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部分阅读

文 / 魔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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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数天后,京城沦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后来鞑靼军忙着烧杀掳掠,无暇来管目盲的唐晖,而那名队长救主心切,夜半杀了守卫,将唐晖救出大营。带着他一路逃下江南,唐晖无意中得知此人为救他出卖了朝廷,怒而质问,队长自知罪孽深重,祸及苍生,黯然自尽,一死以报唐晖。

    唐晖本想一命抵一命,在荒野上抹脖子了事,然而此人跟随自己多年,当初调来江南之时便追随自己左右。从扬州兵畿跟到御林军,虽已身死,而老家江州地界,还有老母妻儿待养。

    于是唐晖便拄着一把木棍,跟随难民,一路逃回了江州,找到将士妻儿老母,此刻的江州已饥荒严重,百姓易子而食。唐晖无奈,空有一身武艺,却瞎了双眼,无意中被涂日升发现,招揽进了义军。

    游淼半晌不得言语。

    李治锋倒是说了句大实话:“不必自责,若无你部下供出密道之事,京城也得被攻陷,早晚的事而已。”

    唐晖苦笑。

    “太多百姓因我而死。”唐晖的语气就像个死人一般:“你不杀我,陛下也会砍我脑袋。”

    这事儿也确实难办,游淼知道光是黄河一战折损了那么多御林军,就足够唐晖砍好几次脑袋的了,更何况逃兵,驭下,还帮着起义军出谋划策,打自己的兵……林林总总加起来,都够诛好几次九族了。

    游淼无奈道:“你又是何苦帮着涂日升?”

    唐晖道:“涂日升答应给我粮米,安置王兄弟一家。”

    游淼知道唐晖口中的“王兄弟”,必定就是那个死在他面前的部下了。唐晖这一路走来也是不容易。瞎了眼睛,从黄河逃到扬州,半路上相处了十余年的兄弟,还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想到唐晖拄着一把竹杖,漫无目的走在荒野中时,就忍不住地心酸。

    “不管怎么样。”游淼说:“回来了就好,朝中正缺将材,多了你,一切就好办了。”

    唐晖反问:“你觉得我如今,还能带兵么?”

    游淼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声道:“先歇会儿罢,唐大哥。聂将军说过,世间之勇,不是一死了之,自杀毫无意义,是要想,怎么活下去,还得活得好。活着比死难多了。”

    说毕游淼便离开了帐篷。

    深夜里,游淼与李治锋躺在帅帐内,外头风呜呜地吹,粮食已散完,明日就要回茂城去了,回去后又是一大堆事要处理,游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不踏实,只抱着李治锋呆呆出神。

    “你若被剜去双眼,生死一线。”李治锋忽然道:“让我拿什么去换,我都只得换。”

    游淼知道李治锋听完唐晖那段话后也颇有感触,喃喃唏嘘道:“自古忠义难以两全,确实这样。”

    李治锋又问:“若我为你连累了整个天启,害死了几十万人,你也会像唐晖那样痛苦?”

    卷四 减字木兰花

    “不一样。”游淼想了想,反而乐了:“咱们跟他们又不一样。”

    李治锋略带着点疑惑,游淼道:“舍身取义,杀身成仁,读书人讲究的,不就是个气节么?先生说了,修道信佛也好,读书万卷也好,都在于修身养性,让人该拼的时候拼一把,真到了无法左右的境地,也不能怕死。”

    李治锋又问:“若真到了这地步呢?”

    游淼想了想,若因为李治锋,而不得不背叛天启的话呢?

    “说不得。”游淼认真道:“也只好跟着你去浪迹天涯了,但我的心里,一定会非常难受,毕竟这是从小就被教导的,为国为民,苍生仁爱……摒不掉。”

    李治锋点点头,两人便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当夜过后,翌日众人便启程回茂城去。途径扬州府等地,辗转入城时,涂日升被关在收押战犯的囚车内,双手套上了枷,被一队兵士押着,行过闹市。

    谢权为此与游淼剧烈争执过一番。

    谢权:“怎么说也是个汉子,游大人本可不必如此折辱于他。”

    游淼只是淡淡道:“他自己也愿意的,不是么?”

    谢权叹了口气,说:“他愿意归他愿意,可这……”

    游淼一哂摆手,拍了拍谢权的肩,说:“我有计较,你听我的罢,这么做,不是为了折辱涂日升,而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

    谢权不明所以,然而随着平叛军入城,经过街道时老百姓夹道观看。人山人海,指指点点,却无人朝涂日升痛骂。也未有人投掷石头,或是鸡蛋烂瓜烂菜等物。

    “这就是叛军头子!”有人大声道。

    涂日升戴着枷,还朝两道得意洋洋地微笑。

    “是啊。”涂日升朝他们礼貌点头。

    如此一路游街到了茂城,官员家眷夹道而来,有迎接李治锋得胜归来的,有听到消息,特地来看涂日升的。刚进午门内,涂日升便被接管,带走。当天游淼让李治锋回去整顿部队,自己则与谢权进了书房,私底下禀报赵超。

    赵超听完谢权的汇报后,没有惊喜,也没有赞许,只是点了点头。

    “你先出去罢。”游淼朝谢权道,谢权便点头,躬身退出。

    赵超本能的知道游淼有话朝他说,毕竟谢权汇报的时候,游淼一言不发,而他看看平奚,游淼却阻住平奚,朝两人道:“唐晖回来了。”

    那话给赵超与平奚造成了太大的震惊,乃至游淼都有点后怕了,告诉赵超这件事,确实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这一路上,游淼都在思考这件事。也与李治锋反复商量过,两人一致认为,不管是为了天启,为了赵超,还是为了唐晖自己,这件事都绝对不能瞒着。

    要找个地方给唐晖住着,养他一辈子固然简单,毕竟游淼家大业大,别说多养一个,就算再养几百个唐晖,也绝对够吃了。然而唐晖活着的目地是为了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抱负与理想,从唐晖的所作所为,可以明显地知道,他始终仍是抱着报国的理想。否则唐晖根本不会来见游淼,也不会回来。

    游淼说完这件事,书房里赵超与平奚都久久不发一言,游淼沉吟不语,在书房内踱步,意思是你们看着办罢,我无权决定。

    直到书房外叩门,侍卫道:“李翰林求见。”李延进来了,赵超与平奚才回过神。

    李延表情诧异,先是揭襟单膝跪地,叩见赵超,又朝游淼道:“恭贺游大人得胜归来。”

    游淼点点头,李延见三人都没有说话,便站到一旁,规矩而立。赵超叹了口气,说:“拟文书,明日早朝上封赏李治锋,游淼你的赏赐就算了……”

    游淼略一点头,赵超又道:“朕本来还有件事想问,但唐晖既然还活着,此事便只好往后搁……”

    李延听到这话时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朝游淼望来。

    平奚道:“此事至关重大,唐将军如今在何处?”

    “臣已吩咐部下,将他送去政事堂。”游淼说:“若陛下传他,这就去将他带来。”

    赵超却摆手道:“不忙,朕还没想好。”

    书房内又恢复肃静,赵超道:“唐晖活着一事,是怎么回来的,又是何时回来的,为什么没有死,万万不可朝外宣扬,此事若提前泄露出去,谁说的,朕就砍谁的脑袋。”

    三人忙躬身应了,游淼听到这话,就知道唐晖的前途不会太惨,赵超要他们为此事保密,必然是打算再次启用唐晖了。

    “臣还有一事。”游淼又道。他心知此刻须得趁热打铁,必须连带着涂日升的事,也一并求到情。游淼一开口,赵超便算到他内心所想,问:“涂日升?”

    “是,陛下,涂日升并无反心。”游淼大胆道。

    “这还不算反心,什么算是反心!”赵超倏然怒道:“是不是要亲自杀进皇宫里来,活捉了朕才算反心!”

    游淼蓦然被这么一吼,登时吓了一跳,李延与平奚忙使眼色,示意他不可再说,游淼却蹙眉,硬着头皮道:“陛下,涂日升为的也是江州,夷州的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

    “罢了。”赵超冷冷道:“此事我自有计较。”

    游淼看着赵超,忍不住又道:“陛下,此刻乃是用人之际,涂日升自知必死……”

    赵超冷冷道:“我说,够了,游子谦。”

    游淼只得缄默,赵超又道:“都下去罢。”

    平奚与李延退下,游淼站着等赵超再说句什么,孰料赵超却道:“你也退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游淼有点意外,暗道方才或许是触了赵超的逆鳞,然而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躬身退出了书房,御花园里,平奚与李延正在交谈,等他出来,游淼满脸忧色,行止匆匆出来。

    李延正等着游淼,上前道:“你答应了涂日升,饶他性命?”

    游淼道:“没有。”

    平奚安慰道:“那便罢了。”

    李延附耳小声道:“不要再在陛下面前提涂日升之事,你跟了他这些年,还不知道他何处是逆鳞?”

    游淼不得不点头,他确实清楚,以赵超其人,什么都好说,就是不能提到谋逆,叛军,甚至皇位上的事,一提说不定就要翻脸。带着大军出征前,赵超就已经对涂日升这厮表现过反感,当初那咬牙切齿的神情,恨不得押回来后就当场处决。

    卷四 减字木兰花

    然而涂日升对于天启来说,其人的象征性十分重要。毕竟这是赵超掌权后第一次面对叛军,处理此人的态度,直接关系到以后会不会还有农民起义军,又或是朝廷与百姓的关系。

    罢了,既然一时走不通,只得押后再谈。反正涂日升一事至少还能拖个三五天。想到这里,游淼又朝李延问道:“陛下似乎还有点什么事要说,你知道是什么事么?”

    李延答道:“此战一结,开春就要朝北方用兵了。派人去前线当监军。”

    平奚道:“本来的计划是李治锋打头阵,但这样一来,就得让前线聂丹退守扬州。现在唐晖归来,说不得作战计划还需有变。所以凡事都只得先搁着。”

    游淼点头,三人便在皇宫后门散了,游淼回政事堂去过夜。

    当夜,一名小厮来报,宫中来了人,游淼此刻正在给唐晖治伤,唐晖一回来,游淼不敢声张,只援请了茂城中出名的医生,开了几副药,外敷的内服的,一并预备着,唐晖背上的疮都烂得生了蛆,要割去坏肉,再涂上膏药。唐晖只闷着,一声不吭,游淼便小心地挑开疮,上药。

    外头侍卫敲门,游淼前去一开门,却在月光下与赵超打了个照面。游淼蓦然一惊,赵超眉头深锁,低声道:“在外面等。”

    游淼只得点头,赵超便进了房,随手带上房门,游淼起初听得房中唐晖一声“陛下。”便悄无声息。

    赵超与唐晖低声交谈了许久,断断续续,声音压得甚低,游淼约略能从那只言片语中猜到两人对话的全部内容。无非是赵超的安抚,告诉他回来了就好,但语气中仍是带着责备的。

    他让唐晖将功折罪,并会安排诏告天下,告知文武百官与一众百姓,唐晖宁死不屈,又被鞑靼人剜去双眼,如今归朝,将血战报国。接下来还有地砖的轻响——是唐晖磕头,捣在砖地上的声音。游淼只是安静听着,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赵超在说这些话时,内心想的都是什么?他的声音如今充满威严,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三殿下。

    那年的唐晖鞍前马后,几乎就是赵超手下最得倚重的武将了,聂丹不在朝中,赵超的一应命令,都由唐晖代为施行。说对赵超忠心耿耿,绝不为过。游淼本以为赵超的反应是抱着唐晖痛哭一场,又或是给他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怒而斥责他从前种种。

    但无论怎么猜,游淼都猜不出现在赵超带着威严的语气。他知道唐晖归来,赵超有悲痛,有欣喜,有愤怒,然而这些情愫,赵超居然都把它们压住了。

    不多时,赵超推门出来,游淼不发一语,推门进去。

    赵超:“做什么?”

    游淼低声道:“给唐大哥上药。”

    赵超:“稍等会,朕有话与你说。”

    游淼便又关上了门,跟着赵超到庭院里去。

    明月中天,银光千里,赵超今日穿着便服,然而一身黑色龙袍,在如水的月光中,更显冷酷。

    赵超斟酌许久,说:“你在生朕的气。”

    游淼叹了口气,他知道赵超这么说,已有低声下气朝他道歉之意,他事实上也是在给赵超脸色看,无论如何,得给他个台阶下。

    “臣不敢。”游淼低声道。

    赵超看着游淼,游淼在这月光下,略略低着头。

    “你与李治锋在一起,有几年了?”赵超忽然问道。

    游淼不知道赵超为什么会突然问到这个,与李治锋在一起,几年了?这个问题,就连游淼自己都没认真去算过。从十六岁那年开始,也是这么一个深秋,那天刚下过雪,自己穿过长隆巷,朝李丞相府里去……便见着了后院里正挨打的李治锋。

    十六岁那年下江南,仆人小厮都遣散了,只有一个李治锋跟在身边……在扬州呆了三年,三年后举仕。二十岁时点了个探花郎,如今满打满算,已是第五年的光阴。

    “五年了。”游淼道:“五年前这时候与他认识的。”

    赵超看着政事堂里的池水,水里一轮明月,出神地说:“李治锋求过我一件事。”

    游淼沉默不答,赵超又道:“他和聂大哥为我收复中原,我便派兵助他,一统北疆犬戎,扶持他为犬戎王,再让你跟着他走。”

    游淼嗯了声,赵超自言自语道:“你们都心怀报国报民之念,收复河山后,一个两个就要走了。”

    游淼问:“聂大哥也要走么?”

    赵超转过身,说:“下次看到他的扇子,你便懂了。”

    游淼笑笑,赵超又道:“到时候,剩我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朝廷里,我有时便在想,做这么多,有什么意思?”

    游淼不敢接话,他知道赵超也只是发发牢骚,毕竟谁能弃了责任不管的?每个人肩上都有自己的责任。赵超比谁都更清楚这点,他愿意跟着赵超,而不是太子,便是因为赵超这人像棵不屈服的野草,无论狂风骤雨也好,他总是能挺着。那股坚韧与不屈的武人气概,不言弃的决心,是太子所没有的。

    “明年开春。”赵超转身道:“仍然是你监军,聂大哥守江南,李治锋的兵朝中原南部的苍草山推进。你负责一边与鞑靼开战,一边尽最大的努力,与氐,匈奴和谈。”

    游淼眯起眼,说:“陛下,我想另外举荐一人。”

    赵超略有点意外,眉头动了动,游淼道:“新法未稳,开春后必定有更多接踵而至的动荡,江南士族的事解决,如果臣前去监军,这场战至少要打上一年。政事堂中便剩下唐博坐镇。”

    赵超缓缓点头,喃喃道:“是,倒是朕没想到这一节……你不能走,变法虽已颁布,来年还有诸多事要做。你觉得谁可以去?”

    游淼道:“李延可以去。”

    赵超迟疑片刻,游淼又道:“他的父亲死在鞑靼人手里,他比江南士族子弟更有谈判权。如果你想用李治锋为主帅,那么李治锋可以牵制他。”

    两人正说到一半,忽听脚步声响,孙舆从前院经过,见赵超来了,颇有点诧异,游淼忙躬身行礼,孙舆点头。

    赵超嗯了声,说:“朕回去想想。”便辞了孙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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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错了,我居然以为存稿箱还有东西,这么多天都木有来更新。

    苍天啊,大地啊,你们说我要是卖个萌什么的,记性会不会变好一点?!!!

    扭动着跑开~~~

    卷四 减字木兰花

    赵超走后,游淼朝孙舆微一鞠躬,孙舆低声问:“谁在里头?”

    游淼附耳将唐晖之事说了,孙舆的反应正如游淼所料,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只是说:“你看着办罢。”

    游淼问:“先生如何想?”

    孙舆点点头,没有多说,几声咳嗽便要离开。游淼以为他责怪自己越权了,忙扶着孙舆经过回廊,说:“当时事急,学生来不及送书回茂城……”

    “不……咳咳!”孙舆忙摆手,拍了拍游淼的肩,点头。

    游淼松了口气,孙舆竭力道:“你……做得很好……自己能拿主意,就不用……问先生……咳!”

    游淼复又紧张起来,问:“先生生病了?”

    “风寒。”孙舆又咳了几声,示意无妨,嗳了口气,说:“前些日贪嘴,吃了寒凉之物,是以有咳嗽。”

    游淼点头,说:“我送先生回房。”

    孙舆年逾古稀,身体渐撑不住了,昔年监军时又惹下过病根,游淼问过伺候孙舆的老仆,得知并无血痰,便放心了些。又让穆风明日去铺子里寻些温补的药来给孙舆吃。

    当夜游淼仍旧给唐晖治了伤,唐晖低声道:“子谦,哥哥一进京城是拜你所赐,如今陛下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仍是得你力荐……”

    游淼心中难过,安慰道:“唐大哥,客气话不可多说。”

    唐晖点头道:“哥哥知道你也不需多说个谢字,但大哥给你担保,只要一天我还有命在,便会在沙场上战到最后一刻。不让你和三殿下蒙羞。”

    游淼叹了口气,知道赵超决定启用唐晖,此事是比留他一命更大的恩情,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数日后,第一场雪来了,扬州境内少有如此漂亮的雪,今年冬雪来得颇大,一夜间纷纷扬扬,河流封冻,屋上黑瓦,路上树梢,尽是雕栏玉砌的雪景,孩童们嬉笑打闹,在街边玩雪。

    政事堂内,一众给事中呵着热气。

    “瑞雪兆丰年。”唐博翻阅奏折,漫不经心道:“但愿来年会是个好收成。”

    游淼想了想,说:“根据往年江波山庄的气候,今年应当不会再大旱或是大涝了。”

    孙舆惹了一场风寒,一连数日都有疾在身,今日好不容易去一趟早朝,还未归来,赵超在朝廷上未曾征询文武百官意见,便将涂日升收入天牢,不斩,也不提。算是一个折中的方案。这天午后,吃毕午饭,政事堂难得的折子都批复完毕,给事中们便纷纷溜出去看雪景。

    小厮穆风带着请帖进来,游淼接过便问:“李治锋呢?”

    穆风道:“将军回山庄去了,怕水车结冰冻裂,正领着人在上新漆。”

    游淼又问:“长江封冻了没有。”

    穆风道:“回少爷的话,长江如往年,不封冻。”

    游淼放心了些,打开请帖看了一眼,见是谢徽的折梅帖,腊月里梅花盛开,谢家在扬州的一处园子,距扬州城三里开外,素有江南第一园之称。料想除了游淼,还请了不少青年才俊。

    “李治锋有帖子么?”游淼又问。

    穆风道:“将军也有一封。”

    游淼心道既然两人都请了就去罢,回厅堂内时,将帖子扔在案前,唐博经过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笑道:“游兄也接到梅园的请柬了?”

    游淼点头,笑吟吟道:“看来谢尚书的宴会,请的人可不少呐,唐兄也去么?”

    “不不。”唐博忙道:“腊月初八,只有未婚男子会去梅园,我们成家了的,都会回家喝一碗腊八粥。”

    游淼登时大窘,心道原来是这个意思,谢徽也太有闲情逸致了点,还帮江南士族子弟做媒。但仔细想想,当年在京城不也是如此?上元夜男女成双成对,也是这意思。奈何自己与李治锋已私许了终身,这会去也是尴尬,不去又不成。只得去应付一下。

    时至腊八当天,雪还未化,旧雪上又添了新雪,过午起来时,李治锋便在政事堂外等候,骑马带着游淼进了谢家。

    满园内梅花开得郁郁葱葱,花香扑鼻,游淼刚进去,便被一群文官子弟争相问候,游淼只得敷衍点头,皮笑肉不笑地打打招呼。李治锋则依旧是那模样,一副冷淡面孔。

    梅园内亭台楼阁,做得甚是精致,一草一木,假山竹林,都十分讲究。游淼转了一圈,只觉无非也是这样,便朝李治锋笑道:“没咱们园子宽敞。摆设也是一般。”

    李治锋道:“江南还有不少园子,比之这里尚且不如。”

    背后谢权哭笑不得道:“游大人,是你家里住的沈园,才觉这园子一般……”

    游淼十分尴尬,忙给谢权打哈哈过了,谢权倒是无所谓,说:“江南冬天景致,梅园就是鳌头了。”

    “嗯。”游淼道:“还是做得很精致的……”

    游淼与李治锋随意游玩,见来人皆是些单身的,大部分也都不认识,平奚、李延、秦少男、林洛阳等昔时故交好友都已成了家。在外人眼里,自己与李治锋之间,须是瞒不过有心人。但纵是如此,江南风雅士人倒是尚可接受,只将游淼与李治锋当做玩在一处,成家总归要成的。

    奈何赵超不管,当然也没人管得着游淼。谢徽有意将侄女儿说与游淼成亲,今日一天便满园子地找游淼。好不容易找到游淼了,却发现游淼与李治锋二人正在园子东北角挖一个什么东西。

    谢徽看得嘴角抽搐,游淼与李治锋兀自还在交谈。

    李治锋:“你先找他讨要,这么就挖主人家的东西……”

    游淼道:“哎没关系,先挖了起来,否则咱们不熟这园子,一离开便找不着地方了,他肯定得给。”

    谢徽咳了几声,游淼吓了一跳,回身时忙笑道:“谢大人。”

    谢徽点点头,游淼与李治锋穿着一身华贵袍子,手上却都是泥。游淼朝谢徽道:“我想朝谢大人讨这棵茶花。”

    游淼指指泥地里,那茶花与其说是花,更不如说是一棵杂草,被一众牡丹挤在中间,早已枯得半死不活,冬天里又遭了霜,可见谢徽家中园丁也不知这是什么,便扔在角落里,任其自生自灭。

    卷四 减字木兰花

    若不是游淼问,谢徽也看不出这株是什么花,哭笑不得道:“游大人既喜欢,遣个下人,掘了出来送过那边庄子里去就是。怎么还亲自动手?”

    “不妨不妨。”游淼笑着摆手,手上全是泥,几个女孩在谢徽背后笑得花枝乱颤,谢徽稍稍侧过身,说:“璜儿,过来见过游大人,李将军。”

    带头的女孩行了礼,游淼忙回礼,谢徽又道:“这是我大哥的独生女谢玉璜,唐家的三姑娘柳明,堂舅的侄女敏儿……”

    女孩们纷纷朝游淼与李治锋笑笑,李治锋不惯与女眷见面,一群女孩子又推来搡去的,令李治锋难得地脸红了一瞬,僵硬点头。

    这一下女孩们更是笑得厉害,谢徽回身,女孩们便纷纷抿着嘴。谢徽道:“游大人,前院里来了客,老夫正有事……”

    游淼会意,便道:“谢大人请去忙就是。”

    谢徽欣然道:“如此便请两位,带她们去写意亭。”

    游淼点头,便过来接手这一群女孩,她们对游淼与李治锋都甚好奇,尤其对李治锋的青睐甚至更在游淼之上,游淼只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地与众女扯话。年纪最大的谢玉璜便开口朝李治锋道:“将军怎么看上府上这棵茶花了?”

    “这是海外品种。”李治锋道:“当年东瀛送到京中,京中气候不宜栽种,一并十棵。只剩这一棵了。”

    众女纷纷点头,有人便惊讶道:“都听说李将军会打仗,没想到还会品茶。”

    李治锋脸上微微一红,指指游淼道:“他教的。”

    这一下众人又笑了起来,游淼咳了一声,意思是你好歹也打点官腔,别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李治锋却会错了意,问:“不对么?是你方才说的。”

    游淼自己都把不住,一阵大笑。

    转过回廊,进了写意亭内,只见公子哥们都坐在亭内,一见游淼与李治锋,便纷纷起身行礼。毕竟来梅园的少年才俊们,官职都不大,多为从六品上下,而游淼与李治锋这种三四品的大员,年过二十还未成婚的情况极其罕见,是以谢权在座,诸人都得恭敬称他一声“谢大人”。游淼与李治锋一来,便成了除谢徽以外,官职最大的。

    “各位随意。”游淼笑道:“不须顾及我等。”

    李治锋小声在游淼耳边说:“要对诗?我不会。”

    游淼道:“待会我写个你去对。”

    若是换了从前,游淼说不得要出出风头,出风头的结果就是惹人妒忌,白眼相对,唇枪舌剑一番。然而到了眼下,自己和一众少年郎对诗,反而又没什么兴致了。对倒了人,独抢风头,反而像在欺负十五六岁的小孩儿,胜之尚且不武。只得陪他们笑一笑,凑个场子。

    游淼与李治锋一来,满亭女孩的话都奔着他俩去了,先前见过的便好奇地问着问那,没见过的则好奇问女伴们李治锋的战迹。一时间所有人讨论的话题都落在他们身上。

    一名少年笑道:“游大人,今日联诗,就请大人牵个头如何?”

    游淼笑道好好好,知道众人要拍他马屁,心中不免索然无味,便道:“我起个“梅香雪苑凝碧华”的初句,各位联诗不得用到此句中任一字,这便请罢。”

    游淼一出句,众人便都哄笑,没想到游淼会出个这么难的,然而出都出了,只得硬着头皮联下去,但刚开始不多时,谢徽便匆匆进了亭中,说:“游大人,李将军,朝中传唤,有急事,这边请。”

    游淼心道谢天谢地,来得真及时,便与李治锋抛下这么一亭子人,走了。

    三个时辰后,游淼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确实非常震撼——五胡派出使者,进扬州了。

    正殿内一片混乱,谁也想不到匈奴人会在此时派出使者来,而负责接待的李延,已在偏殿内陪同。赵超临时召集群臣,游淼是到得早的,此刻孙舆等人还未到。

    平奚把一封聂丹的军书交给游淼,游淼看完以后又递给李治锋,李治锋看完后递给谢徽。

    殿内站了一地人。

    “匈奴人要联合我们。”赵超说:“攻打鞑靼人。聂将军的意思都写在军报上了,此事宜早不宜迟,众卿认为如何?”

    殿内没有人回答,都在思考这个联盟决议对于天启来说的重要性。

    “臣恐怕有诈。”唐伩毕恭毕敬道:“其中内情,决不至于这么简单。”

    “能有多不简单?”游淼站在一旁,莞尔道,又看了殿外一眼,孙舆来了,群臣纷纷点头为礼,赵超吩咐人搬来椅子,让孙舆坐。

    唐伩道:“五胡诡计多端,决不能信!”

    游淼道:“我倒是觉得,匈奴此刻前来议和,确实是先前一系列事情发展出的必然结果。”

    游淼忽然发现自己总是和以唐伩为首的江南士族作对,每次唐伩说个什么话,自己就要出口去反驳他,反驳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然而该说的话终究要说,孙舆不说,游淼便不得不说了。游淼知道每次自己朝上开口时,这么一群人心里全在骂娘,就连平奚李延等人,说不定都嫌他太烦。可谁不是这样?有的话藏头露尾,不如索性都说开的好。

    赵超鼻子里唔了一声,显是有点拿捏不定。平奚道:“聂将军想联合匈奴抵御鞑靼,这一战打起来,若有匈奴相助,足可将鞑靼打得落花流水。”

    “那么对方的条件怎么办?”林正韬冷笑道:“就此将粱西一带割让给匈奴?”

    殿上无人吭声。

    游淼见大家都在想一样的事,索性又说了出来:“可以说话不算话的嘛。”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哭笑不得,游淼道:“怎么?各位大人不正是这么想的么?只是我先说出来了而已。”

    殿上的气氛仿佛微妙地变了,先前还十分凝重,至此一转,倏然就像是一场闹剧,就连赵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泱泱上国。”林正韬冷冷道:“出尔反尔,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游淼淡淡道:“当初士人南逃之时,并无甚么泱泱上国,两百年的延边合约,不过也是一张废纸。”

    “出尔反尔可以。”孙舆终于开了口:“但依老夫所见,就要将鞑靼与匈奴彻底打残。”

    卷四 减字木兰花

    殿内又静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跟匈奴能有什么信誉好讲?当初正梁关外延边城合约,定的可是两百年互不侵犯。该打的时候也没见胡人客气了,信誉都是一张纸,要打时随便都能找到借口开打,关键是在于局势。

    若误判局势,必将有亡国之难,是以赵超才犹豫,与匈奴联合,不知要何时翻脸,如何翻脸。

    “让匈奴使者过来谈谈罢。”赵超下令道:“先传虎威将军进殿,再召见匈奴使者。”

    殿内一时沉吟不语,片刻后李治锋来了,什么也没问,朝侧旁一站,李延带着匈奴使者进殿。赵超避到屏风后,只有孙舆接待使者。使者在旁说了许多,又递给孙舆文书,游淼接过,那使者甚是倨傲,李延带的一名学士便为他翻译。

    使者叽里咕噜,书生翻译道:“匈奴单于丘就却,愿借路予陛下,让天启军兵发中原……”

    李治锋冷冷说了几句胡人语,殿内便静了。

    那使者一看李治锋,似有点畏惧,李治锋又上前一步,漫不经心抽刀,殿内皆大惊,李治锋随手将刀架在使者脖子上。注视那使者。

    使者不住打颤,游淼忙使眼色,殿内无人敢拦。

    “李将军。”有人忙道:“不忙动手,他说的什么?”

    李治锋一双眸子牢牢锁定使者,说:“他让咱们去打贺沫帖儿,匈奴两不相帮,借路费是黄金三万两,丝帛千匹,粮五十万石。”

    “你说的什么?”游淼低声问。

    李治锋道:“我说,问丘就却一声,出来之前,他没告诉过你,贺沫帖儿曾败于我父亲剑下?若不愿出兵,就别怪我与聂将军先灭匈奴,再灭鞑靼。鲜卑人的军队,就是你们的下场!”

    使者低声说了几句,李治锋又冷冷斥责他,使者方点头,李治锋将剑回入鞘内,不再言语。

    这样一来,场内局势登时逆转,孙舆沉吟片刻,缓缓道:“你让他回去禀告单于,若要联盟,两不相帮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们匈奴部不相信聂将军能打败贺沫帖儿。”

    “而贺沫帖儿是否会败,则关系到宝音王后与小王子继任一事。”孙舆又道:“单于若诚心愿谈,便请拿出点诚意来,你既是单于座前重臣,便不妨多盘桓数日,我会再派人送信去。”

    翻译将这话说与那使者听,使者目光闪烁,没料到自己被扣下了,看看殿内众人,又看李治锋,显然唯一惧怕的只有李治锋。不得不点头。

    侍卫将那人带下去,赵超复又出来,与众臣商议片刻后退朝,等待匈奴的第二次送信。这一次,游淼知道孙舆有十足的把握了,事关国家存亡,孙舆既然出面,也不再有自己出谋划策的机会,便全部交给孙舆去管。

    当天游淼下来,进了军营里。冬天日短夜长,大部分士兵无所事事,烤火等过年,李治锋一身戎装,坐在火盆前正发着呆。

    “在想什么?”游淼道。

    “想你。”李治锋倒是直言不讳。

    游淼便笑了,说:“只怕你又要出征了。”

    李治锋点点头,一指帅帐上的地图,游淼过去看,见都是聂丹定好的进攻路线,针对鞑靼的前锋已安排好了,上面插着帅旗“李”。李治锋道:“聂大哥想北上,与鞑靼人来一次决战,趁机收复中原南部。”

    “他打得太快了。”游淼不无担忧道:“就算赵超想战,只怕粮食也不够吃。”

    李治锋没有说话,伸手,游淼便过来,坐在他身上,两人静静依偎着。李治锋问:“唐晖还能打仗么?”

    “我不知道。”游淼喃喃道:“不清楚他是怎么说的。但翰林院正等到了机会,要拟旨昭告天下,说匈奴人放回了唐大哥。”

    李治锋嗯了声,游淼想起赵超昨天的话,忽然笑道:“昨天三哥忽然问我,咱俩在一起多少年了。”

    “五年。”李治锋淡淡道。

    游淼莞尔道:“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治锋答道:“他舍不得你,怕我把你带走了,又不得不放手。”

    李治锋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游淼,游淼反而有点尴尬起来,他想起赵超从前待自己的那些情谊,确实有那种意思。然而,自从游淼三番两次拒绝赵超,或是婉转,或是直白,赵超碰过壁,便不再提那事。游淼本觉得赵超也是很识趣的,逾界的事,不会再做,没料李治锋还明白。

    游淼道:“就算是,他也不会再让我做什么,你可以不用在意。”

    “他这人心里藏着事。”李治锋道:“不说。藏得很深。谁待他好,谁待他不好,他都记得。”

    游淼隐约有点不安,但李治锋却转了话头,不再提赵超,说:“要出征了。”

    “是啊。”游淼无奈道:“这次多半得打很久,要与你分开一段时日了。”

    先前两人虽一文一武,却还常常见面,毕竟都是在茂城里,然而明年一开春要北征,只怕李治锋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北伐动用的人力物力,绝非平叛突袭等几场小战可比,怕就怕旷日持久,谁也走不开,抽不了手。

    一月后,赵超与匈奴单于丘就却达成合约,匈奴借马予天启,由李治锋统帅。并让出祁山腹地,容李治锋通行,来年春季,天启则派聂丹与李治锋,唐晖三路兵马,分左右翼与中锋,合击贺沫帖儿驻扎于山中的五万鞑靼铁骑。

    游淼万万没想到赵超竟是如此孤注一掷,连唐晖也派了上阵。但赵超既然相信唐晖,自己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数名文臣就一个瞎子将军能不能带兵,更是吵翻了天。最终以黑布蒙着双眼的唐晖弯弓搭箭,一箭射出午门外,正中猎猎飞扬的御林军旗,朝臣方安静了。

    聂丹选择四月出兵,四月正是整个中原地区的雨季,清河水流将暴涨,而祁山进入雨季后,地形将满布沼泽,将对贺沫帖儿的骑兵造成极大的牵制。初春,江南各地春雨绵延,终于一扫年前的旱况,雾雨迷蒙中,李治锋整兵出 ( 乱世为王 http://www.xshubao22.com/0/9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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