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部分阅读

文 / 丫得快长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七窍都已留出鲜血来,但就是不松手!

    “徐锦,求你,松手吧——”梅廿九流着泪不忍卒看,她的肚子痛得越来越厉害了,她的额头已然都是冷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黑衣人看着倔强隐忍到可怕的徐锦,终于忍无可忍,抽出长剑,猛地一挥,已将徐锦的一条胳膊斩了下来!鲜血四溅,触目惊心!

    徐锦惨呼了一声,仍用残肢紧紧箍住了黑衣人的腿,鲜血染红了黑衣人的衣服,顺着黑衣人的衣摆,淌到了地上,将梅廿九的裙子也濡湿成一片红色!

    黑衣人咬牙道:“你这个疯子,疯子——”手举长剑又要向徐锦的另一只手砍下!

    “住手!”远处传来了琉璃的呼喊声,黑衣人抬头望去,发现琉璃正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那队精兵很快便将梅花林里残留的黑衣人消灭干净了,随后朝着为首的这个黑衣人包抄了过来!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赶紧将徐锦用力一踢,失血过多的徐锦被踢得终于放开了手。

    黑衣人恨恨地对梅廿九道:“这次就暂且放过你,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说着,身子猛地向上拔起,已掠上了梅花树梢,如一阵风消失在夜空中,让追到的救兵望尘莫及。

    琉璃冲到梅廿九面前,先看到的是梅廿九抱着只剩一条胳膊的徐锦,面色如纸。

    琉璃不由惊呼一声,哭泣道:“阿九夫人,你,你和徐锦怎么成了这模样?!”随后她的眼睛一转,已看见了倒伏在地上抱成一团的也狼与锦衣!

    他们静静地躺在地上,毫无一点生气。

    琉璃面色煞白,一步步向也狼与锦衣走近,她蹲下身,颤抖着用手将锦衣翻转过来,却翻不动,他们竟然抱得如此之紧,好象他们从来就是这样的一般!

    琉璃用力了半天,才将他们翻转了过来,也狼与锦衣仰天在上,紧紧相拥,早就已经死去。

    琉璃惊愕地颤抖着唇,半晌,才从嘴里迸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姐姐,姐夫——”

    花落花开终有时•无情多情奈何

    瑟瑟秋声,雨泣风残不忍听。

    梦断西楼空自伫,物是情非枉断肠。

    欢喜阁姐妹们疲惫不堪,个个身上挂彩,除了几个受伤严重的外,其余都跟在救兵后面到了黛梅园中来寻找梅廿九与也狼他们。

    所有人看到黛梅园中的一片惨状都呆住了,青瓷与汝嫣皆是披头散发,袖襟染血。

    青瓷强忍着悲痛让汝嫣带着几个姐妹过去帮琉璃将也狼与锦衣的尸体安顿一下,自己则和腿部受了伤的靖然上前去将梅廿九抱着的徐锦扶起。

    徐锦流出的鲜血已经将梅廿九素色的长裙染成了一片鲜红,入目惊心。

    青瓷蹲在梅廿九身边,想先将梅廿九扶起,却被梅廿九一把拦住,梅廿九咬着下唇,对靖然道:“靖然,快,快救救徐锦,他,他流了好多血……”

    靖然立刻蹲下身,不顾自己的伤势,迅速地给徐锦的断肢处做了止血的处理,徐锦面色如纸,浑身疼痛得直打寒战,满头都是清泠泠的汗。

    靖然抬起眼看着徐锦道:“徐锦,你看着我,要坚持下去,不能昏睡过去……”靖然说着,加紧了手上的动作,徐锦的胳膊被齐肘削断,流血如注,伤势严重,她不能让徐锦睡过去,她怕他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这边靖然正专注地替徐锦医治,那边青瓷和几个欢喜阁的姐妹正小心地将梅廿九从血泊中移开来,青瓷见梅廿九身上没有伤痕,稍稍放下心来,她见梅廿九的裙摆都是鲜血,以为是徐锦身上的鲜血,也就不太注意。

    青瓷抬抱着梅廿九的身子,却听得一旁的非烟尖叫一声,“青瓷姐姐——九夫人,她,她也在流血!”

    青瓷一颤,看见了大量的鲜血从梅廿九裙子底下流出,青瓷慌道:“阿九,你怎么了?”

    梅廿九的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睁着已经快要溃散的眼眸,无力地道:“我,我肚子痛,孩子,我,我的孩子……”

    青瓷忙将梅廿九放下,带着哭腔喊着靖然:“靖然,靖然……快,快,不好了,你快来看看阿九……”

    梅廿九的肚子里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她用颤抖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感觉到鲜血如水一般疯狂在涌出自己的身体,梅廿九闭上了眼睛,一行热泪奔涌而出,也狼和锦衣为了她而死,现在,连她的孩子也要远离她而去了,“不,不要,不要走……”

    “孩子,别走,我,我的孩子……”梅廿九哭泣着,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心痛得无法呼吸。她没想到会这么失去自己的孩子,它,它不能离开她,它是洛宸天和她的孩子,是她现在仅有的力量与支柱了!

    宸天,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又在哪里?你,你不是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的么?可是,现在你的人呢?你知道么,我们的孩子要离开我们了!

    她静静地躺着,万念俱灰,从心里深处她已感觉到自己孩子的生命在随着鲜血的流出而一点点地消失了……

    漫天都是凋零的梅花花瓣,颓败的花瓣落在了梅廿九的脸上,身上,冰凉而残缺……

    “不——”梅廿九悲切地嘶叫了一声,昏厥了过去……

    黑夜深沉如墨,如同一只张开大口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兽一般,暗处危机四伏。

    ……

    天与地之间,似乎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梅廿九只觉得自己被卷入无底的深渊,到处都是黑暗,让她窒息地喘不过气来,她用力挣扎着,却总也挣不破那片让她恐慌的黑雾……

    她满额头都是汗,无助且恐慌。

    迷糊中似乎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冰冷的纤手,接着有人温柔地为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梅廿九仿佛溺水的人看到了一线曙光,她伸出无力的手,牵住那人的手指,喃喃道:“宸,宸天……”

    那人的手一顿,想要抽出,梅廿九却紧紧抓住不放,她在昏迷中辗转着头,呜咽道:“别,别走,宸……宸天……”

    那人低着头看着梅廿九那张苍白而痛楚的俏脸,叹息了一声,手一紧,将梅廿九的一双纤手紧紧握在了手心。

    他手心的温暖传给了梅廿九,让她痛苦无助的情绪得到了安抚,她握着那人的手,终于从悸动不安中安静了下来,接着昏昏沉沉地进入了黑暗的睡梦中……

    ……

    梅廿九是被一阵低沉的谈话声吵醒的。

    她微微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身处于一处陌生的地方,而自己床边的桌上正伏着两名丫鬟打扮的姑娘,似乎是太疲倦了,都已经睡着了。

    梅廿九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双眼环顾着四周,这屋子宽大明亮,墙上挂着龙飞凤舞的字画,屋角摆着清一色的黄花梨桌椅,大气且威严。桌前青铜的貔貅香炉里,袅袅青烟升腾,散发着缕缕不绝的檀香。

    这是哪里?梅廿九动了动,想坐起身,但全身却一片绵软,下身疼痛。她感觉到了什么,心里揪成一团,她连忙用颤抖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却发觉原来隆起的肚子却已变得平坦。

    “我,我的孩子呢?哪去了?!”梅廿九用牙咬着下唇,蓦然想起了在欢喜阁那混乱而惨烈的一幕,泪水拼命洗刷着她那张灰白色的脸,她犹如万箭穿心!

    “不,不!老天爷,就算我有什么冤孽,也请不要报复在我的孩子身上!为什么?为什么?人类暗算我,而就连老天你,竟也不肯放过我?!”梅廿九呜咽着,心里的痛和悔恨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哭泣着,将脸转到床榻的另一侧,却发现有个男人竟然也伏在床尾睡着了。从那男人的身形来看,他不是洛宸天,那他是谁?!是黑衣人么?

    梅廿九压抑下心中的恐惧,仔细端详着那个男人,但那男人的脸朝下,似乎是太疲倦正在假寐着,梅廿九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

    梅廿九没有去惊动这个男人,这个陌生的屋子让梅廿九感到了一种不安,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将自己的悲伤与痛苦掩藏起来。

    梅廿九咬着牙,刚想坐起身,却又无力地跌趴在了床榻上,身体的痛楚让她忍不住低吟出声,惊醒了趴在床尾的那个男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那人连忙起来扶住了梅廿九,低声道:“你总算醒了?整整五天了。”

    梅廿九抬眼望去,惊愕道:“白,白将军?”她挣开他的手,便往床脚缩去。

    白若愚见梅廿九如此惧怕她,不由苦笑一下,道:“是我。你,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么?”

    梅廿九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

    白若愚瞧着梅廿九伤心的模样,低声道:“九姑娘,你,你别难过了,我一接到讯息,就立刻派人去欢喜阁救你,唉,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原来在欢喜阁出现的救兵是他派来的。梅廿九低着头,她该感谢他救了欢喜阁姐妹与她的性命,虽然她的孩子已经没有了,成了那场谋杀的牺牲品。

    白若愚道:“我派去的人说欢喜阁里有人死伤,情况有点混乱,怕黑衣人再回头,所以就把你先带回将军府里来。”说是派去的人拿的主意,其实却是白若愚自己这么吩咐的。

    他咳了一声,又接着道:“靖然女大夫为你诊断过了,给你开了一些补药。她本想留下来照顾你,但因为还要救治欢喜阁的人所以就先回去了……”

    说着,白若愚悄悄看着梅廿九,见她神色木然,眉宇之间笼罩着一片忧愁,不由心疼道:“你别再难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想开些吧,你先安心养好病,到时再从长计议。”

    梅廿九没有吭声。她恨她自己,是她连累了欢喜阁的姐妹们,是她害死了也狼与锦衣,是她让徐锦失去了手臂,是她,她是个不祥的人,不能给周遭的人带去幸福,却一再给他们带去了灾难!

    想起最初舍身为她而死的青青,梅廿九不由悲痛攻心,她哇地一声,身体的虚弱与心底的哀伤让她的身子晃了晃,喷出了一口鲜血,血溅在素色的锦被上,刹是惊心。

    耳边传来白若愚的惊呼声,但似乎离梅廿九越来越远,她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床榻上,重新又昏迷了过去……

    ……

    再次醒过来,整个屋子里笼罩着柔和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已掌上了灯。白若愚不在屋子里。

    围在梅廿九身边的丫鬟看见梅廿九醒了,连忙激动地要去禀报白若愚,却被梅廿九无力地抬手阻止住了。

    一个丫鬟忙着给梅廿九端汤药来,另一个丫鬟忙着拿方巾给梅廿九擦拭身上的冷汗。

    梅廿九茫然地睁着眼睛,突然紫檀木屏风后,传来了一阵男人细声交谈的声音,吸引了梅廿九的注意力。因为说话的人她听起来很是耳熟。

    梅廿九死死盯着那紫檀木屏风,那扇厚重的屏风阻隔了她望向外面的视线。

    紫檀木屏风外。

    一个男人低声对白若愚道:“她醒过来了么?”他放柔了声音,惟恐惊醒梅廿九。

    白若愚道:“她醒过来一次,不过因为刚失了孩子,伤心过度加上身子太虚弱,所以又昏睡了过去。”

    说着白若愚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看那男子,那男人面无表情没有说话,但紧握的拳头以及嘶哑与激动的语气却暴露出了他内心的忧虑与伤心。

    那个男人一字一字地从嘴唇里迸出字来:“我要杀了那些黑衣人!我要让他们血债血还!”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与暴戾。

    白若愚无言地走上前去,拍了拍那男人的肩头,低声道:“洛王爷,请稍安毋躁……以你现在的实力,能斗得过他们么?”

    洛宸天转头,道:“这个就不劳你多费心了!”

    白若愚思忖片刻,蓦地勾起嘴角饶有兴味地道:“先前我的提议,你何不再考虑一下?”

    洛宸天一双俊目里闪出冷冽到极点的寒光,他看着白将军半晌没有说话。

    倒是白若愚经受不住洛宸天寒冷如冰的目光,他垂下眼帘,却还是固执地坚持道:“阿九跟了我总比跟着你强……”

    洛宸天冷冷道:“是么?”

    “那是自然,如今在世人眼中,你不死是朝廷通缉犯,死了也是死有余辜,天地之大,根本无你藏身之处,你若是想东山再起,没有人帮你是不成的……”

    洛宸天沉默不语。

    白若愚道:“阿九跟着你,自始自终都有人不停想害她,如今又没了孩子,估计她要受不住这个打击。你现在这个样子,自身都难保,又谈何去保护她?反而只会拖累了她……”

    一提到孩子,洛宸天孤傲不羁的心便像被针扎了一般,刺痛得让他一向冷酷无情的俊脸一阵抽搐。此次是他的疏忽,救不了梅廿九和他们的孩子,是他心口永远的痛!

    第一次,强悍不可一世的他也感受到了那种无力与挫败感,更多的却还是深深的痛楚。

    也许白若愚说得对,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强霸着阿九,原以为她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便可以毫发未损,她永远是属于他的,但时至今日,他却发觉原来他的力量竟是如此微薄。

    当他冲到欢喜阁中,看见也狼与锦衣的尸体,看见那满地的鲜血,他,他以为他来晚了,天和地,顿然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他颤抖着跪在那滩血泊前,心里如同被撕裂开了一个大洞,也在不停地淌着血。

    直到悲痛欲绝的琉璃发现一身黑衣的他,她尖叫一声,以为又是黑衣人来袭,直到洛宸天站起身来低低出了声,琉璃才认出了他。

    是琉璃放出讯息让他回来救人的,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从琉璃的嘴里洛宸天知道了梅廿九已被白将军接走,他犹如死去了又复生。

    但也狼和锦衣的惨死却还是让洛宸天的钢牙紧咬得咯咯作响,他的眼眶湿润,站在也狼与锦衣的尸首面前朝他们施了三下礼。

    最初是他先救了他们三人没有错,但也狼和锦衣却用忠诚与生命报答了他的恩情。

    夜风里,洛宸天静然伫立,风吹过他刚毅英俊脸的脸,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也流泪了……

    ……

    洛宸天瞪着白若愚半天,突然低声道:“你,真的会好好照顾阿九么?”

    “那,还用得着说么?你知道我对她的心有多……”白若愚急忙说道。

    洛宸天犹豫了一会儿,突然暴躁道:“闭嘴,不要再对我说你对她有多好!你竟然对她如此痴情,那你就好好照顾好她,我,我把她拱手相让于你!”

    今晚情绪已处于崩溃边缘的他直想找个发泄的突破口。

    “什么,你,你真的要把她送给我么?”

    洛宸天挑高剑眉望着白若愚道:“怎么,难道你不收她么?!”

    “我收,我收……”白若愚忙不迭地点头。

    “那好,那我离开,你好好对她!”洛宸天说完转身要走。

    “别,别,洛宸天,你,你真这样把她送给我了么?”白若愚瞠目结舌。

    洛宸天回身,冷冷地正要吼道“你想都别想!”,其实他刚说完那句要把阿九送给白若愚的话时,他就后悔了!

    是他听到白若愚喋喋不休地在他面前倾诉对阿九如何痴心,该死的他突然就被妒火冲昏了头,一赌气他便说出了连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话!

    洛宸天瞥了一眼白若愚正要收回自己的胡言乱语,刚张口他却猛地愣住了!

    他看见紫檀木屏风边正立着虚弱得都立不起腰来的梅廿九,正用一双绝望之极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她站在那里,已将他们的对话都听到了耳朵里。

    “阿九,我——”洛宸天正要解释,梅廿九却用空洞的目光扫过他的脸,随后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她挣扎着,拖着虚弱的身体便要向外蹭行去。

    “九姑娘——”白若愚连忙拦住了她。

    “怎么?白将军,你,你真的还准备接收洛王爷不要的残花败柳么?!”梅廿九冷笑道。

    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击穿,她的心已经裂成了碎片,再也无处寻觅!她看着白若愚,目光却穿透白若愚,一直望向白若愚身后的洛宸天。

    他很好,够狠,够绝!她千辛万苦等来的,难道就是他这样的一句话么?!

    孩子没有了,他不来关心她,却给了她如此的当头棒喝!难道他一定要这样将她的心撕裂得如此彻底才甘心么?!

    这个世界谁都不要她了!她的母亲,父亲,孩子,现在就连她所爱的人也不要她了,像扔个烫手山芋一般要急于抛给别人!他狠,他够狠!

    多情不似无情苦,原来在这人世间,大家都是潇洒的,只有她这个傻傻的妖精,还在恋恋不舍这三丈红尘!

    梅廿九惨笑一声,看着有点狼狈与尴尬的白若愚,看着沉默不语的洛宸天,突然间她无比的恨,恨得她的心如油煎!

    她心痛难耐,早已皲裂干枯的嘴唇已被自己的牙用力咬出了血!

    蓦地,梅廿九朝着洛宸天呼喊了一声:“洛宸天,原来你,你竟是个懦夫!我,我一直都看错你了!”

    说完,梅廿九再难支撑住自己的如枯叶破败般的身体,她喉里一阵腥甜,鲜血直喷而出,她向着地上一头栽了下去!

    洛宸天连忙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梅廿九,焦急地喊道:“阿九,阿九——”

    梅廿九目光溃散,心如死灰,她口里狂冒着鲜血,却定定地看着洛宸天,道:“我,我要回洛王府——!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一句一伤,句句血泪。

    花落花开终有时•物是人非皆休

    马车在暗夜里缓缓行进。

    夜色凄冷,车里的人,心也悲凉。

    梅廿九蜷缩在车厢座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她神色疲倦,从心底里升起的疲倦感掩盖住了她所有的伤心与痛苦。

    梅廿九木然地望着马车厢顶,随着马车缓缓的行进而微合上双眼。

    夜,更冷了。虚弱之极的梅廿九抵不过夜寒,不由打了个冷战。

    一袭厚重的玄色披风遮住了所有的寒冷,披罩在梅廿九的身上,披风上还带着体温。

    披风的主人本想用自己的怀抱温暖梅廿九,但看着梅廿九冰冷木然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眼神,他伸出去的双臂收了回来,只将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问心有愧,怨不得她。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梅廿九身披着洛宸天的披风,离他很远。心,更远。

    洛宸天那张消瘦的俊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伤心之极的梅廿九,心也揪成一团。但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与无力的,他没有任何解释与推脱的理由。

    他伤了她,从里到外,从头到尾。

    马车在颠簸着,离洛王府也越来越近。眼看梅廿九一下马车,他又将得隐身起来,想见她却也不那么容易了,他有点着急了。

    洛宸天倾身过去,将梅廿九抱在了怀中,伸手掠去了她脸上散落的青丝,低声道:“阿九,原谅我,原谅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着深深的自责与痛苦。

    梅廿九却没有反应,她睁着无神的眼眸看着洛宸天,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的目光空洞且迷惘。

    洛宸天呼唤着梅廿九,“阿九,阿九……”听着洛宸天对她的轻唤声,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从梅廿九的眼角滑落了下来。她无声地哭泣着,却不再回答他的呼唤。

    她曾那么深爱过的男人,而今,却将她的心狠狠撕碎,伤得她无法再恢复了。

    见梅廿九强忍着悲痛在独自抽噎,洛宸天将梅廿九抱得更紧,他将脸贴在梅廿九冰凉的脸上,安慰她道:“阿九,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好么,别这么憋着,都怪我,是我负了你……原谅我,我,我不是存心的……”

    洛宸天摸着梅廿九的长发,想对她说出更温柔体贴的话,但梅廿九眼里的冷漠让他说不下去了。他看着梅廿九,困难地说道:“孩子,孩子没有了,我们,我们还可以再有……”

    听到洛宸天提到孩子,梅廿九的眼泪流得更急,她闭上了眼,转过脸,避开了洛宸天的抚摩,她哭泣着嘶声道:“别再提我的孩子,你,你不配……”

    他还关心他们的孩子么?一条小生命在这些胸怀国事的人类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但对于梅廿九来说,却是她所有的寄托与希望。她爱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以为她有了他的血脉能和他贴得更近,以为他会因为他们之间有了血缘的纽带从此能将她牢牢放在心上。

    是她,是她对人对感情要求太多,才有了如今老天爷对她的惩罚!

    可是老天你可以惩罚我,我愿意去死,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夺去我的孩子,这条小生命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到这个世界一眼就消失了。

    梅廿九悲恸地难以自制,她任由洛宸天抱着她,任由他亲吻着她冰冷而麻木的嘴唇,只是,她的心死了,死了……

    ……

    又回到了洛王府。整个屋子冷冷清清。

    梅廿九斜倚在床榻上,无神地在出神。她形容枯缟,面色灰白,还在不住声地咳嗽着。

    半晌,梅廿九动了动瘦弱的胳膊,一旁的晴影与琉璃连忙过来,小心地扶着她,低声道:“小姐,想喝点水么?”

    梅廿九摇了摇头,道:“我,我想去看青青、也狼和锦衣他们。”

    琉璃低声道:“可是外面的路上已经结了冰,万一滑倒了可怎么办呢?”

    梅廿九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的惨笑,“滑倒怕什么?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了,什么也不值得怕了……”

    冬日的残阳照进窗子里来,照得单薄憔悴的梅廿九宛如一个虚无缥缈的剪影,隐隐绰绰,仿佛随时可能消失不见。

    晴影垂下头,不忍再看,鼻子一酸,眼眶红了。琉璃则早已泪流满面,她望向窗外,不发一言。

    那日从白将军府回到洛王府,梅廿九便重新陷入了昏迷之中。

    噩梦,高烧,咳血,她一直病着,偶而她从昏迷中醒来,她便流着泪念叨着想去看也狼和锦衣,但王府里的人都阻拦着不让她拖着虚弱的病体去。

    洛宸星虽然深为也狼和锦衣舍身护主的忠诚而感动,但依旧坚持要梅廿九养好身体再去。他看着气若游丝的梅廿九,一股难言的心痛与哀伤涌上了心头。

    洛宸星握着梅廿九枯瘦的手腕,强忍着难过柔声道:“等你养好身子了再去吧。也狼和锦衣能为你而牺牲,一定也不愿意你现在这副样子急着去见他们。”

    “养好身子?”梅廿九剧烈咳嗽着,笑了,她还有养好身子的必要么?心都死了,还要这个破败的身子干什么?!

    一抹轻盈纤细的身影倚靠在门边,静静看着梅廿九与洛宸星。

    洛宸星觉察到了那条人影的目光,抬头望去,见到是她,他那张英俊的脸上不由浮现起一丝温柔的微笑。那条人影走近了他们,那张俏脸上也有着平静低柔的微笑。

    洛宸星与阮静挽的深情对望尽收梅廿九的眼底,梅廿九低下头去,眼里有点发热。

    二哥终究成了她最后的二哥,她和洛宸星之间那么多刻骨铭心的过往,已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有一点点失落,一点点迷惘,但也只是一瞬间,当梅廿九重新抬起眼时,如秋水的剪眸里是欣慰与释然。缘来,原来,是你,二哥终于找到了他的有缘人。

    二哥,他的情是柔情,如碧落里的几抹微云,缱缱绻绻,偶尔会有轻柔的风慢慢吹散开来,疏疏落落却藕断丝连;又如盈盈春水,微波荡漾,有时水会轻拍于堤上,让人感到无限情意。

    只是这份柔情,她再也无法独享。也好,就让这份温醇的情意,物归原主吧。梅廿九想着,淡淡一笑,却笑得有些寂寞。

    阮静挽从情不自禁中回过神来,忙看了一眼梅廿九,见她正睁着黑蒙蒙的眼眸,瞧着自己与洛宸星,静挽不由羞窘地红了脸庞。

    梅廿九瞧着羞怯的阮静挽微微一笑,而后对洛宸星道:“二哥,你去歇着吧,我也累了……”

    洛宸星见梅廿九倦怠之极的苍白小脸,便点点头,他嘱咐晴影好生照顾着梅廿九,随后站起身来,揽着阮静挽便要退出屋子。

    刚走到屋外,阮静挽却挣脱了洛宸星温暖的大手,含羞道:“相公,我想和小九说几句话……”

    洛宸星诧异地看着阮静挽,却还是含笑点了点头。

    阮静挽进了屋子,在梅廿九床榻前悄然立了一会儿,眼里有着怜惜与愧疚。梅廿九转过脸瞧着她,不语,半晌,朝她疲惫地微微一笑。

    阮静挽蹲下身子,握起梅廿九的纤手,半晌才哽咽着说:“阿九,谢谢你——”

    她想谢谢梅廿九一直在洛宸星面前说她的好,想谢谢梅廿九一直在告诉她洛宸星的喜好与寂寞,鼓励她和洛宸星多交谈多交心,才有了今日她和洛宸星相依相偎,心心相印。

    梅廿九静静地瞧着阮静挽,低声道:“静挽,帮我照顾好二哥,你们——要好好过,记住了么?”

    阮静挽红着眼眶点头答应了,她抬起头来,看见在笼罩在阳光下的梅廿九,因为逆着光,全身竟似被勾勒了一道金边,耀眼的光线映衬出梅廿九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却带了些许颓败的意味。

    阮静挽心里一动,竟泛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

    阮静挽与洛宸星离去后,梅廿九昏昏睡去。

    迷糊之间,她感觉到床榻边似乎站了一个人。梅廿九悠悠醒来,睁开眼,望着那人,却并不害怕。

    反倒是站在她床榻边的人有点狼狈,“把你吓着了么?”

    梅廿九摇摇头,道:“你坐,别老站着……孕妇站得太久会腿酸。”

    那人道:“我可不敢坐,你这两个小丫鬟的眼光能吃人!”

    梅廿九转头望去,只见晴影用一双警惕与带着敌意的目光望着眼前的这个人。而院子里,一脸肃穆的琉璃正手握剑柄,严阵以待,以防不测。

    梅廿九叹了口气,咳嗽了两声,道:“晴影,去搬个凳子给江表小姐坐……”

    晴影但凡站着,就是不动。梅廿九拿眼看她,晴影才嘟着小嘴去搬了圆凳给身形臃肿的江馨兰坐下。

    江馨兰坐下,正要说话,却看见晴影如同一棵老松一般杵在她和梅廿九面前,便道:“你这个丫头到一边去,我要和你们小姐说话。”

    晴影不应也不动,她怕江馨兰又对梅廿九起什么歪念头。

    梅廿九用手握成拳,将脸扭到一边不住声地咳嗽着,晴影忙过来帮忙拍着梅廿九纤弱的脊背。梅廿九咳了一会儿,对晴影说道:“晴影,你到外头去,叫琉璃把我的汤药给端来,我和表小姐说会儿话……”

    晴影看了看梅廿九,作难道:“小姐——”梅廿九朝她点点头道:“去吧——”晴影方才退下,却还一直看着江馨兰。

    待得晴影退下,江馨兰低声嘲笑道:“怎么,我会吃人么?”

    梅廿九没有说话,却捂着嘴道:“你想和我说什么话就快点说吧,我现在身子抱恙,传染了给你,对你总是不好的……”

    “怕什么?我就是一条贱命,死了也就死了……”江馨兰满不在乎地说道。

    “快别胡说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你还有,还有孩子——”梅廿九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她望着江馨兰衣裳下隆起的肚子,又回眸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沉默了。

    江馨兰看着梅廿九低头不语,道:“你心里可是难受么?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没别的目的……”

    泪水一串串从梅廿九的眼里滑落,滴落在她的衣摆上。江馨兰着了慌,口吃道:“你,你别难受呀,我,我不是有意要让你哭的……”

    梅廿九哭泣着,伸出纤手,摆了摆,道:“我,我就是想这样痛痛快快哭一场,谢谢你能来看我……”

    江馨兰默视着无助哭泣的梅廿九,心里一酸,她怀着孩子,知道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那种痛不欲生的心情,她走上前去,笨拙地拍拍梅廿九的背,道:“你,你哭出来吧,想哭就哭出来吧……”

    梅廿九抱着江馨兰,将脸贴在她的怀里,感受着江馨兰肚子里孩子的呼吸与驿动,哭得语不成声,她的孩子原本也是如此顽皮与好动呵,如今它却消失了。

    江馨兰抱着梅廿九,也陪着她掉泪。

    半晌江馨兰想起了什么收住了泪,对着梅廿九正色道:“你先别哭,如今总要为孩子讨回个公道!”

    她看了看梅廿九,半晌有点犹豫着道:“你,你知道那,那个伤害你的黑衣人,是,是谁么?”

    梅廿九低着头,半晌不语。

    江馨兰道:“今儿我来,便是想提醒你,那个黑衣人一定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你的,你,你可要多加小心防范才是!”

    梅廿九抬起脸来,感激道:“谢谢你了,表小姐——”

    江馨兰的脸有点绯红,她低声道:“我,我才应该谢谢你才是——”说着,她朝屋外看了一眼,道:“没有你,我,我也不可能和那个死人儿在一起——”

    梅廿九顺着江馨兰的视线朝屋外望去,瞥见有一个高大的人影闪过,尽管那人这段日子也经常单独过来看梅廿九,但此刻那人似乎是不敢进来,只在院外踯躅逡巡,正等待着江馨兰。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梅廿九已看清了那人正是三哥洛宸夜。三哥也会害臊么?!

    梅廿九瞧了瞧江馨兰,含着眼泪笑了一下,虽然梅廿九很是苍白憔悴,但她梨花带雨娇美的模样仍让江馨兰看得有点发愣。

    难怪洛宸天对梅廿九一直是念念不忘,情有独钟。不要说男人了,就连女人,包括江馨兰自己,放下了成见对着梅廿九,竟发觉梅廿九的宽容与善良,是如此的让人爱怜与喜欢。

    江馨兰望着梅廿九,终于低声说道:“我败给了你,但其实我早已服输了。”

    ……

    黎明,微露的晨曦慵懒地在天际淡淡晕开来。

    固执的梅廿九一直坚持着要去也狼和锦衣的坟头祭拜他们。

    晴影与琉璃拗不过瘦弱却顽固的梅廿九,只好替梅廿九披上厚厚的衣物,搀扶着她,趁着天早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们,带着梅廿九去给也狼和锦衣上坟。

    为了感念也狼和锦衣对洛宸天的一片忠心,洛宸星听从了还在病中的梅廿九的建议,将他们一起安葬在洛王府祖先的一片墓园里,和青青的墓地紧挨着。

    梅廿九给也狼和锦衣以及青青燃香祭拜,而后梅廿九蹲跪在也狼和锦衣的墓前,半晌没有起身。风很大,吹得梅廿九娇弱的身子摇摇欲坠,晴影连忙在一旁扶住了梅廿九。

    梅廿九无力地摆摆手,示意晴影不必搀扶她。

    她用颤抖的手拂去石碑上的泥尘,低声道:“青青,也狼和锦衣,我来看你们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活着,你们却从此与我阴阳两隔!若是可以,我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你们如此舍身救我,我多想用我的一死,来换取你们的重生!可是,不能了,不能了,我能碰触到你们的,只有这黄土和冰凉的石碑!其实我活着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为什么?!”

    梅廿九喃喃自语,早已是泪流满面。琉璃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姐姐,姐夫——”便开始痛哭失声。晴影也哭得哽咽不成语。

    世间万物的改变,却很难看淡人间的悲欢离合;情仇恩怨,更难将伤心难过看得风清云淡。

    梅廿九为自己是一个罪魁祸首而感到愧疚,无边无尽的伤心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从她的心灵深处爆发出来,那种揪人心扉的难过和悲痛都是无法形容的。

    也许连老天也被这种悲戚感染了,天空中竟然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来,渐渐有下大的趋势。

    但梅廿九依旧搂着青青与锦衣的墓碑痛哭着,晴影再三催促着梅廿九离开,可梅廿九就是不松手。

    晴影哭泣道:“小姐,你不要这么任性,青青姐姐与锦衣姐姐还有也狼哥哥那么舍身救你是为什么?难道他们是为了今日看着你这么不顾性命在他们面前一昧哭泣么?!”

    琉璃也止住了眼泪,上前一把揽住梅廿九,抽泣道:“小姐,晴影说得对,你以为姐姐、姐夫与青青姐姐会愿意看到你这么自责痛苦的模样么?你若是这么认为,那你就错了,他们是想要让你好好活下去,请小姐不要,不要辜负了他们对你的一片心——”

    “琉璃——”梅廿九抱住琉璃,放声痛哭!她的哭声在雨雾中的墓园里回荡,透露出无限的伤心与悲哀……

    她们沉浸在痛苦之中,谁也没有发觉离她们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人,淋着雨,正默默地望着她们,眼里有怜惜有痛楚。那人的手握在身边,紧了松,松了紧,却还是没有勇气上前安慰? ( 云翻雨覆 http://www.xshubao22.com/0/893/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