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文 / 不拋就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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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时情急,便脱口而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说得那般自然,好似它已在我舌上齿间流转了多年。

    大表姐痛心疾首道:“真是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就是这等风流胚子!”

    二表姐扶额惋惜道:“这话你怎么不教教我,也好让他认识认识我!”

    三表姐眉飞色舞道:“下次我可以对寇佳这么说,必定讨他欢喜!“

    我则觉得有这样没义气的姐妹,是我此生的不幸。

    从那天以后,我依旧日日倚在墙头看他,他依旧日日从墙外那条路走过。

    直到之后的一天,我下午练剑时不专心,不小心削掉了师傅的帽子。师傅一怒之下便罚我扎马步,所以我没能爬到墙见他。

    啪嗒一声,一颗石子落进了围墙,我扎着马步,抬头看了看头顶。啪嗒,又是一颗石子,这次滚到了脚边。

    表姐们下了课便出去玩了,寂静的庭院里只有我和师傅两个人。

    我偷偷瞧了一眼点着头酣睡的师傅,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围墙。

    他下了马,正弯着腰在墙下捡石头,看我已经探出头,便扔了手中的石子,拍了拍手,挑眉问道:“今天怎么没出来?“

    我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打着盹的师傅,才小声道:“今天挨师傅罚了,正在扎马步呢!“

    他了然地笑了起来,翻身上了马,转脸对我说:“小丫头,我叫容锦,你呢?“

    他笑得时候眼角微勾,那颗长在眼角的桃花痣,跟着媚眼儿微翘,为他添了几分旖旎的风情。

    我枕在手臂上,歪着头笑着对他说:“我叫颜玉,容颜如玉!”

    他扬起头嗤笑道:“怎么起个男子的名字!?”

    我不服气地争辩道:“女子就生不得好相貌吗?”

    他眉目含笑不语。

    我便接着道:“笑什么!?女子相貌妍丽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像我家师傅似的,膀阔腰圆,肤若树皮才好?”

    他听了却笑得越发厉害了。

    “怪不得你要拿剑削为师,原来你是觉得为师容貌丑陋!?”忽然师傅冷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心里暗叫不好,咬牙切齿地对笑得岔气的容锦比着嘴型:你怎么不告诉我?!

    师傅寒着脸,拎起我的后领将我拉了下去,道:“你要是觉着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太短,我们就扎三个时辰,今天晚饭你就甭想吃了。”

    我只得垂头丧气的低着头,饿着肚子扎马步。

    第二天,在墙头看到他,我便有些气恼地瞪着他,他却笑着问我:“小丫头,要不要和我一起做胭脂?”

    我心里本还有些不悦,听他一说做胭脂,那点余怒立刻烟消云散了。

    我小的时候,哥哥带着我做过胭脂。用玫瑰和石榴做的那种,叫做胭脂醉。

    他做的胭脂醉,是我见过最好的。

    他做好了胭脂醉,便装在白瓷盒子里,拿了簪子挑了些在手心,和上水,揉搓开来,轻轻地拍在我的脸颊上,然后笑着对我说:“我的阿玉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

    我咯咯地笑着,开心坐在他的腿上,闻着他身上胭脂的甜香。

    后来哥哥入了宫,便再也没有人带我做胭脂了。

    如今我站在墙头,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与我哥哥入宫的年纪相仿,那笑盈盈的模样好似哥哥当年,那时他也是那般问我:“阿玉,要不要和我一起做胭脂?”

    他口里说出的那句话,仿佛还透着当年的芬芳。

    我微笑着点头,眼角微带湿意。

    都说东齐佳人好颜色。

    在东齐不只男子用胭脂,女子为了显得气色好,也会用上一些。

    所以在东齐,上至皇宫贵族的公主皇子,下至小户殷实人家的年轻男女,都会在五月初一那天自己亲手做胭脂。做好的胭脂不只自己用,还可以当成礼物拿来送人。

    之所以选在五月初一,是因为那时可以用来做胭脂的花最多,玫瑰花、红蓝花、石榴花、紫茉莉花、胭脂花,花鲜色艳做出来的胭脂颜色醇厚,膏体也细腻。

    不同的花做出的胭脂颜色和味道也不同,水红、嫣红、朱红、绛红……除了涂腮点唇,还可以掺了金银粉、宝石粉进去,然后用笔蘸了在额间描花。

    第二天一早吃过朝食,我特意向先生和师傅告了假,依约和他出行。目的地是翠云山脚下的攀花园。

    攀花园的花圃是专供官家春季折花做胭脂的,但最好的花却是后山山坡上味浓色艳的野玫瑰。

    想是还未到初一,早上天又阴,园子里没什么人。

    我站在后山望着满眼开的烂漫的野玫瑰,深吸一口气,熟悉的甜香立刻涌入了我的胸腔。

    我转脸对他道:“我们做胭脂醉,可好?”

    他眉眼弯弯,笑着点头。

    寂静的山林间,他在花丛中挑选开得最娇美的花朵采摘,攒在手里,我则用双手拎着袍子的前摆接着,等他拿不下了,便放到里面,等我装不下了,再将前摆兜着的花倒入布袋子里。

    等摘石榴花的时候,我则是爬到树上,换他在底下用前摆接我丢下来的花。

    等他接了满满一衣兜,便笑着对我说:“小丫头,够了,小心下来吧!”

    我两三下便跳了下来道:“哥哥还不放心我的身手!”

    一语下来,原来我在恍然之间,把他当成了哥哥。

    园子里间屋子专供人做胭脂,所以各类用具一应俱全。

    我和他两人,一人一个石臼,一个捣玫瑰,一个捣石榴。反复捣了几遍,便用纱布滤过,和在一块,分了两份,打算一份做丝绵,一份做膏。

    做丝绵的那份,先取上好蚕茧剪了,压成大小一致的圆薄片,然后浸饱了花汁,拿出来吹干,然后再浸,反复四五次后拿出阴干,得三四天才能做好。

    做膏的则更简单些,将筛好的米粉和了花汁,调成膏,放入各式花样的模子里压出花形,取出装盒便成了。

    我偷偷在膏里放了些蜜糖和丁香花汁,然后趁容锦不注意,悄悄挑了一点放到了嘴里,馨香便在口中弥漫开来,甜甜的,一直从齿间流到了心间。

    小时候哥哥做胭脂时,我便会偷偷放入嘴里,哥哥见了就会哭笑不得地说:“我做的都不够你吃!”

    我正打算再挑些,容锦正好转头,他看了我一眼,便戏谑笑道:“颜小姐,偷吃怎么能不擦嘴!”

    嘶~~被抓包了吧!

    我无辜地抹着嘴角,对面的容锦却笑得更加欢畅:“果然上当了!”

    原来我脸上本来没有胭脂的,可刚才用手指挑了胭脂,颜色染上了手,一抹脸便擦了上去。

    我伸手要擦,他却拉住我的手莞尔而笑,拿了些新做好的胭脂膏,和了水,巧手为我画上了桃花妆。

    画好后又让人端来一盆水给我照。

    水里上有个俏生生的小美人,水波潋滟的双眸被嫩红的胭脂衬得越发妩媚,如同春天落满桃花的潭水,嫣红的嘴唇微翘,像着了露水,带着清甜蜜釉的花瓣,娇润动人。

    我转头对他甜笑。

    他春风似地含笑道:“阿玉,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

    我忍不住鼻子一酸,靠进了他的怀里,眼泪啪嗒一声便落到了他的肩头。

    “哥哥……”

    我呐呐低语。

    天亮了,梦醒了。

    我睁开眼,抹去了腮上的泪水。

    透过窗棂,是寂静的院落,天空只是微微发白,月亮还挂在梢头。

    我披了件袍子,推门走了出去。

    晶莹的露水还挂挂在草上,远远看过去像笼了一层白纱,一走过去便留下了一条青色的印迹,将鞋子和下摆打得透湿。

    我望着渐渐染上浅金色的天边,回忆着在那之后的往事。

    是的,将那些前因后果串联了起来,现在我有些明白了。

    便对身后一直跟着的琴筝道:“用过朝食,替我备马,我要去趟集宝斋。”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 第十章 砸 店

    我现在才回想起来,其实我和容锦的关系并不是从来都那么糟糕。

    我自幼时那次在宫里的事故之后几年,并没有再见过他。

    等我们再见的时候,我已经十四,他已经十七。我早已长开,而他也不再是当年的小胖子。

    开始我们并没有认出彼此。

    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关系却已经恶劣了。

    吃过朝食正要出门,父亲屋里便有人来禀告请我过去。

    我只得调头往他院里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一进屋便看到父亲将不少库房的东西都摆了出来,古玩字画,珊瑚玛瑙,还有山参血燕,他正对着这些左挑右捡,却好似什么都入不了眼。

    一旁的陈叔见我进来,拍手笑道:“主君,小姐来啦!”

    父亲听了,微笑着转过身子道:“你可来了,我正为难,你这头一次去见未卿父母,不好空着手,又不能太贵重,你看送点什么好?”

    我这时才恍然想起,前两日便已约好了,今天要去未卿家见他家人,幸好出门前父亲叫了我来,否则怕是要把这事置之脑后了。

    我想了想道:“他母亲喜好收藏图章,我看就把我库里的那块银裹金的田黄石送她,也算是投其所好,他父亲么……”

    父亲边点头,边让陈叔去库房找:“他父亲那里,我还有四盏上好的官燕,你把它带去就成。”

    说实话,父亲如此开心,我已多年不见了。

    我拿了一盒燕窝,便回自个院子把那块田黄石找出来,又想想带那这么些东西骑马不便,便让人重新备了马车,打算先去趟集宝斋,再去未卿家里。

    不想到了集宝斋却吓了一跳,大门口的招牌已经被人砸了,掉在地上,上头的字也不齐全了,大门敞开着,里面还有个鼻青脸肿伙计在收拾满地狼藉。

    “这是怎么回事?”我上前去问那个伙计。

    “颜世女啊,你来了就好” 那伙计脸上带着淤青,咧着嘴道:“昨天大半夜,店里早已经打烊了,可嘉岳郡君却跑来砸门,说是我们给错了东西,非要立刻给他找回去。小的只好连夜去展柜家把掌柜找来,展柜来了,又找了昨天负责打包的伙计来问了才知道,您和郡君的盒子不小心调了包。

    我们展柜一听便放心了,在您那里肯定是要退回来的,东西丢不了,谁知郡君听了反而越发恼火,最后不但把展柜和我给打了,还让人砸了楼下的古玩,把匾额也拆了下来,这不,一直闹到了天亮才走!”

    我有些好笑地问她:“你家掌柜人呢?”

    她指了指里面道:“伤到了腰,还在里头躺着呐。”

    我便快步走了进去。他正躺在贵妃椅上哼哼,额头上的包肿的老高,一见我进门便老泪纵横起来:“颜世女呀,你来了就好,我这条老命就要姓‘送’啦!”

    我听了,不厚道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家伙计做事太马虎了,这也能搞错!还怎么这行混饭吃啦!”

    周展柜苦着脸道:“都是小店的错,郡君来的时候把您的扇子摔在了我脸上,掉了地,破好大一个口子!”说完踉跄地从贵妃椅上爬起来,把桌上的那把扇子我看。

    果然是毁了,扇子从中间裂了一道大口子,好好的昙花变成了两半。

    我轻叹一声,将拿错的锦盒递给他道:“你叫人拿了笔墨纸砚来,让我重新画一幅。”

    周掌柜闻言立刻叫伙计送来,我看了看原来的扇面,便开始着笔。

    工笔不同于写意,画好整整花我了一个时辰。

    展柜看了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我嘱咐他不要将今天的事宣扬出去,并且早些将扇子重做好。

    出了集宝斋,已经将近午时,日头正毒,便赶忙上了马车,让马妇快些赶车到尚书府。

    我坐在马车上擦着汗,心里不禁苦笑,真够忙乱!

    吏部尚书府坐落于城西的雅贤街,和我所住的多是皇亲的城东不同,城西住的主要都是官宦之家。各部的尚书,侍郎,六科五寺的官员几乎都住在这一带。

    到了尚书府门口,我刚一下马车,便听到未卿身边的小厮樱草欢喜地叫道:“二公子,颜世女到了!”

    未卿看来早已等了多时,见我便迎了上来,埋怨道:“怎么才来的!”

    樱草在一边嘻嘻笑道:“我家公子今夜天不亮便醒了,一上午在房里转的我头都昏,眼看要到午时了,便巴巴得跑来门口等。”

    未卿脸上一红,嗔笑道:“没规矩的小子!居然取笑起主子来了!”

    樱草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

    尚书府虽不及荣睿公府大,却胜在精致,没有一处不成景。

    长长地回廊里挂着一排琉璃风铃,微风拂过叮当作响,和着开到绚烂的夹竹桃沙沙的响声。踩过缤纷的落英,穿过上面题着“集萃园”月门,入眼的是个荷塘,那里芙蕖花正当开得娇艳。

    只是我无心赏景,因为绕过荷塘,未卿的父母正在那里的大堂候着我。

    他的母亲苏尚书端坐在堂上左手边,穿着一件葱青色绣银常服,手端一只紫砂茶杯,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我,双鬓微白,唇薄微抿,不怒而威。

    他的父亲苏梅氏则坐在另一边,看上去是个温言细语的中年主夫,头上戴着一支翠玉珍珠金簪,一身鹅蛋青的暗纹长袍,眼角微带细纹,嘴角微翘,细细一看未卿与他有七分相似。

    苏梅氏身边一边站着哥哥苏未央和姐夫苏柳氏,一边站着他母亲的三个小侍。

    寒暄了一阵,我便拿出了礼物。

    事实证明,礼物挑得非常正确,尤其是那块黄田石,想来必是十分得苏尚书的心,她脸上的表情虽然未变,但眼神却是柔和了不少,连带一边观赏的苏未央也惊喜道:“母亲,这不是您一直想找的银裹金么!”

    苏尚书瞥了一眼苏未央,轻咳两声,便道:“眼看都过了午时,厨房都午膳也备好了,先用再说。”

    “对对,先吃饭,”苏梅氏也笑着起身,然后转脸对身后下人道,“客人来了,上菜吧!”

    我依言坐到了苏尚书的手边,苏梅氏、未卿、苏未央、苏柳氏及三个小侍九个人坐了一桌。未卿的长姐苏未修正巧在宫中当值,要到申时才能回来。

    尚书府的吃食不算名贵,却是十分讲究的江南菜,味道浓淡适宜,清淡可口。九个人一共上了五个冷盘,四个小炒,两个大菜,两个点心一个汤。

    冷盘是胭脂鹅脯、虾油伴笋、什锦菜、鲞冻和酱牛肉。

    小炒是生抄鳝丝、蟹黄豆腐、葱烧海参和生炮鸡。

    两个大菜分别是鸡汤煨的狮子头和红烧甲鱼,虾饼和木犀糕一咸一甜两道做点心,而汤则是鲜甜的鸽蛋炖山珍。

    但凡大家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席上一片寂静,只有苏尚书向我劝酒和偶尔勺筷碰撞碗碟的声音。

    我初次登门拜访,酒自然是不能少喝的,且还得一位位敬酒。一圈下来酒已下去大半壶,酒是陈年的兰陵酿,入口绵软醇香,却极易上头,不多时,我的脸上便烧了起来,连头也开始有些眩晕了。

    苏尚书见我敬得爽快,便又吩咐下人上了一壶。

    一旁的未卿见我脸色酡红,忍不住对苏尚书道:“母亲,阿玉不善饮酒,您就少灌她些吧!”说完又为我夹了块海参到碟中。

    对面的苏未央嘻嘻一笑,便玩笑道:“好弟弟,怎么还未入人家门便开始护起食来?”

    未卿被说得红着脸低下了头,其他人也都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用过午膳,苏柳氏和三位侍人便告辞回了内院。

    苏梅氏聊了会便说身子乏了,要回去午休,临走时将苏未央和未卿都唤走了。未卿走得时候还恋

    恋不舍地回头望了好几眼,惹得在一边的苏未央掩嘴偷笑。

    大堂里便只剩下我和苏尚书两人。

    我知道苏梅氏将他们支开,必定是因为苏尚书有话对我说,却不想未卿知道。

    “颜世女,来陪老妇去书房下盘棋吧,”苏尚书说,“顺便我们聊聊。”

    我点头称好,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太妙。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 第十一章 对 弈

    盛夏的午后,天气异常闷热,窗棂外柳树上的知了却叫得嘶声力竭。树上的柳叶已被晒得打了蔫,死气沉沉地蜷缩在柳枝上。

    反倒是屋里的人安安静静地下着棋,只是偶尔发出啪嗒一声,清脆的落子声。

    我在进书房时,便默默地仔细观察了一番,好从中推敲出苏尚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书房清雅简约,凝重的紫檀木书柜案几,上面有几本前朝史书和几本奏折,本本都摆得纹丝不乱,一只木器盒子里整齐地摆着几枚印章,有鸡血石有白玉有玛瑙。

    书柜了的书不多,但粗看用都是官家用的浅青色书皮子,应该史料律典之类正统的书籍,全都用纸签分门别类地归好。

    墙上没有挂上宝剑或弓弩之类做装饰,而是挂了几幅字画,其中两幅都是名家手笔,另外的一副则是女帝画的寒梅图,一副是她自己的字。

    我看过之后心里便总结了七七八八,首先她是个做事严谨的人,且对仕途颇为看重,其次是个纯粹的文人,喜欢风雅之事,而且现在苏家正是圣恩隆宠的时候。

    “颜世女,”她落下一子便道,“你家母亲我在江南为官时便有听闻,是个才情俱佳的女子,不论是在京做户部尚书,还是在偏远的乾州做知府建树也颇多。”

    我手执棋子不语,听她继续说。

    “你的祖母更是助了太祖帝开国的元勋,东齐的风流人物,”她微微一顿,忽然抬头看着我道,“而你,我在京城听到最多的,是画得一手好画,在京城价值不菲不说,你还是不少京城少年的春闺梦里人。”

    我心里苦笑,别人怎么想哪是我能左右的?

    她等我下了子后,又落了一子道:“我知道,你生得这样的好皮相,自然是惹人爱慕。只是我家儿子年岁小,性子软,心思浅,像这样的女子,怕他将来是驾驭不住的!”

    我正待开口,她却又道:“我只是将我所想告诉你,你听罢自己回去思索。”

    我只得缄口,垂眼聆听。

    “你家母亲过世时你多大?”

    “三岁。”我答道。

    “三岁该是什么都不知晓的年纪啊。”她轻叹道,“听闻你的哥哥,先帝的颜淑君与你关系极好?”

    我母亲去世后,父亲开始料理偌大的荣睿公府,对我和哥哥自然疏忽了。我从小便由哥哥亲手照料,一起吃喝睡觉,陪我玩耍。他大我十岁,我几乎把他当成像父亲一样的人。

    我点了点头。

    “也是个可惜的人物啊,”她叹道,转而又问,“你明年也该满十八了,也该考试了吧!”

    “是的,明年要参加考核。”

    “功课温习得如何,选文还是选武?”

    “尚可。选了文。”

    言罢便不再声响。

    屋里又静了下来,嗒嗒的落子声时轻时重,时早时晚,和着知了忽高忽低的叫鸣声,显得愈发沉寂。

    眼看就要收官,棋盘上依旧胜负难分,她忽然道:“你和未卿的事我并不反对,只是你得回去好好想想,若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未卿,心意已定,明天开春便来我家提亲。”

    我有些诧然,以为之前那样说必是对我不满意,想不到还是应了。

    她面上神情柔和了不少道:“你不用看我,一旦定了亲就悔改不得,成了亲便要好好对他!”

    我连忙站起身来道谢。

    她却罢手,无奈地摇头道:“左也操心,右也操心,都是子女债!”

    这时忽然门外进来了个丫头禀告:“家主,二公子差小的过来请家主和世女过去用茶点。”

    苏尚书听了,便将手中的棋子放回的棋罐中,苦笑道:“难道还怕我把你给吃了?!儿子还真是给别人养的!”转而对下人说困乏了,让我一人过去。

    到了大堂的偏厅,只见未卿和苏未央两人坐在圆桌边,未卿见我来了,立马站了起来地问:“母亲说了什么?”

    我笑着安慰道:“没什么,就是问了些明年考试的功课。”

    未卿这才松了口气。

    苏未央走了过来,戏谑道:“可算来了,自你被母亲叫走,未卿的心思就没一刻在身上过,坐立不安看得父亲心烦,便把我们俩都赶了出来。”

    未卿当做没听见,红着脸道:“姐姐也回来了,等她过来,你见了她再回去。”

    我点了点头,这时下人端上了三碗冰镇百合绿豆汤,在我们面前一人放了一碗,每个碗边还摆上了一小碟桂花蜜。

    未卿挖了一小勺桂花蜜到我面前的碗里拌匀,对我道:“我今天早上煮好,放入冰窖冻的,你快尝尝,合不合意。”

    我尝了一口,便听到有个爽朗的声音欢快地道:“看来我回来的还正是时候!”

    我一抬头便看到一个身穿宫廷侍卫服饰的英气女子:身穿红底黑纹的侍卫服,头梳高髻罩银玉冠,腰间皮制银扣的蹀躞带上别着一把宝剑和一只银鱼袋,面容俊秀,身材高挑,是个龙章凤姿,天质自然的清俊女子。

    我一见便知,这位是未卿大的长姐苏未修。

    她见了我便上下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功夫,继而笑着打趣道:“妹妹真是大美人,怪不得把我弟弟的魂都勾没了!”

    未卿闻言,被一口甜汤呛住咳了起来。

    我笑道:“姐姐也是美如冠玉的佳人!”

    她的仆从走上前来,将怀里抱的一个木匣摆在圆桌上,她上前打开,里面是一只雕花描金的桐木瑶琴。

    苏未修眉飞色舞道:“今日女帝赏赐的瑶琴,名叫颐真,是把难得的好琴。”

    未卿见了欢喜,跃跃欲试,便焚香净手,弹了一曲《阳关三叠》。

    曲调悠扬婉转,切切错错,带着淡淡哀怨,带着惜别的绵绵情意。

    我忙乱了一天,这一刻才得以喘息。

    垂着脸,我想着刚才苏尚书对我说的一番话来,继而想起昨夜的梦,眼前不禁出现了一抹艳红。

    我那时与容锦走得很近,表姐们却是不知道的,而我也只是将容锦当成哥哥一样的人。

    后来,我将做好的胭脂送了一些给了表姐们,表姐们觉得颜色极好,用的十分舒心,一拍大腿,决定带我去京城最有名的小倌馆绕情丝,去见识见识真正的俏胭脂。

    我觉得人生在世总要什么都试试,于是就欣然同意了,带了些银子屁颠屁颠跟在她们身后去了。

    事实证明,少年人还是规规矩矩的好,那些寻花问柳、窃玉偷香的风流之事还是等到该风流的年纪再做。我没在意看什么美人,倒是第一次喝醉了酒。

    因为年纪小,大表姐做主为我点了酿石榴,酿石榴是用葡萄酿的酒加了冰糖,泡入石榴做出来的,喝起来酸甜可口,十分好喝。

    我不知它的厉害,只当糖水似的喝了两壶,喝完没多久便不醒人事了。

    我那三个表姐难得出来疯玩,自然也是喝得东倒西歪,喝得差不多了,便半梦半醒地相互搀扶着回了家,将我一个人忘在了绕情丝。

    当我第二天酒醒了,已是日上三竿。我火急火燎地冲出了绕情丝,在门口,十分命黑地碰到了容锦。

    他那时手里拿着几个空的胭脂盒从对面的胭脂铺出来,一抬眼,便看到我衣冠不整的从绕情丝出来。

    他凤目一挑,怒不可遏地将手里的胭脂盒摔在了地上,瓷质的胭脂盒顷刻之间碎了一地。

    然后便转身上了马,扬起马鞭,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当时觉得有些羞愧,毕竟这么小的年岁便去逛小倌馆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心想明天他气要是消了,解释给他听了就好。

    第二天,我爬上墙头等他,一直等到天黑,他也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我天天趴在墙头等他,他却再也没从那条路走过。

    等到木槿花开的时候,我便从外祖家回了荣睿公府。

    后来,我在一次宫宴上见到了他,我才知道他便是嘉岳郡君。

    他依旧艳若桃李,只是脸上的神情变冷,对我更是像不认识一般,让我满口的解释都烂在了肚里。

    后来,我们的关系便像现在这般,如同冤家对头。

    “我弹得可好?”我一抬头便看到未卿笑吟吟的脸。

    “自然是好,袅袅余音,三日不绝。”我笑着答道。

    未卿挑眉道:“可你出什么神?”

    “自然是你弹得好,让我沉醉其中了!”

    苏未央和苏未修在一边看着我们满意地浅笑。

    回了府,父亲那边就催人来请,我知道是要问我苏家的态度,我心里不由觉得一阵烦闷,推说中午喝了些酒,身子不适,晚些再回。

    我和衣躺上了床,闭上眼睛耳边却响起了苏尚书下午对我说的一番话。

    颜玉,你是不是真心喜欢苏未卿?

    “颜玉,你问问你自己……”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 第十二章 枷 锁

    到了晚上,翻涌的心思才算平静了下来。想着父亲不得消息,心里定是不安稳,便起身去了父亲的院子。

    父亲果然还没睡,穿身素衣坐在案边喝着菊花茶,陈叔则在一边为他松着肩。

    他见了我来了便起身,有些担忧地摸着我的脸,问道:“还不舒服么?我听墨砚回禀说你睡了便没去瞧你,我让厨房做的醒酒汤可喝过了?”

    我笑了笑道:“女儿已经无碍了,汤也喝过了。”

    父亲接着便问道:“今日去苏家,苏家可说什么了?”

    我便把苏尚书对我说的一番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父亲。

    陈叔听了笑道:“我们家小姐,谁看了不喜欢?”

    父亲也面露喜色道:“好!我这就开始着手准备聘礼!”

    我闻言一愣,便道:“可我还没想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父亲脸上的笑容立刻僵在了面上,转脸死死地盯着我,犀利的眼神直直的戳到了我的面上,半饷才恨恨道:“阿玉,父亲今天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我连忙道:“真的没有,父亲。”

    父亲闻言像是松了口气,端起青花瓷的茶杯,用盖子撇了撇浮沫道:“阿玉,明年你就是府里真正的一家之主了,身上背着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做事前多想想颜家!

    你要记得,你哥哥入宫不只是先帝的旨意,也是为了给你将来铺路,他早早去了,现在留下三公主孤苦无依地在宫里,你就不想帮帮她吗?什么情啊,爱啊,若是帮不到颜家,你最好想都不要想!可别脑子一糊涂做了你小姨颜成知那般的蠢事!”

    我低着头听着父亲的话,心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委屈与不甘一阵阵涌了上来,像被关在牢笼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刺骨的海水灭顶而来,水一寸寸漫起,任我再多挣扎也只是徒劳,最终只能在水中窒息而死。

    父亲敲打完便喝了口水,见我低头不语,又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觉得委屈,可你生在颜家承了荣睿公的位子。你母亲去的早,好不容易你哥哥在宫里站住了脚,却不想也早早去了,留下我们鳏夫孤女两个人,怎么都得把这个府像模像样地撑下去,否则你让我百年之后怎么去见你的母亲?”边说着两行清泪便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我原本愤恨的心一遇到父亲的眼泪,便立刻软化了下来。从小我就见不得父亲落泪,他一落泪,我便揪心地难过。

    我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哀叹,硬着头皮劝道:“女儿不懂事,都是胡说的话,父亲别往心里去!”

    一边的陈叔也连忙拿了帕子,劝道:“小姐知道了,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我接了帕子给父亲抹泪,父亲好半天才平静下来,接着对我道:“宫里传来了太皇太后的懿旨,许了三公主七夕节能到府里过节,你到时多带着你这侄女四处瞧瞧,看到她也是给你提个醒。”

    我闻言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

    从父亲那里出来已是子时,府里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一弯月牙镶嵌在幽深的天幕当中,清辉如水一般倾泻而下。池塘的睡莲早已合上花瓣,偶尔有花瓣上的露水滴落进池塘,发出滴答一声,激起一片涟漪,搅碎了池里的那轮明月。

    和着池塘的蛙声的是草丛里悠扬的虫鸣,将夏夜衬托得越发静谧。

    我站在池塘边深深叹了口气,凝望着天空的月牙,心神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自出了在集宝斋调包的事后,我便一直没有看到容锦,我估计,他是在躲我。

    后来,容信告诉我,她那宝贝弟弟最近诡异地开始学射箭了。

    她边喝着小酒,边摇头晃脑地呵呵笑着道:“你可不知道啊,我当时看了他那十足十认真的样子,就想,是不是有妖怪把容锦给吃了,然后变成了他的样子。”

    她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敲着酒壶,和着包间里小曲的调子,那懒洋洋的样子,惬意地叫人嫉妒。

    在我眼里,她从来就是个无忧无虑的人。

    今天难得三表姐有空,请了我和容信在荷香酒楼吃饭。三表姐吃着还犹嫌不足,请了在酒楼里卖唱的粉面小子唱曲。

    唱曲的小子大约十四五岁,长得粉粉嫩嫩,一双忽闪忽闪的鹿眼,嫣红的小嘴,一笑起来还有两个深深的梨涡,用夜莺般清脆婉转的声音地唱着小调《桂枝儿》:

    宿夕不梳头,

    墨发披两肩,

    翻窗见伊入秋园,

    金桂簌簌落满头,

    留得香满面,

    婉转伊人膝上怜,

    ……

    一曲下来,唱得旖旎缠绵,我们三人一致叫好,唤他上前领赏。

    他姗姗而来,步步生莲,略略低头,双眼微抬,一双水灵灵的眼儿更是楚楚动人,柔声道:“小奴叫皎月,承蒙各位小姐错爱。”

    三表姐拿出钱袋取了一锭银子给他,他欢喜地接过,行了个礼,正要推出去,忽然顿了顿,走到容信面前,像是鼓起勇气对她道:“小奴叫皎月,请小姐记着。”说完便含羞带怯地跑了出去。

    容信闻言一愣,手中打拍子用的筷子也惊得掉到了桌上,我和三表姐见状都笑了起来,她却一脸郁闷,幽幽地道:“看来以后荷香酒楼我是不敢来了。”

    我嗤笑道:“一个小子怕什么?”

    她认真地摇头道:“现在的年轻男子一个比一个大胆,下次还指不定会怎样呢。”

    我哈哈一笑,打趣道:“大不了收回家,你房里不是一个人都没有么!”话还没说完,三表姐便在桌下踢了我一脚,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不明所以地瞪了她一眼,转脸却看到容信略带伤感了表情。

    我在十二岁去表姐家玩认识容信,掐指算来也有五年多了。从来,容信便是嘻嘻哈哈地笑闹,似乎从来没有见她伤心难过过。

    我也是在今天才好好打量她,以前她总是嬉皮笑脸地耍宝,没个正形,所以我从来没细看过她的相貌,印象中只觉得长得不错,今天才发现岂止不错,根本就是个美人。

    与容锦相仿,细长妩媚的凤眼,浅蜜色的鹅蛋脸,琼鼻秀挺,朱唇榴齿,是个英姿勃发的美人,也难怪唱曲的小子会对她一见倾心。

    只是,就是如此相貌,为何我与她亲近的五年多之中,从没在她身边见过一个男子,而她如今年近三十,也依旧没有娶夫生子。

    看她黯然的神情,我猜她大概也是个有过往的人,忍不住轻言问道:“从没见过你身边有人,是不是从前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

    酒桌上的气氛立刻凝重了起来。

    三表姐愤怒了,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脚,使上了十成的力道,她从小力气大,从前练武,曾经将我二表姐的手臂折断过。所以这一脚下去,弄不好是要骨裂的。

    只是,她踢错了人。

    容信嗷地一声跳了起来,含着热泪,揉着小腿,怨毒地向三表姐控诉道:“金萱宜,你敢不敢弄死我?!”

    三表姐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陪笑着笑脸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脚忽然抽筋。”然后假惺惺地一边揉着脚,一边叹道:“诶呀,这老毛病啊,得治得治!”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互动,之前的郁结情绪也一扫而空。

    喝了到将醉未醉的时候,容信忽然端着酒杯,眯着眼对我说:“我的事,你现在别问,以后挑个有月亮有星星有心情的好日子慢慢告诉你。”

    我闻言笑笑与她碰了碰杯。

    到最后,容信喝的最多了,醉得一塌糊涂。三表姐也不逞多让,一样醉眼迷蒙,不辨方向。作为唯一一个尚算清醒的人,我自然担负起了送她们回家的任务是。

    幸好她俩是邻里。

    等我将三表姐进门已是月上中天,转身搀着容信去敲她家后院的偏门,看门小厮开了门见容信醉得厉害,赶紧喊人来背,容信却撒酒疯,揪着我的领子不肯撒手,两个小厮只得来扯她的手。

    容信一边揪着一边哼哼唧唧,小厮一边喊着小姐放手,一边扯着他的手,一时间便闹作了一团的。

    “怎么又喝多了,大半夜的发什么酒疯……”容锦狠狠地骂着,从内院走了过来,借着门口灯笼的火光,才发现被拉扯的是我,不由愣在了那里。

    “郡君安好!”我苦笑着向他打了声招呼,用力扯了扯胸前不知是谁的手。

    容锦见了面带寒霜,秀眉倒蹙地怒道:“三更半夜,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松开!”

    小厮们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心惊胆寒地跪到了地上。

    容锦这句果然极有威慑力,连容信也被吼得松开了手。

    容锦身后的奴仆立刻上前扶了容信回去,我则送了口气,用力整了整衣领,被人搀着容信忽然醒过来,转头嬉笑,大着舌头对我道:“好妹妹,我们找个没有凶男人的地方接着喝!”

    我无奈地扶额,容锦则面色不虞地看了看我,转身便要走。我凝望着他的背影,似乎觉得隐隐带着几分落寞。

    我心中一紧,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郡君留步。”

    他身形一顿,幽幽地半侧过身子。

    墙头的蔷薇在浓浓的夜色中,花开得绚烂如同末日,与那些枝枝蔓蔓交缠在一起,恍若厚厚的锦幕盖在墙头。错落的枝桠翘起,在夜风中无声轻颤,抖落了胭脂泪一般涟涟而下的花瓣,留得落英遍地无人拾,任由往来的人无情地践踏。

    “我……”我叫住了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望着盛极而衰的花朵,面上一丝凄然之色 ( 十佳女 http://www.xshubao22.com/0/9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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