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篇 寡妇门前

文 / 非专业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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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西,被称为五溪蛮地,中国的盲肠,是一块野性的土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历代以来都让人们感到神秘。

    1

    这年头,人们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无论是在城镇,还是在乡村,都掀起了腰鼓队,学跳广场舞,还有麻将馆。湘西龙门溪畔的雀儿寨当然也不例外,寨子里除了开设有麻将馆,女人们也生活的越来越时尚,她们不但学着城镇的女人成立了腰鼓队,闲时每天晚上还学习跳广场舞健身。

    不过,下嫁到雀儿寨的女人里,只有翠枝没有去这些场面上凑热闹。有时候,寨子里也有人唤翠枝去这些场面上凑热闹,翠枝都以家里事多为由笑言推却。

    比起雀儿寨的众多人家,翠枝家里的事儿确实让她忙不过来,洗衣煮饭喂养家畜家禽以及种田种地等等这些生活琐事终日缠绕着翠枝,使得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消遣。

    在雀儿寨,翠枝算得上一个命苦的女人。二年前,翠枝的男人立夏得病去世了,丢下她和一个年仅五岁的儿子宝娃。男人立夏死后,翠枝没再另嫁,和儿子宝娃相依为命。在这山里,一个没有劳力的单亲家庭的日子过的自然要比一般人家清苦和拮据。但这二年多来,翠枝拖着儿子宝娃过日子,从来没有叫苦叫累,以她一个山里女人少有的蛮力坚强地生活和劳动着。

    2

    立秋过后,有十天半月酷暑难当的日子,湘西辰溪地方的人们把整个夏天这几天最炎热的日子称作为“秋老虎(伏)。逢秋老虎(伏)这些时日,太阳每天都像一个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晒得枝叶间的蝉儿不停地叫喊。这些时日,山里人都只有趁着清晨天气凉快去田地间劳动一会,吃过早饭后就不敢去太阳地里做事了。

    这天,翠枝一大早就去自家的稻田里除草,忙到午时,她热得实在受不住了,只好上了田岸。翠枝把在稻田里扯下的那些可以喂猪的嫩草用背篓装好,然后背上背篓回家去了。

    天异常地闷热。翠枝感到背上的背篓格外的沉重,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回家里,累得精疲力竭。放下背篓,她就倒在靠椅凳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休息片刻后,翠枝缓过气来了,这才唤了一声儿子:“宝娃——”

    屋里屋外没有宝娃的应声,翠枝知道儿子要么去寨子里找小伙伴玩去了,要么去他爷爷奶奶那儿了。这时,一些轻微的风儿吹来,拂过翠枝汗渍渍的肌肤,她感到有些惬意,干脆解开衣襟,任凭风儿尽情地舔吻着白净的胸脯。风儿也似乎很体怜这个纤弱的女人,一个劲地往她的衣襟里面钻。

    翠枝感觉浑身凉快了很多,她索性决定先冲个凉清新清新,再唤儿子宝娃回来吃午饭。翠枝从靠椅凳上站起来,去灶屋找来洗澡盆放在禾场边的墙角里,再从灶屋旁的耶里摇上来两桶凉水倒进洗澡盆,然后脱了衣服冲洗起来。

    每到夏天,翠枝习惯在自家的禾场边的墙角里冲凉水澡,她觉得在露天下冲凉比在屋里冲凉要凉快得多。再说,她在自家的禾场坪冲凉也是安全的,因为她的家是一个四合小院,又不在寨子的中央,平日里比较清静。这个四合小院是翠枝和男人立夏结婚后与公婆分开另过修建的。四合小院安装着一条木大门,进进出出,只要关上木大门,可以说是很安全的。

    翠枝脱下衣服坐在洗澡盆里,一瓢一瓢地往自己那富有弹性的肌肤上泼水,她感到惬意极了。

    在雀儿寨,翠枝算得上一个漂亮的女人,她面容娇美,身段苗条。翠枝生了儿子宝娃后,男人立夏又去得早,他吃的苦虽多,但她的依然漂亮迷人,脸蛋是那样的秀美,腰身是那么的苗条。尽管她已年过三十,看上去却还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妹伢。

    约摸冲洗了十几分钟,翠枝站了起来,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桦。她拧干毛巾擦干身子,准备踏出洗澡盆,忽然从她身边不远处的墙头上飘出来一支野歌子:

    情姐生得嫩艳艳,

    好比塘中那藕莲。

    哪个爹娘生下姐,

    盖过沅江半边天。

    翠枝吓了一跳,赶忙四下张望。这时,只见寨子里的憨宝从她家的墙头上跳掉禾场边的猪草堆里。听歌声,翠枝也知道这野歌子是寨子里的憨宝唱的,因为在雀儿寨,数憨宝最爱唱一些不三不四的山歌野调。翠枝忙尊下身子,用毛巾挡住身体,无比愤怒地瞪着憨宝吼:“憨宝,你来做什么?!

    憨宝从从猪草堆里站起来,贪婪地笑着说:“翠枝,你一个寡妇,我一个光棍,光棍来找寡妇,那还用问?”

    “憨宝,你不要说烂话子,你说烂话子要烂嘴皮的!”翠枝羞得满脸通红。

    “这哪是烂话子。这二年来,我为你都快要疯啦。今天趁宝娃不在家,我一定要”憨宝瞪着翠枝,眼里流露出一种不可掩饰的对女人的饥渴。

    翠枝又本能地裹了裹的毛巾,更加愠怒了:“憨宝,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寡婆子。算什么角色!你再说烂话子,我要骂剁脑壳的啦!“

    憨宝没有被吓着,反而更加贪婪了,他嬉笑:“好!骂剁脑壳的好!翠枝,你剁我脑壳剁一百,我要把你娶过来。你剁我脑壳剁一千,那是越剁越新鲜!翠枝,今天不得到你,我是不走啦。”

    “你放屁!你给我出去!出去!“翠枝羞辱极了,大声吼道,她缩着身子,竭力不让憨宝看见她的身体。

    憨宝涎着脸笑道:“你让我那个,我就出去。翠枝,你也不用躲着我了,你的全身刚才被我都看清楚了嘻嘻!”

    说罢,憨宝就朝翠枝扑了过去。

    翠枝忙跳出洗澡盆,顺手从强角里操起一把锋利的砍柴刀扬着,道:“出去!憨宝给我出去!你再过来一步,我和你拼啦!”

    憨宝站住了,他看看翠枝手中的砍柴刀,有些害怕了:“好,好,我出去,我出去就是啦”

    憨宝退到四合小院的大门边,开了大门,灰溜溜地出去了。

    翠枝手里的砍柴刀掉到地上,她浑身无力地跑进房屋里扑倒在床上大哭起来。四合小院外,只听见憨宝的野歌子声渐渐远去:

    情姐生得白皑皑,

    好比鲤鱼上滩来。

    我郎滩上撤一网,

    人不走运网不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3

    自从翠枝的男人立夏在两年前去世后,寨子里的憨宝就开始打翠枝的主意了。说起这憨宝,不熟悉他的人听到憨宝这个名字,认定他不是有点憨,就是有点傻。其实憨宝不憨也不傻,他只是一个爱吃喝嫖赌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在雀儿寨的周边留下不好的名声。因为父母去世得早,没人管教,加上平日里好吃懒做,没有积蓄,使得憨宝年近四十了,还娶不到老婆,还是光棍一条。

    时下,男婚女嫁越来越时尚,雀儿寨的人都断定憨宝之流只有一辈子打单身了。憨宝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nbsp

    ;  二年前,翠枝的男人立夏得病去世后,翠枝成了寡妇。憨宝垂涎翠枝的姿色,经常唱一些他从寨子里的老辈人那里学来的山歌野调逗引她。一次,憨宝看见翠枝倚在她家的四合小院大门口出神,便唱了起来:

    布谷鸟儿叫天晴,

    高梁只望雨来淋。

    柳叶只望风来动,

    情姐只望郎来行(湘西方言:探望)。

    憨宝满以为翠枝会对她报之一笑,不料翠枝却转身进屋里去了。他以为翠枝是芳心已动,不好意思而避开他,不禁沾沾自喜。有一次,憨宝看见翠枝倚在大门口,倚立的姿势很耐看,便唱道:

    情姐长得高挑挑,

    脚踩门栏手叉腰。

    晓得我郎无堂客(方言:老婆),

    摆个姿势惹郎看。

    没想到,翠枝又转身进屋里去了。这一次还厌恶地朝着憨宝唾了一把口水。憨宝想到翠枝平日里在言谈举止上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女人,觉得自己是一厢情愿,自讨没趣了。

    但憨宝并没有对翠枝死心,翠枝越是不理睬他,他就越想得到她。

    4

    翠枝受到憨宝的欺辱,很是伤心,泪水浸湿了枕头。她既恨憨宝经常对她的骚扰,又恨自己的命苦,老早就死去了男人。

    憨宝走后,翠枝想到这二年来憨宝对她的无礼,一直哭到儿子宝娃从外头回来。宝娃站在母亲的身后,奇怪地问:“妈妈,你今天是怎么啦?洗澡后怎么哭啦?”

    翠枝将宝娃搂在怀里,眼泪雨点般滴落在儿子的肩上。她该说些什么呢?儿子宝娃才七岁多,还不谙世事呀。宝娃见母亲搂着他直哭,没有说话,他有些害怕了,也跟着哭了起来:“妈妈,是不是哪个欺负你了?你怎么不穿衣服呀?”

    翠枝想到自己身子的各部位都被憨宝这个二流子给看见了,感到羞辱极了。翠枝的心阵阵作痛,她抚摸着儿子宝娃的 脑袋,哄儿子说:“没有哪个欺负妈妈,是妈妈想你爸爸了。宝娃乖,莫哭哩。”

    “妈妈,你也不要哭哩。”宝娃也替母亲揩拭着脸上的泪水。

    翠枝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宽慰地笑了。

    夜里,翠枝不敢再在禾场坪上乘凉睡觉,她怕憨宝 望着熟睡的儿子,翠枝又仿佛看见了男人立夏。儿子宝娃的模样跟他的父亲太相似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想到男人立夏,翠枝觉得自己的身子让憨宝饱了眼福,真是有负于男人立夏。翠枝很爱她那死鬼男人立夏,当初她嫁给男人立夏后,她就对男人立夏说她这辈子是跟定立夏了,她的身子只有男人立夏可以看。

    想想这,想想那,翠枝越来越来觉得自己有负于她的死鬼男人立夏。这时,翠枝又习惯地下床从高柜里抱出来一个布人放在凉床上,然后后躺下来搂紧布人,对那布人说:“娃他爸呀,你的堂客对不起你啊”

    说着,翠枝又落下泪来。

    这个布人是翠枝精心缝制的。二年前,她的男人立夏得病去世后,她悲痛欲绝,思念难忍,就缝制了一个布人,白天把布人藏在儿子宝娃看不见的高柜里,每天晚上等儿子睡熟后就把布人当成自己的男人立夏搂着睡觉,二年来从不间断。她还在布人的胸前绣了“老公立夏”三个字儿。

    “娃他爸呀,我早就对你说过,我这辈子跟定你了。这二年多来,你的堂客力保身子除了你之外不让别的男人看见,想不到今天白天却让憨宝这个二流子看见啦,多羞人啊”翠枝 的脸贴着布人的脸,声泪俱下。

    布人不会说话,静静地躺在翠枝的怀抱里,脸对着翠枝的脸。翠枝继续对布人哭诉说:“娃他爸呀,哪个晓得这憨宝在我白天冲凉的时候爬上墙头偷偷地看我的身子呢。娃他爸呀,我知道你是一个想得开的人,不会怪我的,临死前还劝我改嫁,说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还兴为男人守节?但我还是觉得对不住你。你是你的新观念,我是我的老脑筋,我认为女人就应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呢。何况我是多么的爱你,娃他爸”

    翠枝的男人立夏生前是一个开明的男人,他在临死之前曾经一再嘱咐翠枝在他死后如果遇到可依靠的男人就改嫁过去或招进门来,不要守着他身老终生。这使得翠枝更加坚定了跟定男人立夏一辈子的决心。

    此时,翠枝的泣诉声越来越大了,她怕人听见,又竭力压低泣诉声。

    然而,翠枝的泣诉声还是被人听见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寨子里的憨宝。夜色里,只见憨宝蹑手蹑脚地朝翠枝的卧房移动,最后在翠枝的窗户前停住了。

    显然,这憨宝是来占翠枝便宜的。

    白天,翠枝将憨宝撵出门后,憨宝并没有死心,去寨子里的麻将馆打麻将都不安心,脑子里老是闪现出翠枝冲凉时的那一幕。他抹不掉翠枝的身子。

    憨宝决定晚上再去找翠枝。

    憨宝决定豁出去了。

    这时,憨宝知道翠枝哭泣的原因,但他听不清楚翠枝说的那些话语。他用手指头沾上口水将窗户纸戳了一个小洞,朝里看了看,借着房内昏暗的光线,憨宝隐隐约约看见翠枝的床上睡着三个人。

    憨宝明白了一切,原来翠枝一直以来讨厌自己,是因为养着一个野老公呢。想罢,憨宝气得咬牙切齿,心里大骂道:“翠枝,你这个偷野老公的,我们等着瞧吧!”

    接着,憨宝又悄悄地溜出了翠枝的家。

    5

    憨宝从翠枝家出来后,他没有去麻将馆里消遣,径直赶到翠枝公婆的卧房前,他要把他看到的一切告诉给两位老人。

    憨宝拍一拍房门,唤道:“大叔大婶——”

    翠枝的公爹有一个怪脾气,他很讨厌睡觉时有人打搅他。当他听见憨宝在房外叫唤他,便没好气地嚷道:“是哪个在喊死呀!”

    憨宝赶忙答道:“大叔,是我,憨宝呢。”

    “莫鬼喊伴啦,我在睡觉哩。”翠枝的公爹又没好气回了一句。

    憨宝急了,说:“大叔,我有要紧事对你说呢。”

    “再要紧的事儿,等明天天亮再说吧。”翠枝的公爹话音显得很烦躁。

    憨宝没办法,只得先去寨子里的麻将馆消遣了。

    第二天一大早,憨宝就赶到翠枝公婆的屋里,将翠枝养野老公的事告诉了二位老人。翠枝的公爹听后气得眼珠子快要挤出眼眶:“当真话?憨宝,怕是你说鬼话子吧。她敢当着我孙子宝娃的面养野老公?”

    &

    nbsp;“当真话,昨天晚上我去翠枝家里借东西看到的。”憨宝点点头。

    “背时!背时!野老公都操到家堂上来了,家门不幸啊!憨宝,大叔真后悔昨晚没听你的话,要是把那个野老公抓着就好啦!“翠枝的公爹差点晕倒在地。

    “翠枝这个臭堂客,我儿子才死二年多,你就守不住了呀!”翠枝的婆婆也气得浑身打抖。

    和翠枝一样,翠枝的公婆也都是老脑筋,儿子立夏死后,二位老人也都不希望儿媳改嫁,跟定儿子身老终生。

    憨宝见二位老人气的那样,心里不由涌起一种报复翠枝的满足感。他又安慰翠枝的公婆说:“大叔大婶,您们不要气坏了身子,今天晚上等我把那野老公捉淄是啦。”

    “对!憨宝你先不要声张,今天晚上我们去捉奸!”翠枝的公爹似有所悟,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

    憨宝和翠枝的婆婆都点了点头。

    这天的太阳仍旧很火热,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大地如同蒸笼一般,燥热难受。

    翠枝连接昨天继续在稻田里除草,她一边做事,一边揩汗。中午时分,翠枝热得受不住了,只好收工了。

    回到家里,翠枝没有看见儿子宝娃,知道儿子出外玩去了。儿子不在家,翠枝为了节省用电,白天再热,她也很少打开电风扇。每次收工回来,她都坐在阴凉的地方让自然风儿凉快着身子。翠枝凉快了身子后,忽然记起了早晨出门时村书记送给她的医疗保险卡还放在衣袋里,用手下意识地去摸衣袋子。衣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顿时,翠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定是丢失在后山的田地头了。翠枝想。

    接着,翠枝顾不上做午饭,便飞也似的朝后山的田地头跑去。一路上,翠枝放亮眼睛寻找她家的医疗保险卡,却不见医疗保险卡的影踪。翠枝急得哭了起来,这医疗保险卡的重要性村书记对她说了,如果有餐医,国家会给予补贴报销的。吃五谷生百病,人生在世,哪个敢保证不会有个病痛呀。

    找不到医疗保险卡,翠枝边哭边往回走。走到一道山湾湾时,她听见憨宝隔着田垄正冲她唱野歌子:

    情姐行路跃上天,

    袋里东西丢路边。

    我郎过路捡得了,

    湾头湾里给送钱。

    十元八元我不要,

    要和情姐睡一夜。

    听这歌声,翠枝知道她家的医疗保险卡被憨宝捡去了。翠枝不好去向憨宝要,憨宝心术不正,对她不安好心。可翠枝想到医疗保险卡的重要性,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朝憨宝走去。翠枝走到憨宝跟前,问:“憨宝,你捡得我家的医疗保险卡了?”

    憨宝矜持地看着翠枝,道:“捡得啦,那又怎样?”

    言罢,憨宝从自己的衣待里掏出一张医疗保险卡对着翠枝亮了亮。

    憨宝是一个二流子,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没有入医疗保险。

    翠枝也不相信事情会有这么巧合,憨宝会知道她丢失了医疗保险卡,拿着自己的医疗保险卡来戏谑她的。翠枝认定憨宝手中的医疗保险卡正是她丢失的,她哀求地对憨宝说:“那就还给我吧。”

    憨宝瞅瞅翠枝,涎着脸说:“还给你可以,但你得让我”

    “不。我不能跟你憨宝,你也知道,我翠枝在雀儿寨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翠枝红着脸拒绝说。

    憨宝想想自己打了翠枝二年的主意,却从来没有占过她的便宜,知道她的的确确是一朵难踩摘的野刺花。这时,憨宝也只好让步了,道:“那就让我摸摸这不算过分吧。”

    憨宝做了一个无耻的动作。

    “也不行!”翠枝仍旧正色道。

    “这也不依,那也不行。翠枝,那医疗保险卡的事,我们就免谈!”憨宝也动了气。

    “免谈就免谈。我找村书记去。”翠枝噙着泪走了。

    憨宝没有得逞,气得两眼血红,青筋暴涨。他望着翠枝走去的身影,愤恨地唱起了野歌子:

    情姐情姐你莫雄,

    袋里没有半个铜(方言:钱)。

    缸里没有半斛米,

    吃饭全靠野老公。

    翠枝边走边流泪,这时,她不禁怨起老天爷来,她的医疗保险卡丢失了,老天爷怎么偏偏让憨宝这个心术不正的人捡去了,她不让他占便宜,他竟唱野歌子骂她养野男人,这完全是无中生有啊。

    翠枝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对憨宝这个二流子在身后唱山歌野调损她的名节,她没有跟他一般见识,她忍气吞声,把眼泪往心里流。

    6

    夜幕降临后,翠枝忙好了一切,冲了凉,准备上床睡觉了。儿子宝娃白天玩累了,翠枝给他冲凉后,他早已在电风扇下睡着了。入睡之前,翠枝照例从高柜里将那个布人抱到凉床上,躺下来抱紧布人“娃他爸”长“娃他爸”短地呢喃着。

    翠枝抱着布人呢喃不多久,这时,她的儿子宝娃胀尿了,醒来要去屙尿。宝娃看见母亲抱着一个布人说话,奇怪地问:“妈妈,你怎么和一个布娃娃说话?”

    翠枝吓了一跳,即而又镇定了下来,说:“宝娃,不要乱说话,他是你爸爸。”

    “我爸爸?我爸爸不是死了吗?”宝娃惊奇得瞪大了眼睛。

    “是的,你爸爸虽然死了,但在妈妈的心中,你爸爸没有死。宝娃,你现在还小,不懂事,你不要问那么多,妈妈跟你也说不清楚。”翠枝放下布人,领着儿子去门外撤尿。

    “唔。”宝娃懵懵懂懂,撤完尿又上床睡了。

    就在翠枝搂着布人睡下之际,憨宝和翠枝的公婆也开始他们的捉奸行动了。月色下,憨宝走在头,翠枝的公婆跟在后面。翠枝的公爹的手里还提着一面铜锣。

    三人来到翠枝的四合小院外,憨宝对二位老人说:“大叔大婶,您们先在这儿等着,让我先去探个清楚。”

    “小心点哦,先不要惊动这对奸夫淫妇!”翠枝的公爹嘱咐道。

    “是啊,先不要惊动他们!”翠枝的婆婆附和道。

    憨宝示意,他翻过墙头,轻手轻脚地走到翠枝的窗户

    前。当他从那个小洞隐隐约约看到翠枝的床上仍旧睡着三个人时,又轻手轻脚地返回到大门边,打开大门,将翠枝的公婆让了进来。

    翠枝的公爹问憨宝:“那臭堂客怎样?”

    “在跟野老公睡觉哩。”

    “ 真的?憨宝,你去把他们拖出来!我和你婶上锣喊人。”

    “好!”

    憨宝浑身血液沸腾,进屋捉奸去了。

    “不好啦。翠枝这臭堂客偷野老公,大家快来抓野老公呀——”翠枝的公爹边喊边敲着铜锣。

    寨子里的人听到锣声,纷纷涌来。众人纷纷向翠枝的公婆询问个究竟。

    “大叔大婶,野老公呢?”

    “野老公捉住了没有?”

    “”

    翠枝的公爹跺着脚道:“憨宝进屋里捉去了,你们也快去帮忙呀。背时!背时!家门不幸啊!”

    几个壮年汉子正准备进屋去,却见憨宝垂头丧气地从翠枝的房间里出来了。翠枝的公婆忙问憨宝:“没抓着野老公?”

    “翠枝没养野老公。”憨宝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

    “那你明明看见翠枝的床上睡着三个人呀。”

    翠枝的公婆闹懵了。

    “翠枝的床上是睡着三个人,你们进屋去看吧。”憨宝低着脑袋说。

    众人跟着翠枝的公婆去翠枝的房间里看个究竟,翠枝的公婆和众人看见翠枝的房间里除了翠枝和儿子宝娃外,凉床上还躺着一个胸前绣着“老公立夏”的布人,都傻眼了。

    翠枝被这一闹,明白了一切。原来白天憨宝唱野歌子骂她养野老公就是因为这个布人啊。翠枝越想越气,不禁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天哪!着可叫我怎么活呀”

    儿子宝娃见这情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吓得大哭起来。

    寨子里的人见状明白了过来,对翠枝敬佩有加,都纷纷安慰着翠枝娘儿俩。同时又纷纷指责憨宝和翠枝公婆的不是。

    在众人的指责声中,憨宝突然像发了疯似的打着哈哈跑了,消失在夜色中。翠枝 的公婆也乱了方寸,羞愧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佝偻着身体灰溜溜地走了

    7

    那夜,憨宝发疯似的打着哈哈跑出翠枝家,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屋里,而是径直地跑出了雀儿寨,好一阵子杳无音讯。几个月后的一天,雀儿寨的几个老年人去龙门溪畔一大山中的寺院里烧香拜佛,见到憨宝已剃度出家。寨子里的人问憨宝为何这样。憨宝坦言说自己因为欲念损人名节,罪孽深重,只有这样他的灵魂才能得到净化。

    那夜,翠枝的公婆回家后后悔莫及,无不责怪他们自己在现今这个时代把事情也管得太宽了。面对如此贞节的儿媳翠枝,他们不知道把老脸往哪儿搁。不多久。二位老人在龙门溪边自家的柑橘园里搭了一个茅棚屋,搬离了寨中央。

    经历了那一次的捉奸风波,几个月后,翠枝也转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加入了雀儿寨的腰鼓队,跟着寨子里的一些时尚女人们跳起了广场舞,闲暇时还经常去寨子里的麻将馆搓几手麻将。更加让雀儿寨的人惊叹的是,翠枝在给她那死鬼男人立夏烧冥用纸钱时,连同她那个布人男人也烧了,还打算招一个称心的男人进门来过日子。

    雀儿寨一些嘴快的女人问翠枝如今咋就有了这种想法。翠枝说她以前再注重守节如玉,最后还是落到被人捉奸的下场,她真是生活的太累了。想到男人立夏临死前对她的嘱咐,翠枝想她自己早就不应该墨守陈规,应该解放自己了。 ( 乡村那些让人嚼舌的事 http://www.xshubao22.com/0/9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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