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文 / 闻风_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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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经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冬日的清晨蒙在一片稀薄的雾气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远远的有辆公车开过来,或许是今天的第一班车,时间又这样早,似乎里头只有几位乘客。

    车子在对面的公车站旁边缓慢地停下,这时候靳伟突然开口:“方晨姐你先回去吧。”

    “那么你呢?”

    他不讲话,转身就跑,他腿长,速度又快,一下子就穿过马路,然后投币上了车。方晨追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公车载着渐行渐远。

    今天是周三,不管是否熬了夜,九点一到还是要正常上班的。于是方晨匆匆回家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之前就因为靳慧出了事,她已经打了无数个电话给苏冬,可是苏冬的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出门前又试了一次,仍旧联系不上,最后想了想,只得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出去。

    肖莫似乎还在睡觉,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便说:“我现在唯一能想到可以帮忙的人就是你了。你和公安局熟不熟?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件事?”

    一刻钟后肖莫回了消息,她正好一脚踏进报社大门,手机捏在手里像冰块一般冷滑,怔了怔才问:“要关多久?我可不可见到她?”

    “目前恐怕没有这个可能性。”肖莫说:“你也该知道这种事情有多么敏感。不过你的朋友应当庆幸,人死的时候是在一家钟点酒店里,所以现在她也只是被叫去协助调查,如果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与她有直接关系,估计最终问题不会太大。”

    “这样啊。谢谢,麻烦你了。”几小时内发生这么多事,她也仿佛六神无主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肖莫静了静,“不客气。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来找我。”他停了一下,才又说:“另外你朋友那边我已经托了人了,能关照的尽量关照,至少……不会让她一个女人在里面受不必要的罪。”

    方晨再次向他表示感谢,才将手机丢在桌面上,肩膀垮下去,一瞬间只仿佛筋疲力竭。

    白天的“夜都”并不对外营业,偌大的场子空空荡荡的,未免显得有些冷清,与夜晚来临之后的奢侈迷乱灯红酒绿差去甚远。

    沉重的雕花大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韩睿一脚跨了进去。

    他极少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因此里头负责打扫整理的人见了俱是一愣,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张强呢。”

    “强哥刚回来,现在去了厕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低着头回答,又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我这就去叫……”

    英俊冷漠的男人却已经从他身前越过,有人冷硬地接腔道:“没你的事了,干活去吧。”

    几乎穿过了整个大厅和狭长的走道,韩睿最终在装修考究的盥洗室门前停下来,他淡声说:“你们都在这等着。”

    一同前来的五六个人于是全都停了脚步,自动分成两排,恭敬地候在门边,肃手而立。

    浅金色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涌出来,张强刚把手伸过去,结果听到身后有动静,他一抬头,与镜子里那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哥!”他立刻叫道,拿起手巾随意擦了擦,不由转过身笑问:“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韩睿淡淡地“嗯”了一声,缓步踱过去。他并不看他,只是随意地靠在洗手台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支烟放到唇边。

    张强见状立刻找到打火机凑上前去。

    淡蓝色的小火苗蹭地一下跃起来,韩睿微微斜过目光瞟他一眼,点着了香烟,才漫不经心地问:“这两天去哪儿了?”

    “嘿嘿,听个哥们儿介绍说郊区新开发的温泉不错,就去玩玩。”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张强看看新买的腕表,笑嘻嘻地说:“巧得很,才到没两分钟,没想到哥您就来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出事了。”韩睿又吸了口烟,声音愈加不紧不慢。

    张强这边不禁一愣:“出什么事了?”

    “死了个人。”

    “谁?”

    “苏冬手底下做事的,叫靳慧。”似乎为了让他听得更明白一些,韩睿慢条斯礼地弹了弹烟灰,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鉴定结果出来了,死因是吸毒过量。”

    如同被人施了法术一般,室内的空气瞬间沉下来。

    背上静悄悄地浮起一层紧密的冷汗,张强的表情僵化,一张脸也由前一刻的红光满面突然变得寂静而雪白。

    短短的几秒之间,心里却接连转了好几个念头。

    最后,他却还是“扑咚”一下跪下来,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男子哀求道:“哥,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错了!”

    话音未落,只听“咣”地一声,洗手台上的水晶烟缸已经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反弹回来的碎屑四下纷飞,有几粒擦过置于地上的手背,皮肤上立刻涌起数道鲜艳刺目的血痕。

    可是跪在地上的人却不敢动,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韩睿的脸色犹如万年玄冰,漆黑的眼睛里乌云密布,居高临下地俯视道:“你跟我多久了?”

    “五……六年。”

    “还记得我的规矩?”

    “不……不准沾白。”只是四个字,却仿佛耗尽全身气力,停了半天,张强才语调颤抖地接着道:“我只给过她两次!……哥,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我该死!我……”话未说完,下一刻只觉得胸腹巨痛,人便横着飞了出去,滑着仰倒在大理石地砖上。

    “我看你他妈的确实该死!”韩睿两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声音如同浸在冰水里,“我让你管场子,你倒好,把那玩意卖给小姐?带着个女人去泡温泉好玩么?可你他妈知不知道凌晨三点我在哪儿?公安还没找上你是吧?知道死的那个是什么人么?”

    指间的半截香烟被重重地弹在地上,溅起零星火花又倏忽隐灭。

    他站起来,面覆寒霜,“人他妈的还是个学生!”

    黑色的胡桃木门发出巨响,隔绝了里面哀求讨饶的声音。

    候在外头的一干属下还和来时一样表情肃穆,谁都不敢多吭一声。韩睿掸了掸衣襟,沉着面孔大步离开。

    十二

    被突发事件打乱了步调,方晨一整天都心绪不宁。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在半途中却又突然让司机改了道,让车子朝着与公寓相反的方向开去。

    于是华灯初上时分,她再一次走进那栋从里到外处处都透着奢糜气息的建筑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这么好运,刚进大门便看见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块儿说话,其中一个头发剪成短短的板寸,年轻的脸孔线条刚毅分明。方晨认得出他,第一次见到韩睿的时候他也在场,就一直跟在韩睿的身后。

    她立时走上前去,问:“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对方停下交谈,用毫不掩饰地惊艳目光打量了她一下。

    她自报姓名,然后才平静地说:“我想见韩睿。”

    几分钟之后,那个男人完成了请示,拿着手机从远处走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冲她一招手:“我带你上去。”

    没想到这么容易。

    方晨站在那扇黑色的门外,只见旁边的男人替她敲了敲门,其实也只是象征性的,因为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

    然后他就对她说:“进去吧。”

    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居然是个豪华套房,光是客厅的面积恐怕就能抵上她的那一整套公寓了。挑高的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顶,灯光亮起来熠熠生辉,仿佛满天细碎的星光。

    韩睿的那个手下并没有跟进来,方晨环顾着空无一人的四周,稍微犹豫了一下,才举步走向侧面门板敞开着的那个房间。

    可是走到近前,却不由地愣住了。

    似乎是完全没料到会见到这样一副场景,她仿佛迟疑了一下才想起来说:“不好意思。”又将目光稍稍避开,“……我还是在外面等你好了。”

    她想给他换装的时间,可是里面的那个男人却似乎不以为意,只是看她一眼:“不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身上居然只穿着件黑色的浴袍,从落地窗前离开的时候,将擦头发的毛巾往书桌上随意一丢,自己则移步到宽长的沙发前面坐了下来。

    从茶几上捞过烟盒与打火机,又将那双修长的腿交叠着架上去,韩睿这才终于慢不经心地抬起眼睛,淡淡地看着门口突然到访的女人,“找我有事?”

    他的神情和态度冷淡至极,仿佛他们从来没有打过任何交道。其实这间书房里的暖气开得十分充足,可是方晨却觉得有股莫名的寒意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背部。

    她突然不确定起来,不确定他是不是会接受她的要求。

    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她安静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说出自己的请求,“我想请你帮忙,把苏冬弄出来。”

    打火机发出“叮”地一声脆响,小小的火光在那张性感的薄唇边跳跃闪动,它的主人吸了两口烟,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你和苏冬是什么关系?”

    “好朋友。”

    “看起来不像。”

    “确实是好朋友。”她实话实说,“我们认识许多年了。就算生活和职业不同,也并不会妨碍到什么。”

    其实能从那段荒唐的岁月里发展出一位真正值得交心的朋友,恐怕当初就连她们自己都始料未及。

    方晨向前一步,又说:“你大概知道她现在还在公安局里,所以我想……”

    “坐。”韩睿突然打断她。

    “什么?”

    食指与中指间还夹着香烟,他伸手朝着斜对面的另一张单人沙发示意了一下,淡淡地说:“我不习惯与人这样讲话。”

    只习惯永远俯视吗?

    方晨抿着嘴唇默不作声,却还是没有丝毫迟疑,顺从地走到那边坐下去。

    如今两人分占了房间的南北两侧,从现在方晨的角度看过去,沙发上这个男人的姿态沉静而慵懒,可是浑身上下却又仿佛有着隐秘的、不可预测的张力,令他整个人都被包围在一种冷漠坚硬的气势里。她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漂亮得近乎完美,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轮换叩击着皮质的扶手,动作缓慢而优雅。

    然而只是这样一个小动作,却无端端地令室内的空气再度凝固了几分。

    方晨突然有些后悔。

    直觉告诉她,此行恐怕是个错误。她根本没有任何立场来让他办什么事,哪怕是真心诚意的请求。

    果然,韩睿垂下目光看了看手中的香烟,语调混和在泛白的烟雾里,愈加显得漫不经心,“方小姐,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他懒懒地瞥她一眼,唇角边露出一抹仿佛讥诮的神情:“难道你以为坐过我的车,于是我们就有了交情?我便会对你有求必应?”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可是笑容里却只有淡淡的轻视和嘲讽,“倘若你真是这样想,那么我只能说太不幸了。你贸然找上我的这个举动,在我看来实在是过于异想天开。”

    方晨死死地抿住嘴唇,他每说一个字,她便抿得更用力一分。

    今晚的决定果然是一个错误。它不但是一个错误,而且是个屈辱。

    一个莫大的屈辱。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幼稚,将一切都想得过于简单了。其实他说的并不完全离谱,她甚至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有读心术,居然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心思,那个在之前恐怕连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察觉的心思。

    当天是他邀请她去兜风的,之后又经历了那么一场突然的追车事件。从那之后,或许她确实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有交情的,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的交情。

    所以她来找他,并且没有通过肖莫的关系。

    本来肖莫是座最好的桥梁,可是她并没有那样做。

    如今看来,真是自取其辱。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会如此的喜怒无常,真的可以做到翻脸不认人的地步,打从她跨进这里的第一秒开始,他似乎就只当她是个不知好歹的陌生人。

    他看着她的眼神,从头到尾除了高高在上的漠然,便只剩下讥讽。

    可是苏冬怎么办?

    肖莫白天告诉了她几个细节,她才终于知道警方是如何将死去的靳慧与苏冬联系在一起的,而且那个曾经在事发后匆忙逃离现场的男客人,也已经在第一时间被找出来带回了公安局。

    □和吸毒,任何一项的罪名都不轻。况且她还不清楚,究竟靳慧的死和苏冬是否真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念及此处,方晨才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更稳定一些,然后开口说:“韩先生你讲得对,我在你面前说什么都不算数。就这样来找你,确实是我太冲动太鲁莽了。不过我不信,我不信你真会袖手旁观。”

    她停下来,而韩睿却慢悠悠地吐着烟圈,始终以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看着她,似乎并不打算接话。

    她笑了笑,目光紧紧地锁在他的脸上,似乎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既然没有私交可言,那么请允许我大胆地猜测一下,如果苏冬有事,那么你这里也未必就能保全得了吧?你大概不会不知道,警方在现场发现的不止是毒品,还有印着‘夜都’字样和标识的火柴盒。”剩下最后半句她没说:只可惜毒品上面不会有标记,谁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呢?其实她根本不相信他可以完全撇清关系。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随后韩睿终于肯开口,却仍是平淡至极的语气:“这就是所谓的职业敏感性么?”他动作轻柔缓慢地捻熄了烟蒂,“我现在有点怀疑,方小姐来找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纯粹只是为了解救朋友?还是时刻不忘自己的身份,希望顺便从我这里套取一点有用的信息,明天登到早报上供人茶余饭后娱乐消谴?”

    娱乐?

    方晨下意识地皱起眉,只因为突然想到靳慧那张温暖的笑颜,还有靳伟……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论我有什么目的,公众都是有知情权的。况且你真的认为这件事很有娱乐性?”她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十指,指尖紧紧掐在掌心,“这是命案。现在那个女孩子死了!”

    “那又怎么样?”对面的男人面无表情,漠然地反问。

    脑子里“嗡”地一下,她似乎听见自己血液涌上头顶的声音。

    那又怎么样?

    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死在那种肮脏龌龊的地方。

    那是一条人命。

    可是他却满不在乎。

    方晨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冷酷得像个魔鬼。

    她站起来,不肯再同他讲话,甚至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她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却突然听见他在身后冷冷地说:“我允许了么?”

    她一怔,下意识地回过头。

    韩睿不知何时也已经站了起来,一身黑色将本就修长挺拔的他衬得更加冷峻异常。明明室内光线明亮,可是方晨此时却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被黑暗步步紧逼包围,甚至即将要被吞食进去。

    她突然迈不出脚步,只是看着他慢慢走近。

    直到阴影笼罩下来,她才恍觉韩睿已经到了跟前。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如今是真正居高临下地垂着视线俯视她。

    “方小姐,你把这里当作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嗯?”

    他的声音十分轻柔,微微皱着眉,似乎真的疑惑的样子。可是她抬起脸看到他的眼睛,只觉得那对墨黑的瞳眸仿佛深甬,尽头是不可触摸的危险。

    她不作声,兀自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堪堪撞到坚硬的墙壁。

    “那女人死了又如何?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也损失了一个跟了我六年的弟兄。怎么,生气了?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正义感。是不是现在所有的记者都这样?”他忽然挑起唇角笑了笑,伸出手,修长温热的手指按在她的两侧脸颊和颈边的动脉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足以令方晨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她欲格开他的手,结果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迅速地将她的两只手腕扣在一起,高高举过头顶,一并牢牢按压在墙上。

    “如果我没理解错,方才你在说起那个女人死因的时候,似乎是在暗示我什么。”他微微一眯眼睛,似笑非笑地说:“大概我没告诉过你,我很不喜欢女人自作聪明。”

    方晨奋力挣了挣,却只能咬牙瞪他:“放开我!”

    “其实我给过你机会,上次就已经放过你了。”韩睿的眸光微暗,里头仿佛翻涌着不加遮掩的深沉的欲望,似乎可惜又无奈道:“可是你并没有珍惜,今天偏偏还要主动来找我。”

    他丝毫不带怜惜地扳正她的脸,最后一个字音便犹如一声叹息,化在他与她的唇畔之间。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方晨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可是双手被高举过头顶,她的膝盖也被他有力的腿顶住,整个人就困在一方狭窄的空间里动弹不得,就连细微的挣扎也只是徒劳,鼻端充斥的尽是陌生的纯男性气息,混杂了一丝沐浴液的清香。

    他的一只手还握在她的颈边,掌心温热地熨贴着肌肤,可是他的唇却似乎没有任何温度,动作更没有丝毫的温柔。他似乎根本没有耐心,只在她的嘴唇上辗转了片刻,继而便粗暴地强行窍开了她的齿关。

    她挣脱不得,只能下意识地紧紧皱眉,而他却从头到尾都睁着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将她的一切反应和狼狈尽收眼底,仿佛刚才在他眼里涌动的□并不是真实的,他只是在戏弄她的自投罗网,在惩罚她的不自量力。

    身体被钳制住,几乎一动不能动,方晨渐渐觉得缺氧,明明不想哭,可是眼泪不自觉地涌出来,胸腔里更空得难受。

    直到依稀尝到口腔里的铁锈味,他才终于稍稍放开了她。

    修长的手指从唇上划过,轻柔得如同世上最软的羽毛,方晨一边控制不住地气喘吁吁,一边瞪着眼睛,狠不得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刺穿两个洞。

    韩睿却对她的怒视置若罔闻,兀自将手掌翻转过来,垂下视线看着指尖上那一抹鲜红的血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挑起嘴角笑了一下,“想不到你的反应还挺激烈的,真没令我失望。”

    他的神情让人看不出喜怒,只是在下一刻便彻底松了手,方晨猝不及防,膝盖一阵发软,差点跪到地上去。

    他转过身,看也不看她,声音恢复到一贯的倨傲冷漠:“或许你现在想走了?你还有十秒钟的时间……”话没讲完,只听见大门处传来“呯”地一声巨响,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十三

    ……

    “你在干什么?”

    突然推开门,只见满室的阳光下,窗边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一只笔硬生生地停在纸上,脸颊上有可疑的红晕。

    “老妈在叫吃饭了。”方晨抬手拨了拨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前天刚去店里挑染成时下最流行的酒红色,为此回到家还惹来好一顿责骂。

    不过,她根本不在乎就是了。

    “哦,知道了。”陆夕拍拍手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却又折返回去,把画板从架子上摘下来,小小翼翼地反扣在墙边,然后才跟在她后面下楼去。

    曾秀云难得在家几天,完全是看在大女儿回国度假的份上,甚至接连几顿都亲自下厨,倒闲坏了家中向来勤快的小保姆。

    碗筷已经摆上餐桌,方晨穿着睡衣趿着拖鞋,散漫地打了个哈欠,忽然停下脚步。

    陆夕跟得紧,两人差点就撞上了。

    “怎么了?”她有点疑惑,又见方晨盯着自己的脸猛瞧,不禁伸手摸了摸。

    “你是不是在谈恋爱?”染了一头红发的漂亮少女突然语出惊人地问。

    声音不大不小,可是时机很巧,恰好曾秀云正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来。她本来是想叫姐妹俩洗手准备吃饭,结果怔了一下,看着方晨:“你说什么?”

    方晨动了动嘴唇,可是手臂却在下一刻被人一把攥住,只听陆夕抢先说:“我们都好饿啊,什么时候开饭?”同时手下微微用力,像是警告,又像是哀求。

    “快了。你们去洗手吧,然后过来帮小梅端菜盛饭。”

    曾秀云又狐疑地看了看这姐妹俩,这才重新回去炒最后一道菜。

    如今偌大的饭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方晨甩开手,斜着眼睛睨过去,脸上露出一抹了悟的笑容:“作贼心虚。难道真被我说中了?”

    “……不要乱猜。”相比之下,陆夕的气势和声息就明显弱了许多,脸颊微红,勉强端出做姐姐的架子,“小小年纪,你懂什么?”

    可是方晨却明显不买账,只是挑着漂亮的眉毛问:“在美国认识的?白人还是黑人?帅不帅?”不等陆夕否认,又继续说:“应该是个帅哥吧!你的眼光倒是一向不错。刚才就是在画他吗?”

    仿佛拿她没辙,陆夕抿着嘴唇,神情有点尴尬,好半天才说:“不许和妈妈讲!”

    “怕什么?难道那男的见不得人?”嘴里发出一个鄙夷的单音,方晨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老妈又不是老古董,早该想到你去了那边应该很抢手的吧。”

    她曾经看过陆夕在美国的生活照片,在那些大小洋妞中间,陆夕毫无疑问永远都是最耀眼的女生。

    携带着陆家如此优异的基因,又长着一张美丽到极致的脸孔,不立刻找到男朋友那才叫怪事呢!

    她懒洋洋地趴在椅背上建议:“以你的性格,应该不止是和对方玩玩就算了的吧。下次把他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可是陆夕却不作声了,过了一会儿才忽又正色道:“都叫你不要乱讲了。根本没有这回事,我上哪儿带个人来给你看?”

    “咦,那你刚才为什么又要承认在恋爱?”

    “我哪里承认了?”

    “刚才明明有。”

    “完全没有。”陆夕不再看她,扭头就往厨房里走。

    方晨却还是维持着那副坐没坐相的姿势,脑袋枕在手臂上,乌黑的眼珠转了转,不禁皱眉:“你该不会是在玩暗恋吧?!”

    可是陆夕没听到,又或许是听到了,但不想回答她,只是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走进厨房帮忙去了。

    相当于默认。

    于是隔了两天,在自己十八岁的生日派对上,方晨跟苏冬说:“多可笑,陆夕居然会暗恋别人。”

    “你那个十项全能的姐姐?”苏冬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忍不住骂了句:“靠!这年头,越完美的人越矫情!美女可是稀有动物,天生就是应该受人爱护的,干嘛好好的非要委屈自己?在远处默默地守望着一个人……当是在演电视剧呢!哈哈哈。”

    “就是说。”方晨与旁边的人碰碰杯,喝了一口酒,“我都不能理解她。碰到喜欢的人还犹豫什么,应该直接上才对。”

    “大美女的脸皮都比较薄吧。自尊心强,估计怕被人拒绝。”一个小姐妹□来说。

    苏冬眨着眼睛反问:“男人会拒绝美女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怎么试?”

    一时间众人都来了兴趣。

    于是有人提议:“这个试验还是由方晨来做最适合,况且今天又是寿星。”

    方晨晚上多喝了两杯,一时也没弄清楚这和寿不寿星有什么关系,只是顺应民意地问:“要怎么试才好?”

    大家便开始出主意,众说纷纭,简直兴奋得要命,最后终于拍板定下一个最简单易行的方案。

    “吧台那边的那个男人坐了很久了,恰好长得还不错,你就过去吻他一下。”

    方晨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斜睨众人,“这可是我的初吻呢。”

    “那就更有纪念意义了!”

    “就是啊。十八岁,正好。”

    “我们也就是想验证一下刚才提到的那个理论,你是不二人选……”

    方晨朝吧台处远远地望了一眼,暧昧不明的灯光下,也不知道这群人是如何发现人家长得还不错的。

    不过,想想陆夕她就觉得可笑,怎么那样不争气?委委屈屈的暗恋,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她才不会像她一样。

    仰起脖子将最后一点酒喝完,方晨把玻璃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站起来朝大家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然后便迈着步子款款地走向那个陌生的男人。

    十八岁的少女,容貌美丽得令人惊艳,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青春而又撩人的风情。

    她笑盈盈地同那人讲了两句话,然后便大大方方地吻住他……

    不远处似乎传来一阵模糊的喝彩声。

    任务完成了,于是她想抽离。

    可是脸颊边却微微一热,对方有力的手指成功地阻止了她。

    她怔了一下,恍惚间,分明感觉到那两片冰凉的薄唇在自己的唇上惩罚性的肆虐,并不容反抗地迅速加深这个吻。

    ……为什么会这样?

    她开始努力挣扎却又不得其法,因为手脚都已被牢牢地钳制住。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于是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结果竟直直跌入那对漆黑深远的瞳眸中,仿佛落进了万劫不覆的冰寒深渊。

    ……

    刺耳的闹铃只响了两声就被狠狠掐掉。

    方晨拥着被子坐起来,犹自急促地喘着气。

    真是一个噩梦。

    床头柜上有面小镜子,她下意识地伸手拿了过来。

    其实她与陆夕长得并不相像,尽管从小到大姐妹俩都是那样的漂亮出众,然而五官一点儿也不相似。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有细薄的汗水,脸色却绯红。

    其实无论过了多么久的时间,她都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

    当她一手推开房门的时候,在满室明媚耀眼的阳光下,那层洇染在陆夕脸颊上的色彩,如同盛极一时的桃花,明艳动人得令人不能逼视,甚至将当时的一切光源都遮蔽了去。

    她知道,即使只是一段隐秘的爱慕,可是陆夕那年轻的生命,分明曾经因为那个男人而盛开过。

    十四

    第二轮闹铃在五分钟后按时响起,方晨沉默地靠在床头,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过了一会儿才揉揉额角开始穿衣服。

    由于冬季的天气寒冷而又干燥,嘴唇上破了的地方好几天都愈合不了,导致方晨去上班的时候时刻都会成为旁人关注的对象。

    偏偏同事们还都摆出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聪明地什么都不问,只是将了然的目光投向她,表情里多少带了一点暧昧的意味。

    她觉得十分郁闷,但又无从解释。

    恐怕稍微值得安慰一些的就是,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在那天的事件中受伤的人。

    中午吃过饭,谢少伟斜斜地靠在车门边上问同伴:“哎,你看哥嘴上的伤口是怎么弄破的?”

    “废话!这还用问?”钱军咬着牙签,动作粗鲁地扯了一把勒在脖子上的领带,看来装斯文这种事果真还是不合适自己,这玩意儿才心血来潮地戴了两个小时就已经让人忍受不了了。

    “装什么纯洁呢?前两天那妞儿不还是你亲自领进房间里去的?长得那么正点,啧啧,说实话还真少见!”钱军的脸上露出一贯吊二郎当的笑容,不过有些话即使背着韩睿他还是不敢贸然说出口的,于是只能在自己心里尽情地意淫了一番,才又眯起眼睛问:“那妞后来什么时候走的?”

    谢少伟说:“不知道。我上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钱军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好奇道:“那哥也没发火?”

    “没有。”

    “靠,真神奇了!”钱军吐掉牙签,不免在心里头小声嘀咕:嘴唇上破了老大一块呢,那可是过去从来都没有碰到过的事!不过,倘若真是被那个女人咬破的,她怎么还能安然无佯地走出大门去?

    “什么神奇了?”蓦地,背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

    钱军吓得一激灵,立马转过身,替韩睿将车门拉开,扯着笑脸一径说:“没事,瞎聊呢。”又冲谢少伟猛使了个眼神,警告他不许打小报告。

    谢少伟理都不理他,坐进驾驶座后才问:“哥,现在咱们去哪儿?”

    后头没动静。

    他不由从后视镜里瞥过去,却见韩睿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大概中午同那个什么姓曾的副厅长喝了不少酒。

    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又叫了句:“哥?”

    “嗯。”韩睿慢悠悠地应了声,“回别墅。让钱军他们的车也别跟着了,都各自回去准备一下,晚上还要去太阳城。”

    “我们晚上真要去商老大的场子和他谈事?”

    “怕什么?”后座的男人眉角都没动一下,兀自闭着眼睛说。

    “倒不是真的怕了他。只不过商老大这人阴得狠,毕竟太阳城是他的地盘,难保他到时不会耍什么手段。”

    话虽这样讲,但谢少伟还是第一时间拿起手机通知了另外两辆车上的人。

    等他挂掉电话,才听见韩睿的声音再度从后面淡淡地传过来:“你做事情倒是越来越小心了。”

    听不出是不是句夸奖,谢少伟愣了一下才笑嘻嘻地说:“其实也就是比钱军张强他们好一点点。”结果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不由得又从镜中去瞟韩睿的脸色,可是后者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样的反应倒叫谢少伟心里忐忑了一下,想了想,最终还是把心一横,说:“哥,其实强子他……”

    韩睿不冷不热地“嗯”了声,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令谢少伟当下停住话头。

    韩睿接下去道:“你想替他求情?”

    谢少伟一时也摸不准他的心思,但仍点了点头,“我们兄弟在一起这么多年,相互之间好歹也算是有所了解了。其实他这回真就是鬼迷了心窍才会一时忘了规矩。他开始做这事的时间也不算长,大概就两个多月……”

    谢少伟一边说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后座那人的表情,结果冷不防见到韩睿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底一片深沉难测,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竟然也仿佛带着逼人的寒意。

    谢少伟不禁握紧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盯住前方的道路,只听韩睿不紧不慢地开口:“难道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没有!”意识到这问题背后的危险性,他连忙说:“是前天强子自己讲的。……大家兄弟一场,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大概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他停了停,还想再说什么,结果刚动一下嘴唇,就被韩睿面无表情地打住。

    “以后谁也不许在我面前替他求情。”

    短短一句话,却明确地斩断了最后一丝希望。

    谢少伟在心里叹了口气,跟了韩睿这么多年,他知道此时自己应该闭上嘴巴了,于是便乖乖地不再作声。

    苏冬被拘留了整整一周,第七天的下午终于被放了出来。

    在那种地方呆着,即使事先是打过招呼的,出来的时候还是难免灰头土脸。

    方晨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圈,面色惨淡,眉毛未描,口红也没涂,与平日里光彩照人的形象截然相反。

    然而苏冬自己却仿佛毫不在意,上了车只是问:“有烟么?里头卖的全是卖烟,真难抽。”

    方晨不讲话,倒是副驾座上的那人递了包香烟过来,连带着还有打火机。

    有那么一瞬间,苏冬似乎有点诧异,伸手去接的同时,目光仿佛不经意般地在肖莫的脸上淡淡地滑过,然后才低下头,轻车熟路地将烟点着了。

    她吐了口烟圈,声音里自有一股天生的妩媚:“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肖莫。”面目英俊的男人回过头微微笑道。

    方晨说:“这次多亏你了。晚上正好一起吃饭吧。”“不用这么客气。”肖莫转回身去,语气谦和平淡:“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像苏小姐这种情况,到了规定时间他们自然是要放人的。”

    虽是这样说,但好歹也还是欠了他一份人情。

    况且苏冬平日里本就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物,所以方晨以为她一定会跟自己一起说服肖莫,至少要请他吃餐饭表示感谢。

    可是当她侧过头去,却只见苏冬对他们的谈话恍若未闻,纤长漂亮的手指间夹着香烟,一张脸孔静静地转向窗外,一路萧瑟的风景向后退去,连带将她的神情也仿佛映得那样漠然。

    回到公寓里,方晨便问:“他们真的没有为难你?”

    “难道你怕我被严刑拷打?”苏冬洗过澡后倒是重新容光焕发,对她笑道:“你大概是电影看多了,这个社会和谐着呢。”

    苏冬在避重就轻,方晨哪里会不晓得。

    一点苦头都不吃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 薄暮晨光 http://www.xshubao22.com/0/9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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