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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把他的魔杖踢飞出去以后他的表情一下变得好可怕,我被吓得够呛,于是手上的力气一大,就把他的袍子撕坏了。”
“然后……那个冠冕就掉了出来。”
“我捡起冠冕以后伏地魔就特别紧张地冲了过来,我一下子就意识到这个东西一定非常重要,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毁掉它,于是……”
“于是我就把它塞进了蛇怪的嘴里——谁让它那个时候正好追到我身后嘛。”
“之后蛇怪的毒牙正好将冠冕咬碎成了两半,那个伏地魔惨叫了一声,珀西身上突然冒起一股黑烟,然后他就昏过去了!”
“蛇怪这个时候也不再攻击我了,看上去好像是摆脱了什么控制一样,眼睛的颜色都变得不一样了。”
“它看着我的时候德拉科给我的饰品也没有再发热了,我当时情绪一放松就昏过去了,醒来以后就发现和珀西一起躺在他级长室的浴室里,通向密室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邓布利多校长,你说……是蛇怪把我们送回来的吗?”
哈利眨巴着一双纯洁的绿色眼睛,一脸天真无辜地说。
老校长突然觉得好胃疼——这和洛哈特的冒险小说一样好运加夸张的故事情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喂!这发展也实在太神奇了吧!
但是看着哈利那双纯净透澈的眼睛,他又没办法再怀疑什么了——这个孩子可是刚刚从死神身边绕了一圈回来!面对着这样一个合格到让人心疼的小救世主,他还能再去追问什么?!
“我知道了,哈利。”伸手拍了拍男孩儿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神一下变得亮晶晶的,邓布利多突然微笑起来。
“你做得很好,我的孩子。”
——无论如何,魂器已经销毁,这座学校不必面临不得不被暂时关闭的厄运,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么?
至于真相……
笑着摇了摇头,邓布利多想,他还没有失去信任的能力,这可真好。
“回去告诉珀西,让他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出面来向大家解释的。”
第二天,全校的小巫师——包括那些已经放假回到家里的——都收到了一封来自校长先生的短信,信中写明霍格沃茨的石化事件已经得到解决,所谓的“继承人”其实是一件古老的黑魔法物品,它用幻觉操控靠近它的小巫师,然后指使着他们去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事件源头的黑魔法物品已经被彻底销毁,石化的学生和幽灵也将在假期之后很快恢复正常,请大家安心返校,霍格沃茨永远是你们的家。”
老校长的保证很快得到所有小巫师的信任,而看到这样的解释以后,亚利安不由撇了撇嘴:
“校长先生编故事的能力也不比Voldy差多少么,看这理由说得,就像是真的一样!”
雷尔和Voldemort闻言相视一笑。
这小家伙现在对邓布利多的态度更复杂了,又想接近又想时不时地死命折腾,又想推开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下不去手……
总之,那是各种矛盾纠结。
所以在他评价邓布利多的时候还是别接话的好,就让他一个人慢慢纠结去吧——在这个问题上就算是雷尔也不好轻易插手,一切……都要看亚利安自己的判断。
正满眼温和宠溺地注视着自家小孩儿的雷尔这样想着,却被下一秒响起的凤鸣声吓得一下变回了猫态!
还好斯莱特林寝室的规矩是无论来送信的是什么动物,都得经过主人允许才能进入卧室,不然今天……可真是太危险了!
雷尔猫狠狠地瞪视着在亚利安允许以后顺着魔法壁炉飞进房间的红毛凤凰,某个瞬间,真的很想将它拷来吃掉——尼玛太吓人了有木有!
亚利安安抚地侧脸蹭了蹭他。
从凤凰脚上接下纸条,看着它转身腾飞而去,亚利安眯了眯眼睛,展开纸条,就见上面用瘦长的字体写着:
“小格林德沃先生,不知我能否有幸邀请您共进一杯美味的下午茶?如若应允,请在下午三点半来八楼校长室赴约。PS,我最近喜欢的甜点是柠檬雪宝。——你真诚的A。D。”
“……邓布利多送来的邀请?”
雷尔猫骤起眉头,猫脸上浮起一丝疑惑,“他找你……做什么?”
“谁知道呢。”
亚利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微笑起来。
“哥哥,你说……我该穿什么去见校长先生才好呢?”
他快活地哼着歌儿,一溜烟地跑向自己的衣柜——
“爸爸之前送给我的那套复古礼服怎么样?”
欢快地征询着雷尔的意见,小孩儿脸上那明显想要算计人的狡黠笑容看在雷尔眼里简直可爱得不得了!
“唔……其实我推荐另外一件。”
雷尔眯起眼睛,毛绒绒的猫脸上渐渐浮现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保证会让校长先生‘非常惊喜’的!”
“诶?真的?”
…………
于是,几个小时以后,当亚利安带着一脸乖巧可爱的笑容推开校长室的大门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后的某位老校长在抬眼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果然如同雷尔所说的一样,露出了一脸……“惊喜”到不行的表情——
“你……”
校长先生瞪大眼睛,声音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70。 出现在邓布利多眼前的;是一个一身暗红色长袍的金发少年。
长袍的款式并不是时下最流行的那种——不;或者应该说;近几十年以来,这种款式都没有再流行过。
根据邓布利多的记忆;这个样子的长袍最流行的时期应该是将近一百年之前;在他还是个霍格沃茨毕业生的时候。
那时这种暗色系镶嵌金色或者银色边线,在长袍的各个角落用晦涩的古代魔纹描画出各种有趣的小型魔法阵的设计;是年轻人们的最爱。
邓布利多自己也有一件深青色的;样式……如果他猜得不错;应该和少年身上所穿的这件……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一丁点儿不一样的地方呢?
那个人将那件礼服送给他的时候,笑得是那么明媚甜蜜。
他说,这可是我亲手设计的——只为我的阿不思设计的。
他说,两件长袍除了颜色;细节处的每一个花纹,每一丝线条所构成的法阵,全部都是完全一样。
他说,这是我们相识六个月的纪念,同时……也将见证我们的感情。
他说……
——“阿不思,和我一起……去参加今年的圣诞舞会吧?”
“我听巴希达姑婆说,每年这个时候戈德里克山谷都会在中心广场举办热闹的全镇集会?”
“当夜晚到来,巫师们会点亮篝火,在施放了大型保暖咒和混淆咒的广场开上一整晚的圣诞舞会。”
“而传说……在这样的夜晚和爱人一起携手参加舞会,就能得到祝福,使两人心意相通、永不分离。”
“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阿不思?”
“穿着……作为圣诞礼物的,这件长袍礼服?”
少年这样问着的时候,眼中光芒闪烁。即使是在阳光灿烂的正午,也让邓布利多一瞬间产生了一种仿佛有星光碎裂在了对方眼眸之中的强烈错觉。
他恍惚地记得自己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迎接他的,就是恋人欣喜而热烈的亲吻。
然后……
在圣诞节那天的傍晚,斜倚在他家门前的古树下,微笑着在漫天橙红色的夕阳余晖中静静等待着他向他走去的那个少年,身上所穿的,就是
如今他在眼前的这个男孩儿身上看到的,这件暗红色的长袍。
同样的长袍,同样的金发,同样的蓝眸,还有……近乎同样的容貌。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依然有些怀疑和不确定的话,那么此时此刻,邓布利多想,他心中的某些疑问和隐隐的猜测,已经都可以……得到足够的证实。
“下午好,校长。”
金色头发的男孩儿带着一脸乖巧可爱的笑容,站在校长室的门口对着邓布利多微微躬身行礼。
他的神情是那么自然而谦顺,就好像对邓布利多看到自己这一身打扮以后的种种反应——无论是震惊还是镇定——统统都不在意一般。[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如果不是男孩儿眼中那过于明显的意味深长笑意,或许就连邓布利多也会以为,之前的种种,不过是个意外的偶然……
“下午好,小格林德沃先生。”
暗暗叹息一声,老校长收起眼底过于复杂的神色,咧开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温和笑容,却在与男孩儿视线相接的瞬间,从对方瞳眸中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影像中,发现了自己的失败。
于是,他干脆放弃(或者自暴自弃?)地苦笑了一下。
“请到我对面坐下来吧,小格林德沃先生。”
他轻声说着。
“我想,这是一场我们双方都期待已久的谈话,而它并不应该站着来进行,不是吗?”
干得不错!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在心中悄悄对自己说。
起码你还没有失去来点小幽默的能力,这真是个……还不算太糟糕的开头。
——安静地看着金发男孩儿从善如流地走到自己对面坐下,白胡子的老校长暗暗松了口气,苦中作乐地这样想道。
“要喝点什么吗?小格林德沃先生?红茶还是……牛奶?或者……”
“亚利安。”
“……什么?”
“我说,请叫我亚利安。”
男孩儿微笑着看向对面似乎有些慌乱的白发老人。
——能让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露出像现在这样紧张失措的模样,他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果然听哥哥的穿这件衣服来见邓布利多的这个决定,做得还真是对极了!
不然,他又哪有可能看到这位白巫师之首像现在这样,一时间竟然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情绪?
默默弯起嘴唇,亚利安笑得愈发乖巧可人:
“校长先生您是长辈,如果一直让您称呼我为‘先生’的话,那不是太失礼了吗?爸爸知道了的话一定会教训我的!所以请您就叫我亚利安吧,我不会觉得被冒犯的。”
邓布利多神情复杂地注视着眼前笑靥如花的金发男孩儿。
“……好吧,亚利安。”
他沉默了一会儿,结果还是敌不过男孩儿闪亮亮的眼神攻击,闭了闭眼睛,最终妥协般地轻声唤出了亚利安的名字。
完全继承了他家爸爸和哥哥的阴险狡诈之处的小孩儿闻声愈发愉快地微笑了起来。
“是的,校长先生!”他坐直了身体,一脸“我是乖孩子”的标准恭顺表情,眼神闪亮地看向对面的白胡子老人:
“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说吗?老实说这真的是太好了!我之前还在想您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我呢,明明我都已经那么努力地试图引起您的关注了……”
“……哦?亚利安之前所做的那些……就是为了引起我的关注?”
邓布利多显然被亚利安这过于直率的发言意外地噎了一下,卡壳了好一会儿,才不太自然地接上了话题。
“我能问一问亚利安这么做的理由吗?”
“诶?校长先生难道不是因为已经知道了理由,所以才把我叫来的吗?”
亚利安诧异地瞪大眼睛,那小模样,真是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我以为校长先生是因为弄清楚了我进入霍格沃茨的目的,所以把我叫来想要帮助我的呢,毕竟……我的姓氏实在太特殊了不是吗?我不相信都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学期了,校长先生您还会没有确定我究竟是谁。”
脸上的笑容微淡了几分,亚利安的眼神纯净无辜依旧,然而神情间,却多出了几分严肃郑然。
他直直地迎视上邓布利多的双眼,脸上露出的,是老人从不曾见过的庄重之色:
“没错,就像校长先生您已经知道的那样。”
“我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儿子。”
他轻声地,语气中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骄傲和自豪地如是说道。
邓布利多的呼吸猛地一滞!
尽管对此已经有所猜测,甚至其实已经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证实,但是这一刻,听着眼前的这个孩子亲口说出他和初代魔王之间的关系,还是让老校长一瞬间,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他的眼前飞快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有在风景如画的山谷里,两个少年亲昵地交颈而眠的;有在热闹的开学晚宴上,有着熟悉面容的男孩儿对他灿烂一笑的;有在漫山花海中他和他相拥着安静地阅读着同一本魔法书籍的;有每一次在用餐时间,男孩儿抓到他望向他的视线时,毫不吝啬地送上的大大笑容的。
有那个人温柔地看顾着他呆呆小小的可怜妹妹,想方设法只为让那个小女孩儿露出纯然喜悦的笑脸的;有男孩儿笑看着他,用口型叫他“阿不思”的;有他和他魔杖互指,彼此背对分道扬镳的;有他击败他的瞬间,他释然解脱地微笑着,转身走进等待着他的人群之中的。
有他胆小懦弱几十年不敢去那座囚牢中看他,甚至连他的照片也不敢多看一眼的;有他今年圣诞期间,为了求证眼前男孩儿的身份特意跑去德国,结果最后却还是只敢沉默地站在房门外,看着他一个人缩在那间简陋的囚室里,再不见了曾经的风华绝代肆意张扬,明明是那么英俊的一个人,然而脸上的皱纹却比他这个用了魔法和魔药的双重手段使自己看上去像个百岁老人的人还多还深的……
盖勒特……盖勒特!!
这一瞬间,邓布利多根本不想去思考明明对方已经变成了那种模样,那么眼前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又是怎么被降生出来的。
他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剧烈抽痛着的心脏上,只为那一天,他亲眼所见的那幅画面……
“盖勒特,他……”
他试图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声音发出以后,却不知怎么的变得异常地喑哑刺耳。
他看着对面的男孩儿先是露出了一脸被惊吓到的表情,然而马上,就又变回了乖巧可爱的笑容。
“啊……您果然是爸爸的朋友呢,邓布利多校长。”
男孩儿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出他情绪上的记录变化,语气异常欢快地说。
“这可太
好了!要知道,我一直想找您帮忙,就是因为无意间听说了您是我爸爸曾经的好友。”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男孩儿在说道“曾经”的瞬间,似乎略微加重了一点语气,这让邓布利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苍白了。
“虽然他们都说是您亲手将我爸爸送进了纽蒙迦德,如果不是您的冷酷和绝情,我就不用总是和爸爸分开,而是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和他待在一起,但是爸爸说,那个时候你们都有各自的坚持和信念,理念不合立场不同,成为‘敌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说他做了他认为该做的,而您也一样,所以让我不要听叔叔阿姨们的讨厌您,因为您是个伟大的人。”
说到这里,亚利安停顿了一下,脸上再次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相信爸爸。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您……就一定不是个坏人!”
——这句话说完,老校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有点苍白,那么现在……
根本就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受了什么重伤失血过多!
然而亚利安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一样,依然语气轻柔地继续说道:
“所以在我接连收到霍格沃茨和德姆斯特朗两边的入学邀请的时候,我选择了霍格沃茨。”
“您一定也觉得很奇怪对不对?我明明是个德国小巫师,却选择入读了英国的学校。”
“但我对自己的这个选择从来也没有后悔过!因为我要来这里,要找到那个人!”
“那个……让我爸爸痛苦了这么多年的人!”
金发男孩儿坚定地,掷地有声地一字一句这样说道。
而就在他这样说完的同时,老校长的脸色,也已经变得完全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哦?亚利安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他故作镇定地问道。
随后,男孩儿看向他的那个冰冷而满含怒意的眼神,就将他狠狠钉在了原地——
“因为,是他让爸爸自暴自弃,无论叔叔阿姨们去劝说他多少次,却依然不肯走出高塔!”
“因为,是他让爸爸即使用了秘法诞生下了我和弟弟,却依然不肯亲自陪伴在我们身边!”
“因为,是他给了我另一半生命,但却从来没有尽到过属于父亲的责任!”
“因为,是他在爸爸日夜不眠,有时候甚至连饭都忘了吃,就为了让不知道为什么从出生起就没有醒来过的弟弟睁开眼睛的时候,对我们不闻不问,一个人在英国快乐逍遥!”
“——别说什么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爸爸告诉过我秘法诞生的小巫师,从出生开始双亲就会有所感应!”
“就算他孤陋寡闻,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秘法存在,可是血脉相连的感觉是骗人的吗?!”
“他是不肯相信,还是……不肯承认?!”
死死瞪视着邓布利多充满惊讶、痛苦和愧疚的蓝色眼睛,亚利安急促地呼吸了两下。
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更平静一下,他默默垂下眼睑。
“对不起,邓布利多校长,我不是故意要对您发火的。”
“我只是……有点心疼爸爸。”
“我看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明明……是那么飞扬肆意的一个人,可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现在我在爸爸眼中看到的只有死寂。”
“那么爱我的爸爸。”
“却即使在面对我的时候,有时也会忍不住露出那样绝望冰冷的目光。”
“我想找到那个人。”
“我想请求您帮我找到那个人。”
“您不是我爸爸的朋友吗?那您应该很清楚他曾经深爱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吧?”
“求求您,帮我找到他。”
“我不会想着报复什么的。”
“我只想在见到他的时候,问他一个问题。”
“——您是我爸爸吗?”
扬起脸来,亚利安神情平静地说道。
——一瞬间,校长室里安静得……几乎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消失掉了。
71。 邓布利多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神色沉寂的金发少年。
对方那张稚嫩到称之为“少年”似乎都有些为时过早的脸庞还带着一点可爱的婴儿肥;每每笑起来的时候小模样儿都显得十分乖巧讨喜;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捧在手心里疼爱。
邓布利多一直以为能拥有那样美好纯粹的灿烂笑容的孩子;一定是被娇宠着千疼万哄着长大的,却没想到;原来……盖勒特根本没有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吗……
——不;别再继续虚伪地自欺欺人下去了!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苦笑着狠狠自嘲。
其实,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吗?
在几天以前;趁着圣诞假期的空档跑去德国“探望”那个人的时候?
那个人独自一人蜷缩在简陋的木头小床里;干燥无光的白发披散了一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干巴巴的皱纹,孑然一身的那般落魄孤寂的模样,哪里是短时间内能够造成的?
他一定是一直遵守着和自己之间的约定,在纽蒙迦德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度过着自己那天所看到的那种;孤独又寂寥的日子。甚至于,就连他和……他的孩子,也无法让他回心转意,愿意走出高塔,陪在他身边看他长大……
一瞬间,邓布利多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死死捏住了一样,钝钝地,被攥得生疼生疼!
“……抱歉。”
喑哑干涩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之间无比艰难地被挤压出来,就好像被砂纸打磨着一样,在一片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一时间让人感觉真的刺耳极了。
老校长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迟疑,沉淀下的只有历经风霜的平静——让亚利安心中一沉的平静。
“非常抱歉,亚利安,我的……孩子。”
邓布利多轻声说道。
他的眸光平和沉静,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慈爱,然而瞳中更深的地方却仿佛又埋藏了一些别的什么情绪——一些亚利安根本无法看清的情绪。
……不,也或许,邓布利多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让任何人将这些情绪看清。
他和蔼地微笑着,就好像自己之前的那种种慌乱失措的表现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恐怕我没有办法帮助你了,孩子。”他眼神柔和地注视着不知不觉间抿紧了嘴唇的亚利安,语气诚挚,然而说出来的话语,却是那么让人心凉,“我与格林德沃先生的确曾是挚友,但是对他的私事,我却实在了解不多。”
老校长说着,安抚地对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的亚利安笑了笑,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个不明真相的普通长者一样。
“没能帮上什么忙,我很遗憾,我的孩子。”他垂下眼睛,笑容不变地说,“不过如果还有其他什么事需要我帮助的话,我想我会很乐意的。毕竟我和你爸爸……”
“够了!”
邓布利多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亚利安一声低喝打断。
金发男孩儿脸上的表情再不复之前的或理性平和或乖巧可人,而是罕见的愤怒中又透着几分失望,失望中又带了些许了然。
“校长先生不必再说下去了。”
他语气冰冷地沉声说道。
“是亚利安唐突了。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格林德沃家的家事,亚利安之前竟然妄想请求校长这位‘外人’插手,实在是太失礼了!”
“谢谢校长您看在与家父微薄的交情上没有出言斥责,亚利安考虑不周给您带来困扰了,真的非常抱歉。”
说着,男孩儿起身,异常恭谨地弯腰,郑重地对着邓布利多行了一礼。
“今天实在打扰了,如果校长先生没有别的事情了的话,请允许我先失礼告辞,耽误了您这么长的时间,非常不好意思。”
礼毕抬首的男孩儿脸上再不见了曾经亲近讨喜的笑容,那张精致到极点的小脸儿上,浮现的满满的都是疏离冰冷的假笑,老校长神情一滞,某一瞬间,那双原本平和慈爱的蓝色眼眸之中,似乎飞快闪过了一抹极深的歉疚和受伤。
然而最后,他却还是如常地微笑着,颔首应允了亚利安的辞别。
“这没什么,能和亚利安进行这样一场谈话我很高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这里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他客气又亲切地说着,轻轻挥手,原本紧闭的大门就无声地开启了开来……
“那么,晚上见,亚利安。”
“晚上见,校长。”
男孩儿礼数周全地再度向他行礼,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邓布利多微笑着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那仿佛没有半分留恋,只恨不得永远从他视线中消失的决然背影,某个瞬间,似乎与另外一个人离去的身影完全重合了,老校长沉默许久,终于,等到校长室的大门砰然闭合,他猛地闭紧了眼睛,脸上勉强维持的平静微笑,几乎是立刻坍塌崩溃了下去……
“亚利安……”
他抬手捂住眼睛,轻唤着少年名字的声音,竟然……说不出的悲伤和——脆弱……
而与此同时,原本怒气冲冲地几乎是用“闯”的离开了校长室的亚利安,却在走下八楼楼梯以后,立刻收起了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怒色。
“如何?哥哥?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他低垂了脑袋,微微勾起唇角,忙不迭地将口袋中的黑色小猫抱了出来捧在脸颊边,一脸求表扬地轻轻蹭了几蹭。
黑猫雷尔甩着毛绒绒的尾巴轻抚过他的背脊。
“不想笑就不要笑。”
他温声说道。
——诚然,邓布利多的反应的确在亚利安的预料之中。
想也知道,即使亚利安已经做到了之前那样的地步,只差摊开了明问一句校长先生你是不是我另外一个父亲了,智慧如邓布利多,又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种种弦外之音?
然而,他却选择了隐瞒和逃避。
虽然这样的反应以邓布利多的性格和处事手段而言其实可以算是非常正常,亚利安对此也早已有所觉悟,然而当它真的在现实中发生,当那个已经明了了一切,甚至说不定连亚利安早就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另一个父亲这件事也都猜到了的老人,选择了用这样绝情而残酷的方式将亚利安和他之间的联系一口否决,要说亚利安心里真的一点也不难过,真的因为提前有了准备所以一点也没有受伤?
——那怎么可能!
小孩儿如今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会强迫自己像现在这样露出笑脸,一方面是不想要雷尔为他担心,另一方面……
又何尝不是他倔强地不肯承认,自己竟然为那样一个人感觉到了伤心,竟然……将那样一个人放进了心中付出了在意,给了他伤害到自己的机会?
“哥哥……”将脸颊埋进雷尔猫柔软温暖的毛毛里来回轻轻磨蹭着,亚利安闭上眼睛,脸上笑意尽退,余下的,只有满满的委屈和难过……
“我不好吗?”他轻声问,“爸爸不好吗?为什么……”
他不要我们?!
明明对不起爸爸的人是他!
明明对不起我和弟弟的人是他!
为什么他却能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地,笑着转身离开?!
“他真的……没有心吗?”
本来,他是不信的。
路德也好,路德的爸爸尤迪特叔叔也好,还有圣徒里对自己很好很好的那群叔叔阿姨们都好,他们对他说着邓布利多这个人有多冷酷多无情的时候,他其实是不相信的。
亚利安总觉得,自家爸爸并不是那么深情到可以抛弃自己的尊严和骄傲的人。
如果邓布利多真的像圣徒们所说的那么无耻那么……渣,那么以盖勒特·格林德沃的骄傲,他又怎么还会怎么多年如一日地,如此卑微地继续爱着他?
亚利安看到过自家爸爸对着邓布利多的照片微笑的样子。
他当时的表情是那么温柔而充满怀念,没有怨恨也没有责怪,只是……非常单纯的温柔和眷恋。
一个背叛了两人的爱情,将恋人当作踏脚石走上高位的冷酷男人,会得到高傲如格林德沃如此纯粹深沉的爱恋吗?
亚利安不相信。
“阿不思……或许在很多人看来,他是个无私到极端自私,博爱到极其冷酷,为了大义可以算计利用任何一个人,牺牲任何一个人,甚至是他最在意的人和他自己的,将‘正义’和‘自我奉献’发挥到了极致的,令人讨厌的混蛋家伙吧?”
亚利安还记得,当自己有一次终于忍不住去问格林德沃,他到底这么多年来,一直爱着邓布利多的什么的时候,他家爸爸是脸带笑容,温柔地这么回答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当你理解了隐藏在这些之后的,属于他的那一份微小的愿望的时候。”
“当你终于意识到,虽然选择的道路不同,当你们其实一直在为同一个目标而不断奋斗的时候。”
“当你终于意识到,对方所选择的,是一条远比你要艰
难得多的道路,可他却倔强地咬着牙拼死也要去完成,即使不被整个世界理解的时候……”
“亚尔,我爱的那个人呀,其实刨除掉所有的那些表象以后,内里的他,还是当年那个让我一见倾心的少年。”
“你问我爱他什么?”
“我爱他的那份坚持从最初开始就没有改变。”
“我爱他即使没有人理解独身一人也要贯彻自己的信念。”
“我爱他明明是那么在意我,却胆小到一次也不敢来看看我——‘勇敢的格兰芬多’,嗯?”
“我爱他……那愚蠢得可笑,却让我连笑也笑不出来的,笨拙的爱着我的方式。”
“亚尔,我爱他。”
——亚利安想他永远也忘不了,格林德沃这么说着的时候,脸上那种柔和缱绻的神色。
“爸爸是那么地相信着他。”
埋首在雷尔暖融融的软毛里,亚利安闷闷地开口。
“他相信那个人一直爱着自己,也相信他在得知我的身世以后,会同样深爱着我,可是……”
可是事实却是,那个人选择了将他与他之间的联系彻底无视。
“他才不在意我呢。”
小孩儿鼓起脸颊,委屈又失落地说。
雷尔低头和戒面中的Voldemort对视一眼。
“不,事情或许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说。
“嗯?哥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亚利安茫然。
雷尔低低垂下眼睑,神情间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他低声说。“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处理,或许……”
“他已经没有几年可活了。”
就在雷尔这么说着的同时,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八楼校长室里,邓布利多挽起袖角,在宽大袍袖的遮盖下,他右边的整条手臂看上去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样,焦痕遍布。
仔细一看它们甚至好像是活的一样,似乎在缓慢四处蠕动着,不断侵蚀占领着那些完好的皮肤……
“原谅我,盖勒特。”
苦笑着看着手臂上比之前扩大了近乎五分之一的焦黑面积,老校长脸上,隐隐透出了几分悲哀和决绝的味道。
“我不能……让这样的自己回到你和孩子们身边。”
“只有几年的团聚,这算得了什么呢?”
“与之后又是几十年的永诀相比的话。”
“得而失之有什么痛苦的呢?和失而复得以后,又再次失去相比?”
“所以原谅我。”
“原谅我的自私和……自以为是。”
轻轻放下衣袖,老校长安抚地摸了摸轻鸣着飞到自己肩上的红色鸟儿……
“福克斯,好孩子,别担心,我没事的。现在帮我去叫西弗勒斯来吧?我可能……又要麻烦他了。”
只希望……能再多撑几年吧。哈利……还那么小啊……
轻轻闭上眼睛,这一刻,邓布利多由衷地感觉到了某种级深切的疲惫。
***
邓布利多想象中的无视和冷遇并没有发生。
事实上就在他和亚利安进行过那场谈话的第二天,几乎是在同样的时间,他又在同样的地点,迎来了同样的一个人。
只是这一次,对方再也没有做出过任何明显的暗示或者试探。
就好像之前两人之间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小孩儿似乎将他那句“随时欢迎”当了真,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校长室报道,而他所做的,不过就是……陪他聊天。
——像一个真正的小辈对尊敬的长辈所做的那样。
邓布利多疑惑过,茫然过,不知所措过,甚至……隐隐抗拒过,然而一天又一天,小孩儿那灿烂明媚的笑脸在他心中占据的分量越来越重。
他怎么能够拒绝他呢?
老校长苦涩地想。
那是……他的孩子啊!
即使是虚幻的,短暂的幸福也好。
他常常自欺欺人地这样想。
就算只有现在也好。
他不想……失去这份由亚利安给予的,令人眷恋无比的温情。
于是就这样,两人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形容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每天下午愉快地一起度过一段美妙的时光,或是他给他讲讲自己在德国的一些小小趣事,或是他给他讲讲自己年轻时那些动人的冒险故事,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越来越和谐越来越温馨,渐渐地,邓布利多甚至开始不舍——不舍期末到来,这个孩子即将离开。
然而,无论老校长心中有多么不舍,在密室事件彻底宣告完结,整个下学期在无比平静祥和的气氛中飞快地度过以后,暑假还是到来了。
“再见,阿不思。我会给你写信的。”
最后一个相聚的下午,小孩儿在道别的时候,紧紧拥抱了老人。
“假期里要记得想我哦!”
他笑眯眯地说。
老校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我会的。”
他郑重地承诺。
承载着无数小巫师的霍格沃茨特快在第二天带着一路的欢声笑语,驶向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没有人知道老校长隐身在角落里目送着校车开远了很久很久,最终,转身离去的背影有多么单薄……
***
亚利安在站台和哈利隐晦地通过眼神道了别。
看着绿眼睛男孩儿身边,以一副保护着的姿态优雅地站在那里的铂金少年,亚利安眨了眨眼睛,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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