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部分阅读

文 / 不拋就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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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堵在胸间,是无处遁隐的苦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新房门前,是气势逼人的十二名宫侍,他们一字摆开,见我来了,齐刷刷地向我盈盈一拜,等直起了身子,却依旧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看来,太后是拿定了主意,非要他们听壁角不可,今晚要是洞房成不了,谁都别想回宫复命。

    我深吸一口气,跨进了房门,人刚进去,身后的宫侍便迅速合上了门,然后死死地守在门口,生怕一不留神,让我给跑了。

    西苑的主屋分内外两间,外间略大,四下望去,空无一人,只有一对花烛,一张红案,和红锦描金的帷幔,紫檀木刻的桌椅屏风。

    我顿了顿脚步,沉了沉气息,一路朝里间走去。

    刚进了里间我便一愣,下意识地退了几步,真是惊到我了!

    安迟大概是东齐最放得开的新郎。

    可能早已等得不耐烦,他褪去了喜服,单穿了一件大红的亵衣,手里拿着一只酒壶,没用酒杯,一个人坐在新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灌着酒,似在沉思着什么,以至于我进门都不知道。

    他就这样随意地倚靠着,亵衣的胸口大敞,露出蜜色的肌肤,健壮的胸口,我错愕地睥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虽只有一眼,我却还是意外发现了,他胸口居然还有一点守宫。

    我之前以为,前两日为他验身的公公早已被他收买,今天还可借着机会推了婚事,却不想他还真是有守宫。

    他不是和大皇子……难道不成男子之间不会……

    眼下不便多想,我从手边的椅子上拾起婚服,凭着感觉朝他丢了过去。

    “我真是高估你了,”安迟的声音含讥带讽,一开口便尖刻无比,“我还以为,你有胆子违抗太后呢。”。

    再抬头,安迟已经披好了衣服,显得庄重了不少,只是脸上换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懒得理他,转身将格挡外间的帷幔放了下来,缎子细润,轻轻一抽系带,便如流水般倾泻下来,严严实实地阻挡住了门外任何的人窥视。

    安迟见了我的动作,霎时间像是被毒哑了,瞪大了双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喉结有些紧张地动了动,不知是不是上来了酒劲,面上微泛潮红。

    我皱了皱眉头,腹议道,他是不是想岔了。

    我并不在意他如何想,按先前的约定,今晚我是来收取第二则消息的。我缓步走到圆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水,便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边喝边道:“三个消息,今晚是第二个,你说吧!”

    他面色一变,红潮成了青白,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有些不耐地催促道:“之前就说好,洞房花烛夜,你告诉我第二则消息的!”

    他笑了笑,起身走到梳妆柜前,摸索了一阵,拿了一支发簪过来,轻轻地搁到了我手中。

    一支通身翠绿、金丝勾掐的并蒂莲发簪,背面刻着一个“玉”字,正是太后赐给我和安迟的对簪之一。这支簪子是雄莲簪,该是安迟用的,也该是我为他束发盘髻。

    “梳好了,爷就告诉你!”

    他轻佻地将象牙梳撩了撩我的脸颊,我心中反感,想要扭头,却还是忍住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带着那三个消息是来投诚的?”我一边抚摸着簪子上并蒂莲的脉络,一边要求他兑现道,“你不觉得,你这诚意显然还不够吗?”

    “呵呵,你今晚进了这个门,不到明早就别想出去,”他答非所问,坐在我对面挑着眉毛暧昧地调笑道,“你看,长夜漫漫,总要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吧!”

    说着,手便伸了过来,抚上了我的手背,我有些嫌恶地缩了回去,心头恼怒他的孟浪。

    “你要是不说,我就走了!”我板下脸,沉声道。

    “门外的人不会让你走!”他见我没了耐心,敛去了嬉笑,“好心”提醒道。

    “这你不用管。”

    他听我如此坚决,面色一紧,冷声道:“你今天若是硬碰硬地出了这个门口,不只是落了太后的面子,也是落了我的面子!”

    “自太后懿旨下来,你就该知道,我们不可能成为真夫妻,”我抿了口茶,瞥了一眼面色发青的安迟,挑明道,“等过段时日,无论成败,我们之间的结局只有一纸休书。”

    “你凭什么现在就把话说得这么满?”

    他愤愤然道,手中的酒杯在他手中捏成了粉末,这般深厚的内力,没有二三十年是练就不成的。他现在也不过二十岁,可见他必定天资悟性极高,且努力刻苦非常,而这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有朝一日能够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做人切不可太贪心,既然选了无量的前途,其他就不该再多想,念头多了,容易分神出错!”我不以为然道。

    话还未说完,他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冷意,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是不是嫌我不清白?”

    “你的清白与我何干?”

    我皱眉反问道,你到底是风尘飘摇,还是冰清月洁,真的与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他恼怒地瞪着我,猛地一把捏住我的手腕,手劲极大,我疼得直冒冷汗。可输人不输阵,我死死咬住牙关,心中几乎可以预见,我的手腕将会和那酒杯同等下场。

    很好!洞房花烛夜,新郎捏碎了新娘手腕,正好,我这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跟太后退货。

    “我的确不干净,”就在我险些要喊人的当口,他忽然有几分颓然地松开了手,口中喃喃地低声道,“就连胸口的守宫,都是按着弥月大师给的法子弄上去的,糊弄糊弄验身的公公而已。”

    弥月居然如此神通广大,上至不孕生子,下至蒙混守宫,她这大师做得可谓剑走偏锋,凡是不在正道的事情,她样样都能办妥。

    而安迟也吃定了我,他只要骗过了验身的公公,余下就是已经和他坐在一条船上的我,我就算是知道了,为了息事宁人,为了顾全所有人的颜面,也必定不会揭他的短。

    “我从前就是太后迎来送外的礼物和棋子,”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酒壶,郁郁苦笑道,“难怪你看不起我,我根本早已脏得不成样了。”

    他模样凄苦,而我这人又一向心软。

    “没有看不起,”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于心不忍,起身站到他身后,将手中的雄莲簪插到了他的发髻中,开口道,“相反,你的手腕我很敬佩,能做到你这样的,便是女子也少有,虽然……你有些我并不认同。”

    他一愣,下意识地摸上了发间的簪子,星眸中有熠熠火光闪动。

    “但是,如此而已,”我收去了柔和的表情,正色着对他道,“此外,我也不会给任何人难堪,因为这样,对我自己也不利。”

    我大步向轩窗走去,用力一推,谢天谢地,没有上锁。打开一看,外面正对着灰蒙蒙的砖墙,窗子和围墙之间是一条一人宽的小道。

    我利落地翻身出了,刚一落地,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像是欢欣鼓舞地动了动,表示他也很愉快。

    我抚了抚肚子,嘴角不由勾了勾,转头对安迟道:“你若不想自找难堪,肯定不会将我偷跑出去的事对别人说,对吧?”

    他听了微微苦笑,轻轻点了点头。

    我理了理衣襟,朝他笑了笑,抬腿正要走,便听见安迟出声道:“等等!”

    他面上的神色带着惯常的不怀好意,而这次却更甚从前,我似乎能从他眼中读出“今晚我不好过,别人也都别好过”的讯息,让我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礼尚往来,我现在就把第二则消息告诉你,”他已经褪尽了刚才的苦涩无助,与刚才判若两人,他悠然自得地撑着头,趴在窗台上,眉毛一挑,一脸似笑非笑,“你可知道,你哥哥是怎么死的?”

    我闻言一僵,猛地转过身去。

    ……

    四更天的梆子一声声,在寒冷的冬夜里回响,越发显得这夜沉寂得可怕。

    府里的人都已睡去,院落回廊间是照明引路的灯笼,它们直挺挺地吊挂着一动不动。月色冰冷得如同寒霜,僵硬地凝结在地上屋檐,像是无处不在,像是坚不可破。

    我步履沉重地向东苑走去,远远地,隐隐地,我能看到那里透出橘黄色的灯火,顿时,冒着寒气的心像是被融化了,又能跳动了,只因为还有人还在等我。

    悄悄没入了院门,正要推门进屋,冷霜想必是听到了声响,从对门探头张望,我强笑着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他见来人是我,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平安无事,自然收回身子合上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里除了幽幽的烛光,好似没有半点生气。

    “冷霜,下去吧,这儿不必你伺候!”

    容锦的声音有气无力地从里间传来,隐约之间还透着几分不耐。

    我没出声,默默地向里间走去,穿过软缎帷幄,看到容锦穿着雪白的绸子亵衣,披着发坐在软榻上对着手上的折扇发呆。

    那扇子正是我当初画的翠云山秋猎图。

    他指尖在扇面上摩描着,眼眶微红,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都说了不用伺候……”

    他正不耐烦地低吼,抬眼一看是我,哽住了。

    “夫郎若是不用伺候,为妻就走了!”

    看到他的脸,我立刻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居然又能够轻松地开起玩笑。

    他眼中水雾烟袅,一把将我拉入了怀中,霸道地喝道:“不许走!哪里都不许去!”

    我与他并排躺在床榻上,两人都了无睡意。他一声不响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静静平躺,对着帐顶地刺绣花样出神。

    “怎么了?不开心,回来就一言不发。”容锦在我耳边小声问道。

    我脑中还回响着安迟对我透露的惊人内幕,又联想起前段时间,容锦对我提起容信正在查探的事情。

    “容信将哥哥的事查得如何?”我沉默了片刻,出声问道。

    “最近不曾听她说起,”容锦回答道,转而又会意了过来,立刻直起身子,惊讶地问我,“难道第二个消息是关于颜淑君的?”

    “对,”我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安迟说,害死我哥哥的人,是太后……”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 第七十四章 皇 嗣

    以安迟所说,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

    哥哥当年入宫之后,深受先帝的宠爱,几乎可算是独霸六宫,惹得后宫人人眼红不算,还让先帝不顾年逾四十的高龄,怀了他的子嗣。

    而从太后自得知先帝有孕起,对哥哥就不是眼红那般简单了。虽然那时女帝已稳坐了太女的位置,却正因为与少年情人相濡以沫,山盟海誓,不肯另娶他人而惹得先帝震怒非常。

    因此先帝对太女也不如从前宠信了。

    再叫上有了身孕,本来就脾气暴躁,每每发怒,都要哥哥才能安抚下来,有时连进谏的大臣都会要哥哥帮着说话。一时间,不论内廷外廷,私下都议论纷纷,哥哥性子谦和,女帝对他言听计从,现在又有了孩子,将来帝位由谁来坐,恐怕眼下还不好说。

    太后被逼得寝食难安,先帝的肚子他不敢算计,为今之计便是除掉哥哥,没了嫡父的庇佑,生下来的就算是位公主,将来她也是势单力薄。

    于是他将自己的人安插到了华盖宫,偷偷在哥哥的吃食茶水里投毒,一点点地下,毒素累积,哥哥的身体便渐渐衰弱下去了。哥哥的身体原来就不是很好,所以一来太医不会往下毒这方面想,二来那毒是少有的奇毒,中毒的症状与染疾几乎相同,在加上太后对太医院的“关照”,这便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而安迟也是因为一次意外,偷听了太后和他贴身内侍的对话,才知道的。

    不论这事是真是假,容信那里到底怎么个打探法,我首先最怕她一个冲动,会直接杀到太后寝宫,将剑架在太后脖子上直接逼问。

    正当我苦于不知如何开口之时,容锦却自告奋勇,亲自去了督察院,让我照常入宫早朝,等他消息。

    今日是新年后第一日早朝,女帝也借了今日的早朝,宣布了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

    话刚落音,周围便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向站在首位的太女,和她身后的我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内监抱霜大喊了两声“肃静”,大殿内才安静了下来。

    “朕虽有了子嗣,但太女之位不可动摇,待朕百年之后,必由太女继承大统!”

    女帝一字一句朗声道,威严不可侵犯。

    纵是这般说,低下的臣子们也是各怀鬼胎,个个阴测测地垂着脸,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偷偷抬眼看了坐在上位的女帝,一眼瞥过不由一愣,只见她面带倦意,脸色发黄,脸颊微微内陷。

    那样子哪像是怀孕,倒好似是生病!

    退了早朝随意用了些早点,就到去内阁应卯的时辰。

    等我匆匆赶到飞泉宫,刚一下轿,便看到了抱霜手持拂尘,孤身立在白玉阶上。此刻正是晨光微熹之际,他嘴边带着三分笑意,一身素面缁衣,风姿特秀地立在朝阳下。

    我暗想,宫里的人果然个个都俊秀。只可惜为了皇族高贵的血统,宦官们进宫便被灌过绝育的汤药,喝了这药,他们便无法使女人受孕。所以,即便他们将来出了宫,嫁了人,也得不到自己的孩子。

    因此,他们大都没有嫁人的打算,人生路途漫漫悠长,让他们养成了其他的癖好打发时间,有人爱占卜,有人爱美食,而我眼前的抱霜公公,据说,他极其爱财。

    “颜大人,杂家在此等候多时了,”抱霜眯着眼,将手中的拂尘一掸,“陛下要召见您!”

    我并不觉得意外,向他点了点头,低头想了想,将腰间的金丝白玉佩摘了下来,悄悄塞到了他手上。

    他眼睛一亮,冲我笑了笑,毫不客气地收进了衣袖,撇了撇嘴道:“大人真是客气了,有什么事用得着杂家的,直说就是!”

    “公公日日在陛□边伺候,辛苦得紧,添置些小玩意解解闷,”钱果然是个好东西,能被钱打动的人是最好办的,我笑着对他道,“今日瞧着陛□子好似不适,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担心啊!莫不是害喜害得?

    “颜大人觉得,陛下的身子看着不太好?”抱霜蹙了蹙眉头,见我微微点头,忽然停下了脚步,勾着嘴角对我道,“陛下可没有害喜,相反,自打陛下有了身孕,她的胃口极好,一人的食量抵到两人三人。”

    那为何反而瘦了呢?

    “太医说,陛下吃下去的东西,都叫肚子里的龙种吃了,才两个月的身孕,肚子都凸出来了。”

    果然如抱霜所说,女帝的胃口极好。

    我跨入御书房的时候,女帝正在用糕点,御案上六只盘子已空了大半,她却势头不减,虽说不上狼吞虎咽,却多少显得有些急切。

    我现在也有身孕,胃口也很好,可与她一比,我就像在节食。

    今日的召见为得是安抚人心,女帝一再保证,太女的地位不可会因诞下子嗣而动摇,不但太后侄子下嫁给我做侧室,以后女帝生产时会让我住在宫中陪护,以示圣恩隆宠。

    用不了多久,她召我觐见的消息便会传出宫门,落到那些大臣耳中,变相地告诉她们,太女地位牢靠,谁都别做他想。

    但到底女帝在想些什么,我眼下也只能观望,更何况我绝不相信有人会将皇位拱手让出。

    还有太后,如果他真害死了哥哥,那他就更不会让太女得势,一旦得势了,追究起来,不要说太后这个尊位,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眼见说得差不多了,门外有宫侍进来禀告,太医院例行请脉,我这便退了下去,才迈出门槛,便对上苏未央,原来今日过来替女帝诊脉的是他。

    他见了我眉头微动,立刻垂下了眼,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我默默地走至回廊尽头,不自觉地回首。

    冬季欲留还走,春季将至未至,寒风如故。

    飞泉宫内有地热温泉,所以园中依旧松林翠柏,曲水流觞。

    我独自坐在琉璃亭,满目的青翠让我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睨了一眼天上的红日,心中暗自盘算,眼看已迫近巳时,不知容锦那里和容信两人谈得如何,容锦是否劝住了她。

    一道人影从亭前的小径上逶迤而过,青玉官服,松鹤补子,清俊的脸庞,正是苏未央请脉完毕回太医院。

    他一路若有所思,乍见我有些意外,又不好装作未看到,只得顿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礼毕后便要走。

    “苏院判请留步,”我赶紧起身道,“颜玉在这里等候多时了,有些事想请教苏院判……”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踌躇了片刻,将手中的书交给了他身后的医侍,让他先行回太医院,这才往亭中走来。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我跟前,拱手道贺:“听闻颜大人刚娶了新人,又怀上了子嗣,双喜临门啊!”

    我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强笑道:“苏院判前两日也得了个千金,可喜可贺啊!”

    提到新生的女儿,他脸上的表情才柔和了几分,撩起衣襟坐下对我道:“不知颜大人找下官有什么事?”

    我笑了笑道:“陛下让我待到她生产时在宫中陪护,不知要有些什么注意的?”

    他狐疑地望了我一眼,低声道:“大人也是身怀六甲的人,有过来人的经验,到时还有太医院和宫侍在,怕什么?”

    “陛下嘛,好似和我不同……”我一边开口,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不出所料,他面色变了变,看来他就算不知道,起码心里有几分怀疑,“陛下的身子好像很不好,食量那么大,却还是面黄肌瘦,听身边的抱霜公公说,肚子却已经不小了,该不会是……”

    “是什么?”他一愣,转头问道。

    “肚里不止一个孩子啊?”我勾起嘴角,发现他之前神情紧张,听我说完,表情又松懈了下去,看来他知道不少,便促狭地笑道,“不然苏院判以为是什么?”

    他面色发冷,蹙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沉声道:“陛下的身子好得很,大人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成了,不用管太多皇家的事为好。”

    说罢,他便起身行礼告辞,我有些讶然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慌乱的动作,苏未央性格温和,与未卿一般心思浅显,我稍作敲打他便露了馅,看来这问题还真不小。

    “苏院判!”我心知他若是逼他说,自然不行,现在能让我发现一个破绽已实属不易。

    他听到我的喊声顿下了脚步,转头向我看来。

    “苏院判也知道,自古以来,太医这个位置不好当,”我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道,“稍有不慎,殃及全族,颜家虽实力不比苏家,但至少还有血脉相连的太女在,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颜玉从前对不起未卿,报不了他的恩情,必会千倍万倍地报给苏家。”

    他身子一颤,面色铁青地看着我,一声不响的转过身快步离去。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片刻,一切又恢复了从前,依旧松涛回响,水声跌宕,暖阳如金,温热地照耀着园中的一草一木。

    我望着苏未央隐没的小径,心中暗道,我这样做不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苏未央。若女帝的身孕真被人做了文章,那现在苏未央已然卷了进来,太医难做,若将来女帝有个好歹,最先遭殃的便是苏未央,真等出了事,怕是苏家也保不住他。

    除了同僚们有意无意的试探,和晚上对神情萎靡的太女鼓舞,这一日与平日过得并无两样。

    苏幻真依然不给好脸,女帝依然事必躬亲,我依然冷眼旁观。

    晚上很意外地,容锦回来得很早,甚至早过我。我一回到东苑便看到他疲惫地瘫软在贵妃椅上。

    之后听冷霜说,他连晚饭都没胃口吃。

    我瞧着心疼,便亲自去厨房端了一小瓷钵鲜贝菜粥,两道点心和两味小菜,刚跨出厨房门,正巧遇上同来觅食的安迟。

    父亲拨了两个小厮给他,却不想这样的小事,他也要亲自跑一趟。

    他还身穿侍卫服,双手抱剑,一看便知刚从宫中当值回来,看见我也未开口,只是冲我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我自成亲那日起便未曾再见过他,父亲见我冷落他,也埋怨了我几次,我都当耳边风吹过,现在看到他反倒有些不自在了,见他也未多说,便径直回了东苑。

    容锦之前没胃口,等我将吃食端到他面前,他倒觉得饿了,片刻便将托盘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

    容信今日差点揭了督察院的房顶,得了消息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便是一阵暴怒,幸好遇到来找容信的齐霜月,与容锦两人合力,好不容易劝住了容信,后来容信又将两人统统赶了出去,自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幸好容信够隐忍,才没有惹出什么风波,倒是害得容锦提心吊胆了一天。

    之后的日子波澜不兴,一天天过得有条不紊,无论是宫中还是别处,都没有什么风浪。

    冬去春来,转眼便迎来了莺飞草长的时节。

    我的身子越来越沉,而女帝的肚子居然比我的还大,传说她的食量越来越惊人,人却越来越憔悴。

    有一日早朝,女帝居然昏倒了。

    就在此时,宫闱之内却传出了异样的谣言,说有精通占卜的宫侍卜卦,女帝腹中是个饿死鬼投胎,贪得无厌,迟早要害死女帝,祸及东齐。

    皇家之事自然不可随便议论,很快,这谣言便被内廷监肃清了,可却也挡不住人们的好奇,没过多久,京城上下便人人知晓了。

    一日暮色微沉,我正按惯例,坐了轿子往东宫赶去,却被太医院的医侍拦住了去路,声称前段时日我向苏院判讨要的妇科书籍,现下找到了,特来进献。

    我微微颔首,苏未央总算是想通了。

    递到我手上的是一本平凡无奇的《千金方》,我轻轻抖了抖书页,一张纸片飘了出来,落到了我的脚边。

    那上面是一个清秀的“蛊”字。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 第七十五章 蛊 术

    《西秦游记•奇闻录》上曾记载过这样一件事:

    大约两百多年前,那时的西秦还没有落月教和岐山教,在西秦的偏远地区有一个山村,村里居住着一个叫若西族的小族群。

    若西族的历史有三千多年,一百多年前覆灭,鼎盛时期的人口也不过七千多。

    他们凶悍原始,几乎与世隔绝,但传说他们所在的山地附近出产宝石和黄金,常引得有心之人的垂涎寻访,然而,凡是怀揣着这样心思的人,多半是有去无回。

    只有极少数死里逃生的人,她们回来便叙述了一个个噩梦。

    若西族的王者便是巫医,她们世代传承,善用各种蛊术,其中最神秘的就是噬魂蛊。那噬魂蛊养成了,便可用来操纵死尸、控制活人,倒是与落月教所谓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这蛊的作用听起来便骇人听闻,但与养殖蛊的过程相比,却根本算不得什么。

    挑出强健的蛊虫分雌雄两瓮放置,相互吞噬残杀之后,各留下雌雄两条蛊王,然后巫医会用自己的血喂养它们一年,在阴月阴时使其交|配,之后雌蛊会在吃掉雄蛊产下虫卵,产卵完毕后,雌蛊枯竭而亡。

    巫医常常会挑选那些前来寻宝的成年女子,逼迫其将虫卵吞下,让虫子寄生在活人体内破壳生养,待到蛊虫长成便会破肚而出,成为噬魂蛊。

    人肚里的蛊虫,若是得不到足够的养分便会啃食脏器,而即便全程得到了充足的养分,那蛊虫也会为了出来,让养虫的人肠穿肚烂而亡。

    血腥野蛮,若是从前,我只会将它当做一则荒诞不经的传说,可苏未央却告诉我,女帝就是那个被用来养蛊的人,实实在在吓住了我。

    阴风四起,夜半时分。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阅着有关西秦蛊术的秘闻史料。

    满屋昏黄,鬼影撞撞,再加上书中描述,那些令人作呕的可怖场景,配上栩栩如生的插图,纵是我胆子再大,也免不了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在看什么?”

    冷不防一声在耳边响起,惊得我险些跳了起来。

    我胸腔里那颗蹦跳不已的心脏,像脱缰的野马,震得我脑门一阵阵地生疼,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十分不安,像是在里面不安地左摇右晃。

    一抬头正对上一脸疑惑的安迟,我轻轻吐了口气,定了定神,一手揉着胸口,一手安抚地肚里的孩子,苦着脸埋怨道:“你不能出个声吗?”

    “你知道的,我内功深厚,一向走路无声无息,从前这样也没见你这么害怕,”安迟无辜地撇了撇嘴,看了看我的脸,伸手就要摸,被我避让了过去,他却依旧脸色不变,一副心疼的模样道,“看你脸白得,这天也不算热,额角还淌着汗!”

    “有事就直说吧。”我侧过头,抚过额角,果然都是汗水。

    说来安迟“嫁”荣睿公府已经四月有余,我与他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再加上我身怀六甲,身子沉重,眼看下月就要临盆,便名正言顺地免去了他的“伺候”。

    “是岳父大人,他让我将汤水送过来。”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摆着一小盅滋补的药膳。临近产期,父亲怕我到时体虚,特意让大夫为我调配了各式的滋补汤药,想着法子为我增强体质。

    不过这些一向是由厨房熬好,直接让琴筝或是墨砚端来的,今天倒是稀奇了,居然让安迟亲自端来。

    想来大概是父亲怕我一直冷落安迟,给他一个接近我的机会,才这样授意于他。

    他漾着嘴角,将手上的盅碗端到了我面前,眼睛轻轻从我手中的书页上扫过,嘴边的笑容一顿,转瞬又自然绽开。

    那表情的变化不过细微一瞬,却还是被我瞧了出来。

    原来,知情者不止苏未央一个。

    我不动声色地望着他的脸,他不但没有心虚,反倒一边笑容不改地回望我,一边摆弄着书案上的芍药花。

    冬去春来,花谢花开。

    转眼又到芍药花开的暮春时节,红釉广口瓷瓶中,插着一大捧花团锦簇的白芍,那是傍晚墨砚从父亲的院子里采来的。

    白雪红釉,两色灼灼,像一片白云托红日,粉霞绯红,也将他的脸庞隔在云端。

    “怎么这样看我,是不是忽然觉得我入得眼了?”他眉头一挑,勾着嘴角坏笑道,“要不妻主今晚到西苑歇息?”

    明知道我不会过去,他这样说不过是想岔开话题而已。

    “你当时是从哪里把弥月找来的?”我未接他的话,径直问道。

    他顿了顿,敛去了一脸嬉笑,眼眸低垂,像是若有所思。

    我见他闭口不语,不由蹙拢了眉心,盯着他的脸道:“你不是向我投诚了?为什么要隐瞒我?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

    我说完许久,他任旧没吱声,长长的沉默充斥于书房。我以为他不愿多说,反正我也不会强人所难,正想让他回去,他却意外地开了口。

    “你就算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他抬起深褐色的眸子,深邃的眉眼映照着烛光,越显那张面孔轮廓分明、俊美非常。

    他惯常一脸嬉笑,乍见严肃的表情,让我觉得有几分陌生。

    “什么意思?”我心中一惊,听他的口气好像已经无法挽回。

    他似笑非笑地扬起脸,伸手从花瓶中抽出了一支芍药来,粉白如雪的花朵在他掌间怒放,翠玉凝香的枝叶穿出他的指缝。

    那花美虽美,却是盛到极致,隐隐透出败落之意。

    “用来养蛊的活人,从吞下卵起,就注定死路一条了,”他云淡风轻地轻笑道,好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手指毫无怜惜地撕扯着花瓣,“虫卵的外膜坚硬无比,非要人胃中的酸液慢慢腐蚀不可,那外膜也是一味强身健体的补药,所以乍一服下,身体会变得极好,可等到蛊虫出了膜,便会将人当成土壤,肆无忌惮地吸收养分,直到长成成蛊。”

    我心中恶寒,看到面前补汤中的冬虫夏草,立刻觉得一阵恶心,随即便合上了盖子。

    他见了不由笑道:“对,还真好似这虫草,不过,人是虫,蛊是草。”

    “若是现在想要阻止蛊养成,难道还是救不了……她?”

    不知为什么,我就是不想提到那位的尊号。

    “我也曾问过弥月,可有破解之法,”花瓣细碎地铺散在桌面上,或是娇柔无依地委地,转眼那瓶里的花朵已少了小半,他却仍然不依不饶地辣手摧花,“弥月说,养蛊之事想要结束,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让它自然而然地成熟,破腹而出,二是毒死它,不过在它死后,会分泌出一种汁水,那汁水会把人连肉带骨,腐蚀个干净。”

    不管怎样都是死?这也太狠了,太后他……

    我拧紧了眉头,咬了咬牙道:“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不是虎毒不食子?那可是他亲生女儿!而且她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自然是大大的好处!”安迟扯了扯嘴角,似是对女帝的顽固同样十分不屑,“说到底,就只能怪她太倔强,不懂变通,非要立自己的妹妹不可!”

    我听了一愣,不懂变通?太女之位?无皇嗣?难道是……

    “太后想李代桃僵……”我望着他挂着阴郁笑容的脸,不由脱口而出。

    “真是聪明,一点就透!”他放弃了折磨那些芍药,拍了拍双手,安稳地坐在了我对面,面上带着几分赞许。

    “这法子也太阴毒了!”

    她毕竟是一代帝王,这样的死法近乎残虐。

    “太后这也是没办啊!”他靠在椅背上,托着腮对我笑道,“太后之前曾与她提过,要她佯装有孕,到时偷偷抱个姜家的孩子入宫,以后好继承大统。谁知女帝不肯,非要将皇位传给三公主,你知道的,三公主的父亲你哥哥,是太后杀的,太后既怕姜家失势,又怕三公主报复,所以才下了毒手。”

    我心下一沉,不由同情起女帝来,太后曾经夺去了她的爱人,现在还要夺去她的性命,这样的算计大约是天底下最伤人的。

    “我劝你最好放着别管,”安迟冷眼打量着我,对我脸上哀伤有些不屑,“你最好还是只管你自己,然后再想想,怎么应对太后那里。其实女帝死了也是好事,起码太女也有了登上皇位的机会!”

    “你可真冷血!”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说得都对,只是女帝算来还与他也算得上是血亲,他却说得好像巴不得她死了才好。

    “本来就是,”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掸了掸腿上的花瓣,“不过女帝一死,该有不少人陪葬,太后会首先除掉那些女帝的贴身宫人、诊脉太医。”

    养蛊一事,办得虽不说是大张旗鼓,但到底是要走漏风声的,事后那些知情者,肯定是一个都活不成。

    一念间,我最先想到的便是苏未央,一个每日为女帝请脉的太医,不管他到底知不知情,哪怕他是苏幻真的儿子,为了将来的大局,第一个要被灭口的,肯定是他。苏未央不过二十出头,刚为人夫人父,年轻轻的,鲜活的一条人命。

    我心里不太好受,只觉得额角一阵抽痛,指尖轻抚,蹙眉问道:“太医院那里,是不是也听命于太后?”

    “其实都不需知会太医院,弥月说,那养蛊的人无论脉象还是症状都与怀孕相似,虽然一味嗜食却消瘦得厉害,但一般人不知道蛊术,所以根本不会往那处想,”他低头想了想,忽然笑道,“我本来还奇怪你为什么会想到的,现在我知道了,定是太医院的人察觉了端倪,告诉你了,而这人十有**是苏院判,苏未央,我猜得对不对?”

    他抬起眼,眼里神采熠熠,像是对自己的意料十分得意。

    我没有心思和他玩这些小游戏。颠覆皇权,夺权弑女,若我估计得不错,待女帝死后,太后会带着所谓“遗诏”扶持假冒的女帝血脉登上皇位,然后一边提拔姜家,一边垂帘听政。

    在这之前必要先血洗异己,而那异己便是太女、颜家甚至是嫡王府,当然还有其余分部在内阁和六部的太女党一派。

    可株连多少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但定是血流飘杵。

    “我以为苏家的人,都恨你恨到骨头里去了,却没想到,苏未央居然还会告诉你这些,”他咂了咂舌,拿起摆在桌上的书,百无聊赖地翻了起来,“他可真有本事,这都被他发现了,若被太后知道,绝对立刻要他的命!”

    我听罢一把扯过他的手中的说,绷紧了面孔,沉声对他道:“你若把这事走漏了,祸害了苏未央,我不会饶了你!”

    动作快得淬不及防,他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笑声隐隐间像是震动了胸腔,低沉地盘旋于喉咙间,硬生生地憋出几分苦闷来。

    笑完,他眉毛一挑,用嘲讽的口吻对我道:“你倒是多情,就是看在从前人的面子上,也要护他周全!”

    “这事与你无关,你把我今天说的话记牢就好!”

    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想再与他呈口舌之快,他也知趣,见我一脸倦意,便拿起托盘,沉着一张面孔走出了书房。

    我抚摸着斗大的肚子,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眼下可真谓多事之秋,我身子沉重,极易疲倦,凡事都有些力不从心,宫里却偏偏凶险重重,太女身边虽已有了几名可靠的亲信,但始终年幼,难以抵挡姜家的老谋深算,而唯一可以依仗的女帝,眼下已算是半个死人。

    还有容信那里,她现在发了疯似的查着哥哥的事,据说已查处了眉目。

    现在又跳出了养蛊的事,太后真是心思缜密,心狠手辣,连自己女儿的性命也计算在了里头,真不知还有什么事在后面等着我。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 第七十六章 抱 霜

    春末夏初的午后,一场急雨而下,不过片刻之后,艳阳便立刻绚烂地挂在了头顶。

    飞泉宫的庭院中草木葱翠,盈盈带露,林间的溪水潺潺,在雨后更显丰沛。

    正是茉莉盛开的时节,满院花开,洁白如雪,朵朵点缀在碧色之间。艳阳蒸腾去了花木间的湿意,连带照得那大片的? ( 十佳女 http://www.xshubao22.com/0/9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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