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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要赶走胡人,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要打仗,就要兵,他不知道现在剩下多少兵了,但至少他知道一点——孙舆没有发兵,就证明局势真的非常麻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或许江南现在只剩下了自保的力量,而剩下的一切,只能交给时间。幸亏经过昨夜的那一场大战后,羯人已经意识到长江天险难以攻破,只能撤回沛县,驻兵茶马古道,等候北边来的增援。
双方至今还未有战书,也无议和一说,五胡在北岸虎视眈眈,而江波山庄,赫然成了整个江南的最前线。数日后,游淼准备前往扬州一趟,当然,有孙舆的吩咐,他是不会贸贸然进官府里去的。
这一次他只是与李治锋出行,探探那边的消息,顺便看看自己的几家店铺如何。李治锋则负责前去市集买人。
山庄里开始耕种了,佃户们也都陆续回来,见到游淼经过时,纷纷直起身与游淼打招呼。
“少爷!胡人打不过来罢!”有人喊道。
“没事!”游淼笑道:“有我在呢!他们不敢过来!”
“少爷是探花郎了!保佑个好收成啊!”
游淼:“一定的!今年又是个好收成!”
山庄里的气氛一如往昔,除却少许关于北岸的传闻外,一切都并无不同。两座吊桥已弃用,被李治锋临时拆去。岸边悬崖上立着高耸的木制塔楼,监察对岸动向。
船只撤回江南,而郭庄的集市取代安陆,成为了物资集散地,游淼先在郭庄逛了几圈集市,发现粮米都比往昔贵了将近一倍,战乱时期,大量北方士人南逃,想必所有地方的东西都涨价了。幸而江波山庄鱼米菜油都能自给自足,按乔珏的意思,是先囤着粮食,务必不要抛售。
卷三 满江红
游淼一路上经过数个村庄,距离扬州越近,村落里的外来者就越多,常可见蓬头垢面,在官道两侧的地上搭着竹棚暂住的北方流民。如此一路晃到了扬州,扬州城防一片混乱。进去后游淼霎时就惊讶了,城中到处都是人!
从前来时已觉扬州热闹,然而现在再看,已成了一个巨大的难民营。水道两侧,巷子里,凡是能住人的地方都挤满了人,大路上到处都是在做生意的。就连大宅子里人也似乎多了三倍。
“这么多人?”游淼难以置信道。
李治锋道:“北边第一次交战失败,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整条大路上喧扰声大得耳朵快聋了,游淼只能扯着嗓子喊,行人堵着路,他们的马连过都过不去,前方还有人大声吆喝开道,像是官府的车。
西城水道两侧成了一个硕大的集市,而集市不远处就是挤满了百姓的营地。
“你。”李治锋骑在马上,朝路边一人吩咐道:“跟我来。”
那人马上起身,周围的人全动了起来。
“官爷!招工吗?”
“大爷!赏口饭吃吧!”
四面八方的人仿佛得了命令,全部起身一窝蜂地围了上来,李治锋一路走一路选人,游淼光是在路上就被人群堵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堵到将近入夜时才过河对岸去。他都快不认得扬州城里的路了。
最后李治锋先翻身下马,交代其中一人,让他带着队伍回去江波山庄,让乔珏安顿。再牵着马穿大街走小巷的,最后从一个拐角传出,面前便是江波山庄的店铺。
四座铺子两两挨在一起,占了扬州城里最好的位置,本来中间有块空地,现在乔珏把空地买了下来,正在打地基预备起个扬州城里最大的酒楼。从前乔珏在扬州做什么生意都没底气,后来游淼在京城中了探花郎,这下江波山庄在整个江南出了名。乔珏腰杆子硬了,也能打横走了。要买地做生意,公文几乎一条路走到底,谁也不敢卡他。
游淼也就在乔珏刚开铺子的时候来过一次,看完地段便爽快掏钱,而后想着乔珏这些生意也是做着玩,便不怎么去关心,如今过来一看,发现竟然已达到这么大的规模了!
一间米铺,一间油铺,一间卖茶叶兼蜂蜜及山庄特产,另一间专卖码头处海外往来的货物,间或有亲戚朋友的货托在店里卖,成了个杂货行。游淼先进米铺,天已渐黑,伙计们正在卸米。掌柜的大声道:“不做生意了!今天的米卖完了,去别家!”
游淼道:“不是来买东西的……”
掌柜迎出来,与游淼打了个照面,彼此都不认识,然而掌柜看到了后面的李治锋,忙满脸笑容来迎,说:“锋管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听说您刚从北边回来,也不在山庄歇歇……快请坐快请坐……”
李治锋护着游淼,让他先进店里,说:“这个是少爷。”
掌柜先是一怔,继而点头,游淼知道他没明白过来,料想心里说“哪位少爷?”便不待他开口,径自笑道:“自然是你家少爷,山庄里还有几个少爷?”
掌柜这才骇然,忙道:“游大人!不不,少爷!少爷来了!”
登时四间铺子里都惊了,伙计们一窝蜂围在米店门口,游淼忙道不要惊动,都回去,待会会挨间来看。接着便先看了米店。
外面百姓不知原因见此处热闹,便都探头探脑地来看,李治锋让人把围观者打发走,游淼便问了米价,进仓库看看,掌柜陪着一路说:“现在来买米的越来越多,每天能卖上千斤。”
“价格多少?”游淼问。
“一斗二百八十文。”掌柜说:“最高那会,扬州城里涨到了四百文,后来官府放话,让不许再涨了,孙老爷亲自过来问了扬州城里的米店,才把米价压下去。”
游淼点点头,说:“一天里不可卖多了。”
掌柜说:“一日从早上开铺卖到晚上关店,还有不少人排队在买,眼下扬州中要买粮食,都得大清早店铺没开门就来排队了。”
游淼心里计算山庄里的存粮,李治锋便道:“春耕一过,又可收成了,不用担心。”
游淼嗯了声,李治锋便牵着他的手,两人朝隔壁铺子里去,油铺的生意也好得不得了,另一家的掌柜过来迎,铺里还排着人。油铺与米店不同,要开到深夜。
茶叶与蜂蜜铺子人便要少点,游淼又看隔壁,朝杂货店里打了个招呼,也不过去了,便到茶叶铺里歇着。刚一坐下李治锋便去取茶花蜜过来给游淼吃,四家掌柜又过来垂手听吩咐,游淼赞赏了几句,让他们回去,剩下茶叶铺里那掌柜名唤黄大有的,问道:“少爷与锋管家晚上怎么打算?”
李治锋说:“打发个人,去鸿云楼订个上房,今日就在扬州住了。”
黄大有道:“锋管家,鸿云楼现在已住满了,都是北边下来的人,还都是大户……”
游淼道:“不妨,铺子后面我看那后院挺大的,还有空房没有?收拾收拾,我和李治锋对付一晚上就是了。我爹他们呢?”
掌柜说:“游老爷也正住在后院里,四家铺子后院都是连着的,天井里走出去就是,这个点,游老爷想必出去散步了。”
游淼点点头,又问游德川管铺里生意不,掌柜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李治锋便道:“少爷问你话你照实说就是。”
掌柜这才摇头,说:“乔老爷吩咐了……”
游淼点头明白,示意他不用再说,料想乔珏也不会让游德川插手铺子里的事,心道也好。
四家铺里的人都忙活起来,李治锋又亲自去买扬州城里有名的盐水鸭。游淼在院子里逛了几圈,看到王氏正在井边洗衣服。不由得便蹙眉,王氏抬头时见游淼便惊了,说:“淼子!哎!淼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游淼哭笑不得道:“我的铺子,我自然就过来了。”
王氏忙又回头喊人:“汉戈!汉戈!你弟弟来看你了!”
游汉戈穿着青布长衫,光着脚,一听王氏喊开,连鞋子也顾不得穿便奔出来。怔怔看了游淼一眼,半晌不作声。
游淼知道他还记得数日前上山庄吵架那事,游淼这人倒是无所谓,平日便吊儿郎当的,开口就问:“吃饭了吗?”
“没……还没有。”游汉戈有点不自在,说:“爹去买下酒菜了,你怎么来了?”
王氏乐呵道:“快去和你弟说说话儿,特地来看你呢。”
游淼心道谁特地来看你了,真是黑的能说成白的,但嘴上终究还是没说。游汉戈却马上回去穿鞋,打整好后出来,游淼说:“到前面去坐坐?”
游汉戈看那模样已消了几天前的气,对着游淼还怪不好意思的。
“丫鬟们呢?”游淼说:“你娘怎么自己在洗衣服?”
游汉戈道:“都走了,没关系,她能做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游淼想起山庄里的事,与游汉戈坐下,说:“爹没带钱出来?”
游汉戈笑道:“带了,钱的事,倒是不用你担心。”
游淼对这个便宜大哥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当年离开家时,游汉戈给了他两袋钱。两人在院中茶桌旁坐下,游淼道:“怎不去买个宅子,也好买几个丫鬟伺候。”
游汉戈无奈说:“是你不知道,这光景,扬州城里就算有再多的钱,也买不着宅子了。”
兄弟无话,片刻后游汉戈又开口道:“弟……弟弟。”
游淼正泡茶喝,闻言一扬眉,见游汉戈认真道:“那天是大哥说话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游淼笑道:“不妨不妨,我本来也没往心里去。”
卷三 满江红
游汉戈又说:“我想找你商量个事。”
游淼示意他说,一边喝茶,一边心不在焉地打量院子,游汉戈看了他一会,忽然又笑道:“弟弟,你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游淼莫名道。
“像个当官的。”游汉戈又道:“去年九月,听江波山庄传来的消息,说你考中了探花郎,十一月那会又听说你在京城当御史,大哥是真心高兴。”
游淼笑了笑,分了一杯茶,放在游汉戈面前,什么也没说,忽然发现游汉戈看着他的眼神,又有点陌生,有点惧怕。游淼这才回过神,知道自己不自觉地用官场那一套用来对待游汉戈,令他疏远了,忙笑道:“大哥,你有什么事找我帮忙,只要我出得了力的,一定帮。”
“本来自家人,也不该说什么帮不帮的话。”游汉戈又自嘲道:“是关于咱爹的事。”
游淼本以为游汉戈想托他朝赵超说几句好话,送进扬州府里当个官,不料游汉戈所提,却是游德川的事。但他没有插口,只是静静听着。
“爹从山庄上撤下来那天,茶林都被烧了。”游汉戈说:“国家碰上这等事,也是没办法,可咱们爹年纪大了,有的事,一时也看不开。幸亏有乔舅收留,但也生了几场大病……”
说来说去,也都是上回王氏说的话,游淼并不打断他,游汉戈又道:“爹在这里住着,时常想你,铺子里又人多嘈杂,夜里常常睡不好。大哥想求你一件事:就让爹搬去江波山庄住几天罢。我和我娘,依旧住扬州铺子里,说到底也是我无能,才给你平添了这么多麻烦……哎。”
游淼道:“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
游汉戈一愕,继而抬头看游淼,游淼沉吟半晌,只自顾自地喝茶,又渐渐地想起昔日游汉戈待他的好来。那天在大安城里,他曾经想到,自己被扣为人质,若要江南出钱来赎,游德川会不会认他这个儿子,掏钱把他赎回来?
翻来覆去地想,游淼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想明白游德川的心思,按他的想法,应该是会的。
所以在这个时候,收留他住进山庄里,也是人之常情。
黄昏时分,李治锋回来了,游德川也回来了,见到游淼一时间有些惊讶,游淼便吩咐下人备饭,预备在一处吃。李治锋洗手下厨房去给游淼加菜,游淼在院里坐了许久,与游汉戈聊话,说来说去都是前些日子的事,说多了不免添堵,便借故告辞下厨房去看看菜好了不曾。
李治锋正在打蛋给游淼做蒸蛋吃,游淼进去,从背后搂着他的腰,李治锋侧头道:“怎了?又撒娇。”
游淼扑的一声笑了。
李治锋:“有心事?”
游淼嗯了声,把游汉戈的话朝李治锋说了,李治锋无所谓地说:“你们汉人不是都讲究孝么?让他住进来罢。”
游淼叹了口气,说:“我有时候在想,万一没有你,我又被大安扣住了,我爹会不会愿意拿钱来赎我。”
李治锋把蛋搁上蒸屉中,边擦手边问:“换了他被抓,你会不会花钱赎他?”
游淼道:“当然,那可是我老子。”
李治锋淡淡道:“自然他也愿意赎你,因为你是他儿子。”
游淼倏然有点触动,他不得不承认李治锋说得对。也正是这一句,令他更懂了些李治锋:或许在他心底,一直期望着有一个像汉人这样的家庭。所以不仅仅是游淼,更是游淼的家,游淼的世界,才如此吸引他。
入夜时,伙计们摆上一桌菜,游淼从掌柜处得知,就连铺子里住的地方也甚少,游德川与王氏,外加一个游汉戈,都挤在一个厢房的内外厢里。傍晚时一家人自己开伙,王氏做饭,就在狭隘昏暗的外厢中吃晚饭。
游淼来了,菜便流水般端上来,他当仁不让坐了主位。给游德川斟酒时,笑了笑,说:“爹,过几天搬山庄里来住着罢。”
一语出,游德川似有所触动,看着游淼,但终究没说出什么,末了道:“罢了罢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爹就在扬州城里住着罢。”
“爹!”游汉戈蹙眉道:“弟弟既然开口了,你就别再多说了。”
游德川看了游汉戈一眼,游淼又道:“姨和大哥也搬山庄里来罢,顺便照顾我爹,城里人多事杂,又不清静,想进城随时下来就行。”
一直沉默,顾着自己吃菜的李治锋给游淼挟了块鸭肉,说:“游世叔就搬过来罢,子谦也常放不下心你们。”
游淼哭笑不得,看了李治锋一眼,虽觉得有点窘,却不得不承认,李治锋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果然游德川放下筷子,点头道:“我就想去看看你娘生前喜欢的地方,这么多年了,是我对不起她。”
游德川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游淼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道老头子呐老头子,你总算知道点悔悟了。
晚饭后游淼让人上山庄去传讯,翌日程光武赶着车,带着一队小厮过来,将游德川的家当搬上车去,游淼亲自请游德川上车。沿街百姓眺望许久,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道游淼孝顺。
更有知道游德川为人及数年前另立嫡子之事的扬州老人,便以游淼之举教训自家子弟。游淼听到街头风传之时,才庆幸自己没和游德川赌气将他扔在扬州城里。把他接回山庄,既去了不上不下的念头,又得了个“孝廉”的美名。游德川吃又吃不多,花也花不多,山庄又是游淼一手打整起来的,又有乔珏坐镇,再怎么也不怕王氏母子夺了去。
抵达沈园时,乔珏便亲自出来迎,先前因游淼生死未卜,乔珏又得不到游淼的意见,便对游德川怠慢了些,不让他来山庄里住,单单给他个小房间,如今游淼亲自接回来了,乔珏便也换了个面孔,笑容可掬地与游德川说话。待卸车时方一拉李治锋衣袖,两人一旁去咬耳朵。
卷三 满江红
“怎么安置?”乔珏问:“昨天才塞了上百人给我,总不能让他们住沈园里,我便都打发到西边废宅里去了。”
李治锋道:“住西边山下侧园里罢,住着清静。其余人你不管,我安排就行。”
乔珏点头,李治锋亲自带人将游德川安排到侧园里住,如此一来走路到正厅也要两刻钟时间,夜里不怕游德川隔三差五地来逛。
游淼看着游汉戈卸东西,车上七口大箱子,游德川又亲自提着个铜锁匣,游淼便知道,父亲这些年里,存的一点钱都在那里头了。只不知道有多少。
昔日他总觉得游德川的钱是花不完的,而到了自己经营山庄时,才渐渐对产出收入有了个数,游德川光产茶叶,在流州卖茶叶,一年万余两白银顶天了。当年给游淼几千两上京,倒也是不能说不宠着他的。
而游德川手里提着的匣子,少说也有八万两银票。
看游汉戈那神情,多半连他都不知道父亲有多少钱。游淼知道游德川对于钱一道是极其上心的,说不得还防着他兄弟俩——毕竟老头子也只有这么点钱能倚仗。于是游淼便不去探听游德川的钱财,装作不知道,当成他一穷二白来投靠儿子就是了。
反倒是李治锋大方地给了游汉戈二百两银,供他房中花用,又让程光武去给游汉戈三人购置丫鬟小厮。
“平日里不在一处吃。”乔珏吩咐道:“厨房再雇个人,专给姐夫那边做一日三顿,姐夫年纪也大了,该补的补,不可节省。”
这话明着是为游德川考虑,实际上则是让他在自己院子里吃就行,别再过来和游淼凑一桌了。游淼听得直好笑,将游德川安顿好后,吃饭时还在米粒横飞,筷子挥来挥去地说这事。
李治锋眼里带着笑意,只不说话。
乔珏道:“我倒是想教训他几句,就怕你面子上过不去。”
游淼:“算了算了……这样就成了,让他过来住着,也没甚么干系。”
当天夜晚,游淼正在书房里看书时,外头有人来报:有客来了。
来人却是平奚,正在厅里等着,李治锋在待客。游淼正在凭记忆摹写一本熟读过的书,听到平奚来时便头也不抬道:“让他再等会。”
现在凡是有客来,江波山庄里都是李治锋在接待,乔珏并无官职在身,见了做官的来了不免要行礼,便避而不见。而李治锋待客是最省心的,客人不吭声,李治锋也不说话。免得来了个不认识的,大家彼此打哈哈累死人。
游淼摹完书,拿着墨迹未干的抄本出去,平奚与李治锋正对坐喝茶,平奚一见游淼来了便起身道:“怎么也不进扬州府里去?”
游淼道:“刚回来,正不想动呢。”
平奚说:“都在等你,只缺你,人就齐了。”
游淼笑吟吟地看着平奚,过来坐下,平奚又道:“迁都之事已经议定,李兄弟也脱了奴籍,兵部正等你二人上任呢。”
游淼与李治锋相视一眼,游淼问:“你去不?”
李治锋摇摇头,说:“你不去,我也不去。”
游淼朝平奚笑着说:“我们都不去。”
平奚脸色略变,不由得重新审视游淼,游淼捋了袖子,自顾自去喝茶,说:“三殿下让你来的?”
平奚摇头,游淼便道:“最近身体不大好,我爹又搬到山庄里来,须得花点时间照顾父亲……”
平奚这才想起,说:“昨日便听说扬州城里在议论,说你摒弃前嫌,将你父亲接了回家,还未拜见伯父……”
游淼嘴角抽搐道:“免了。”
平奚好生尴尬,坐也不是,起也不是。游淼索性道:“咱俩就不打官腔了,除了让我回去任职,还说了什么?”
“没有说什么。”平奚只好老实道:“三殿下没说,是李延让我来问的。”
游淼道:“让李延自己来。”
平奚道:“他腿受伤了,还没全好。”
游淼寻思片刻,知道前天进了扬州一趟,李延等人听到风声才派平奚上来。游淼又问:“三殿下怎么说?”
平奚道:“他在和你先生,扬州知州商议迁都的事。今日大家都在,唯独缺了你。”
游淼知道这是要拱赵超上去当皇帝了,又问:“什么时候登基?”
平奚道:“不清楚,国库里没钱,只能从扬州府的库房里支,兵部是最先起来的,都复原了,赵超让我来找你俩,想让李治锋兄弟带兵,聂将军经上次那事被降了职。如今扬州军军防一职还空着……”
“亲兵统帅让我一个外族担任。”李治锋开口道:“你们汉人放心么?”
一阵寂静,平奚思忖片刻,开口道:“是三殿下力排众议用你。”
“不用了。”游淼道:“我俩现在都不想入朝。”
平奚也是聪明人,自然点头,又问游淼道:“既不愿去,那我再问声,户部人选,你有举荐的没有?”
游淼想了想,摇头。
平奚踌躇良久,最后似乎狠下心,说:“再借点钱,哥几个派我来找你打抽丰了。”
游淼当即哈哈大笑,笑得险些碰翻了茶杯,一边起身一边道:“你早说来借钱,也不用弯弯绕地说这半天。”
平奚额上满是汗水,李治锋见状便道:“我去拿钱。”
游淼也不问他拿多少,只是问平奚道:“江南的库银够么?”
“不够。”平奚道:“差远了,要吃要穿,要养兵要征兵,要建皇宫,一堆事情放着,全都要钱,你没见扬州府里,都要忙疯了。”
正说话时,李治锋拿来五张二百两的银票,平奚接过,如释重负道:“这可多谢你了,正逢花用的时候。”
游淼道:“不客气,只是山庄里也没几个钱了……我爹的庄子又遭了战乱,被洗劫一空……”
平奚也不知游淼家底,忙自打过借条,道谢回去,游淼要留他住一夜,平奚却忙着翌日回去分派事,便即道别。
卷三 满江红
如此数日,第三天又有人上门。这次则是昔时刑部的林洛阳,坐下便张口借钱。游淼早在这几日里便打好了算盘,这些公子哥儿们都是要当官的,不怕借钱出去收不回来,便大方地借了他五百两。紧接着秦少男又登门造访,连着几天,扬州城里被游淼救出来的少年们络绎不绝,车轮似地上山庄来借钱。
游淼几乎都是有求必应,或三百,或五百地借出去,直至第五天清晨,李延亲自来了。
游淼坐下便道:“要多少钱?”
李延看着游淼不说话。又看李治锋。游淼笑嘻嘻地看着李延,李延在大安城里时被打断了一条腿,仓皇出逃时没及时接好,沿途又奔波劳顿,致使归来后腿脚仍有不便,只怕终生就要这么一瘸一拐地过日子了。
李延道:“借点给我赎你嫂子。下月初一,我得过江去,和胡人议和了。”
游淼听到这话不得不认真面对李延,说:“多少。”
李延道:“一万两,有么?”
游淼不答,反问道:“你看我这模样有么?”
李延重重叹了口气,倚着自己的拐杖沉吟不语。李治锋拿着个匣子过来,放在李延面前,李延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千两的银票。
“谢了。”李延朝李治锋说,又叹了口气。
午后的阳光照进厅内,游淼蓦然发现李延老了许多,二十出头的少年人,正值风华正茂的时候,竟已有白头发了。方才他拄着拐进来那会,简直就是个佝偻的小老头儿。
“你怎么不去当官?”李延又问。
游淼说:“不想去,累了。”
李延不认识般地看着游淼,眼中神色带着点迟疑,又试探着问游淼:“哥几个都等着你上朝呢。”
“再说罢。”游淼笑道:“你们都回来了,哪儿还有我逞能的地儿呢。”
李延嘿嘿一笑,自嘲般地摇头。
“你小子,不简单。”李延话中带话般说道。
游淼知道李延也感觉出来了,昔日在京城,游淼总是在他面前演戏,而现在的游淼,才是真实的他自己。从前他必须藏着,如今一归来,除了孙舆,他谁的账都可以不买了,连赵超他都可以不理。借钱给李延,秦少男与平奚这些人,已是讲究情分,李延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想到这一节。
李延又说:“我再去想想办法。”
游淼终究顾念着李延的一点旧情,说:“要么你别去了,让平奚去。”
李延说:“平奚那小子,管点军务可以,谈判不行,不是我去就是你先生去,孙参知年纪大了,不能亲自去和谈。”
“嗯。”游淼道:“你注意安全,事情不对就回来,别太逞强。”
李延点了头,转身离开,那身影带着几分落寞,游淼目送他出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七上八下的。
春天到了,今年的耕种已推迟了些,再不播种就该错过农时,李延走后,再无人前来拜庄,于是游淼乐得无事一身轻,与李治锋开始种田。
江北的胡人撤回了沛县,江波山庄的佃户大胆了些,时而到江北去看看,见无甚动静,便又纷纷回去了。乔珏甚至带着几个小厮过去看山上的茶,游淼生怕有异动,便派了习武的小厮们分作四队,日夜巡视。
这些天里,李治锋便带着那百余人在江北的平地上习武练兵,去郭庄打兵器,甚至要买马,游淼在这些地方花钱倒是十分大方,李治锋要钱,他就给了。偶尔过去看时,见李治锋一身戎装,训练士兵们骑射,看得游淼不禁莞尔。
安陆以北十分安静,羯人不再过来了。乔珏的茶林开始摘叶,就这么又过了一个月,传来扬州的消息。赵超要登基为帝了。
自打回到江南后,赵超便不遣人来找游淼,自己也没有来过。
直到他重组天启朝廷,预备于下月登基,游淼方寻思着给他写封信。
李治锋白天便在北岸练兵,午饭与家兵们在一起吃,而傍晚回来,换下铠甲,则又摇身一变成了山庄管家,下厨给游淼做点私房小菜。
这日黄昏后李治锋练兵归来,游淼正在后园的菜地里照顾他们的油菜,看了一会回来,朝李治锋道:“我想给赵超写封信。他下个月就要登基了。”
李治锋嗯了声,游淼又说:“写完信,你替我送过去,看他有什么话说。”
李治锋明白了,缓缓点头,这夜吃过饭后,书房里李治锋在磨墨,游淼沉吟半晌,提笔,对着空白的信纸,却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许久后,写下四字:赵超吾兄。
如今的赵超与游淼之间,确实担得起这个称呼了。写什么呢?就连游淼自己,都很难将眼下的事给理清楚。以兄弟袍泽的名义,贺他登基为帝?还是劝诫他几句什么?
正思考时,程光武在门外说:“少爷,有客到。”
“谁?”游淼问。
程光武道:“两名扬州来的官儿,一文一武。”
李治锋说:“我去看看。”
游淼嗯了声,说:“我写完这信就来。”
李治锋出去了,游淼对着信纸继续思考,写下几行字,其中一句,他几年时读书看过,不知为何却一直记在心里。也是孙舆告诉他的,为君者,须得上敬皇天,中畏群臣,下惧万民。
赵超若登基,应该会是个好皇帝,他是个知道世间疾苦的人,带过兵,挨过饿,吃过败仗……
“你在写什么?”赵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游淼吓了一跳,险些碰翻了墨盒。
“你怎么来了?”游淼哭笑不得,说:“小厮说有客,估计不怎么认得你。”
赵超哂道:“那夜来你家里匆匆一面,认不出无妨。我看看你写的?上敬皇天,中畏群臣,下惧万民。受教了,愚兄必定时刻记得。”
游淼收了笔,根本想不到赵超会径自跑进书房来,那么刚才李治锋出去……游淼转念一想,问:“聂大哥也来了?”
李治锋去厅堂后没回来,想必是陪聂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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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超级想死,别拦着我。
我真是按顺序发的,发出来就重复。。。
杀了我吧,别管我死活了,弄死我我心里就好过了。。。
P勒个S,如果发现又重了,及时报BUG给我啊,我今天蹲点了!!!
卷三 满江红
赵超眼里带着笑意,说:“聪明。”
游淼说:“你要登基当皇帝了。”
赵超道:“是啊。这些日子里忙得焦头烂额,不见你替我高兴几分。”
游淼乐道:“你又没召我进扬州去,有老师在,哪儿有我说话的份儿?”
赵超认真道:“还得感谢孙先生,本来扬州士人扶持了一名我赵家后裔,要树他为帝,好向北边发兵,是你先生力挺我。”
游淼诧道:“还有人?”
赵超在书房中缓缓踱步,若有所思道:“一个远方的表亲,只有十岁大,这么高。”说着以手比划了个小孩儿的身高。游淼便道:“不行,这种时候,怎么能立个小孩当皇帝?”
“嗯。”赵超点头道:“下月初三,我就要登基了。”
游淼松了口气,赵超又道:“我知道你先生有安排,用不着*心,你现在不入朝,也是韬光养晦,说不定来*要接你先生的位,等他吩咐罢了。”
“他跟你说的?”游淼忍不住问。
“他没有说。”赵超说:“但我猜到了,现在南逃的大臣们都在吵,北边下来的人想战,南边的本地士族想和,你先生告诉我,这个时候,只能和。”
游淼不得不点头,如今的情况确实只能议和,天启的大军已耗去一半,北边胡人与鞑靼势头正劲。唯一的选择只有休养生息,确保百姓的生存,再征兵,练兵。数年后才能过长江与胡人一战。
“但胡人不一定愿意和。”游淼说。
赵超道:“所以还得再打一场,这一场至关重要。打赢以后再议和,一旦议和的消息传出来,孙参知必定会挨百姓的骂。”
游淼点头,知道孙舆这个时候,实际上是把所有的黑锅背在身上,替赵超,替游淼这些年轻人,接过了重担。若所料不差,经过几年的忍辱负重,励精图治,待的天启于江南一隅再度强盛起来时,游淼便将接过孙舆卸下的担子,发兵北上,与鞑靼,胡人决战。
“深谋远虑。”游淼喃喃道。
赵超笑道:“你果然懂他。”
游淼道:“自然,我是他教出来的,现在大臣们怎么说?”
赵超道:“大臣们要求聂丹带兵北上,迎回我父皇和我哥哥。”
游淼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说:“很难。”
赵超嗯了声,又说:“借点钱,扬州的库房空了,花钱的地方太多,这次要省着点花。”
游淼没想到连赵超都要来问他借钱,遂问:“要多少?”
赵超说:“十万两。”
赵超一开口就是这个数,游淼险些炸了,朝他说:“没有!”
赵超却笑吟吟地在一旁坐下,说:“贤弟,愚兄这笔生意包赚不赔,拿十万两出来,愚兄这半壁江山,与你同坐!”
游淼色变道:“这话也说得的?”
赵超依旧是那笑脸,游淼认识他许久,先前在京师时,每一次见他,他的眉头都是拧着的,回到江南后终于舒开了,有说有笑,可见心底确实十分高兴。
“一万两。”游淼道:“再没多的了。”
赵超:“五万。”
游淼:“两万。”
赵超:“三万。”
游淼:“两万五。实在再拿不出一分钱了。”
两人讨价还价,赵超点头道:“成交。”
游淼哭笑不得,赵超说:“都道奇货可居,你在哥哥身上押了这么多年宝,眼看就要赢个满贯了,还舍不得这最后一把?”
游淼没好气道:“你还当我是为了在你身上赚钱,才许你这些?”
赵超摇头唏嘘,搭着游淼肩膀出去,说:“现在取给我,花钱的地方多,明日就要用了。”
游淼一摸腰间,才想起钥匙一把在李治锋处,一把在乔珏处,乔珏料想已睡了,便不去惊动他。径自到厅上来,见李治锋与聂丹二人正在说话。游淼一到,二人便停了交谈,一齐朝他们望来。
游淼说:“钥匙。”
李治锋便解下钥匙给他,说:“想喝什么酒?”
聂丹说:“今夜月正好,不如吩咐厨房做点小菜,到庭院里去喝,上次匆匆来了一次,还未好好看看你们的家。”
李治锋欣然点头,说:“聂兄请。”
游淼带赵超到自己房中去,一层层柜子打开,里头是地契,租约,银票与李治锋私房记的账本,赵超道:“这次给银票罢。”
“废话。”游淼道:“两万五千两,你拿车都拉不回去。”
赵超拿着琉璃灯朝里照,说:“哟,你小子……太有钱了。妈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游淼抽二百两的银票,足足有一叠百张,厚厚地放在桌上。又去数余下的五千两,赵超软磨硬泡,又挖了游淼三千两走。
游淼点钱时不免肉痛,逼着赵超写借据,赵超却一口应承,说:“你待我片刻。”
说着赵超出去,回来时带了个方印,立完字据后朝上头一盖,竟是“天启圣诏”的国印,游淼看得咋舌,赵超笑着道:“谢了,贤弟。登基的排场我不铺张,但有太多地方要花钱。要养一群官,北边下来的文武百官要吃饭,都得给他们发米发粮食当俸禄。江南六州的库房已周转不出了,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借。”
“嗯。”游淼笑了笑,知道这两万八千两银子,对于赵超来说确实是真正的雪中送炭,救了他的急。
赵超将那厚厚的大摞银票收好,与游淼到院里吃酒,明月中天,悠悠照耀天地,聂丹与李治锋对坐饮酒,见游淼二人来了,便朝他们招手,游淼欣然入座。
聂丹已有几分醉意,说:“我就知道游贤弟愿意帮这个忙。”
游淼笑道:“那我也得拿得出来,何况这钱也有一半是李治锋赚的。”
一语出,李治锋忍不住哈哈大笑。游淼一怔,见他喝得酒意上脸,似乎十分高兴。聂丹又道:“我和李兄弟聊了些兵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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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都蒙圈了。
卷三 满江红
“嗯怎么说?”游淼看看聂丹,又看李治锋,李治锋翘着一腿,示意他听聂丹说。聂丹便解释道:“下月待三殿下登基,我就得戴罪立功,过江北去打胡人了。”
“有多少兵?”游淼蹙眉道。
“五千人。”聂丹漫不经心道:“足够了,只要能将他们打出茶马古道。”
游淼知道聂丹有信心的事,自己也不用太替他担心,然而聂丹又说:“可是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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