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部分阅读

文 / 魔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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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主儿来了,游淼心念电转,这些人是知道了李易峰在这里?是有人看穿了吗?不……游淼相信不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回头去看李治锋,而李治锋却若无其事,将货物重新拿出来,给犬戎人们看。

    八个犬戎人,个个身材伟岸结识,一身大漠之气,容貌桀骜不驯,腰配狼牙刀,抱着胳膊,彼此说说笑笑,又一起看游淼。

    游淼明白到为什么没有人敢惹犬戎人了,现在看来,这群人多半都有与李治锋相类的身手,而李治锋纵然在族中出类拔萃,或许也不敢贸然只身回到部落里。

    “钱?”首领作了个数钱的手势。

    游淼笑了笑,彬彬有礼,一振袖子,以左手覆着首领的手背,右手放在左手下,轻轻捏了捏首领手掌的边缘。

    这是胡族最常用的议价方式即“暗价”——双方以手指互勾来告知对方自己的价格。这种议价方式最早也是由汉人带到北方塞外的,起因是一或多名主顾争抢货物,买家便私底下以此法交流价格,以免发生恶意杀价,抬价之事。而后因汉胡语言不同,大多以手指比划,现在游淼看出对方身份,便捏手议价。既表示尊敬客气,又表示友好。

    那首领一见游淼此举,便淡淡一笑,大手孔武有力,覆上游淼手背,游淼手指与他粗大手指一勾,孰料刚碰上,便被钳子般的手指捏住。十指连心,那手指仿佛有千钧力道,捏得游淼惨叫一声。

    “哎呀——”游淼鬼叫,李治锋猛地抬头,首领却一触即退,众人哈哈大笑。

    “开个玩笑。”首领忙摇手道。

    游淼怒目而视,这群人简直是给脸不要脸,首领见游淼怒了,便笑吟吟端详他,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其余人便过来,将珊瑚带走。

    游淼脸色这才好看了些,那首领给出的钱足够买两个珊瑚还有找了。

    “锡克兰。”首领指指自己。

    游淼茫然问道:“什么?”

    李治锋脸色微微一变,却极快恢复了正常,站在游淼身后,垂手而立。

    那带着他们来的鞑靼人略通汉语,便朝游淼道:“锡克兰大人!大人!”

    游淼明白过来,忙抱拳道:“我叫游淼。”

    锡克兰道:“来,过来,我家。”

    游淼:“???”

    锡克兰朝那鞑靼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游淼马上就懂了,李治锋从前也教过他说犬戎话,大意能明白一些关键字,锡克兰在邀请游淼,有空到他在大安的府上来,有话问他。

    鞑靼人半生不熟的汉语翻译过来,游淼便点头,说:“这几天一定去。”

    锡克兰意味深长地朝游淼点头,转身带着族人离开,沿途鞑靼人,汉人,五胡等族,纷纷让路。

    卷五 八声甘州

    锡克兰刚走,林科便过来了。

    “方少爷。”林科客客气气道:“刚刚那位是达列柯大王手下的亲卫队副队长,可是得罪不得的。”

    游淼颔首,知道林科是以这种方式间接提醒他,遂笑答道:“知道了。”

    “知道就好。”林科眼里带着担忧之色,又道:“今儿生意太好了,我这边还有些事儿走不开,下午得去大安商盐坊里备一次税本子,刚好早上宫里来了人,让这两天送点茶叶上去。方少爷要是不忙……”

    “自然愿意代劳的。”游淼知道林科已经找到了让他进宫的机会。

    林科交给游淼一个木牌,说:“方少爷到西陵宫前去,将木牌给看门那人,便能进去了。”

    游淼忙不迭点头,接过木牌,转身与李治锋离开。

    下午再去送茶叶也不迟,游淼先与李治锋回了客栈,刚关上门,便同时松了口气。

    “锡克兰。”李治锋道:“此人外强中干,好武逞勇。”

    “会叫的狗不咬人。”游淼手指还有点疼,甩了甩,点头道:“你认识他?”

    李治锋拉过游淼手指,要给他上药,游淼却摆手道不用,李治锋坐下,回忆往事,说:“小时候打过一架。后来他被带到东突厥人的领地去学武,跟着他的师父。就没有再见过面。”

    “今天这些人你都见过没有?”游淼问。

    李治锋点头,略有迟疑,又摇头:“有几个依稀记得,但叫不出名字了。”

    也过了许多年了,游淼心道双方多半互相都认不出来,应是有人在实际上看到他们摊位里的珊瑚,于是才带着犬戎人过来买,可是犬戎人买珊瑚,有什么用呢?送礼?

    游淼又想到锡克兰的邀请,是否应该去赴宴。

    赴宴的话,李治锋必然也会跟着去,而达列柯应当是在的。达列柯与李治锋这两兄弟一碰上,就势必不能指望达列柯会认不出来了。就算有这个侥幸,也绝不能冒险。

    游淼当真是好生为难,与李治锋讨论了许久这个问题,一致认为瞒不过达列柯。

    “其实可以试试。”李治锋道。

    “未必。”游淼道:“你大哥这些年里,应当会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你们两兄弟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你大哥又时刻担心你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现在你一出现,我担保他马上就会认出来。”

    “他不会对我念念不忘的。”李治锋随口道。

    “你忘了三哥?”游淼道:“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治锋只得不吭声了,两人想了又想,始终拿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来,只得暂时搁置,先不去招惹锡克兰。

    游淼吃过午饭,便取了木牌子,带着茶叶出门去。

    大安的西陵宫本是天启帝君曾经住过的行宫,千年前东胡最兴盛之时,曾以大安为首都,建立了一个强盛的帝国,而后高丽西侵,胡族遭到第一次重大打击,纷纷迁往西方。

    西陵经过东胡与高丽两次翻修,难得的未经战火破坏,上一次到大安时,游淼还未曾进过,如今要再进去,心里不免忐忑。

    整座宫殿作为曾经历代帝王的北猎行宫,依旧保留着标志性的纯白色外墙。宫门外有不少鞑靼骑兵在巡逻,游淼到了宫前的道路便下车行走,与李治锋押着马车,递出木牌,一路朝宫里去。

    守卫见是汉人,倒不至于奚落为难,只吩咐几句鞑靼话,料想是别乱跑乱看一类的,便带着他们朝偏殿里去。

    西陵虽不如中原皇宫气派,却也别有一番异域风情,守卫将二人带到宫内时,游淼赫然发现,落脚之处正是当年贺沫帖儿所住的城堡。如今已被鞑靼人再次翻修,一并列入西陵宫范围。

    守卫刚把二人带到,便有侍女在一旁等候。游淼交了单子,内里有茶叶等物,倒是不忙将自己的东西呈交宝音王后,准拟来日再说。

    侍女将单子带走,便让游淼与李治锋在偏殿内喝奶茶等候,这次再来时待遇足是天差地别,游淼还记得上一次被贺沫帖儿抓了的困境。不禁抬头看了李治锋一眼。

    李治锋笑笑,点头,二人就在殿内坐着。

    “林科呢?”一女声响起。

    一名服装华贵的女人带着侍婢前来,与游淼,李治锋打了个照面,彼此都是一愣。

    游淼忙起身,笑道:“方胜见过兰公主。”

    那少女上下打量游淼,一双秀目眯了起来,笑道:“你又知道我是兰公主?”

    游淼道:“林大哥特地交代过的。”

    来人正是宝音太后的侄女兰沫音,游淼从林科处得知,兰沫音今年廿二,迄今未婚,颇得宝音太后宠爱。便免不得殷勤了些。游淼这次有备而来,丝毫不行掩饰,一身衣裳华贵,面如冠玉,玉树临风,堂堂贵族公子的模样,较之兰沫音从前看到的武人,又有所不同。

    “林大哥今日有事前去商盐坊了。”游淼慢条斯理道:“让我过来送茶叶。”

    兰沫音淡淡一点头,也不说什么,便在一旁坐了下来,游淼转念一想,随口道:“兰公主的汉话说得真好。”

    “我叫兰沫音,可不像你们汉人姓兰。”兰沫音正色道:“我们的姓,是叫列柯儿。”

    游淼这才明白过,温和点头道:“小的不知,殿下恕罪。”

    游淼心知以兰沫音的身份,也不能称为公主,但索性就这么叫了,兰沫音倒也不见怪,随口问了些南朝的事,游淼一一答了,兰沫音又道:“上次林科大叔说,今年还有货到,什么时候送进宫里来?”

    游淼心道还有这茬,不假思索便答道:“有,这次带的东西有点多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公主与太后爱什么,要么这样,小的让管家回去通报一声,待会就让他们把货带来,给殿下先挑挑看?”

    兰沫音想了想,答道:“明天再说罢,今天太后也不甚方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游淼便起身告辞,兰沫音本拟游淼还得缠着她,多问几句话,中原来的商人哪个见了她不是上赶着巴结?何曾有游淼这等问三句回一句的?

    游淼却早知兰沫音在大安总有人捧着,是以自己便索性反其道而行之,兰沫音本不是有心计的女孩,这么一来干瞪着眼,游淼只觉心里好笑,离西陵宫而去。

    “你这样不行。”出来以后,李治锋便朝游淼说:“她会恨你的。”

    “她不会恨我的。”游淼笑着想了会,说:“她会有一点恨我,但更多的是好奇。”

    李治锋问:“你怎么不来从前那一套了?”

    李治锋所问游淼是清楚的,他知道游淼若真想讨好谁,很轻松就能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然而游淼心里也知道,大多数时候,江南士族对他客客气气,不过是因为局势,而非真的被他收拾住了。

    “我不想和鞑靼人来那一套。”游淼如实道:“毕竟现在,咱们是在想方设法,让他们亡国。”

    游淼说的也是实话,第一他不喜欢女人,万一与兰沫音牵扯上什么纠结不清的事,后面难做。第二他也不想让这次秘密行动牵扯上太多复杂内容。兰沫音的地位早在他来之前就调查过,此女是宝音太后的侄女儿,平素所见,俱是鞑靼武人,未曾订婚,对南朝中原文化非常好奇。

    回到客栈里,游淼与李治锋歇了一夜,与林科交换了信息,林科得知游淼把商队的茶换了下来,朝宫里送的竟是绿茶,着实吃了一惊。

    林科道:“前几次来送的都是乌龙……这……”

    游淼淡淡道:“不妨,宫里若是不喜欢,换一种茶叶就是了,咱们带的还有多。”

    林科不敢违拗游淼,恭敬退下,游淼推开窗看了一眼,窗外在下雪。

    卷五 八声甘州

    这几天都潮潮阴阴,冰冰冷冷的,游淼除了去一趟市集,再回客栈以后,便无所事事,好不无聊。上街去逛又怕太张扬被认了出来,呆在客栈里也气闷。只好和李治锋依偎在一处,随口聊聊天,学点犬戎话。

    从他俩认识的第一天开始,游淼便时不时让李治锋说几句犬戎语给他听,不是因为好奇想学这胡族语言,而是觉得李治锋说本族语时,别有一番肃杀的气场。

    犬戎话就像狼叫一般,声音是压着的,在塞外胡语中偏低沉且阳刚,某些句词又意外的豪放,游淼让李治锋朝他示爱,李治锋说那句话时,就像一头不太甘心的野狼,把“我喜欢你”几个字,闷在嗓子里,低低地朝他诉说。

    游淼很喜欢听李治锋说本族话,便时常跟着他学一点,然而说多了,竟是慢慢地也跟犬戎人说话差不多。

    天气渐冷,昼短夜长,游淼无所事事,便只得与李治锋靠在床上,看远处的雪花。这天游淼忽想起一事,打开自己从南边带来的一个匣子,里头是上好的茶叶。

    李治锋道:“给谁的?”

    “如果有办法,得给贺沫帖儿……”游淼如是答道,并盖上了匣子,确认茶叶没有受潮。这是他所作的两手准备,他望向李治锋,朝他解释道:“里面是一种慢性毒药。”

    “临时做的?”李治锋接过,看了一眼。

    “不。”游淼沉吟,而后道:“做了很久了。”

    这是以一味东海的崖底蛇毒,混合金刚砂粉所研磨出的慢性毒药,清香淡雅,但服用后当场就会胃出血,并被蛇毒侵入全身,数日后双目失明,最终被毒死。

    游淼解释道:“这种毒是当年一名海外行商带到中土的。阴错阳差,被先生所获,先生辞世时,政事堂内整理遗物,发现了这瓶毒药,才把它带到家里来。”

    李治锋诧异地拈起茶叶,游淼便随手把它盖上,李治锋道:“孙先生。”

    游淼点了点头。

    李治锋道:“他要这种毒药做什么?”

    “谁知道呢?”游淼漫不经心道:“必定有他的用吧。”

    李治锋的表情十分复杂,游淼却笑道:“早就不寒而栗过了,你现在才来想这事。”

    孙舆家里会有这种毒药,游淼倒是半点不稀奇,孙舆要杀人,那必然是不择手段的,如果情势需要,为了挽救南朝,他或许也会亲自出马,设法在北方的将领中下毒。

    当缴获毒药时,游淼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孙舆自己。

    孙舆中风,口不能言,咳血,会不会也是被谁下了毒?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虽说孙舆已是风烛残年,但他的死,直接导致了又一次朝堂格局的变化……

    有时候游淼想到这些事,甚至不敢朝下多想。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敲门。

    “请方少爷,林总管有话说。”

    游淼便匆匆把匣子收拾好,与李治锋下了楼,只见一众商人在后堂整理货物,而穿过内院,进得前厅,却见兰沫音坐在堂前,身后跟着侍卫,正在与林科说话。

    游淼一见便知兰沫音用意——今天要带货入宫了,兰沫音居然还亲自跑一趟,当真是稀奇。

    兰沫音眼角一瞥游淼,爱理不理的,只朝林科说:“我以为南朝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林科忙笑道:“殿下您别生气,方少爷这人呐,就是这样的。”

    说毕林科又把脸一板,教训游淼道:“胜儿,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个身份……”

    游淼只得过来,朝兰沫音一躬身,勉强笑了笑,兰沫音便道:“算啦,林叔,您还来宫里不?巴图陛下正想与您说说话,问点江南的事。”

    林科赔笑道:“林叔还得去犬戎那儿走一遭呐。今天锡克兰大人还派人特地来问了次,改天罢。”

    兰沫音便点头道:“也好,跟我来罢。”

    后头那句却是朝游淼与李治锋说的,游淼便出外带着几大车的货,进西陵宫里去。

    兰沫音表现得有点不耐烦,到得宫里,对林科等人的物事倒是还好,唯独对游淼的货东挑西拣。

    “这个是给公主殿下的。”游淼从袖中掏出一个檀木的胭脂盒,认真递给兰沫音,兰沫音看了一眼,有点诧异。

    游淼给她的是江南的檀木雕盒,木盒上则是高手匠人雕琢出的百鸟朝凤图,兰沫音那表情十分复杂,游淼知道她想要,却又有点不好意思,便淡淡道:“前日冲撞了殿下,就当是赔罪了。”

    兰沫音没好气道:“谁要你赔罪呢。”

    游淼无奈道:“我这人……嘴拙,罢了。”

    兰沫音却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游淼刚要收回去,兰沫音便笑着把手一摊,游淼忙把胭脂盒放在兰沫音手里。

    “殿下。”游淼道:“我这里还有一个,也给殿下。”

    游淼有意在兰沫音面前营造自己不擅言谈的印象,这次再给兰沫音一个百戏街的盒,盒上一众耍猴,喷火,甩圈等杂耍形象栩栩如生,兰沫音这次脸色才变得好看起来,爽快一笑,一并接了。

    “你在这里等会儿。”兰沫音说:“待会还有话与你说。”

    游淼点头,兰沫音便转身离开,下人过来递了单子,自行搬走游淼带来的货物,至此,游淼的货单已去了七成,收了将近二千两银子的等价物。

    李治锋在一旁静静站着,颇有点心不在焉,游淼瞥了他一眼,便知道李治锋因为今天林科说的话而上了心。

    犬戎锡克兰出面,找上了商队,料想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林科也知道不能让游淼去,否则一与达列柯打上照面,事态非同小可,遂前去探路。

    游淼咳了声,李治锋便回过神来,彼此交换了个眼色。

    兰沫音复又出来,朝游淼道:“我姨今天还有点事,巴图陛下暂时也没空见你们,要不就先在皇宫里……”

    游淼忙躬身道:“我们还是先告退。”

    兰沫音眼珠子一转,似乎又有点生气,冷淡道:“好罢。货钱你先到……”

    游淼道:“不忙,待下次进宫来再结也一样的。”

    兰沫音不认识般地打量游淼,说:“你倒是什么都无所谓,罢了。”

    卷五 八声甘州

    游淼与李治锋退了出来,这次又没见到巴图汗与宝音太后,李治锋颇有点不耐烦,又想到锡克兰那边,游淼便安慰道:“咱们在这里得整整呆一个冬天呢。不用焦急。”

    李治锋道:“我出去走走。”

    游淼欲阻止李治锋,却又改变了主意,这些天里李治锋与他形影不离,但他知道李治锋心里梗着点什么。是近乡情怯,也是愤怒惧怕,或许他想听几句犬戎语,却又对曾经的族人抱着失望,不愿靠近。

    犹如一头孤身在外,经历了许多风霜的野狼,在巢外打着转,不知道是不是该回到自己曾经的领地。

    游淼不去拦他,让他自己好生静一静,想一想,毕竟有关血脉一事,游淼也无法与他分担。

    李治锋前脚刚走,林科后脚便回来了,进院时朝游淼一点头,游淼会意,转身跟着进了林科的房,房门一关上,林科马上换了个面孔般朝游淼行礼,笑道:“好消息,少爷,达列柯此时不在大安城。”

    游淼诧道:“去什么地方了?”

    林科一怔,继而答道:“这倒是不清楚。”

    “确实是好消息。”游淼点头,这样一来,只要小心谨慎,想必大安城里就没有能认出李治锋的人了。但达列柯不在大安城内,这件事实里同样也包含了许多信息。

    达列柯离开大安,去做什么了?一族之王,应当带着不少亲卫……游淼又想起上次在夷州所见的,达列柯的亲卫队长,那家伙把太子送到海外去,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正在这时,又有人来通传:兰沫音让游淼进宫说话。

    这又是要做什么。游淼登觉头疼。

    林科揶揄道:“难得那小丫头对少爷这么上心。”

    游淼摇头苦笑:“来日两族开战,她若知道我是谁,不免要在北方把我咒成灰了。”说毕便取了送给宝音太后的礼物,带着出去,再次进西陵宫内。

    来来去去,两天里进了三次,游淼抵达宫殿内时。天色已昏暗了,周围点起灯,这一次内侍将他带到偏殿内最宏伟的一处,游淼心思忐忑,知道多半是要见太后了。

    只见宫中金饰辉煌,两旁的灯台都以黄金白银所造,正中铺着一块巨大的地毯,地毯尽头有一席地的软塌,堆满了枕头,兰沫音跪在一旁,一名满脸贵气的老妇人坐在中间。

    侧旁又坐着一名十来岁的少年,游淼心道有戏,有戏。

    游淼按照鞑靼礼,以外国平民身份单膝跪拜,一手按在胸前,朝宝音虔诚行礼。

    宝音太后声音沙哑,说了几句话,兰沫音看着游淼,只不住笑。

    游淼茫然抬头,皱眉看着兰沫音,宝音太后嗔怪地又说了句什么,兰沫音便翻译道:“平身罢,赐座。”

    游淼起来坐下,另一侧那少年饶有趣味地看着游淼,解释道:“我母后说,天气冷了,你们南人在北方,待得惯……”

    就在这时,宝音太后又开口,少年便马上截断话头,直到她说完,兰沫音才翻译道:“问你呢,姓方的,你送上来的是什么茶?”

    “回太后的话。”游淼微笑道:“这茶叫做碧螺春。”

    兰沫音也不知怎么翻译,游淼便朝三人介绍碧螺春的来历,依稀说了些,宝音太后看样子十分满意,游淼又注意到她手中拈着的一串佛珠。便从袖中掏出预备好的礼物,恭敬递出。

    一旁的巴图伸手接过,游淼暗自心想这家人也太好暗杀了……要在匣子里放点什么机关毒箭,根本就躲不过罢,看来鞑靼人相对而言,脑子还是比较单纯的。

    宝音太后打开匣子,翻了翻里面的佛经,游淼便朝兰沫音道:“方某这次来大安,承蒙贵族照顾,便想着带本佛经过来,聊表心意。”

    兰沫音翻译过去,宝音太后抬眼看游淼,问了句话,巴图翻译道:“姓方的,你也信佛?”

    游淼答道:“昔年家母拜佛。”

    宝音太后又问了句话,兰沫音笑道:“你母亲高寿?”

    游淼答道:“已经过世了。”

    这句不用翻译,宝音太后也看出来了,便缓缓点头,招手让游淼过去,游淼心思忐忑,膝盖着地,从地毯上爬着过去,宝音王后便取出一根绸缎,兰沫音接过,让游淼低头,戴在他的脖上。

    巴图笑道:“我母说,带着佛经前来,足感你心诚,我们虽是皇室,却也不能白拿你们汉人东西,这根黄绸给你,在大安里做生意的时间里,通行方便。”

    游淼忙双手合十,认真行礼,宝音太后似乎有点困了,一挥手,令游淼下去。

    游淼出宫,见宝音太后恹恹的样子,只怕马屁拍在马脚上,一时间不免有点忐忑,然而刚出来几步,巴图便追上来,说:“你,站住。”

    游淼忙转身,巴图这种小孩,他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要对付起来也容易,便恭敬拱手道:“参见大汗。”

    巴图笑了笑,摆手道:“免礼免礼,你叫方胜?”

    “是。”游淼没想到巴图的汉话也说得不错,便道:“兰公主她……”

    “她在陪我母说话。”巴图道:“母亲让我送你出宫去。我还有几句话与你谈谈。”

    游淼忙不迭点头,巴图刚走出来,身后便跟了一群侍卫,各个警惕地盯着他俩,游淼始终略略躬身,驼着背,走在巴图身后些许。

    “你是江南人?”巴图开口就问道:“你带来的茶很不错,母亲喜欢喝,我也喜欢喝。”

    游淼点头道:“回禀大汗,方胜一家,世代居住于江南,大汗若喜欢那茶叶,方胜下次再让南方人带点过来。”

    “唔,甚好。”巴图又道:“听母亲说,你们的林科,要在大安里开一座钱庄。”

    这个事情游淼也是知道的,在大安开钱庄,方便双方交易。但那是林科的事,游淼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得答道:“都仰仗大汗英明,汉人才能在大安开设钱庄。商队里的弟兄们提起这事,无不对大汗感恩戴德……”

    巴图却像是对此事毫无发言权,笑着答道:“我上次也在母亲面前帮你们说了话,钱庄的事,没有问题。”

    游淼笑了起来,觉得这名年幼的皇帝实在是有意思,心思单纯且容易说话,但从这短短的三言两语中,也能看出巴图并无实权。

    游淼又道:“大汗,横竖眼下无事,不如到小人落脚之处,去喝杯茶?小的还带了些南边的珍奇异宝,让大汗随便挑选。”

    巴图却笑道:“不了,过几天等我有空,会传唤你进宫。”

    游淼只得点头,两人相对站着,游淼忍不住打量这名小少年,巴图在同龄人中已算长得甚高了,却还是比不上游淼。这名鞑靼人的首领,十六个部落的王者,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俨然还是个爱玩爱闹的孩童。

    游淼颇能理解巴图的想法,谁年少时不爱玩?游淼有点可惜,又道:“属下在大安要盘桓一整个冬天,大汗随时可来找我。”

    巴图眼睛一亮,笑着点头,又比划道:“东西留着,给我去看。”

    游淼点头,正转身时,忽见一彪形大汉过来,吓了一跳,那人上下打量游淼,问了句鞑靼话,巴图一手按在游淼肩上,听那话是帮他开脱,又以眼神示意他快走。

    游淼心道能这么说话的,多半是格根王子了,目前还不宜招惹这这厮,便低头告退。

    刚走过宫门,上了马车,便听见外头声音响起,游淼看了一眼,马上拉下车帘。

    贺沫帖儿问了句话,就在车外不远处,游淼一颗心登时砰砰狂跳,他太记得这个人了,只听马蹄声停在车旁,贺沫帖儿说了句汉话。

    “里面是汉人?”

    游淼的心蓦然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全身冰凉,他不确定贺沫帖儿是否还记得他,就在他想冒险一试时,外头又有侍卫在说鞑靼话。料想是巴图怕贺沫帖儿难为游淼,派人过来了。贺沫帖儿这才作罢。

    马蹄声远去,游淼长吁一声,瘫在座位上。

    卷五 八声甘州

    黄昏时分,游淼回到客栈,还止不住地后怕,李治锋回来之后听了转述,淡淡安慰道:“别怕,就算他知道了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游淼道:“他不会放过咱们的。”

    “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李治锋解释道:“以前是你们汉人要灭国,贺沫帖儿才抓一个杀一个,现在老三在南边,他刚吃过我和大哥的败仗,不敢对你动手,顶多把你扣下来。”

    “扣下来也够呛的。”游淼无奈道。

    “扣下来。”李治锋道:“会让你为鞑靼效力。”

    游淼一想也是,如果贺沫帖儿流落到南方,落到自己手上,自己应当不会杀他,但也绝不可能放他回鞑靼。

    “今天去了哪?”游淼问道。

    “东域府。”李治锋道:“族人住的地方。”

    游淼诧道:“进去了?”

    李治锋点了点头,掏出一盒龙涎香,放在桌上,午后他去了一趟东域府,这是鞑靼拨给犬戎人在大安落脚,办事的行府。托游淼之词送了锡克兰一份茶叶,一套青瓷茶具,并言明游淼过几天会前去拜访。

    “你胆子可真大。”游淼道:“他们没认出你来吗?”

    “没有。”李治锋答道:“都和从前不一样了,锡克兰也变了很多。”

    游淼会意点头,李治锋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地砖,游淼牵起他的手,晃了晃。游淼几乎能感觉到李治锋的那种惆怅——什么都不一样了,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

    就像游淼阔别京城三年,再回去时,发现虽然都是自己认识的人,却都多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失落与茫然占据着自己的心房。

    “老族人说得不错,犬戎一旦搬到了城里,就都成了一群狗。”李治锋淡淡道:“犬戎算是完了。”

    游淼仔细地询问了李治锋与他们的对话,逐渐了解到达列柯的本意:他们呆在大安,是想多多少少分一杯羹。虽说暂时寄人篱下,依附于鞑靼,但达列柯的意图很明显。

    然而锡克兰不,他只是想要钱,想要女人,想要珍珠财宝和南边来的东西,要吃好喝好,把好东西带回族里去给家小。他带领着手下征战,劫掠完后就将汉人的村庄,集市一把火烧了,把能抢的东西都抢走。他的眼里全是贪婪,甚至朝李治锋索要钱财。

    听得出李治锋对这个小时候的玩伴失望至极。

    “想要钱就好办。”游淼道:“一步一步来罢。”

    游淼开始渐渐有了主意,锡克兰与贺沫帖儿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当初是贺沫帖儿把犬戎人招进大安来的,如今将军一失势,犬戎部反而成了他争取的对象。要打开贺沫帖儿的这个缺口,就要着落在锡克兰身后了。

    翌日游淼准备了一千两黄金,四枚珍珠,收拾停当,亲自到东域府上去,然而去得太早,锡克兰还没有起床。游淼开始隐约能感觉到李治锋的失望了,日上三竿,这群犬戎人还在酣睡,整座府里没有认真的守卫,哪儿像是办大事的人?只有几个侍卫打着赤膊,大清早地坐在井边喝酒。

    或许也正因为是锡克兰特地打了招呼,侍卫们都认得名叫方烺的李治锋。问也不问就让他们进去了,叽里咕噜地说着犬戎话,又看看游淼二人。当着游淼和李治锋的面说犬戎语,还真的直接是撞了个正着。鞑靼语游淼听不懂,犬戎话他却是明白的,知道这群蛮族无非就是在议论他,笑话说“汉人给老大送钱来了”。

    游淼不露声色,只朝他们笑笑打招呼。犬戎人们指手画脚,示意他们坐着喝茶。片刻后,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端着木盘出来,游淼发现东域府里干活的居然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

    那男人把两碗酥油茶放下,看了游淼一眼,游淼抬头时正与他目光对上。点头,接过茶碗,手指却摸到茶碗底部的一张纸条。

    游淼:“!!!”

    游淼表情一变,李治锋马上察觉,转头看着游淼,那男人已撤去木盘,躬身告退。李治锋也立即有感觉了,看着那男人走路的步法与背影。

    “是个高手。”李治锋小声朝游淼道。

    就在这时,东域府后院传来笑声,游淼忙将纸条暗中收好,屏息点头。

    是自己人的奸细?还是李治锋的旧部?认出他们了?游淼在短短片刻假设了许多个可能,却又逐一推翻,如果是李治锋的旧部,纸条应当会给李治锋而不是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汉人埋伏在犬戎人的奸细。但是不对,所有北方的侦查事务都经游淼与赵超的手,不可能会单独在犬戎部里藏一个人……莫非是当年北征军的老部下?

    游淼实在判断不清了,还来不及细想,锡克兰便从后院过来,打着呵欠。上来热情洋溢地与游淼拥抱,游淼实在受宠若惊,生怕又被他捏一把或者钳一下,幸亏这次锡克兰没有耍他。

    宾主坐定,游淼笑道:“昨天刚进了西陵宫,今天过来看看将军。”

    锡克兰道:“先吃早饭罢,既然愿意来,就是我们犬戎的朋友!”

    锡克兰又吩咐人摆早饭,羔羊肉,炸撒子,烙面,以及马奶酒,游淼清早起来不敢喝酒,便又陪着吃了些东西。或许是锡克兰已见过礼物,态度要热情得多,又问道:“方少爷,你在大安准备住多久?”

    游淼笑道:“今年来得迟,兴许要在北方过冬了。”

    锡克兰笑道:“哈哈,好,待到冬猎节的时候,你就跟着我们,大家一起去打猎!”

    “实不相瞒。”游淼正色道:“将军,方某这次过来,还有一事相求。”

    “哦?”锡克兰若有所思,点头道:“你说!”

    游淼知道对着这些连汉话都说不太通的犬戎人,不能掉书包说文话,便直截了当地说:“听说东北长白山药材珍贵,我叔父年纪也大了,想在过冬后,到长白山去走一走,收购点百年老参,回家给叔叔吃。”

    “哦——”锡克兰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锡克兰意味深长地看着游淼,笑了笑,说:“你如果自己用,到时候让人带着你去,朝东长县走,看到什么买点就行,不过要是通商呢,哥哥我就做不得准了。”

    游淼马上就会意,知道又是要钱,忙答道:“我们一直也敬仰达列柯大王的,等到大王回来,还请将军为我们在大王面前美言几句。我方家全家上下,都会记得大将军的好。”

    “跟你们汉人说话就是简单。”锡克兰大笑道:“好!大王兴许要到开春才回来了,等回来再说,大家……来日方长!”

    游淼笑吟吟点头,又捡了些南朝的事与锡克兰说,言语间故意地将南边贬得一无是处,一来诉苦,二来让锡克兰不生戒心。竭力把自己表现成一个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的登徒子,尤其是将江南的奢靡,腐败成百倍地夸大。

    到得最后,连游淼都有点相信自己是个到处碰钉子,在江南一无是处的世家子,北上来碰碰运气。

    说了一席话,把酒喝完后,反而是锡克兰安慰游淼,让他安心在大安经商,发展。听锡克兰之意,颇有点来日犬戎人会掌握大权的意思。

    午后游淼惦记着纸条之事,不愿久留,就找了个借口脱身,拟准来日再前来拜访,临走时又想起一事,说:“方某这次来大安,还想到贺沫帖儿的将军府上一趟,不知道将军和贺沫帖儿将军……”

    一语出,锡克兰的眼睛眯了起来。

    “贺沫帖儿。”锡克兰想了想,说:“他对你们汉人不善。”

    游淼点头,忙笑道:“也不是我自己去,就是商队的林叔,托我朝将军问这事,想去打个招呼,也是好的。”

    游淼自己根本不敢去见贺沫帖儿,但林科这些年来用尽办法,也无法打通将军府那关,若能从锡克兰身上着手,一切就都好办了。

    “到时我帮你问问。”锡克兰一口应承道:“不送了,方少爷!”

    “好好。”游淼满脸堆笑道:“将军要打猎的时候,记得让方某跟着开开眼啊。”

    “一定一定!”锡克兰挥手,送走了游淼,回屋去看游淼送的金子珍珠了。

    卷五 八声甘州

    游淼刚上马车便松了口气,火速掏出袖里那纸条,上面只有炭条匆忙写就的一行字:

    回驿馆后等我。

    天色渐晚,大安的天黑得很快,刚到点灯之时,便已全城漆黑。游淼点起灯,就着纸条端详。

    “这字怎么看起来这么熟?谁写的?”游淼越看越觉得有蹊跷。

    李治锋也愣住了,两人在房间里踱步,李治锋颤声道:“这是……”

    正说话时,窗边响起三声轻响,李治锋让游淼退到墙边,将窗一开,呼啦啦一名黑衣人卷着雪花冲了进来。一掌直劈李治锋面门。

    “小心!”游淼惊呼道。

    李治锋想也不想便回手,二人拆了三五招,听见黑衣人隐在面罩下,一声低沉的嘲笑。

    “懒怠了身手。”那人道。

    李治锋收拳,那句话停在游淼耳中,犹如雷殛。

    “大哥!”游淼既惊又喜,扑上去紧紧抱着聂丹,喜不自胜。

    没想到消失多年的聂丹居然会出现在大安,还潜入了东域府!游淼有预感这一次,他们的行动该再无阻力了!

    “二弟,四弟。”

    聂丹长吁了一口气,坐在床边,李治锋过去将窗户关上,三人相视良久,彼此无言,游淼几乎要喜极而泣,又上去抱着聂丹,不出声只是笑。

    “好了好了。”聂丹拉着游淼的手,让他在身边坐好,李治锋倒了杯茶,聂丹接过喝了,问:“南边的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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