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部分阅读

文 / 按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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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潇俊脸微红,似是羞涩。[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还不能看,”他说,“等潇儿画完了……再给嫂嫂看吧?”用征求的眼神看着虞西黛,就好像只要她不同意,那双眼睛就会滴出泪水来。

    不行,这感觉太娘了点。虞西黛将那可怕的念头挥去。她揉揉永潇的脑袋。

    “这么晚了都不睡觉,仔细长不高。男子汉大丈夫就要长得高高的,才能保护别人。潇儿现在还是长身体的年纪,晚上要按时睡觉,早睡早起,知道吗?”

    永潇抿着嘴点点头。回首看了眼桌面,面色为难。“潇儿……潇儿再画一会儿,画好了马上去睡觉。”这么大的一个乖孩子,虞西黛看了不由笑着颔首:“今晚画不好明天早上可以早点起来画,没有人催你,若是为了画画不睡觉,以后长不高,嫂嫂可不理你了。”

    永潇点头点得更用力了。

    与此同时,柳湖边上。永家的主子少,下人们大多是比较闲的,到了晚上这个时间段,下人们基本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或是在后园散个步,赏个月——当然,还有不少幽会的丫鬟家丁。某条比较偏僻的小径上,一直都待在永家祠堂里的慧根突然出现,挡在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永家的疯道士身前。

    方才他在祠堂突然感受到不属于常人的气息,还当是有胆大包天的妖魔污秽之物进了永家,等循着气息走到柳湖边上时,那气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疯道士。

    身穿蓝色道袍,头戴蓝色纶巾,颜色也都已被洗的发白,鞋子更是破了几个洞,无论衣服帽子还是鞋子,上面的补丁都如夜空中的星般密布,还能看到破洞而出的脚趾时不时地动两下。手上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偶尔扇一扇,在这根本就不热的天气里,尤其是这清凉略嫌阴冷的晚上,显得有点怪异。

    要是让虞西黛见了他,肯定惊讶地合不拢嘴。这家伙她认识。

    除此之外,那疯道士左侧的肩膀上正趴着一只雪白的灵貂。只觉感到这灵貂不似普通的貂,慧根却无法再多感受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信息,不由得多看了它一眼。也不知是灵貂通人性还是如何,竟似感受到他的目光一般,抬头懒懒地瞟了瞟他。也只是一眼而已,它再将头埋在两只前爪子里,一动不动了。

    眼前这绝非常人。慧根心想。

    而那疯道士见了他,只是一个劲的怪笑。

    “阿弥陀佛,不知道长为何而来?”

    “免了,免了。”疯道士笑着摆摆蒲扇,问道:“敢问这位小和尚,你师父可是金鸡寺的无涯老秃驴?”

    听他如此称呼自己的师父,慧根也不恼,恭敬答道:“正是。”

    “老秃驴走了什么运,竟收了这么个好徒弟,你说我怎么就没有这么有慧根的徒弟呢?”他一边说着,看似无意地瞥了肩膀上的灵貂一眼,奈何灵貂更本就不理会他。他又上下打量了慧根半晌,丈母娘挑女婿似的越看越满意,“我说小和尚,我看你与我道家有缘,不如随我去云游四海,我收你为关门弟子,如何?”

    他肩膀上的灵貂也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他现在还无法对情绪产生系统的认知。当初疯道士把他从他的身体里带走,也是这样哄他,说收他当关门弟子。话说回来,不是疯道士哄他,是他自己无意于此,平日里除了吸收点灵气维持灵魂所需,况且,以他残魂残魄之躯,基本都寄居在灵貂身上,哪还有精力去修炼什么道法?

    疯道士给过他选择,如果他真想修炼,则需从妖做起。彻底将灵貂作为身躯,先修炼个百年化为人身,再慢慢往上爬。他不愿,或者说尘缘未了,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他,让他无法对尘世中的那个自己释怀。

    如今说来,那个牵引着他的,大概就是虞西黛了罢?

    以前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保持着现在这残魂残魄的状态,疯道士说可以让他魂魄归位,只是怕归位后还会有另一番劫难。老天爷就是如此喜欢作弄人,不肯让人轻易就如愿以偿。

    残魂残魄,总比成为一只灵貂好。

    成为灵貂,他化身成人就需要至少几十年,等到哪天他修得人身了,虞西黛已是人老珠黄,更甚的,只怕已是一堆枯骨。

    尘世的永潇对虞西黛表现出的喜欢,那个永潇不明白什么是爱,所以说不清对虞西黛的感觉。残魄对其余魂魄组成的“自己”的感觉是感同身受,但他也不明白什么是“爱”,只能把那感觉归结为“执念”。

    慧根没想到疯道士一开口就挖墙角。这疯道士他以前没见过,无涯也未曾向他提及。看疯道士一副与无涯很熟稔的模样,更看不穿疯道士的修为。

    他不答,“师父令贫僧下山为永宅驱邪,这永宅本无邪物,只是方才似乎感觉到了不同于常人的气息。”他目光瞟过那灵貂,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那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对那灵貂充满好奇。以前还从未有过。“道长此番前来难道是——?”

    这话听着,往某个方向想,颇有种质问疯道士来抢他饭碗的意味。当然他不是这个意思,疯道士也不会往那方面想,要是虞西黛在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老道士我只是闲着无事来散散步,不想碰到了无涯的弟子,你哪天回金鸡寺,让他准备好酒菜招待客人,不然就把他最灵慧的弟子送给我。”疯道士打着哈哈道,“小和尚要是有意,现在也可以跟我走啊。”看他那注视慧根的眼神,似乎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意要挖佛祖的墙角。

    “道长说笑了。”慧根表现得颇懂礼数。暗自揣测疯道士岔开话题的用意,心里好奇那一抹奇怪气息的去处,更对那雪白的灵貂充满好奇。

    这灵貂……看似平常,为何总给他怪异的感觉?

    疯道士看出了他掩在眼底的疑惑,说道:“你要是答应和我走,我就把这只貂子送给你……小和尚再好好想想。”

    疯道士笑得像弥勒佛,那双笑眯了的眼睛却展现出不同于常人的明亮,不等慧根回答,转身摇着蒲扇跌跌撞撞离开了。夜风中隐隐飘来他不着调的歌声。

    “美酒穿肠过……道义留心头……”

    “……大家都笑我……”

    作者有话要说:

    ☆、命轨

    —085—

    两个永潇,思维与情感都被分开了,冥冥之中却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两个永潇的思维和情感加倍回馈在两个人身上,慢慢地,那种难以味明的朦胧的喜欢,交杂,被放大,令他们困惑,把他们往某个更不确定的方向引。

    于是,残魄以为两个他都“爱”上了虞西黛。那个字具体包含的意义他还无法理解,魂魄俱全才能凑成一个完整的人,等哪天他魂魄归位,大概就能清楚地体会到了。他的这朦胧的认知同样会反馈到另一个永潇身上,加深了永潇对虞西黛的喜欢——

    就像两个哈哈镜,细微的影像被来回无数次放大,所谓的爱,基本就成型了。

    或许也可以说,就算不是虞西黛,只要是个能稍稍影响尘世中永潇认知的女人,自然,也可以是个男人。只要能影响永潇,残魄就会感受到,如此来回互相感觉,永潇对那个人的定义都会变成“他爱的人”。因为无法具体对“爱”定义,激起了残魄甚至永潇的求真心和好奇心,好奇心引导他们不断的探索——

    至于是不是真的爱,等哪天他魂魄归位,分晓自现。

    疯道士随意挑了个方向走,肩上的雪貂打着哈欠,好不悠然。

    “怎么样?看了一眼可甘心了?”疯道士笑着问道。

    雪貂又是一个哈欠,似乎不打算说话。

    “我看那丫头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只把你当孩子看待,还哄得你团团转,看她最近做的那些事,有心计有手段……”疯道士仔细想了想以前听过的歌谣,口中哼哼道:“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见了千万要躲开。不然我们也不要那个小傻子了,你跟我回月山,或者我带你去云游四海,顺便解决了你身子的问题。”

    仍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那丫头到底哪里好了?明明不懂情爱的小子能喜欢她?还有你,不懂情爱的小毛孩子?什么都不懂偏偏要下来凑热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以前都不见你这么执拗,今天既然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道士马上带你回月山去,省得我费精力送你魂魄归位最后抵不过天劫。”疯道士说着,一边摇着蒲扇,语气严厉,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然,向来熟悉他的残魄却知道,他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没得到灵貂的回应,疯道士也不生气,继续道:“当初明明说好陪老道士千年,以报救命和养育之恩,没想到一看到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就要叛出师门,甘愿化成枯骨。还是那秃驴的徒弟好。”

    “话说回来,小和尚的尘缘也未了,修为看似不错,却未点香疤。”疯道士一掐五指,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抬头将目光投向天上闪烁的星辰,口中喃喃:“难道这就是命?老秃驴的小和尚和老道士的小徒弟都免不了……”只可惜那妖星是个人,不然,他一定收了她的魂魄,免得让两个小娃娃被她所害。

    他微不可见轻声叹息,摇着蒲扇跨过永宅的大门。看门的仆人就在刚才轮了一班,不敢肯定疯道士是不是主子请进去的,只好看着疯道士大摇大摆离开。

    外面的灯笼,有的挂在钩檐之上,有的挂在屋檐下,一个个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晚风吹来时还随着风摆动。街边的小摊上也都挂了亮亮的灯笼,丰城以及整个大殷的大城市晚上都是灯火通明的。

    大殷没有宵禁,即使到了晚上,大街两旁林立的店铺仍然都大开着门,那些嫌白天过热的女子们也都出来逛街了,店铺和街边小摊前人影攒动,与白天的市集热闹程度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早些时间出来,看到的景象会更热闹。现在大多数人已经回家了,店家也陆陆续续关了门。

    挑着重重的担子脚步却仍然矫健的妇人;古老的蜿蜒着粗壮的树干的松树下的茶馆里,坐满了闲下来一边喝茶,一边或大声或小声聊天的男人们;茶馆旁边,被古松树干遮住了一半的算命先生的摊前,三三两两坐着几个问缘的少女,她们或是因算命先生的话羞红了脸,或是在听完算命先生的话之后潸然落泪。

    疯道士专挑阴暗的路边走。前后都没有行人,他肩膀上的灵貂终于开了金口。

    “师父的救命和养育之恩自然不敢忘。”他话音未落,疯道士一边哼哼,道:“貂儿又不是白眼狼,老道士样样都好,尤其会看人。”

    残魄已经习惯了他的自吹自擂,直接无视他的话,继续道:“师父当初既然不强求我舍弃红尘中的那个人,必是因为我尘缘未了,如今她来了,我又如何能在月山继续待下去?”

    “谁准你自作聪明胡乱猜测?老道士何时说你尘缘未了了?只是看你一魂一魄不好修炼,想着你在人世尽了孝道,日后把那个你也收到天山,好安安心心当老道士我的徒弟。”他这一句话确实堵了残魄一把,瞬时间,似乎找不到理由来说服疯道士哪怕自己。

    疯道士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当初永老夫人不愿放手,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收下永潇的一魂一魄,想着等老夫人西归后他再来带另一半的永潇。他本是可以使些手段,让老夫人心甘情愿放手,奈何永潇尘缘未尽,似乎命中注定要等那个妖星穿越时空而来,再一番纠缠……

    本以为只有永潇参加在这里面,眼红老秃驴的小和尚来着。不想那小和尚也牵扯在中。小和尚到现在都没有香疤,想必那老秃驴也是算到了什么。疯道士笑了笑,或许可以看一出好戏。

    想了想,心理平衡了。

    另一边,慧根无声回了祠堂。夜深了,永宅万籁俱静。

    虞西黛回正房后洗过澡早早地睡了,老夫人的东厢房也熄了灯。直到午夜,馥雅居的灯仍旧是亮着的。心中不敢忘虞西黛的交代,可自虞西黛来了后,他更是停不下笔。嫂嫂的笑颜一遍遍在脑中闪过,他只想快点把画好画,明天一早就带去给嫂嫂看。

    永潇执笔长身玉立于案前,神采奕奕,丰神俊朗,眉心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心思全扑在所作的画上。一旁侍立着的永弘却是哈欠连连,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栽倒下去。

    不一会儿,缥碧抬脚,无声跨过门槛从外而入,目光下意识朝案上的画卷瞟去。听说八岁前的二爷是个小神童,聪明灵慧,琴棋书画均是一学便会,虽没达到精通的地步,却也是不错的。

    八岁后的二爷仍有众多兴趣爱好,二爷有好几种技能伴身,其一便是作画。缥碧几乎见过永潇所有的画作,她以前还从未见过他那样的作画方法。用极细的笔,将所画之物的细节巨无细遗地画在纸上,虽无颜色之分,却都是栩栩如生。

    不似传统水墨画那般意境深远,别有一番风味。

    二爷天天被老夫人关在永宅,平日里除了在后园闹得不可开交,歇下来了便会作作画。他画的最多的便是花草,各色的蝴蝶也画了不少,大多是在后园看到的景象。偶尔也会画一画空中的鸟,天上的云……

    她去卧房替永潇准备沐浴的热水前,永潇正在画后园的一棵大树,那大树她有印象,却不知是在何处。不消一刻的功夫回来,她在门口看的不是很真切,只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子,待走到案前,只见原本的风景画增添了一个纤瘦的人影。

    身穿绿罗裙,头梳妇人髻,面若桃花,眼似秋波。袅袅婷婷,立于树下。纤纤玉手执了把桃花团扇,半掩着唇,似乎正往画外的方向看来。

    只是永潇想象中的一个画面,用极细的毛笔三笔两画勾勒出来,竟然画得如此传神。

    缥碧细细回想,她见过穿绿罗裙的虞西黛,只是那时的虞西黛手上没有团扇;她也见过手执团扇的虞西黛,恰巧那时的虞西黛身穿月白褙子。怎么到了永潇的画里,会呈现出这样她未曾见过的一个虞西黛?

    虞西黛从未像画中那样羞涩地笑过。

    二爷对那个女人倒真是越来越上心了,她却不能做什么阻止。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她目光瞟过一旁昏昏欲睡的永弘,要不是这个家伙屡次阻拦,天天影子般地守在二爷身边,她还可以使些手段,或许能让二爷重新接纳自己。

    年幼时那次失败的引诱似乎在二爷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影子,她尚存侥幸心理。那时候会失败,说不定是因为二爷尚未成人,还只是个不知事的孩子,不想要……她在这后院里,也听过那些上了年纪的丫鬟和嬷嬷提到过闺房之事,二爷现在这个年纪,应该是想要的。

    只要……只要能避开永弘,她或许还能再试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这疯道士到底是谁呢~

    ☆、画卷

    月色朦胧。

    靠着床沿坐在地上,永芸一直处于发呆状态。入夜后她去找过李嘉彦,那个狠心的男人。他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好脸色,生冷的态度,不肯多说哪怕一句话。明明是她的哥哥,明明是以前那个将她捧在手心的人,如今,对她的态度甚至比不上一个普通的香客。

    借着老夫人的名义她才进得了祠堂,那两个老嬷嬷服侍好慧根的洗漱后,一直待在在她们的房间里诵念经文,不闻窗外事。他将她拒在门外,不论她如何祈求,都不予回应。

    直到她不得不回来服侍老夫人上床休息,都未能见到他。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双腿都有些麻木了,才缓缓起身。拖着微微发麻的双腿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朦胧,她的心绪也是朦胧的。感受从窗外吹进的徐徐夜风,她又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老夫人每晚睡觉都需要人陪着,永花、永兰和她三人轮流。今日正好轮到她,不然,她可能会忍不住故技重施,往慧根的饭菜里加点东西……以前做了那么多错事,李府上下几十余口人的生命都间接葬送在她手上,却仍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她不甘心。

    无论用什么方法,她都要得到慧根。本来已经劝说自己要放弃,可是时过八年,既然他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不管天意如何,都注定了日后无休止的纠缠。

    不死,不休。

    突然,床那边传来的老夫人细微的哼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快步走回到床前,只见老夫人露在外头的双手都微微攥紧了,头扭来扭曲,极为不安。似乎梦见了不好的东西。口中还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以前几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至少在她守夜的时候没出现过,她手搭在老夫人肩上,见老夫人仍旧不安地左右扭头,开口轻唤道:“老夫人……老夫人……?”

    “不要……不要……”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在外室榻上休息的永兰,永芸见她来了,忙让到一边。永兰伸手摇了摇老夫人的肩,同样轻声唤她,奈何还是没有回应。

    “睡得太沉了,梦魇了也醒不过来。”永兰皱着眉头道。

    永芸也跟着蹙了眉,将心事放到一边。“这可如何是好?”她担忧地看着老夫人,听老夫人又重复了两次“不要”,连嘴唇都微微发抖了,也不知老夫人是梦见了什么,担忧地问道:“兰嬷嬷以前没遇到过吗?”

    永兰摇头,“老夫人每晚都会喝碗参汤再睡,通常都是一觉到天亮,就算梦魇了也不会如此,偶尔在醒来梳洗时和我说一说,从未遇到过今晚这样的情况。”说到参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老夫人在虞西黛的参汤里加的红花,心中竟然有了微微的联想,莫非是报应?不准夫人那么善良的女子生育,那无缘投胎来永宅的孩子来找老夫人算账了不成?

    眼看老夫人的反应越来越大,却一直都无法自己醒过来,永芸抿着唇看向永兰。

    “嬷嬷,倒是想个法子啊。老夫人看着好像很难受。”

    昔日太子太傅家的千金小姐,差点成为大殷国母的女人,一夕间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丫鬟的身份在永家待了八年,期间老夫人待她如半个女儿般,吃穿用度都比一般丫鬟好上许多。八年的时间,她将对家人的愧疚化为感激投入到老夫人身上,把老夫人当半个娘一样孝敬着。

    之前她一直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到李嘉彦,还存了终身不嫁陪在老夫人身边的心思。更做好了老夫人殡天后为老夫人陪葬的准备。没有李嘉彦,没有任何一个家人,除了服侍老夫人,她似乎找不到别的自己存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永兰又是唤了老夫人一声,一边摇老夫人的肩膀,见老夫人反应越来越大,刚要下重手推她,却见她突然惊醒。缓了会儿神,她示意永芸永兰二人将她扶起坐在床头,额角隐隐冒出细汗。

    以前从未有过,今晚竟然梦见死去多年的垂柳。那个下贱的婢子竟然敢责备她对永沇不够好,还说要接她去那边和老爷一同生活。还没安顿好永潇,她自是不肯去的。再说,永老爷心中只有垂柳,她就算去了那边,也只有被冷落的份,还不如在这里多享受享受。

    永潇单纯可爱,永沇孝顺。除了有个不讨她喜欢的儿媳妇之外,其它都很好。

    只是……梦里,那垂柳见她不肯去,竟然变了脸,化作怨妇扑上来要拖她走。正巧永潇来找她,她万般挣扎,却挣扎不脱,被垂柳一直拖着远离永潇。永潇似乎还记得垂柳,见她们二人在纠缠,也不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好在最后醒来了,只是一个梦。

    ……

    ……

    次日晨,永潇顶着两个黑眼圈,兴冲冲地去找虞西黛,才知道嫂嫂早就出门了。他满脸失落,山茶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抱了个画卷。看永潇那模样,似乎很在意怀里的东西。山茶向他询问的时候他却吞吞吐吐,就好像上次的冰糖葫芦一样,不愿和她分享。

    估计是在等虞西黛。

    见跟在永潇身后的缥碧面色不善,似乎一点都不想再待在正房,山茶来了傲气。本想留永潇在正房故意气气缥碧,转眼一想,自己似乎没必要和一个见识短浅的女人多做计较,也不想再看到缥碧难看的脸色,遂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缥碧求之不得,忙撺掇着永潇走了。待吃过早饭,永潇又来了正房,说是要等嫂嫂回来。山茶正好要去后院给那些药草浇水,永潇抱着画卷说要和她一起浇。看到缥碧那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脸色,山茶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好。

    左等右等,直到吃过午饭,缥碧劝他回馥雅居午休的时候,才听到虞西黛和锦杏嬉笑的声音。他连忙跑出去,一边喊着“嫂嫂”。

    小叔实在过于热情。

    虞西黛步子一顿,见他抱着画卷欢快地朝她跑来,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这家伙长得如此讨人喜,要是缩小一倍,不知道得多招人喜欢。“潇儿怎么在正房里?”她笑着问道。永潇已经站在她面前,她又将目光投向他怀里的卷轴,“这是什么?昨天的画?”看永潇脸上顶了两个黑眼圈,她收了笑容,假意责问道:“昨晚什么时辰睡的?把嫂嫂的话当耳边风了不是?”

    她刻意冷着声音,永潇突然就急了,手忙脚乱,又要时时刻刻抱紧了卷轴,就怕画掉在地上被弄脏了。“我……我……”他空出手和着脑袋直摇晃,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看他这呆傻的模样,虞西黛实在忍俊不禁,只好转过头去偷笑。

    实在不能更萌。让她都不忍心“责备”了。只是她好奇,他昨天到底画了什么,让他这么兴奋?

    她转过头是不想让永潇看到她在偷笑,看在永潇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他真的想快点画好,今天一大早就拿给嫂嫂看,不是故意不听话的。可是嫂嫂竟然都不想再见到他了,把头转过去都不愿意看他,是不是更不想看他画的画了?

    “潇儿以后再也不要晚睡了,只是这一次……”他满眼委屈,偷偷伸出手去拉扯虞西黛的衣摆。虞西黛今天穿了件月牙白色的齐胸半臂襦裙,上面套了件草绿色的半身褙子,头上简单的发髻衬得人精神又活泼。要不是正在为嫂嫂不理他的事而难过和担心,永潇说不定又要大挥画笔来一幅。“这一次……嫂嫂……”瞧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似乎马上就要落下两滴眼泪来,如果虞西黛再不理会他。

    “好了好了。”虞西黛更憋不住笑意,扭着头朝他摆摆手,绕过他往房里走。锦杏跟在她身后,她的笑点本来就比虞西黛低上不少,此番更是忍不住笑意,也不敢让永潇看到她笑,只好学着虞西黛痛苦地扭头。永潇更难过了,没想到锦杏也不愿意看到他。

    ——不按时睡觉竟然如此不可饶恕,他以前从未想到过。

    他的感觉清晰的传给了正在某间客栈里的残魂。残魂正拿着月鉴,在看虞西黛前世的生活。疯道士带他下山那天,同时将月鉴给了他,从那天起他就一直利用月鉴快进观看虞西黛前世的生活,巨无细遗。时隔几日,他几乎能肯定,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虞西黛的人。

    他所看到的越多,那似乎被称之为“喜欢”的感觉就越强烈。

    同样的,他也知道,永宅里那个能站在虞西黛面前的“自己”,现在有多蠢。用虞西黛以前存在的那个世界的语言怎么说?

    ——黑历史简直无法直视。

    他不怪虞西黛明明把那个永潇当孩子看,却对他说着相反的话。可能她自己都是矛盾的,只是她没有想到而已。只是,哪天他魂魄归位,她要是还保持现在的想法,他不容许。

    作者有话要说:

    ☆、偷窥

    —087—

    “嫂嫂。”

    永潇跟上她们,声音里满是祈求。虞西黛和锦杏相视一眼,终于忍不住笑开来。永潇自然是一头雾水,但是嫂嫂笑了。是不是不那么生气了呢?不然怎么会笑?嫂嫂开心他就开心,他的步子也雀跃起来,抱着画卷喜滋滋的从后头贴近了虞西黛走。

    “嫂嫂~”满是讨巧的声音。

    等走上门前的台阶,虞西黛才回头,看着站在阶下的他,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小小的触感更是令永潇清楚地感受到她愉悦的心情,永潇咧开嘴,朝她嘿嘿笑。

    “嫂嫂不怪潇儿了?”不等虞西黛说话,他又马上信誓旦旦补充道:“潇儿保证以后再也不熬夜了,长高高,嫂嫂不生气了好不好?”低醇温和的声音,祈求的语气,还有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只正在向主人撒娇的小猫。

    虞西黛暗自摇头。

    以他现在这模样,她就算真的生气,也早该气消了。这大孩子简直是过分软萌,几乎激发出了她心底的小小的罪恶因子,难怪那些家长偶尔会欺负小朋友或者故意逗小孩子生气,她现在总算知道了原因。那些小包子无论展现出什么样的表情,就算哭,只要哭的不过分,都能深深地萌进人的心底。

    眼前这个大包子也差不多。

    ——大包子。虞西黛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感很不错。

    “以后再这样,嫂嫂可不理你了。”

    她回身,正好与缥碧还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撞到一起,那双狐媚的眼睛里满是嫉恶和鄙夷,还有因心思被发现带来的恐惧。她目光微微往后斜了斜,将心中对永潇想法的揣度放到一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可能会影响小纯洁对她的看法,但她不在意。这就是她的本性,不是说睚眦必报,但如果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让她不高兴的事,只要她有能力惩罚那个人,她就不会让那个人好受。

    比如现在,比如缥碧。

    虞西黛走到缥碧面前站定,歪着头打量了缥碧半晌。缥碧往旁边挪,被她轻轻的一声“站住”喝止。缥碧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几乎都拧成了麻花,双唇因紧张而抿紧。

    永潇不明所以,慢慢走上台阶。缥碧低垂着头,见虞西黛身后又出现了一双黑色的虎纹短靴,是永潇,那双鞋还是她挑的。她想抬头向永潇求助,也知道这是个愚蠢的做法。先不谈永潇是否能看懂她要向他传递的意思,虞西黛肯定看得懂,看懂了又会怎么想她?她并不在意虞西黛对她的看法,只是她现在还没有能力和虞西黛对抗,让她不得不低头。

    “嫂嫂?”

    虞西黛笑了笑,收回目光,抬脚跨进屋子。在与缥碧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微微靠到缥碧耳旁,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可以讨厌我,但不要让我看到。再有下次,我会挖了你的眼睛。”

    锦杏本来就不喜欢缥碧,刚才缥碧看虞西黛的眼神她也看到了,跟着虞西黛进房时她故意在缥碧耳边哼了声。永潇跟在她身后,满心都是晚睡和画卷的事,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欢欢喜喜地跟着她们进了屋子。锦杏似乎进了内室,虞西黛坐在凳子上,山茶正站在一边给她沏茶。

    永潇走到虞西黛跟前,献宝似的将画卷拿到她面前。

    “画给我的?”虞西黛笑着问道。她啜了口茶,铁观音入口微苦,慢慢的,泛出丝丝甜味来,令她心情大好。见永潇点头,她又道:“打开给我看看,不听话不按时睡觉,要是画得不好看,我可不原谅你。”

    永潇听此,面色一僵,停下手中动作。画卷展开了一小部分,露出葱郁的树冠,那颜色看着赏心悦目,很是不错。虞西黛知道他在怕什么,起身去拿画,一开始永潇还不肯放手,就怕画的不好看,得不到嫂嫂的原谅。虞西黛费了点劲才从他手中抢过画,见他满脸紧张,唤山茶上前来帮她展开一米多长的卷轴。

    蓝天白云,笔直的树,葱郁的树冠,树下站着个少妇,梳着简单的妇人髻,手拿团扇遮住了半张脸,只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浅浅的笑意。五官由三两笔构成,却显得如此传神。再看花草树木,细微的部分都画的很逼真,让人不得不赞叹画手的画工。锦杏正巧从里间走出来,远远地看到画的一角,走进了看,也不由惊叹地张大了嘴。

    “真好看。”视线在画和虞西黛的脸之间游移,锦杏不敢相信,“这画的是小姐?”

    虞西黛仍在研究画的细节,反问道:“怎么?难道你觉得画里的人比我好看?”

    锦杏支吾半天,大概能算是肯定的回答。

    “嫂嫂好看,嫂嫂更好看。”永潇连忙表忠心。惹得虞西黛噗嗤笑出声。吩咐山茶收好画,她乜了锦杏一眼,对永潇道:“画的很不错。”

    “嫂嫂喜欢吗?”

    “喜欢,潇儿画的很好看。”

    永潇似是腼腆地低了头,心像沾了蜜一样甜。

    “该午休了,你昨晚没睡够,现在快去补一补,睡醒了嫂嫂带你去看好看的。”

    永潇前脚刚走,就来了人通报,说事情都办妥了。由锦杏服侍着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见锦杏又忙着帮她把刚脱下的外衣叠得整整齐齐。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等锦杏忙完手中的事,走到床边坐在地上。她侧躺着看着锦杏。

    “四个了,还有三个。”

    “不如把她们两个连着画扇一起配给外头的人,省得见了心烦。她们两个以前可没给小姐好脸色看。真是狗仗人势。”

    “送走了她们,说不定会有别的女人来。与其找不熟悉的,倒不如要这两个熟悉的。至少我了解她们那点小手段。”

    “小姐可想好了怎么处置她们?”锦杏说着,替她掖了掖被子。虞西黛觉得闷,将被子拉到胸线以下,推开锦杏又要来给她掖被子的手,说道:“还不着急。”

    “小姐真的要给二爷选妻子?”

    “有个人照顾他挺好。”

    锦杏叹了口气,“二爷除了痴傻一点,其它地方都好。我要是小姐,肯定不舍得把他送给别的女人。”她的话惹得虞西黛嗤笑一声。

    “你这妮子,怎么和表哥一样喜欢说胡话了?”虞西黛假意斥责道,转念又道:“你要喜欢他,不如就选你当这永家的二夫人……”

    锦杏别扭地靠着床坐,不再看虞西黛,嘟着嘴道:“小姐就会拿人家开玩笑。”

    “是呀,我就你这么个贴心的丫鬟在身边,除了你还能有谁?”她翻身躺平了,舒展四肢,抬头望着蚊帐微微出神,喃喃道:“只是萍水相逢,迟早是要走的。那傻小子什么都不懂,找个能照顾他的女人在他身边,我也省得挂念。”

    不是第一次听虞西黛提到离开,锦杏也早做了跟着她离开的打算,她疑问道:“小姐喜欢二爷,二爷也喜欢小姐,小姐就不能带二爷一起走?”

    “带他走作甚?”

    “二爷那么喜欢小姐,要是哪天小姐不见了,他得多伤心?”

    “等他有了妻子就不会再缠着我了。小孩子一个,他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再说了,小孩子总是喜欢新奇的东西,对人也一样。”虞西黛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丰城城里有没有适合的女人。要善良温柔,要不计较永潇的痴傻,还要有手段,能护好永潇周全,不让永潇被永沇挤兑。

    似乎有点困难。她真是任重而道远。

    过了半晌,锦杏又是轻声叹息。她转头想和虞西黛说话,还未开口,看到虞西黛已经睡着了,只好撇撇嘴,替她将薄被拉到肩上盖好。

    与此同时,丰城的某个街头,望着蒋庆离去的背影,疯道士笑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跌跌撞撞往反方向走,七拐八弯进了一家客栈。

    走到客栈二楼,确定周围没人,他推开房门闪身进去,又立马关上门,果然看到残魂又在对着月鉴。晃晃悠悠走到白色的魂魄身后,他往月鉴里看了一眼,马上用蒲扇遮住眼睛,一边转身。口中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偷偷往身后瞄了眼,见残魄不做反应,他照着残魄的头就是一蒲扇。

    “法术和修仙之术你不肯学,竟然学着偷看姑娘沐浴,老道士我慈济救人一生,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色…欲熏心的徒弟?”

    残魄被他拍了一扇子才回神,他刚才看着看着就发呆了,根本没看到镜子里正在上演的香艳的一幕。回神正好看到镜子里的那个“虞西黛”赤果的身子,连忙停止施法,让月鉴恢复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琴师

    —088—

    脑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画面。

    ——她刚才,一边揉泡沫,一边哼歌。

    自八岁那年被疯道士收走了,他耳边未再出现过丝竹之律,那首歌……好像很好听。她的皮肤很白皙,绝大部分都被白色泡沫遮住了,只剩下小部分露在外面。白皙光滑 ( 重生之善良的妻子 http://www.xshubao22.com/0/9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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