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部分阅读

文 / 魔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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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两黄金,游淼只看了一眼,就叮咚一声扔进库房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今天怎么样?”游淼说。

    “都安定下来了。”李治锋换了一身管家袍,说:“大哥居功甚伟,现在都在说,要北征。”

    谈何容易,游淼心想,打一场胜仗和收复整个中原,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李治锋说完就转身出去,游淼道:“去哪?”

    “做饭给你吃。”李治锋去下厨,答道。

    游淼跟在他身后,又问:“没说别的了么?”

    李治锋:“老三说,要延迟两日,改到六月初五登基。”

    李治锋说到赵超时都“老三”“老三”地叫,游淼颇有点不习惯,又提醒他:“朝廷上可不能这么叫,否则那些大臣得把你吃了……”

    李治锋:“知道了。”

    游淼:“还说了什么没有?”

    李治锋:“?”

    李治锋洗手下厨,正在摘菜的钱嫂和几个小厮便给他腾地方。

    李治锋:“什么方面的?”

    游淼从背后搂着他,趴在他背上,李治锋挽起袖子摘菜。

    “钱。”游淼试探着说。

    李治锋:“没人知道你偷了沛县库房的钱,知道也不敢问,放心好了。”

    游淼:“……”

    李治锋笑了起来,游淼十分尴尬,问:“你怎么知道的?”

    李治锋乐道:“家里多了什么东西,我能不知道?”

    游淼蓦然发现李治锋最近快乐了许多,见他高兴,自己也挺开心的,想了想,又问:“先生有没有提起我?”

    李治锋摇头。

    外头一名兵士进来,问:“虎威将军呢?”

    钱嫂喊道:“将军在做饭!”

    兵士探头探脑地进来,说:“将军,扬州兵防司林大人请您去赴宴。”

    “不去了。”李治锋如是说:“问问黄大人去不去。”

    兵士便走了,当天李治锋想起一件事,说:“老三登基那天你去不。”

    游淼道:“算了罢,我又没有官职在身。”

    李治锋说:“今天下来时,平奚他们都在问你去不去。”

    游淼嗯了声,寻思片刻,又问:“先生说起我没有?”

    李治锋道:“没有。”

    五月底,扬州那边又有人过来借钱,这次是李延从前府里的管家。

    游淼知道李延妻子所在的唐家也是大户,这钱游淼不借,李延也会朝丈人处要,二管家依旧跟着李延,当年便是游淼放出京城去的。而如今知道游淼是御前红人,说话更不敢大声了。

    “要多少?”游淼问。

    “二万两。”管家恭敬答道,说完便不再吭声,在厅外廊下站着,低着眉眼,静静地也不多说。

    游淼知道李延那天已知道自己暗地里玩的把戏,说不得要分他些,考虑良久,说:“你带个一万五千银去,我这也快没了。”

    管家道了谢,亲手拿出李延的印,打了欠条,游淼抬眼问道:“唐家没出钱,将他们小姐接回来?”

    管家微微摇头,低声道:“唐家不愿出这钱,说就当是已去了。”

    游淼听得一肚子火,然而别人家的家事,也不好说这么多,便将银票分与他,自己留下现银。日暮时程光武又来报,这次是扬州城内的消息。

    “少爷。”程光武在地下站着,从袖中拿出一张榜,内里是政事堂招募门生的昭告,政事堂全名大光天启参知政事堂,前朝曾设此机构,广罗门生,取问政于民之意,后天启太祖得天下后停设。

    如今赵超居然又重开了,将于六月初六,新帝登基后设问政会,并择优而录。

    “政事堂……”游淼看了一眼,本要扔到一旁,却忽觉蹊跷,问:“城中有什么风声没有?谁给你这东西的?”

    程光武恭敬道:“小的看到衙门外在发纸,喊着说要做官的都来,便去领了张来,给少爷瞅瞅,少爷的先生就是参知政事,自然是不用在意的。”

    游淼心中一动,孙舆便是参知政事,也就是俗称的宰辅,重设政事堂是什么意思?为赵超提拔新人?先前平奚说到政事堂内仍有主簿一职是留给他的,那么孙舆再招人进来,也就是由他带领的班底?

    罢了,待李治锋回来再说。

    卷四 减字木兰花

    然而不日天子便要登基,军中诸事繁多,既要巡逻又要护卫又有仪仗等事,游淼直等到深夜李治锋还未归来,便自己睡了。

    翌日一早,睡醒时打了个呵欠,发现自己睡在李治锋怀里,抬头时李治锋便醒了。

    “孙参知让我给你捎了封信。”李治锋说。

    游淼正睡眼惺忪地穿衣服,一听便精神了。

    “拿来我看看?”游淼接过信拆开,里面依旧只有一行字。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游淼发了会呆,知道自己终于要出仕了。

    李治锋道:“过几天老三登基,你去么?”

    “去。”游淼笑了起来,只觉自己这老师也忒有趣了,原来兜兜转转,特地来这么一场,都是为了自己。

    接下来一连数日,又快到早稻收稻之时,游淼卷着袖子,跟整个山庄亲自收了次稻,算是告别这数月里的悠闲生活,六月初四,李治锋住在扬州城里筹备帝君登基大典,游淼独自在山庄里打点家当,准备上路。

    “淼子这次去扬州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乔珏在一旁看,游淼指挥小厮们收拾随行用具。

    游淼笑道:“你说呢?”

    乔珏略一心想,便知游淼要去做官了,大喜道:“好好干,淼子!你那皇帝兄弟,许你什么来着?”

    游淼无奈道:“给天家卖命,又有先生督促着,能捞多少油水呢!”

    两人相视大笑,乔珏乐道:“这次去的近,半天脚程就能到,没事,小舅常去扬州看你,也就是了。”

    游淼点头道:“待我政务清闲了,也就回山庄里住着。”

    说是这么说,但游淼心里最清楚,只怕接下来的半年里,也不可能闲得下来了,乔珏又问要不要去和游德川打个招呼,游淼便道先不惊动他们。反正游汉戈也已在户部走马上任,到时候让他传个信就成。

    小厮们用四把铁棍架着,依次将几口大箱子抬上车去。分了两辆车,一辆装两个大箱子,乔珏马上就明白过来,问:“这是……”

    游淼笑吟吟道:“小舅,你看我这官,捐的可不便宜。”

    乔珏是见过那天游淼从沛县送回来的箱子的,每箱一千二百五十斤,五千斤,白银八万两。赶车的长垣“驾”了一声,马匹嘶鸣,只死命蹬地,半天才摇摇晃晃拉着车启程。

    游淼与乔珏告别,赶着车便优哉游哉地上路,前往扬州。

    六月初四下午,扬州境内一片热闹,自打聂丹沛县大捷后,民众便纷纷传开,说要打回中原去了。所有人都巴不得快点打回去。

    江南本地人希望南逃的士族快点走,别在这里占地方。

    中原大户盼着回去。

    江北流州士族则是最急切的,因为沛县成了前线,再朝北推进一百里,便要与羯人对上。天启不北征,沛县的军事重地位置便不能让出来,而流州人也回不去。

    赵超简直被接二连三上来的奏表伤透了脑筋,翌日就要登基,今天在别宫内处理了一整天的政事,奏折堆成山。孙舆那边的陈情表还接二连三地送过来。茂县别宫刚修缮好,各地早稻收成,六部官职表上的人名走马一般地过,聂丹那里的粮草快接不上了,北边下来的文官要挟此战之威与五胡议和,接回流落塞北的二帝。

    赵超对着那份陈情表沉默了许久。

    夕阳照进殿内,赵超长叹一声,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外头忽一阵喧哗,赵超问道:“发生什么事?”

    一名兵士匆匆来报,说:“有人拿着李治锋将军的官印,在后门外入宫,求见陛下。”

    赵超问:“江波山庄的?什么人?”

    兵士说:“来人不愿通传。”

    赵超剑眉微蹙,心道游淼这小子也太嚣张了些,派个小厮来带话,好歹也识趣点,又问:“还说什么了没?”

    那兵士道:“说……是来找陛下买官的。”

    赵超一听就哭笑不得,说:“让他在偏殿里等着,朕待会就过去。”

    酉时,夕阳斜照,耀得殿内满是金辉,外头工部的劳役仍未曾收拾好,在为别宫做最后的修缮工作,柱子上散发着还未干透的生漆味,赵超将奏折搁在一旁,踏入偏殿,游淼笑嘻嘻地转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赵超:“我还以为谁来了!你不是说不来了么?”

    游淼吊儿郎当,抱着膝盖坐在一口箱子上,说:“我备足银两,找你买官儿来了。”

    赵超哈哈大笑,游淼把钥匙扔给赵超,赵超便吩咐人打开,一见之下便呆住了。

    “哪来的银子?”赵超难以置信问道。

    游淼:“八万两,你预备给我个什么官儿当?”

    赵超道:“别开玩笑,你该不会是把山庄卖了,钱全搬来了罢。”

    游淼摆手,上前给了赵超一拳,两人紧紧抱住,彼此心里都有说不出的话,分开时赵超定定看着游淼,眼眶湿湿的。

    “晚上留宫里睡。”赵超说:“明儿就站你先生身后。”

    游淼笑道:“不了,我就给你送钱来,知道你花钱的地方多,难不成你明天起床还把袖子给我留一片么?走了。”

    游淼抽身就要走,赵超却道:“等等!”

    游淼头也不回,挥了挥袖子,跃出门槛外,李治锋正在花园里等着,搭着他的肩膀离开了。

    “给他拿了多少钱?”李治锋一瞥便看到那大箱子。

    游淼卸下重担,比了个手势,李治锋便说:“发军饷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游淼看见李治锋每天算计那点天家的俸禄就好笑,从五品,一年俸禄二十两银,今年还是新帝登基,五月给发了。

    游淼笑着说:“吃咱们家的酒楼?”

    李治锋道:“带你去扬州吃河鲜。”

    这夜两人又骑马到了扬州,李治锋特地包了艘小河船,扬州一派过节气氛,熙熙攘攘,明日全城休市,都将涌向茂城别宫,看新皇祭天登基。长河浮灯,船只前挂着红灯笼,在夏风里摇曳,沿岸全是梦境般的红彤彤灯火夜市。

    游淼看到这景色,便想起了曾经在京城河前放灯的聂丹,心中一动,问:“大哥呢?”

    卷四 减字木兰花

    李治锋答道:“还在前线守卫。”

    “明天他不回来了?”游淼又问。

    李治锋点头,游淼心道可惜,赵超登基,聂丹无暇归来,料想是一桩遗憾,但聂丹使命深重,带兵守在沛县,也有他不得不留守的理由。

    “这是他赠你的。”李治锋取出一把折扇交给游淼。

    游淼欣然打开,见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一行字:狭路相逢勇者胜。底下还盖了聂丹的私印,当即不禁吃惊。

    游淼诧道:“聂大哥的字写得这么好?”

    李治锋淡淡道:“他说这扇子给你提醒自己用。”

    游淼拿着折扇仔细端详,忍不住好笑,说:“他这是让我以后有朝一日上朝之时,帮着军队说话,不能退后半步么?”

    李治锋嘴角微微翘着,说:“多半是了。”

    游淼想到若来日有机会进了金銮殿,与李延等人唇枪舌剑一番,说不过时怒而将折扇一斗,触目惊心的七个大字,聂丹那虽千军万马而一骑独往的气势霎时附体,话都不用说就足够震慑满朝文武,人生快意,犹为此甚,快哉快哉!

    李治锋说:“我也有一把,还未拆。”

    “是什么?让我看看?”游淼忙问。

    李治锋拿出另一把折扇,游淼展开一看,见也是一句话: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游淼刹那瞠目结舌,马上就看不上自己那把了,只想把李治锋那把拿来用。想来想去,舔着脸说:“我跟你换换吧……”

    李治锋:“?”

    李治锋带着笑意端详游淼,把扇子拿开,游淼伸手去抓,李治锋又把扇子端起来,游淼叫道:“给我给我……”

    李治锋一本正经道:“给你可以,你先说为什么喜欢它。”

    李治锋也只是作势逗游淼玩,游淼好不容易抓到手了,便打开来看,又把自己那把折扇也打开,看来看去,实在是爱不释手。

    “这是孙子兵法里的一段。”游淼解释道:“以前先生教我的时候我还不太懂,现在懂了些。”

    李治锋:“意思是让我不要争功?以大局为重?”

    游淼忙摆手,说:“不,大约是‘善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意思……”

    李治锋缓缓点头,若有所思,游淼又说:“也不完全是,他是提醒你,打一场战,天时,地利,人和,知己知彼,所有的优势都要算上,所有的意外也都要考虑到,而为将之人,很少会将自己的军队陷入泥淖之中,也不会有全军顷刻间即将大败,却因将领自己的抉择而反败为胜的机会。”

    “唔。”李治锋点头道。

    “换句话说。”游淼说:“真正会打仗的人,是不会碰上什么机会扭转败绩,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机会的,战争也不是为了成就几个人的功名,而是为了天下……”

    李治锋点头:“知道了,你收着罢。”

    游淼笑道:“你拿着,我现在倒是喜欢自己这把了。”

    聂丹赠与李治锋的这一句,游淼仔细想想,确实对他非常有用,而赠予自己这句,游淼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自己顾着官场那一套,多了许多圆滑与变通,也少了许多坚持。

    狭路相逢勇者胜,有时候一步也不能退,这也是聂丹寄予他的厚望,游淼把扇子认真收起来,忽然转念一想,问:“这就是他给咱们的定情……结拜信物么?”

    李治锋嗯了声,说:“他不爱财,也不贪名利,让你不用回礼了。”

    游淼尴尬了,自嘲道:“也只有我最贪财……算了,啊对!他给赵……陛……给三哥的扇子上写着什么?”

    李治锋说:“国破山河在。”

    游淼:“……”

    说国破未必贴切,毕竟南方还有半壁江山,然而认真说起来,确实与国破无异了,而山河仍在,更是在提醒赵超,实在是句句诛心。

    “给他自己的呢?”游淼又问。

    “不知道了。”李治锋笑了笑说:“下次你自己去问他。”

    游淼叹了口气,拿着扇子想来想去,一时间心事纷杂,诸般滋味涌上心头。人生最快慰的事,一就是和李治锋在一起,二就是有了聂丹这么一位大哥,三则是拜了孙舆这么一位先生。

    游淼说了孙舆那事,李治锋只是静静听着,末了点头,说:“知道了,你去罢。”

    游淼喝过几盅酒,又吃了点河鲜,只觉扬州城里的菜,无非也就是这样,还没有江波山庄的好吃,味道又贵,随口抱怨了几句,李治锋便哄着道:“让钱嫂搬过来,给你做饭。”

    游淼趴在船栏上,问了几句李治锋近日杂事,李治锋也没什么可做的,答道:“听说要出征?”

    游淼缓缓摇头,说:“以先生那脾气,只怕出不了征。等我进政事堂后就能打听到消息了。”

    说着又见岸上有人过来,要寻船喝酒作乐,然而河上一溜船全坐满了,岸上有人便问:“我是唐家的,船上坐的什么人?这么大一艘船,腾个位置也不成?又不叨扰了他去。”

    李治锋微微蹙眉,说:“你们汉人总是这样。”

    游淼乐道:“总是怎么样?”

    李治锋道:“有权有势的人来了,没官职或官职低的人就要叫大人,要让路。”

    游淼趴在栏上,侧头看李治锋,说:“莫非他们成天让你让路?”

    李治锋嗯了声,喝了口酒,游淼知道这些人都欺负李治锋是武官,品级本低,又无权柄在握,笑道:“你看我怎么对付。”

    游淼招手喊来小二,告诉他:“你去传句话,不管岸上是哪位大人,就说探花郎在这里。”

    小二前去回报,不到片刻,岸上那人便走了。

    李治锋无奈,游淼只笑得拍大腿,又倒在他怀里看他喝酒。夜渐浓了些,花船划出河外,对岸的琴声叮叮咚咚地响着,那琴娘是苏州来的,唱着吴侬软语,一听进去,直是令人轻到了骨头里。

    游淼躺在李治锋怀里,伸手摸了*俊俏的侧脸,小声道:“以后北征,收复了江山,你打算怎么办?”

    李治锋说:“老三许了两件事,一是派我十万大军,给我一块地,让我给犬戎建国。”

    游淼忽觉诧异,笑道:“他真这么说?”

    李治锋缓缓点头,说:“阴山下与高丽交界,直到延边城东,都给我们犬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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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哼哼哼!!!

    你们都嘲笑我!!!

    嘲笑我!!!

    发重了咋了咋了咋了!!!

    都不爱我了,不给好评还嘲笑我!!!

    伤心了!!!

    卷四 减字木兰花

    游淼知道高丽与天启曾经的交界处本也属争议之地,但赵超说得出来,便会办到,应当是将与高丽的争执处一战打下来,再划分疆界,辟出犬戎人生存的地方。

    游淼乐道:“这本来也是有赚无赔的生意,有你们犬戎人守着,以后都不用再和高丽打仗了,免费找了个看门的……嗯不错不错,第二件事呢?”

    李治锋道:“让我带你走。”

    游淼静了。

    李治锋问:“你愿意么?”

    平定北边,收复中原,连游淼也不知道要花多久,事实上自从他回到江南后,还未曾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或是十年,十五年,甚至二十年三十年……但至少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收复了中原,赶走了鞑靼人,就真的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愿意。”游淼痛快道:“到了那时候,你估计就是犬戎的皇帝了。”

    李治锋说:“看你喜欢去哪儿,不一定呆在阴山下。”

    “好。”游淼笑道,在塞外小小地圈一块地,划个牧场,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自古帝王都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游淼读过不少书,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功成身退,想必李治锋并不知道什么功成身退,但他的决定,却歪打正着,解决了游淼一直以来最担心的烦恼。

    “想什么?”李治锋低声问,略低下头,唇上带着酒气与红润。

    “没想什么……”游淼忽然有些困了,远方飘来的歌声令他觉得有点不真实,仿佛在做梦一样,他的手指绕着,扯了扯李治锋的衣带,李治锋便放下酒杯,低头印在他的唇上。

    游淼扯开李治锋的外袍,又被他的大手伸进衣服里,摸得不住呻吟,不到片刻,两人便和身披着袍子,袒露胸膛,裤子也扯下扔到一旁,衣袍凌乱地抱在一起。

    李治锋健壮的胸膛贴着游淼,凑到他的耳边道:“游大人。”

    游淼笑了起来,看着他的双眼,如今的李治锋已今非昔比,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之意。他们与从前再不一样了,他不再是奴,游淼也不再是他的主人。然而他们心里想的,对彼此的情意,仍未被淡忘半分。

    丝竹声声,岸边的温柔笑语远远传来,若有若无,游淼与李治锋解了衣袍,抱在一处,灯船出了河心,四面夜风吹来,丝帘被吹得一荡一荡,若隐若现的,游淼抬头时满眼的十里灯火,又被李治锋强势插了进来,不敢呻吟出声,只得闷在心里。

    李治锋野兽般的喘息渐渐平息下去,压在游淼身上,分开他的双腿,抱着他的腰,彼此裹着凌乱的衣裳。

    许久,游淼怔怔看着李治锋,彼此都没有说一句话,继而闭上双眼,抱着对方安静入眠。

    六月初五,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当天烈日如火,烤着整个茂县新城,别宫内树木不多,刚从扬州移过来的柳树被晒得干巴巴的,文武百官全都汗流浃背,站在大殿外听鼓。

    赵超特地给游淼安排了个位置,就在太和殿侧旁,游淼被晒得眼睛都睁不开,昨夜春宵一刻,仍有点站不稳,身边一排世家子弟,个个诧异打量游淼,不知此人何许人也。游淼也懒得去多解释,眯着眼,用袖子不住捐风,只盼赵超早点登基完了早走。

    “皇天后土……恩泽天启……”

    赵超的声音远远传来,对面已有人站得快昏了。李治锋率领扬州军在外围站着,还穿着一身闪亮的铁甲,游淼哭笑不得,遥指李治锋,李治锋却指指自己额头,示意游淼自己擦汗。

    赵超站在祭天台上诵读登基的告文,头戴帝冠,身穿黑色皇袍,颈戴玛瑙珠串,一身琳琅挂饰,若不是身强体壮,换了游淼,在那站上三个时辰,多半要昏过去。

    “赵家子嗣,上禀苍天……”

    “以我中原百万雄师,再揽破碎河山……”

    台下肃静,赵超的声音带着一分哽咽。

    游淼在心里叹了口气。

    “……乃祭天德。”

    祭文诵毕,皇城中“当”的一声,震耳欲聋,把游淼吓了一跳,转头四顾时发现百官似乎早有准备。游淼被那架势吓得心险些跳出来,紧接着又是九声鼓响,“咚……咚……”鼓声平息后,赵超转过身,缓缓走下祭天台。

    “吾皇万岁!”仪仗率先跪告。

    “吾皇万岁……”

    “万岁……”

    “万岁……万万岁……”

    人群一呼百应,犹如海潮般此起彼伏蔓延开去,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在整个别宫内震荡,继而皇城外惊天动地的喊了起来,黑压压的百姓一望无际,尽数跪下。

    天子垂玉于额,冠冕加身,那一刻,游淼对赵超说不出的陌生。

    赵超走下高台,文武官自动列为两队,跟上新皇走向太和殿内,游淼无官职在身,跟到午门处便停步。紧接着侍卫从两侧围上。内城大门轰然紧闭,两名武官看见游淼,让出一条路给他过去,显是李治锋早已打好招呼的。

    游淼却站在城门外,轻轻摇头,这时候,他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炎炎烈日下,那关上的宫门,仿佛永远隔开了他们的一些东西——他与赵超的某种联系。

    也许也正因为赵超也有所感觉,于是在他登基的一个月前,会到江波山庄来,推杯换盏,朝游淼认真地说一句:“咱们结为异姓兄弟。”

    游淼笑了笑,低头看着地面的砖轨,一步,一步,踏在砖石路上,径自离开。他听到了长大的声音,或许从这一天开始,赵超便不再是从前的赵超,而他游淼,也将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游淼了。

    整个茂城全是来瞻仰新皇的百姓,如今人潮般散去,依旧到处都是人,游淼也不去找谁了,索性就在皇城里逛逛,路边的蝉叫得此起彼伏。游淼只想找个茶铺子喝口水,却走到哪都挤满了人。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新皇登基的事。

    “店家来点茶……”

    “没了!少爷呐后头走!”

    游淼快渴死了,喊道:“我不坐,买碗茶还不成么?”

    “没茶碗了——!”

    游淼:“我去你的……”

    游淼找遍了整条长街,竟是没个能喝茶的地方,简直要发疯了,怒吼道:“这天子脚下,还有没有一口水喝了!”

    游淼刚吼完,远处就传来叫喊声。

    “死人了!”

    “这人要死了!有大夫么?”

    卷四 减字木兰花

    游淼心中一动,到几个年轻人围着的地方去看,见内城城墙外的墙根下,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乞丐。脸色发白,已是临死之状,那几个少年却无心帮忙,只看热闹般喊喊,见游淼过来便扔给他了。

    游淼忙过去看了一眼,知道是中暑了,便背着那老乞丐找荫凉地方,边走边转头看,见一个衙门般的地方敞着大门,便背着老乞丐,问也不问就闯了进去。

    衙门内空空如也,想是都去看登基了,游淼便把老乞丐放在厅堂里让他躺下,又到院里去打水,先站在水缸前一顿喝,又把水舀回来,浇在乞丐头上。

    “哪来的人?好大的胆子!”一男子声音倏然在身后响起。

    游淼一惊,忙转身,打量对方,见面前站着一个汗流浃背,面红唇白的青年男子,汗水已湿了半边肩膀,显是刚回来的。

    游淼解释道:“有老人在外头中暑混倒了……”

    那青年道:“去去!快滚出去!这里也是你来得的?”

    游淼一听这话火就倏然上来了,本来天就热脾气不好,当即道:“没人看门没人管,大门敞着,衙门不就是百姓掏钱办的?凭什么不让人进来?”

    青年也不与游淼说话,吼道:“来人!把这刁民给我打出去!”

    游淼反而笑了起来,说:“去喊官军,看看是谁被打。”

    青年脸色一凛,察言观色,看游淼不似寻常人,便敛了怒火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究竟是故意的还是走错地方了?抬头看看这是什么?”

    游淼本能地抬头,回身,看见头顶挂着一块匾:政事堂。

    游淼:“……”

    若论天底下有什么地方是游淼不敢撒野的,那么就只有孙舆的眼皮底下了。除此之外,就连皇宫也拦不住他,游淼一见政事堂底气便软了八分。又看着青年,心知多半是政事堂的官员了,心里便起了点亲近,语气也和缓了些。

    游淼笑道:“自己人。”说着一躬到地,朝那青年认真道:“未知兄台高姓大名,在下游淼游子谦。”

    “谁跟你自己人?”青年道。

    游淼微微蹙眉,不多时又有人陆陆续续过来,有人一进门便吓了一跳,上下打量游淼,又看那老乞丐,朝青年问道:“启文,这是怎么回事?”

    “外面的卫兵呢?”那青年转身道:“我倒是要问你们,政事堂今日一个人都没有,人全跑了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担待?”

    “唐兄息怒,息怒。”又有人说。

    青年人渐多,将游淼围在中间,都各个上下瞥他,游淼本不欲多惹事,毕竟孙舆少顷就要回来了,以后自己也是要进政事堂的,一件事这么解决,少不得有凭关系压人之嫌。

    那老乞丐呻吟一声,脸色已好了些,游淼便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带出去找个地方看诊的好。

    “罢了。”游淼道:“走了,各位仁兄有缘再会。”

    青年人冷冷道:“方才不是嚣张得很的?现在想走了?没这么轻松,政事堂随你想来就来,想出就出?来人!”

    外头卫兵也回来了,这时间一听青年发号施令,当即全部涌进来,一群人团团围住游淼,青年道:“把他抓到刑部!请谢大人发落!”

    游淼瞬间就窘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感觉比自己还狂?游淼总觉得自己已经够狂了,没料还终于碰上个比自己更狂的人,他依稀记得这青年姓唐,便试探着问道:“你是夷州甘池,唐家的?”

    一语出,众人纷纷好笑,一副游淼有眼不识泰山,现在终于知道厉害了的神情,有人劝那青年道:“罢了,唐博,孙大人就快回来了,这厮料想就是个不知轻重的刁民,理他作甚?让人赶出去完了……”

    游淼终于忍不住了,说:“罢了,咱们去刑部罢。”

    这群少年狂得可以,且自己从来没见过,料想是扬州,夷州的士族子弟,游淼稍一沉吟便知孙舆的政事堂内或许已被各大家族安插进了本族人,不久后自己再进来,势必就要与他们产生冲突,现在万万不能示弱。

    “唐兄,我不打诳,别说你现在还不是政事堂里管事的,就、算、你、是。”游淼笑着说:“莫说这里,就连六部司堂,聂丹将军的大营,甚至陛下的皇宫,我也是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你信不信?”

    这话一出,青年人们纷纷叫嚣,唐博不悦蹙眉,先前游淼姓氏只报予他听,其余人等后来的便没听见,唐博道:“你叫游什么来着?再说一次?”

    姓氏一出,周围众人倏地静了。

    “是……是游淼?”有人觉得不对了,一院十余人议论纷纷,唐博转身询问,游淼却不想与他再多说了,搀起那乞丐,说:“各位兄台,告辞了,后会有期。”

    游淼正要动身出门,外头却又来了人,守卫喊道:“李大人到——”

    “翰林来了……”

    众人忙转身,唐博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李延心事重重地进来,冷不防与游淼打了个照面,莫名其妙,继而扫视院里众人。

    唐博:“姐……姐夫?”

    李延:“你小子,怎么不去落央宫,跑这儿来了?”

    游淼笑道:“登基礼完了,出来走走,宫里人多,不去凑热闹了。这你小舅子?”

    李延又点头,说:“都站在这里做什么?唐博,去将岁府册取来。”

    众人都傻了眼,唐博怔得一怔,便马上躬身,转身入内,李延满头大汗,走路还一瘸一瘸的,游淼扶起那老乞,说:“外头有车么?”

    李延点头,要再问,游淼却摆手示意别多问,待得唐博取了册子出来交给李延,游淼便扶着那老乞,在众人注视下跟着李延出去了。

    李延简直是一头雾水,上了马车,听游淼解释后方知就里。

    “你先生又收了个徒儿,就是那唐博,你不知道?”李延反问道。

    这下轮到游淼傻眼了,李延解释后游淼方知原来那唐博确实如自己所料,乃是唐家在江南的一支。当年唐氏病弱,未出阁时便在唐博家中调养,虽是堂姐弟,却在一处长大,颇有情谊。

    而中原沦陷后,孙舆稳住江南局势,便为取得本地士人支持,大举擢升江南世家的子弟,其中唐博最得孙舆赏识,只是游淼年少时,唐博于夷州声名远播,也是江东子弟才俊。但唐家少与游家人情往来,是以游淼不知。

    卷四 减字木兰花

    “那他担的什么职?”游淼问。

    “政事堂主簿。”李延道:“除去你先生,政事堂就是他管着了,我还在担心你呢,你现在知道了?让你早点出来做官,你偏就不,我的小爷……”

    李延静静看着游淼,游淼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那天平奚告诉自己,政事堂主簿一职是留给他的,唐博的出现又是怎么回事?李延的意思游淼很清楚,他说不定觉得孙舆也不靠谱。

    但游淼仍然是相信孙舆的安排的,于是便强打精神笑笑,不再说下去了。

    李延的话也是点到为止,一时间两人都不交谈,李延看着车里那臭烘烘的老乞丐,说:“送他去城里药堂?”

    “嗯。”游淼的心思全不在这上面,说:“麻烦你了。”

    游淼思来想去,却发现李延正儿八经在看他,遂莫名道:“怎么?”

    李延笑了笑,说:“我倒是没想到,你千军万马杀进杀出,脑袋别在裤腰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会去救这么个老头儿,这算什么?菩萨心肠么?”

    游淼正色道:“这不一样,百姓成千上万地死,我确实救不了,现在碰上了,举手之劳,我能救,就救了。那千万条命,和这老人一条命,没有孰贵孰贱之分。”

    李延嗤之以鼻,说:“究竟是谁教的你这些?”

    游淼莞尔道:“你不懂的,走了!”

    游淼跃下车去,茂城已时近黄昏,人渐渐地散了,热烘烘的,仍烤得有点难受。游淼边走边思索,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

    孙舆究竟是在安排什么玩意儿?游淼越来越猜不透他了,唐博的出现或许是新朝廷为了拉拢江南唐家,而不得不为之举,但何必瞒着他游淼呢?孙舆如果决定来日将参知政事一职交给游淼,又何必把唐博提到政事堂主簿的位置?

    南下的士人与江南本地的士族,这两股人成为了左右新朝廷决策的最大势力……明天还要不要去政事堂论策?

    当夜游淼去扬州司的茂城衙门里找李治锋,李治锋却没回来,衙门里特地收拾了个干净房子,入夜时扬州店铺里乔珏得知游淼在茂城,特地派人送了吃的用的过来,又派了知打点的长垣来贴身服侍。

    深夜时有兵带口信回来,言道李将军巡逻去了,夜里兴许回不来,游淼便吃过晚饭先躺下睡了。

    翌日清早,游淼决定还是去一趟政事堂,无论如何见见孙舆一面,看看他有何吩咐。

    然而大清早的,西街外便挤得水泄不通,江南几乎所有的读书人都来了,外头摆上数十席位,游淼站在前头看,政事堂前面俨然已成了一个大擂台。

    “喂,谁敢上去?”有人探头探脑地问道。

    不少人嘻嘻哈哈,互相推搡。

    “少爷。”长垣问道:“少爷要上去讲论么?”

    游淼笑了起来。

    “有意思。”游淼笑道:“不忙,且先看看情况。”

    正说话时官兵鸣锣开道,却不见人来,许久后,唐博出外,于居中席位上一坐,外头读书人便议论纷纷,啧啧赞叹。

    游淼不得不承认,唐博行止从容,确实有那么几分世家子弟的风采,这种风采与自己游家是不一样的。游德川当年确实富甲一方,却是白手起家的暴发户。除却母亲乔氏是世家外,碧雨山庄要比起夷州,扬州等地的大族,终究是逊了不少。

    三代显富,唐博那势头,牢牢占据了世族之首,一群读书人前呼后拥,颇有点当年京师李延的排场。而江南的纨绔较之京师又有不同——江南这群公子哥儿,仍然还是读书的,也知道该读书发奋的道理。

    当一声铜锣敲响,周围便静了下来,政事堂诸年轻给事纷纷入座,一名文官上前,清了清嗓子道:“天子问政于民,参知政事大人特许,今日无论出身,无论功名有无,皆一视同仁,当可畅所欲言。”

    这么一说,反而无人上去,文官又道:“本会以政事堂唐主簿主持,直至日落,且请主簿大人揭启今日政题。”

    说话时唐博上前去,解开铜锣旁一张卷,那束着卷的绳索一抽,绢帛呼啦啦落下,上书二字:北伐。

    倏然一下读书人全炸了锅,唐博朗声道:“北方山河沦陷,中原大地受胡虏所侵,如今我天启百姓困守江南,天子与参知大人问政诸位:何时北伐,如何北伐。”

    无人敢吭声,游淼心道孙舆也真是好胆子,一开题就抛了个最有份量的,也是最容易炸的。新皇一登基,北伐就是朝廷上下乃至每个百姓最关心的问题。北伐看似简简单单二字,但其中关系民生,战争,权力 ( 乱世为王 http://www.xshubao22.com/0/9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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