伸出双手,拼命胡乱地挥打着,阻止他靠近她!

    但恩客却一把抓住梅廿九一双雪白的皓腕,一只手空出来,去解她身上红色喜服的衣带。

    “不,不要——”梅廿九拼命地挣扎扭动着身体,无尽的恐慌与愤恨让她全身颤抖得如风中的弱柳。

    她抓住他解她衣带的大手,呜咽着恳求他道:“爷,求,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我不要——”

    恩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开始继续抚摩着她柔软玲珑浮凸的身体。

    梅廿九紧抱住胸口,不让他解开自己的衣襟,泪水已将蒙在她眼上的锦帕打湿,她伤心欲绝地道:“求你,求求你,我,我不要,求爷开恩,我,我有喜欢的人了啊——”

    恩客的手顿住了,他半晌没有说话,梅廿九却感觉到他身上正往外散发出凛冽的怒气。

    她向后畏缩着,但却仰着小脸,抽噎着对他说道:“我,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我不要和你这样——”

    她不要就这样失去清白,不要!

    “他”曾经说过,她是属于“他”的,即使她如今已身陷泥沼,却也不想别人这样侵占她!

    恩客沉默不语,却在猛然间一把抓过梅廿九将她压在身下,同时手用力在她的衣襟一撕,她身上红色的喜服应身而裂,露出了她只穿着红色抹胸的凝脂般的胸脯!

    她竟敢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她喜欢的又是哪个野男人?!

    难道她狐媚得还不够么?! ( 云翻雨覆 http://www.xshubao22.com/0/8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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