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部分阅读

文 / 魔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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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它时候也就罢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游淼却突然开口说:“这种时候,不变法不行。”

    诸人本已要离开,游淼又说了句话,把众给事中强留了下来,孙舆也不急着起身,只是轻轻捋须,望向游淼。

    “国之大敌无异于二。”游淼认真道:“外忧、内患。太祖年间,人人有田耕,家家有余粮,国之初建,万事顺遂。贫富之差不显,而过了一百年的眼下,劳民大多已失去土地,灾荒,旱涝,每一次变动与加税,就令穷的人更穷,连耕种都无法糊口,大多数人就只能卖田,离开自己的土地。”

    “年前已经大涝过一次。”游淼说:“大涝之后必有大旱,若不及时解决,只怕江南一地流民渐多,必有动乱。”

    唐博等人都看着游淼,游淼知道孙舆也在犹豫,或许是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持他,贸贸然变法,很可能重蹈覆辙。但这点他无论如何必须支持,否则一到征粮时,地方大族就会联合起来拒缴军粮。

    朝佃户直接征收,实收入库的粮食会比朝士族征收容易得太多太多。别的不说,就算是要买粮,朝廷派个官员,拿着钱去找唐家这种大户买,对方来一句今年收成不好,自己也不够吃的,这要怎么办?

    有粮不卖,屯粮起价是地主们惯用的招,也是物价飞涨的根源。

    “推行变法上令下不达。”游淼道:“确实如唐大人所言,我也知道新法即将面临的困难,可到了征粮,购粮之时,同样的征收令也会上令下不达,被官员中饱私囊。所以现在变法,只能强推,柔中带刚,刚柔并济,比依循旧制要好。”

    双方不言,唐博道:“还是那句话,你能推出几成?光是扬州一地,你就解决不了士绅……”

    “能推几成是几成。”游淼耐心道:“从新令试点开始,新法是大势所趋,至少在筹备北伐的这些年里,必须这样,一个点推动了,就能逐步推行到整个南方。”

    唐博等人以不屑目光看着游淼,孙舆见众人都没话说,便道:“吃饭罢。”

    给事中们纷纷起身,有的回自己府上,有几个则留下来,游淼走出去,伸了个懒腰,席地而坐,腿脚坐得发麻,一个踉跄,却看到外头门房里坐着个人正吃茶,却是李治锋。

    “你怎么来了?”游淼惊喜道。

    李治锋起身说:“过来接你,吃了么?”

    游淼被太阳晒了半天,全身都是汗,黏糊糊的,又动脑一下午,说:“你先进来坐坐,我可能要在政事堂里多住几天了。”

    李治锋便跟着游淼进来,路上见孙舆正在廊下说话,李治锋与孙舆见过面的,便朝他一点头,孙舆也点点头。给事中们有的回房去,有的收拾东西离开,见李治锋都不知何许人也。

    “吃罢。”游淼把李治锋领到饭堂里,说:“这里管饭。啊,我忘了买碗……”

    李治锋把包袱解开,拿出个金灿灿的碗,说:“老三给你的。”

    游淼想起中午才朝赵超说了这事,居然赵超还御赐自己个碗!那碗沉甸甸的,却不是足金,料想是镀金。李治锋又拿出个陶碗,说:“我又给你买了个,吃饭不花钱?”

    “嗯你尽管吃罢。”游淼说。

    李治锋便先去给游淼盛饭,菜已摆出来了,几个给事中过来吃饭,唐博等人都回去了,游淼便和李治锋对坐,李治锋用陶碗,游淼还端着赵超给他的金碗,好奇地瞧碗底,看看有没有字,果然有“天子圣赐”四个字样。

    一人揶揄道:“游子谦,你还用个金饭碗。”

    游淼笑答道:“是啊,陛下赏的。”

    众人无语,游淼也不和他们客气,与李治锋便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游淼少时娇生惯养,吃饭挑挑拣拣,米里有壳的,整碗必定不吃要重新舀。鸡蛋羹不嫩就不动了,鱼里带刺的不吃,肉炖得烂了不吃,硬了不吃,一道菜,咸了不吃淡了不吃。

    然而去了一次北方回来,倒是没半点讲究了,什么都吃,刚开始吃时那几个文人都被游淼吓着了。然而李治锋一坐过来,数人都不做声,只看着他俩吃饭。

    李治锋堆了满满一层菜在上头,先是把饭全吃光了,再去添,如此添了两次,游淼吃了大半碗,多了吃不完,便把饭菜都扒给李治锋,李治锋吃完再去添,如此四碗,才总算停了。

    旁观者拿着筷子,表情抽搐。

    李治锋去洗碗,游淼便搬了两把椅子,在院里坐着,打了个饱嗝,说:“没有山庄里做得好吃。”

    卷四 减字木兰花

    李治锋洗好碗,把赵超那个金饭碗放在架子上,说:“让钱嫂过来给你做饭?”

    游淼忙道:“不了不了,先这么住一段时间吧。”

    李治锋过来坐下,又说:“舅爷要派人过来伺候,不知道能来几个。”

    游淼吓了一跳,说:“先生眼皮底下,别再让人过来了。”

    李治锋道:“没人照顾,你衣服都不会洗,怎么住?”

    游淼想了想,说:“那你选个少话的过来,跟我一间房睡。”

    李治锋点头,游淼想到就头疼,政事堂里没点身份进不来,料想一个比一个世家,也一个比一个富,摆排场只会被笑话,想必这群家伙也是怕孙舆,没人敢在政事堂里放肆。

    “走。”李治锋忽然起身说。

    “去哪?”游淼问。

    李治锋:“洗澡。”

    游淼一身黏黏的,正不自在,便跟着李治锋出去,小巷子里李治锋带着他左拐右拐,出去上马,夜里总算凉快了些,全城灯火,夜风吹得说不出的清爽。

    茂城虽不比扬州繁华,到处都是新房,却有种新家的气息。游淼知道乔珏已经着手布置,要在茂城里给他置个府邸,便和李治锋到处走走看看。而后两人去军营,李治锋所住之处正好有个接着地下水的水龙。

    李治锋摇水接水,游淼便在军营里洗了个澡,两人穿着雪白的单衣,骑着马回去。凉爽的夜里肌肤相贴,摩挲时有种清新的惬意感。

    当夜李治锋为游淼收拾好床铺,抱着睡了。翌日游淼还在睡,李治锋便出去买了早饭回来,山庄里乔珏给游淼派了话最少的穆风,晨早起来就在院子里等着伺候。

    游淼换了个环境,虽十分陌生,但也并非无法习惯,毕竟在大安的生活给他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回到江南,处处都是好地方。洗漱时一看,发现所有住在政事堂里的给事中都有贴身的小厮伺候,心道也没什么奇怪的嘛,还好还好。问了一圈后才得知已是孙舆恩准,每人可带随身仆役一人,便就此安下了心。

    孙舆早朝归来,身后跟着的却是唐博,一连数日,游淼逐渐习惯了政事堂内的规矩与作息——每天早上起来所有人晨课,政事堂与背后翰林院有一藏书馆是相通的,里面装着中原送下来的书。

    而江南本地的典籍,也多在其中,内里不少都是珍本。

    晨课的内容就是各自读书,孙舆不去催,众人也就全听自觉。毕竟都是成年人了,懈怠也都是自己的事。游淼尚且第一次进入这种环境,周围人都一般的刻苦勤奋,便不得不收敛心神,加入他们。

    晨课后正好也是孙舆下朝归来,饭堂便开饭,年轻给事中们吃过早饭,不论孙舆是否能按时回来,都进厅内去批注今日奏本。一人一位,早上六部与各州要报便源源不断送进来。

    中午孙舆午睡半个时辰,下午是一定在的,便督促众人。

    晚上各自放班回去,游淼通常是去找李治锋,但孙舆下令,让游淼与唐博一人一日,轮番留下,入夜还要给孙舆整理奏折,预备明日早朝之用。

    天气热得如火一般,赵超一登基,五月,六月,七月……时光眨眼飞逝,游淼被诸般政事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李治锋则日日练兵,一出城就是三天,五天不归。但回来后不管有事无事,第一时间必定都是先来看游淼。

    某日入夜,李治锋又去练兵,游淼留下为孙舆归总奏折,孙舆叹了口气。

    昏暗的灯光下,孙舆显得更老了。游淼看得心里难过,这个老人年轻时怀抱雄心壮志,为天启卖命一辈子,却一直未得到公平的待遇。还被赵愗流放到江南,而如今国家陷于为难,却是这个苍老的背脊扛起了朝廷的大梁。

    “先生,不可操之过急。”游淼知道孙舆是今日廷上推行新法不成,劳心费神,是有此一叹。

    孙舆红着眼眶,难得地看着游淼。

    “你道先生是因为新法?”孙舆喃喃道:“先生是怕自己没几天好活了,后继无人呐……”

    孙舆不知为何老泪纵横,叹了口长气,走出书房时,神态佝偻,全不似平日的模样,游淼呆呆站着,好半晌才明白了孙舆的意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那天恰好李治锋回来,看游淼心情郁闷,便问他:“挨骂了?”

    游淼倚在李治锋怀里,答道:“挨骂了,先生说我太懒。”

    确实,游淼终于觉得自己还是太懒散了,较之从前,他忙碌了许多,但在孙舆的眼里仍然不够……远远不够。他还没有成长到孙舆能够将政事堂放心交给他的地步。

    “我让先生失望了。”游淼郁闷道,说了前因后果,李治锋只是摸了*的头,说:

    “别做了,回家罢。”

    别做了回家罢别做了回家罢别做了回家罢别做了回家罢……

    游淼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和李治锋解释这件事,简直是哭笑不得,像个傻子一样坐着,一脸不忍卒睹的表情直笑。

    李治锋莫名其妙:“怎么?”

    游淼哈哈大笑,只觉李治锋的回答太有意思了,李治锋无语了,就那么坐着,片刻后游淼整个人都高兴了。

    李治锋:“又想开了?”

    “想开了,去洗澡吧。”游淼哭笑不得道。

    两人又到军营里去洗澡,脱得一身*,此处是李治锋专用的院落,也不怕有人进来。李治锋大手打上皂荚,涂满游淼全身,两人抱在一起,蹭来蹭去地咬耳朵,李治锋便忍不住抱着游淼,让他一脚踏在水龙上,自己那*涂满皂液捅进来,来来去去地进出,游淼爽得直求饶。

    许久后,李治锋*一次,又给游淼解决了,游淼方倚在李治锋身上,轻轻说:“我还想继续。”

    李治锋道:“现在吗?”

    游淼哭笑不得,说:“我是说政事堂。”

    李治锋会意,点头道:“知道了,你说了算。”

    游淼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闷闷的了,归根到底,还是被憋的……彼此洗完都是头发半湿,李治锋拿着游淼的衣服,两人裹着长袍出来,游淼内里什么都没穿,夜风吹来,袍子的质地摩挲着*的肌肤,只觉甚是动情。

    他看了李治锋一眼,李治锋脸上带着红晕,显也是与他想到了一样的事。

    “这天气也不下雨。”游淼道:“秋收不知道要怎么办,稻子种下了么?”

    李治锋点头道:“江面的水位下降了,不过山庄里还是一切照常。”

    游淼隐约有预感,今年要旱了。

    卷四 减字木兰花

    回来时他们穿着木屐,拖拖踏踏地走过青石板长街,离开灯红酒绿的正街,李治锋说:“晚上要入宫议事,大哥回来了。”

    游淼心中一动,说:“我也去罢。”

    李治锋说:“兵部的奏折刚送去政事堂,你明日若上朝,可见得到他。”

    游淼想起来了,明天也可上早朝去,李治锋将他送到政事堂后巷,游淼便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李治锋脖颈上仍带着干净清爽的肌肤气息。

    两人唇舌交缠,游淼袍下便一身*,与李治锋抱着的时候,彼此都有种按捺不住的炽热*。

    小别胜新婚……游淼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随着李治锋军务繁忙,离开茂城的时间也逐渐增多,游淼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一个人当两个人使,忙起来竟是没空想他。然而每天晚上入睡前,却是禁不住地思念着他。

    算起来,自他们相识,也已足足过去了四年光阴。

    李治锋的气息滚烫,他在游淼的脖子上亲吻,吸吮他的唇,游淼在他耳畔低声道:“我好想你……”

    “我也是。”李治锋勉强咽下口水,抱着游淼,把他压在墙上。

    游淼瞬间紧张起来,李治锋这几年里老夫老妻,*没有丝毫减淡,反而越来越强悍,方才洗澡时李治锋已按着他在水龙旁做过一次,现在又要来。游淼忍着疼痛,咬李治锋耳朵。

    游淼:“轻……轻点!”

    李治锋这次再进来,却温柔了不少,然而游淼却是心惊胆颤,虽已夜深,两人欢好的地方却是僻静的巷子里!万一有人经过看见了,不知道要怎么办……然而这僻静之处,却隐隐约约带来异样的快感。

    李治锋一手抱着游淼的腿,面对面地就要*,两人都穿着袍子,盖住了*之处,游淼被顶得有点难受,揪着李治锋的耳朵小声道:“你是想把这几天欠的都要回来么……”

    “是干回来。”李治锋低声道,继而深深一顶,游淼差点就要大叫起来,却被李治锋死死吻住唇,那声大叫被闷在喉中,化作彼此之间暧昧而温柔的呻吟。游淼眼泪都出来了,李治锋却深深顶入后再度抽出,以那雄硕*轻轻地推进,每一下都挤中游淼的兴奋处,游淼抱紧了他,李治锋就像夜中发情的一只野狗,抱着游淼不住顶撞。

    游淼被一下一下地猛顶,嘴唇又被李治锋堵住,快感与紧张淹没了他,不到一刻钟时间,游淼蓦然全身紧绷,被干得汁液从腿间淌下。

    李治锋抱着他,一阵*,继而长长地吁了口气,分开时静静地看着他的脸,继而轻轻在他唇上一吻。

    “走了。”李治锋将长袍一理,转身要走,远处打更的来了。

    “混账。”游淼扶着墙,只觉李治锋越来越荒唐了,趔趄进去,李治锋又道:“兵部、折子。”

    游淼想起正事,点头,一阵风进去,孙舆已睡了,唐博对着灯火,在案前赶夜,游淼进了厅堂时便一怔,唐博也是一怔。

    “唐大人。”游淼忙把衣袍系好,小腹上还有自己射出来的*,*的,幸而唐博嗯了声,没多注意他,游淼走进厅堂时,气息还有点急促,腿上带着李治锋的*,淌了下来。

    游淼手忙脚乱坐定,脸上还浮现出红晕,心神不定,还在荡漾,方才李治锋像头公狗般待他,他反而整个人都犯贱了,恨不得时时粘着他,缠着他,让他揍一顿,骂几句……

    游淼咽了下口水,以袍子揩干腿,袍下露出*的脚踝与双腿,正对着唐博坐,怎么坐都不太对,索性盘膝,用袍子盖着。

    游淼和那些温温婉婉的小相公不同,从前就跟着李治锋习武,反倒像是自己家的小厮一般,手臂,双腿也甚强健有力。回江南后懈怠锻炼,一身底子还在。唐博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里嘀咕。

    “游大人还未成家?”唐博随口道。

    “什……什么?”游淼被唐博戳中心事,不由得尴尬起来,想唐博刚才是不是听见自己和李治锋在外头做那事了,但正厅距后门这么远,应该听不到才对……

    “尚未成家。”游淼回过神道。

    唐博微微一笑:“也不知谁家的小姐有这殊荣。”

    游淼嘿嘿一笑,又道:“一直未听唐兄提过,唐兄成家了?”

    唐博嗯了声,说:“家有一女,小女年方六岁。”

    游淼点头,心道唐博居然做父亲了,转念一想倒也正常,世家子弟十六岁娶妻生子,二十二岁,女儿六岁……倒是自己显得不正常了。”

    “兵部是不是递了折子过来?”游淼问道。

    “平尚书亲自带来的。”唐博说:“就在先生案上,明日早朝待议。”

    游淼想起一事,明天当值跟着孙舆上朝的是唐博,若等自己,该是后天,便道:“唐大人在看什么折子?”

    “旱情。”唐博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他。

    游淼起身去孙舆桌上翻平奚的奏折,唐博斜眼瞥他,这下看见了游淼小腿与脚踝上的液痕,却没说什么。

    “旱灾重么?”游淼道。

    唐博道:“两个月没下一滴雨,你说呢?”

    游淼心道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竟是忘了这事,穆风也未曾说,不过江波山庄有水车与水渠,旱不到自己的地里,然而一旦旱起来,就怕成灾。若是再干旱下去,今年秋收就要有麻烦了。

    而秋收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只能祈求老天爷保佑……

    “那封奏报上写的什么?”唐博见游淼对着灯光端详,便问道。

    “聂将军请求增兵。”游淼道:“偷袭鞑靼人的先锋营。”

    自五月那场胜仗后,鲜卑人已大军溃败,鞑靼人沿着北路南下,占据了沛县以北的虎咆河与东河平原。聂丹则将兵力推至东河南岸处。

    此处是千年前的一个古战场,鞑靼人先锋军来了一万人,探鹰日夜盘旋,初时朝廷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要增加兵防,然而孙舆却一语道破天机,让聂丹按兵不动——这个时候,先锋营并非在等后面的鞑靼大军,而是贺沫帖儿正在与五胡交涉,只怕胡人内部也有问题要解决。

    卷四 减字木兰花

    果然聂丹按兵半月,迟迟不见鞑靼大军压境。

    “明日早朝上。”游淼抬眼看唐博,说:“唐兄能和我换换么?”

    唐博似是知道游淼早有此说,随口道:“随你。”

    游淼点头,政事堂军务之事,几乎是都过他手,他不行的再递交给孙舆,毕竟给事中们都不熟悉行军打仗,只有唐博偶尔能发表点看法。聂丹既已归来,明日早朝上只能让游淼去了。

    游淼仔细研究奏折,聂丹的请求是为他增兵一万人,以一万骑兵,五千步兵突袭鞑靼先锋大营。将这一万鞑靼军尽歼在东河。

    想也知道明日早朝上会是怎么样,必定是所有大臣一齐围攻聂丹,让他放弃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主动去袭击鞑靼人?那还得了?!还要尽歼!简直是疯了,这里歼灭敌军,贺沫帖儿转头就要率军南下,势必会有疯狂的报复行动。

    但游淼知道,聂丹有十足的把握,而这个时候,就连孙舆也拿不定主意了。只要能在早朝上阐明利弊,增发援兵,打这么一仗反而是可行的。说不定聂丹与李治锋带兵,还能拿下整个东河区域。

    东河一破,流州便全境收复,再进军苏北,已剩下时间问题。

    然而打是可以,打完之后的结果,却是谁也难以确定……一个把握不好,就势必迎来鞑靼军的大举反扑。

    游淼一晚上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梦,翻来覆去,几乎是半睡半醒,一时间梦见李治锋要回犬戎,不跟自己在一起了,一时间又梦见赵超被杀了,到处血流成河的,第二天浑浑噩噩,连自己怎么上朝的都不知道。

    这贼老天,天气非同一般的反常,整个皇城闷得跟口大蒸锅似的,游淼单衣全被汗贴在身上,外面又罩着一身给事中的官服,热得汗流浃背。晕头转向,只听聂丹在朝上与众臣吵得涨红了脸,赵超被热得脸色苍白,坐在皇位上不知想何事。

    “陛下!”聂丹已忍无可忍:“此时再不出兵,必将白白错失良机!”

    “聂将军!”朝中御史大夫黄桐出面,与聂丹力争:“此刻纵使收复东河,万一鞑靼人再次逼近,你拿什么去守?”

    聂丹道:“东河平原地势平坦,可会战,有本将军与李治锋带兵,两万兵员,据守东河,进可取苏北、徐州等地,退可守天险长江,何须惧之?!”

    “后续如何处理,我们不管。”李治锋淡淡道:“我们只管打仗。打完要谈判还是要议和,都是你们的事,否则要文官来做什么?”

    一语出,文武百官大哗,游淼心中好笑,李治锋极少上朝,每次上朝也都是站在武官末尾之处不吭声。不料今天会说出这等话。

    “陛下。”黄桐又上前一步,躬身道:“此事绝不可贸然行动,今年自五月起至今,便未曾下过一场雨,若再出兵攻打鞑靼人,果不能速决,旷日持久,将生出变数。”

    赵超望向孙舆,孙舆叹了口气,不做声,赵超又看游淼。

    聂丹眉头紧蹙,一时间朝堂上无人吭声。

    “鞑靼不会反击。”游淼忽然开口道。

    孙舆看游淼,有点意外,眯起眼睛,轻轻摇头,游淼知道孙舆是在警告自己,此刻他朝赵超进言,便无异于以整个政事堂的立场表态。游淼心中有数,点了点头。

    “何出此言?”赵超问游淼,却盯着孙舆,孙舆眯起眼,坐在元老的御赐座椅上,似是闭目入定养神。

    游淼也知道孙舆这个态度,算是默许了自己在没有与他沟通的情况下,直接进言,便旁的都不管了,直接朝众臣说:“咱们先看看地图。”

    内侍取出地图,展开,上面是流州,苏州一带的地图,以及胡族割据的情况。

    “五胡之间不合已久。”游淼道:“各族势力互相制衡,形成与鞑靼相抗,却又相协的局面。”

    没有人说话,都看着游淼。

    游淼又道:“五月沛县一战,鲜卑部破,胡族兵力遭到重创,其余四支队伍现在想必也明白事实——入侵中原容易,但在咱们有准备的情况下,要打过长江,就很难了。”

    聂丹插口道:“事实胡人也未进过中原,五胡战力实际上不足惧,真正难对付的,是鞑靼人。”

    “对。”游淼道:“现在氐、匈奴两部占领流州以北及苏州地段,鞑靼人派来先锋部队,大军却迟迟未动,贺沫帖儿驻军此处,各位大人,觉得他在做什么?”

    游淼问完这句,扫视群臣一眼,发现有的人心里明白,有的人不明白。如御史大夫,翰林院等一众官员,是不明白的。而李治锋、赵超与孙舆,聂丹等,甚至李延,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都没人说出口。

    “在和匈奴人谈判。”李延道。

    “正是如此。”游淼道。

    “这只是一个猜测。”赵超说:“我们情报不足,谁也不知道是否就像聂将军分析的情况。”

    游淼道:“陛下总要赌上一把的。关乎国运,从来就没有十成的把握,瞻前顾后,只会错失良机。”

    赵超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游淼却又不客气地说:“若情况真如我们所推测,贺沫帖儿要和匈奴达成新的同盟,利用鲜卑部败亡后,趁此五胡内部的动荡,一统塞外胡族,那么他要做的事情就有很多。”

    “假设!”游淼又强调道:“假设贺沫帖儿正在谈判时,自己的大军在东河受到咱们的突袭而全军覆没,首先,匈奴会怎么想?”

    “其次:贺沫帖儿会如何做?”游淼又道。

    在场又静了下来,游淼朝孙舆点头,站了回去,游淼知道自己说话根本不用说完,只需留给众人去判断——匈奴的反应必定是嘲笑丢盔弃甲的贺沫帖儿,不会再与贺沫帖儿联盟。

    而贺沫帖儿将一怒北上,调集军队,攻击江南。

    但长江以北是胡人的地盘,贺沫帖儿若想从中原南下大战,就势必要与余下的四大胡族达成同盟。于是这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贺沫帖儿的大军根本就过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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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人在此刻偷袭,将搅乱五胡与鞑靼之间微妙的平衡,这也是聂丹进攻沛县以前,孙舆便设下的一连串布局。

    “散朝罢。”赵超似有点烦躁:“明日再议。”

    聂丹勃然大怒道:“陛下!不能再拖下去了!何以如此优柔寡断?!”

    “散朝!”赵超也怒了,喝道。

    聂丹脸色阴沉,转身出殿,沉闷而凝滞的空气中,带着他令人压抑的步伐声。

    赵超离朝,众臣纷纷下了早朝,天阴沉沉的,闷得游淼心情烦躁,但这阴云预兆着一件事——要下雨了。起码大旱不会持续下去。

    游淼站在午门外等李治锋,好半晌后李治锋才出来,找到游淼时便问:“他为什么不出兵?大哥都安排好了。”

    游淼嘘了声,一拉李治锋,两人离开午门,游淼和李治锋小声交谈时,突见李延在远处看着他,神情复杂,目光中颇有深意。

    “现在出兵太快了。”游淼说:“你没看先生也没吭声么?正常状况,今天应该是他来启奏,但他没有说,就是不赞成现在打。”

    李治锋蹙眉道:“为什么?”

    游淼道:“不清楚。”

    李治锋眉头深锁,游淼看着他,两人静静对望,游淼忽然笑了起来,跟李治锋有什么好瞒的?

    “打完这场仗。”游淼如实道:“格局就会发生变化。”

    李治锋更茫然了,蹙眉不解。

    游淼先前不想给李治锋解释得太明白,是怕他对赵超的心机而多想,但如今此事已到台面上,他不得不说。

    “你和聂大哥带兵出去。”游淼解释道:“打了胜仗,下一步,朝中就必定要求与鞑靼谈判。”

    李治锋道:“那不是正好?”

    游淼看着李治锋,说:“谈判,就必然要让他们把皇帝、太上皇放回来,二帝只要有一个归来,他就当不了皇帝了,好不容易稳下来的朝廷,又要重新洗牌。”

    李治锋看那样子显然是甚窝火。

    “你们汉人怎么……”李治锋简直是无话可说了。

    游淼嘲笑道:“你现在不也是汉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李治锋:“……”

    游淼:“你先回去罢!哎!总算要下雨了,闷得我头晕脑胀,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李治锋:“上马,带你去逛逛。”

    离开皇宫,游淼心里说不出的烦躁,被李治锋骑马带着,在城里逛了一圈,游淼抱着李治锋的腰,忽然说:“我想家了。”

    李治锋问:“回家去?”

    游淼确实很想回山庄,但现在出兵之事悬而未决,在政事堂待了将近两个月,居然也没官假。这样下去怎么得了?非得一辈子闷死在这里了。

    李治锋道:“我去朝你先生说,带你回家住几天。”

    游淼蹙眉道:“那发兵的事怎么办?”

    李治锋反问:“你看老三样子,像是要发兵的么?”

    游淼反倒笑了起来,说:“那行,走罢,问问先生意思。”

    李治锋纵马穿过长巷,回到政事堂内,两人下马进去,游淼进去找孙舆,却发现后院里坐着聂丹。

    李治锋眉头一动,蹙眉道:“大哥?”

    聂丹示意不要多说,缓缓点头。

    孙舆则坐在另一张摇椅上,闭着眼睛,沉吟不语。

    游淼一看就知道,聂丹是来找孙舆的,想取得他的支持。

    “太快了。”孙舆道:“聂将军。老夫也未曾预料到是此局面。”

    “贺沫帖儿的野心比我们事先所想的大,也更心急。”聂丹蹙眉道:“这是最合适的时机了。”

    游淼到桌前坐下,孙舆睁开双眼,朝游淼说。

    “聂将军求助,你,能说服陛下发兵么?”

    游淼眉头深锁,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他。

    游淼叹了口气,要怎么说服?这里面牵涉的问题实在太多,他没有回答,孙舆便猜到游淼心事。

    聂丹道:“不行也无妨,我今日出城,明日与虎威将军兵分两路,按原订计划出兵,夜袭东河县……”

    孙舆色变道:“不可!新帝初涉兵政,你怎可擅自出兵?”

    数人又不吭声了。孙舆想了又想,说:“罢了罢了,还是老夫亲自去一趟罢。”

    “先生,我去吧。”游淼说。

    孙舆笑了笑,目露赞赏之色。

    孙舆:“你有把握?”

    游淼本无把握,但他知道,自己这时候无论如何也得上了,硬着头皮也要上,赵超是知道孙舆意思的,是游淼去还是孙舆去,本质上并无区别。

    聂丹道:“那么我与李治锋便前去准备。”

    游淼一怔道:“这么快?”

    聂丹点头,说:“走!”

    李治锋起身,游淼马上道:“等等!先带我去军营一趟。”

    当天夜晚,皇宫仁德殿内点着灯火,赵超看着奏本,御案上摆放着兵符,赵超一声不吭,宫人前来禀报,政事堂给事中游淼求见。

    赵超说:“告诉他,朕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朕还没想好,让他明天早上再来。”

    宫人道:“游大人说,若陛下不见,他便在殿外等着。”

    赵超一听又头疼起来,说:“宣宣宣……让他进来罢。”

    宫人便躬身退出,少顷游淼进来了,赵超一见游淼,却是一怔。

    游淼一身戎装,皮甲加身,进殿时解下长剑,交给侍卫。

    赵超蹙眉道:“你做什么?”

    游淼答道:“我来求你一件事,让我去为枉死的太学先生,和横死的中原百姓报仇。”

    赵超深吸一口气,打量游淼。

    外面呼啦啦风声起,新栽的竹子被吹得疯狂摇动,风声此起彼伏,犹如暗夜中凄厉呼号的怨魂。

    游淼道:“三殿下!”

    游淼双眼通红,上前一步,看着赵超。

    游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赵超疲惫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游淼蹙眉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三哥,大哥已尽数准备好,你想安守一隅,还是光复江山?”

    赵超怒道:“可你能确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游淼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让我们出战。兵已备齐,只等你发出兵符,聂大哥与李治锋就会开战……一旦错过,我们就或许再没有机会了。”

    卷四 减字木兰花

    赵超定定看着游淼。

    “不管发生什么。”赵超喃喃道:“你都会站在我这一边?”

    游淼点头,说:“我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后当然也是。”

    赵超叹道:“拿去罢。”

    游淼上前,拿起兵符,赵超笑笑,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去罢,等你们的战报。”

    游淼如释重负,拿起兵符,转身奔出皇宫,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冲进兵部,平奚仍在夜战,一见游淼便道:“你先生打过招呼,都备好了。”

    游淼取了文令与监军印,平奚问道:“谁监军?”

    “我。”游淼道:“晚上就要发兵,我现在去东营了。”

    平奚笑道:“打胜仗回来。”

    游淼道:“明日朝上群臣有议,你记得帮我顶住。”

    平奚:“自然的!”

    游淼一身皮甲,快马加鞭穿过皇城,抵达东营。李治锋正等在营外,狂风越来越大,兵士连夜出城,游淼一路通关,开城门,扬州驻军一夜间去了七成,赶往沛县,与聂丹的部队汇合。

    风越来越大,孙舆站在院中,负手望向夜空。

    一名给事中上前道:“先生,明日的奏本已整理好了。”

    孙舆转身道:“明日称病,不上朝。”

    那给事中一愕,孙舆回房。

    茂县外千里平原,李治锋纵马疾奔,狂风大作,游淼顶着风,朝李治锋喊道:“怎么风这么大了!”

    李治锋喊道:“有台风要来了!”

    游淼这才知道,原来聂丹早就准备好了的,李治锋麾下六千兵马,连夜急行军赶往沛县,一路顶着风往东,凌晨时已是天昏地暗,风雨大作,聂丹率领一万人等在城外,与他们汇合。

    所有士兵都换上了近二十斤的精铁战甲,沉重的马蹄声犹如死神一般绕过虎咆河,分散后于四面八方接近鞑靼人主营。

    “散——列队!”聂丹怒吼。

    八杆战旗各率两千人散向大地。

    苍天晦暗,狂风咆哮,沛县再朝东走,东河平原的近海下游河水水位暴涨,挟着台风之威卷向陆地。游淼不得不佩服聂丹,为将者,天时地利人和,除了他,这百年中无人再能称为战神。

    鞑靼人的营帐位于东河以北,北蛮从未见过近海处的台风,当即一片混乱,狂风与暴雨一阵阵地卷来,简直要掀翻整个大地。火把尽数熄灭,风雨中,聂丹与李治锋的两队天启骑兵呈现阴阳两环,无声无息地旋转,包围了鞑靼大营。

    方圆百里一片黑暗,游淼心里砰砰地跳,他甚至听得见鞑靼人的叫喊声于狂风中传来,布制营帐被飓风掀起,卷向天空。鞑靼士兵纷纷出来加固营帐,于海边登陆的飓风速度越来越快,卷向平原。

    游淼不由得惊心动魄,小时候虽住江南,却也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台风,台风在海边登陆后入陆地,穿过山脉便会减弱。然而鞑靼人驻营此处,却是正当封口,有狂风之助,己方刹那间士气大振。

    聂丹吼道:“杀——!”

    那声音顷刻间淹没在风里,天启战马与人都穿上了铁甲,上万人从四面八方现身,冲向鞑靼大营,鞑靼人的营地布防已被狂风吹得一片混乱,拒马的木刺在平原上翻滚,而狂风所淹没的马蹄声,令大地阵阵震荡。

    “杀——”李治锋喝道。

    铁甲骑一冲,鞑靼营地登时大溃,狂风中分不清东南西北,鞑兵纷纷上马,却在飓风里被吹得无法迎敌,聂丹训练多时的战阵就等着这一刻,冲散了营地后与李治锋汇合,双方交汇杀过。

    鞑靼全军大败,营布飞向天空,游淼驻马虎咆河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震撼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那仿佛是一个席卷整个神州的祭礼,犹如远古传说中的天罚,天启军战铠加身,仿若神兵降世,顷刻间就将鞑靼兵杀得溃不成军。铁骑碾压之处,到处都是爆开的鲜血,染血的碎布在黑暗的群山中,于天际降下的神怒里旋转着冲向天际。

    茂县狂风暴雨大作,风雨如晦,赵超在廊前负手而立,一夜未眠。

    黎明时分,一名宫人低声提醒道:“陛下,该早朝了。”

    赵超点头。

    游淼的眼中映出尸骸遍地的东河,鞑靼逃兵散入山岭,李治锋所率骑兵回到己方据点,过一个便卸下一身铁甲,紧接着沿着东河冲向上游,追杀鞑靼逃兵。

    “我们赢了——!”有兵士大吼道。

    “鞑子滚出中原!”又有人怒吼道。

    积压了许久的怒气与血仇,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宣*来,天启军毫不留情地斩杀鞑靼逃兵,声音一传十十传百,在飓风中扩散开去,山呼海啸,震撼着整个大地。

    “还早……”游淼喃喃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快,回茂城去!”

    游淼回到茂城时已是过午,天空仍然灰蒙蒙的,东河的信报接二? ( 乱世为王 http://www.xshubao22.com/0/9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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