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文 / 山谷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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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靛青色的房檐砖瓦,楠木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门口挂着一串小小的赤色灯笼。

    红纸黑字,用草书写了两个大字:司徒。

    很多人说不喜欢这种地方。

    说有金钱的铜臭味。

    可我喜欢。

    越有钱我越喜欢,嘿嘿。

    想来这里就是长安首府司徒世寻的府第。

    我用手肘撞了撞林轩凤的手:“小子,你都怎么闯的江湖啊,教我两招。这么有钱的人都给你巴结上了。”

    林轩凤似乎还在生气,只淡然说道:“我只是认识司徒雪天。”

    花遗剑道:“司徒雪天?他竟是司徒世寻的儿子?”

    林轩凤点点头,却未说话。

    我说:“司徒雪天,那是个什么人?”

    花遗剑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百晓生。只要是江湖上发生的事,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作画诗文都是他的拿手好戏。据说他还精通音律,会不下七种乐器。”

    我说:“这么神奇的人?那武功一定高深莫测了。”

    花遗剑道:“他不会武功。”

    叹息。人无完人。

    花遗剑道:“林公子,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林轩凤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聊得来,就认识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向前去扣门环。

    花遗剑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对我小声说:“宇凰,我觉得这样查下去也没有头绪。”

    我说:“什么意思?”

    花遗剑道:“我想我该走了。”

    他握紧手中的剑,剑柄上的碧色玉蝶轻轻摇晃,在灯笼烛火的映照下散发出一丝冰凉幽寂的光。

    站在紫棠山庄门口的林轩凤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有些懊恼地看着花遗剑。

    “花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情不好罢了。”

    花遗剑露出了十分难得的笑容:“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我有些着急了:“你要就这么走了,那我们怎么办?”

    花遗剑莫名地看着我。

    “你武功那么高,人又那么帅,替我们挡风遮雨,我们都过习惯了,要走,起码也要先让我们适应适应吧?”

    编了半天才想出一个适当的理由。

    时间长了,总会觉得难以割舍。

    “你太小觑你轩凤哥了,他武功高得很。”

    花遗剑的手指关节已经变得苍白无色。

    晚风如水,轻轻擦过他领口处的火红绒毛,流散开一道道细细的波纹。

    他举起手中的剑,合了掌心:“就此告辞。”

    转身走去。

    “花大哥——”

    我和林轩凤一起喊道。

    我咬了咬嘴唇,对林轩凤道:“我去叫他,你等等。”

    可我才知道武功不高实在不方便。

    我一直追着他跑,可他看去走得不快,实际就像快马疾驰。

    追了好远的路,实在跟不上,在后面大叫一声:“花大哥,等等!”

    花遗剑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过身。

    我飞速跑到他身边,喘着粗气道:“哈……哈……你的轻功实在是太彪悍了,我追得腿都酸掉了……”

    花遗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杏子眼尾的蝴蝶霎时像失了生命一般,失去了光泽。

    我开门见山道:“为什么突然想走了?”

    还是没有说话。

    握住手中的绀阿剑,剑鞘漆黑如夜。

    他的手轻轻抚摸过剑身,最后停留在了那两个玉蝶坠子上。

    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眼中渐渐有了若隐若现的水光。

    他紧闭上双眼,声音有些发抖地念着:

    “连理木生连理枝,枝上花开断情丝。鸳鸯偶归鸳鸯梦,梦中赤人把觞奉。玉蝶梅凋鹣鲽飞,飞雁落泪双凫悲。别鹤孤鸾长相思,思鸟岂能斩情痴?”

    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他的手反复摩挲着那晶莹冰凉的玉坠。

    他费力地念着最后几个字:“花遗剑于五堂庙……致亡妻玉蝶。”

    我大概明白些什么了。

    想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花大哥原来已经成亲,大嫂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的。”

    花遗剑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努力练武,为的就是替她报仇。”

    我忽然想起他说的话,试探道:“花大哥说的人,莫不成是……重莲?”

    绀阿出鞘,剑光凄寒。

    他将绀阿狠狠插入石子路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重莲害死了玉蝶,也将过去的花遗剑杀死了。我若不报仇,此生妄为人!”

    我说:“你寻找《莲翼》,难道就是因为想报仇?”

    他沉重地点头。

    “可你为何要离开?有我们帮助不好么。虽然我们力量不及你,可有总比没有好啊。”

    花遗剑的脸上露出了愤然的神色。

    “宇凰,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我要坚定我自己的意志,我要杀重莲,我要替玉蝶报仇,因为我爱着她,你懂么,你懂不懂?!”

    越说声音越大,到后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从未见他如此激动过,却依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该活在光明中,我杀了太多的人。对玉蝶的感情是支撑我这么多年活下来的理由……我别无选择。”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的语调又变得平静了。

    仍然没懂他的意思。

    一阵风卷过,翻起了他束起的长发。

    发丝飞舞,遮住了他清俊却略带沧桑的面容。

    “我不可以爱上别人,你懂不懂……”

    声音哽咽。

    言未尽,人已消失在黑夜的雾气中。

    第十四章玉香楼

    最让人郁闷的是,我回去时竟然迷路了。

    问了好久的路,才找到了紫棠山庄的所在。

    只有林轩凤一个人坐在山庄门口,头微微垂着,随意在发尾系了一个小结的长发几乎碰到地上,似已十分疲倦。

    我走到他身边,有些丧气地喊道:“轩凤哥,我没能把他叫回来,对不起。”

    林轩凤抬头看着我,眼神忧郁又带着些迷茫。

    我最怕见到他这样。

    “我……会再去找他。”除了这个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站起身,朝我走得近了些。

    我简直是傻冒,竟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退了又觉得不妥,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下更不妥,距离好像近了些……近到几乎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你在搞什么。”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我吞了口唾液,小声道:“那个……你最近变得好凶……”

    好像更年期。

    他明显皱了一下眉,又故作轻松地笑了:“你想多了,我没有。”

    我挑挑眉。

    装。有什么好装的。

    更年期就直说。

    我笑道:“既然是我想多了那就没问题。他们都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吧。”

    甩甩手,往前走。

    腰间被人用力一抱,我踉跄跌了两步,摔在了他的怀中。

    他的头深深埋入我的肩窝,大力吸气。

    片刻呆楞。

    嚎叫一声:“大哥,你又弄错了……我不是你的凰弟!”

    他却没一点反应。

    心都提起来了。

    看来……看来他是……定期犯病。

    “宇凰,你不会喜欢上别人的,对不对?”

    因为嘴巴被捂住,这一句话说得格外模糊,可是我依然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喂,喂,喂,打住,你头又昏了。”

    林轩凤放开我,怔了怔,脸色有些难看:“对不起,我的确又昏了。”想了想,又道:“韩淡衣给我感觉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你别太相信他了。”

    他竟说了和花遗剑一样的话。

    我没什么江湖经验,听他们的话应该没错。

    只是……每次一见到韩淡衣头就有些晕,我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出了什么差错。

    我点点头,随他一起进入了紫棠山庄。

    进了紫棠山庄,深深感慨,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

    凤楼龙阙倚清光。

    满庭院都种满了名贵花草,层楼叠榭,转相连注,山池玩好,穷尽雕丽。

    许多家丁拎着纸花灯笼在大院内游行,亭台错落,荧荧火光,映照得房屋光华四射,赤红如霞。

    我们进去的时候司徒老爷已经睡觉了,他的儿子似乎也不在。

    尉迟姐弟已经回到京城的家中去了,把家里的地址留了下来叫我们去作客。

    就这么迷糊地住了下来。

    翌日清晨找林轩凤要了银子,约了尉迟星弦出去玩。

    寄生虫的生活也挺幸福的。

    长安街道,人烟稠密,粮船云集。

    人们有在茶馆休息的,有在看相算命的,有在饭铺进餐的。

    一条大运河横跨城内,河里船只往来,首尾相接,或纤夫牵拉,或船夫摇橹,有的满载货物,逆流而上,有的靠岸停泊,正紧张地卸货。

    横跨河坝上的是一座规模宏大的木质拱桥,它结构精巧,形式优美。[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宛如飞虹,故名飞虹桥。

    这里是名闻遐迩的飞虹桥码头区,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绕过飞虹桥,有一栋颜色鲜丽的楼宇。

    玉香楼。

    看着那招揽客人的女子,尉迟星弦道:“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一直被姐姐束缚着,都没有机会去见见那些美人的姿色,真可惜。”

    我阴笑一下:“这不就有机会了?走,咱们进去大饱眼福!”

    两人击掌一下,掂着手中的银子,买了两把折扇,朝玉香楼走去。

    刚走进玉香楼,便有一个标准的老鸨——也就是符合我想像的老鸨走了过来。

    “哟,两位公子哥,想要叫什么姑娘啊。”

    听听,这口气才是正宗老鸨。

    “我们可是从外地来的,据说京师美貌女子数不胜数,妈妈桑你要不能弄点像样的来,我们哥俩可不乐意了。”

    我撑开折扇,轻轻摇了几下。

    看着尉迟星弦惊愕的模样,我就知道自己装纨绔子弟得有多像了。

    老鸨道:“哎呀呀,这位公子,妈妈我最喜欢你这样俊俏的小伙子了,你们肯定听过长安第一名妓宣琬儿的名字吧?当年妈妈我还在当姑娘的时候可见过般思思,她和我们琬儿比起来,简直差远了。”

    宣琬儿我有听过。

    林轩凤说过,他是中原武林三大美女之一。

    脑中浮现了海棠绝世无双的容颜。

    宣琬儿一定不会差。

    只是……般思思是谁?

    我疑虑地看了看尉迟星弦。

    他连忙拿折扇挡了我们的脸,小声在我耳边说道:“般思思和上官雅玉两人的容貌是这十年来被歌颂得最多的。般思思原来也是长安一个青楼的名妓,卖艺不卖身,第一次被人赎身后又回来了,第二次卖出去又嫁了人,结果还是死了。”

    我点点头:“哦,红颜薄命。”

    转而对老鸨道:“那宣琬儿真有这么美?不大相信。既然她漂亮,为何没有般思思出名。”

    老鸨道:“嘿,公子,那般思思会这么出名,是因为她嫁了一次又一次,江湖上谁不知道啊,她第一次被人抛弃了不说,第二次好不容易找到个真爱她的人,她却跑去勾搭重火境的宫主,结果人家宫主把她玩了就抛弃了,她又找到英雄大会上去说了一堆讨人怜悯的话,可莲宫主一点反应也无。琬儿可是冰清玉洁的宝贝人儿,自然没她的臭名传得远了。”

    我本来摇着扇子的手霎时停住了。

    “什么,你说她勾引谁?”

    老鸨捂嘴谄笑道:“重莲啊,冠世美人呢。公子可别告诉妈妈我你没听过。”

    第十四章玉香楼

    我点点头,又点点头,再点点头。

    尉迟星弦小声道:“宇凰,你在做什么,快说话。”

    “啊,那个,既然妈妈你这么说,就把宣琬儿带来给我们看看吧。”

    老鸨笑得十分殷勤:“琬儿现在有客人了。”

    我说:“我们就是想看看,又不叫她伺候了。”

    老鸨道:“可是……”

    “看不到来这里有什么意思,我们走。”

    拉了尉迟星弦,转身就走。

    果然砍价最好的方法就是走人。

    身后的老鸨连忙叫道:“哎哎,公子别走。只要您付得起银子,就让你们见。但是琬儿现在伺候的人可是有钱人……”

    不知道林轩凤那几个银子够不够的。

    拿出几个银光闪闪的元宝,在她面前晃了晃。

    老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抓过银子,俨然道:“琬儿就在撷香院。公子请随我来。”

    我把扇子举起,对着尉迟星弦贼笑了一下。

    两人跟着老鸨进去了。

    撷香院。

    院如其名,四方飘香。

    吹过院内的风,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甜甜的橘黄色的风。

    沿着这条道愈往前面走,花香就会愈浓烈,幽渺如歌。

    还没走到里面,就已听到了女子们嬉笑的声音。

    那笑声好象花蕾开放时那样,动人清脆,娱心悦耳。

    近了,却见里面丝绸翻飞,花瓣乱舞,一个个衣着华丽鲜亮的女子正在群中四处奔跑,像是在跳舞,又有些杂乱无章。

    仔细观察了片刻,才发现她们是在玩捉迷藏。

    老鸨正待讲话,却被我拦住了。

    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幕。

    没有一丝作态,童心大起,这样的女子是最美的。

    果然上天是偏心女儿的,各个生得玲珑剔透,娇柔若水。

    裙扇招香,歌桡唤玉。

    歌舞留春春似海,美人颜色正如花。

    心情大好,没注意她们说话。

    不过多时,美人们纷纷退向了一旁。

    我往前走了一步,左顾右盼,不知她们玩的什么名堂。

    一个穿着富贵锦缎衣裳的年轻公子忽然从院内的银杏树后走了出来。

    那公子个子似乎比我矮些,眼睛上蒙了一条黑色布带。

    头上系了紫金发髻,余留长发且及胸膛,略有些棕色,却十分柔顺明亮。

    只见他脸颊极小,面色如玉,唇色微淡,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似乎正摸瞎四处搜寻着那些四处流散的女子。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笑意越来越明显。

    直走到我面前,他忽然停住了脚。

    “飞絮?湖烟?烛画?还是……双燕?”

    猜测过后,一把抓住我的手。

    “‘玉手佳人,笑把琵琶理。’给少爷这么一摸,就知道这柔嫩又瘦削的手一定是我的宝贝琬儿,呵呵呵呵……”

    他笑的声音变态极了。

    让我想起了《无极》里的谢无欢。

    竟说老子的手像女人!

    我倒看看你要耍什么花样。

    他的手就一直这么摸来摸去,一直摸到了我的腰际。

    “哦?绒布缎子,那还不是琬儿。是韶华吧?”

    他十分不确定地勾了勾我的腰。

    “腰身倒像是瑞雪。”

    我简直要被他逼疯了。

    正待破口大骂,却听他泄气似的说:“你不忙讲话。让少爷我最后猜一次。无论你怎么乔装别人,只要让少爷亲那么一下,保准你原形毕露……嘿嘿……”

    那个“嘿嘿”还没嘿完。

    他收紧了放在我腰间的力道,将我往前一拉——

    ……

    …………

    软软的,软软的……

    吻……吻了……

    不仅仅是我,周围的女子们,包括尉迟星弦……都呆了。

    他放开我,皱眉想了想,道:“怎么我感觉不出来?”

    说完,又过来亲了一下。

    连亲了好几下。

    直到我惨叫出声以后,他才猛地扯下了蒙住眼睛的布条。

    一张眉清目秀的小脸。

    一双如溪水般缱绻的大眼睛。

    就这么,傻傻地,看着我。

    两个人不知傻掉了多久。

    一起狂呕出声。

    他一边拿袖子蹭嘴巴,我一边呸呸吐唾沫。

    时乖运蹇,绝对是时乖运蹇。

    他蹭了半天,连嘴巴都蹭红了:“你这不知好歹的杀才,没见司徒少爷我在这里玩得开心,竟变态到这种程度!”

    我欲哭无泪。

    哭丧着脸,叹息道:“在下今天是为一睹名妓宣琬儿的绝世容貌而来,哪知遇到个龙阳子弟。”

    那公子愤然作色道:“阁下若无断袖之癖,会傻站在那里让个男人亲么。”

    “就因为在下正常得很,才会因为一个男人乱摸而慌了手脚,公子请原谅。”

    “你……你……好不要脸!谁会想乱摸你了!”

    他气得直跺脚。

    “事实摆在眼前,无须多言。”

    看他那小脸都气得红红的,说来也可怜。

    可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服输。

    “你……你给我记住,待我回去告诉我爹,非找人教训教训你!”

    啧啧,好一个纨绔子弟,我这赝品果然比不上他这真货。

    我微微欠身道:“好,那请司徒雪天公子带路,带在下回紫棠山庄。”

    他愕然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司徒雪天?”

    年纪轻轻穿这么奢华,花这么多银子和女人玩,长这么秀气,一看就知道是个博学之人——虽然这点我不想承认,又姓司徒。

    这样的人,京师能有几个。

    我说:“这不用司徒公子费心了,刚好我在公子家居住,也好和司徒庄主谈谈公子在玉香楼的神勇事迹。”

    司徒雪天急道:“你敢回去给我爹告状,我保证杀了你!”

    我笑道:“杀?你用什么杀?”

    他更是气极,跺了跺脚,却说不出话来。

    果真如此,他不会武功。

    只是……这真是那个所谓的“玉面书生”么。

    令人不禁有些失望。

    第十五章紫棠山庄

    京师长安,紫棠山庄。

    首富司徒世寻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琴畅,武功高强,颇为和善。

    二儿子则是“玉面书生”雪天公子。

    正有司徒雪天,邪有雪豹沙蝎。

    只要是在江湖上混过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这三个人。

    只要是有关武林的事,几乎没有这三个人不知道的。

    只要是拿过秘宝的人,很少有不拜托他们帮忙的。

    正派人士打探消息都会找司徒雪天。

    邪派人士则会找“雪山妖豹”苏姚和“金沙毒蝎”万沫昂。

    万沫昂与苏姚原本是一对夫妻,后来因为关系不合而分开居住。

    这两口子只会和有过不良纪录或是臭名昭著的坏蛋魔头打交道,而且名声越坏,他们的要求也就越低。

    而司徒雪天则与他们相反。

    不似那对夫妇,他替别人解谜都是根据自己心情和对方的人品而定的。

    司徒雪天从小天资聪颖,熟读史书兵书,无数人称赞他为神童。

    只是雪天有个行走江湖的致命伤。

    不会丝毫武功。

    此时见着他,觉得他的致命伤不是不会武功。

    而是他的人品问题。

    枉费我在听到他的事迹后还对他称颂一番。

    枉费他老爹老娘赐予他一颗这么好用的脑袋。

    这司徒雪天根本就是个还没长大,多驰骤车马以为乐的长安少年。

    两人对峙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司徒雪天还是被老鸨劝走的,我和尉迟星弦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子进来收拾酒具。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啊”的一声,不小心跌在了我的身上。

    我连忙伸手接住。

    她慢慢抬起头。

    双瞳剪水,粉色胭脂将一张桃花脸显得十分俏丽。

    京师就是京师,连青楼女子都要比别的地方要美上许多。

    我不禁春心一动,柔声道:“姑娘小心。”

    那女子轻轻按住自己的头,摇摇晃晃道:“人家的头有些晕……”

    一边说还一边往我身上靠。

    嗯,虽然我喜欢美丽的女人,但是我不喜欢美丽却做作的女人。

    我连忙让了一步,她扑了个空。

    她又柔柔弱弱地晃到我怀里:“公子,人家摔晕了。”

    谁来救救我!

    我心中正发出悲鸣,便听见一声暗器划过空气的刺鸣声。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在空中闪过!

    我四处搜寻那道光是从何处飞出的,观望了半晌都未发现有人出手。

    低头对那怀中的女子道:“姑娘,你没事吧?”

    手在碰到她肩膀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忽然软了似的倒在地上。

    脸色发青,死于剧毒。

    整个世界骤然间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吞了口唾液,往后退了两步。

    转头看去,发现尉迟星弦早已不在此地。

    撷香院里只剩下我……还有这个死人。

    我的脑海中一下浮现了潇璎珞那张极度扭曲的脸,已经与这个不知名的女子的脸重合了。

    第二个,第二个人了……

    我已经看到两个人死去。

    我想拔腿就跑。

    可是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回绕。

    不能走。

    若不查清是怎么一回事,我周围的人会死得越来越多。

    我蹲下身,心跳疾速地检查她的身子。

    那女子的尸体慢慢失去温度,就像被抽了骨头一般瘫软。

    恐惧到了极点。

    手指已经变得冰凉。

    终于在她的后颈处找到了伤口。

    一支淡绿色的暗器。

    深深插在骨中,浓黑的血浸泡在皮肤下层,却未流出。

    这支暗器我认识。

    重火境四大护法之一,琉璃。

    当时我偷偷跑到重火境外围的时候,他就是用这个扎中我的脚。

    所幸当时他没有喂毒,否则我就和这女子下场一样。

    更是一阵寒战。

    总有一天我会死。

    因为想杀我的人,是重莲。

    想起了潇璎珞的死。

    再想想这个女子的死。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轩凤……林轩凤!!!

    我也来不及做其他准备,甚至没有和还在大堂内与妓女调笑的尉迟星弦,一鼓作气,冲出了玉香楼。

    那时我真的像是疯了。

    穿过大大小小的街道,撞散了无数人的包裹摊子,甚至很没礼貌地匆匆离去,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跑到几乎虚脱,发狂似的。

    僭越了人体的极限。

    如果林轩凤也变成她们那样,如果我连他也失去了……

    不,不,不,不!!

    赶到紫棠山庄的时候,头重脚轻,脚软得几乎随时要倒在地上。

    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喉间涌出,几欲呕吐。

    直冲到林轩凤的房间门口,却看到门板上一道鲜红色的血花。

    我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团血。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一样。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一下撞开门板,鲜血沾上了我的衣衫。

    浓稠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一个蒙面黑衣人站在床旁,理了理头发,扯了扯自己腰间的衣裳。

    接着高举着手中的大刀,正往地上挥去!

    而地上躺着奄奄一息的人,正是林轩凤。

    我狂吼一声:“不要——!!!!”

    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一样,什么都没想,直冲到林轩凤身上去压着!

    那个黑衣人似乎收回了已出手的刀,可还是没有全收住。

    一阵剧痛!

    几乎要将我骨头撕裂开来,从我的肩传到了整个背脊。

    我痛苦地大叫一声,抬头看见了那个黑衣人的眼睛。

    那人手微微一颤,手中的刀差点落地。

    说我下流也好,说我卑鄙也好。

    我只能这么做了。

    我闭上眼,伸出手,一下往那人的胸部抓去!

    软的。

    “啊!”

    尖细的声音。

    看她在整理头发拉衣服的时候就这么想了,果然是女人。

    哐!

    这下刀果真落地了。

    伴随而来的是响亮的巴掌声。

    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顾不得身上的伤,忍住剧痛,拿起地上的大刀,直逼她的咽喉!

    她的眼中露出了惶恐的神色。

    虽然我大概已经猜出她是什么人了,可我还是伸手去扯开了她脸上的黑布。

    一张看去有些天真有些活泼的娃娃脸,倔强的眸子。

    朱砂。

    她的眼中忽然露出了决绝的神色。

    不会吧,这就想咬舌自尽了。

    我一下捏住她的脸:“暴力女,你别做傻事,我不是卑鄙无耻之人。我会放了你。告诉你们宫主,他要想杀我,大可以直接动手……不要再残害我身边的人了。”

    她愤愤地看着我。

    眼中渐渐噙了晶莹的泪花。

    “我怎么可能不自杀,重火宫的人没有改正的机会。失败了,只剩一条路——死。”

    我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血流如柱。

    暴力女人下手真重。

    “宇凰,别杀她……”

    回头看看,林轩凤那半死不活的还躺地上。

    我放开朱砂,蹲到林轩凤身边,拍拍他的脸,啪啪两声:“你先管管自己吧,管别人做什么。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敢杀人么?”

    林轩凤憔悴地笑了笑:“真好。”

    我疑惑道:“什么好?”

    林轩凤微笑着摇头。

    朱砂站起身,擦了嘴角的血,道:“你竟就这么放了我,我现在可以先点你的穴再杀了你。”

    我头都没转过去就说:“你不会的。”

    朱砂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下转过头了,笑得龇牙咧嘴:“不信,因为你是女子。”

    朱砂怒道:“你莫要小觑了女子!”

    我说:“暴力女,你怎么这么笨的。又理解错了。我是说,女子温柔,有良心,不似男人那般狼心狗肺,我放过你,你不会杀我的。”

    朱砂道:“胡说!我们宫主便是好人。”

    我毫无迟疑地说道:“那是因为你喜欢他。”

    朱砂脸红道:“我没有!”

    我说:“你爱怎么说怎么说,但是你没法管住我的思想。你再不走的话我砍人了。”

    朱砂道:“你……你有没有搞错,掌握你们生死大权的人是我。”

    我说:“我可以摸你第一次,你信不信我摸你第二次?”

    朱砂的脸更红了:“你……你……我杀了你!”

    说完举起刀就要砍我。

    这回我不怕了。

    抬起脸,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砍啊,砍啊。”

    憋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句:“你去死吧!”

    然后轰地砍坏了桌子,朝窗外跳去。

    我在后面补充一句:“还好是一楼,否则摔死你这凶丫头。”

    暴力女轻功也不错,已经没影儿了。

    我蹲下身去,又拍了拍林轩凤的脸:“小轩凤,你没事吧?”

    林轩凤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没大没小,叫轩凤哥……”

    “现在你还计较这个,你看我的伤。”

    说完把胳膊扭过去给他看。

    一扭,扭出事了,血竟流得更多,痛得要晕厥过去。

    林轩凤费力地撑起了身子:“你别管我,先包扎……”

    话没说完,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

    原本已经血迹斑斑的衣服上又多了一滩鲜血。

    他按住自己的胸襟,压着气说道:“宇凰……这事不可以让紫棠山庄的人知道。”

    “这我都知道。可是你受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瞒得过去?”

    林轩凤道:“虽然我与司徒公子关系不错,可毕竟是在别人家里作客,招来血光之灾实在不合礼数。能瞒一日算一日。”

    见他他嘴角仍淌着鲜血,心里竟有些酸涩,伸手替他轻轻擦去了。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他眨眨眼睛,黑黑的眼帘垂了下去。

    我捏了捏他的脸,调笑道:“我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老子抱你上床。”

    我用一只手轻托起他的腰,将他扶了起来。

    还好林轩凤比较瘦,否则就凭我这股力想抱人,难。

    将他抱在床上放平后,发现他的脸红得厉害。

    反复想想刚才自己说的话,这才反应过来。

    林轩凤这天杀的色魔,又想歪了。

    只是自己的脸也难免有些发烫。

    我这人脸皮一向厚得可怕,若换作是别人,估计要被我戏谑到死。

    但对林轩凤,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具体是什么不一样,我也说不清楚。

    大概还是因为他和林宇凰微妙的关系吧。

    我坐在床边,龇牙咧嘴地替他盖了被子。

    肩膀要裂开了。

    我扯着嘴说道:“暴力女打你哪了,看你吐血像瀑布似的。”

    林轩凤的嘴唇苍白得厉害:“我受了内伤,调养几天就好,没事。”

    我咚咚地敲起他的脑袋:“你以为我是笨蛋么,内伤厉害还是外伤厉害我会不知道?”

    林轩凤咬咬唇,别过脑袋去。

    “喂喂,你不是大姑娘吧,别扭啥啊。”

    我把他的头拧了过来。

    他直接闭上眼睛不看我。

    “你说不说话的,再不说我敲你脑子。”

    举起手就要打他。

    林轩凤睁开眼睛,嘴唇轻轻抖了几下:“你又去青楼。”

    “你以为老子是你?跟大家闺秀似的天天呆在房里不出门,你不喜欢烟花之地,不喜欢美丽女子,我可喜欢得紧。”

    “你……我不想理你。”

    他的又紧咬住嘴唇,却依然在微微颤抖。

    “你又摆出那副德行!不要这样别扭好不好,让人觉得你像个喜欢男人的娘儿们!”

    他的眼中似乎有异常晶莹的泪光在闪烁。

    完了,说错话了。

    果然,翻脸了:“我本来就是娘娘腔,我本来就是断袖,你不要和我说话。”

    说完翻过身去,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臭小子又要哭了。

    就他这样,还能上别人?

    我直接怀疑林宇凰和他那叫俩女人恋爱了。

    “我去青楼也只敢看只敢摸,不敢上的,不会弄脏你凰弟的身体。”

    我拍了拍他的身子,没反应。

    “你现在怎么动不动就生气,烦死人。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温柔得很么。”

    还是没反应。

    “喂,林轩凤,我发现你这人真是偏见又孤僻,老子没说自己不是林宇凰的时候你好得简直让我想叫你娘,现在你越来越女气不说,看到我还跟看到蟑螂似的。就算我不是林宇凰,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啊,身体还是他的吧,你太不给老子台阶下了。”

    林轩凤还是转过头来,气得浑身发抖,没过一会,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竟被我气吐血了,我功力不浅啊。

    我一边拿了帕子替他擦脸一边说:“你这孩子别这么容易动怒,生气对身体不好啊。”

    他一下将我的手打开:“你真让人烦,我看到你就心烦!你……你给我出去!!”

    怒!

    我也怒了!!

    林轩凤你这臭小子太不知好歹了,我对你好,替你擦脏血,你竟说我讨厌,还说看到我就烦!

    我倏地站起身,板着脸道:“出去就出去!”

    耍大少爷脾气谁不会啊。

    我甩了手中的帕子,踢掉板凳就往门外冲去。

    身后的林轩凤带着哭腔喊道:“林宇凰,你……”

    我停了停,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摔门而出。

    隐隐听到林轩凤在房内咳嗽的声音,还有拼命压抑住的呜咽声,大概又吐血了。

    心里乱成一团,一脚踢向楼梯。

    妈的,痛死我了。

    偷偷摸摸地跑出了紫棠山庄,打算找个药店包扎去。

    走在路上,回头率那才叫高。

    就跟没看过人流血似的,看看看,看什么看。

    老远看到了一个大大的“药”字。

    想都没想直冲进去,里面一片黑黢黢。

    浓浓的药味有些刺鼻,我捂住鼻子,却忘了肩膀上还有伤,惨叫一声。

    药店的大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伙子,安静一点。”

    我匆匆跑到他的面前,指了指自己的伤口,急道:“大夫,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快救救我……”

    大夫道:“叫你不要吵,不就受了点小伤……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盯着我的刀伤看了半天。

    “这人的力道好大,伤口宽却不深,要不是武功不够精纯就是性格过于浮躁。”

    暴力女应该属于后者吧。

    “大夫您老帮我治治吧,光看没用的……”

    “小伙子,毛毛躁躁的,活该给人劈。”

    我忍,我忍住不说话。

    那大夫就从医药箱里慢吞吞地拿出了纱布,跌打膏,又慢吞吞地替我上了药。

    等全部包扎完的时候,我已经快睡着了。

    我站起身,笑眯眯地说:“谢谢大夫,我走了。”

    “哎哎,等等,你还没付银子呢。”

    银子?银子……

    摸了摸自己的荷包,空空如也。

    腿软了,这下糗大了。

    “那个,大夫……我好像银子不在了……”

    大夫道:“对于你这种无赖,老夫见多了。什么都别废话,别说你家里穷什么的,在我这里做一个月长工就当补偿。”

    咦?他怎么知道我要说家里穷。

    “大夫,拜托您……”

    “不行,不行!”

    就在我想一下踢翻板凳逃跑的时候,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放在了桌上。

    我正准备伸手去捞,谁知那大夫的速度比我还快。

    大夫喜笑颜开道:“公子想买点什么药……”

    没再说下去,双眼直直地盯着我身后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结果吓得差一点摔到地上。

    身后的人双眸若水,青丝如云,正弯了细长的眼睛笑吟吟地看着我。

    淡衣。

    此时的感觉……还真的是几日不见如隔几年。

    我抓抓脑袋,笑了笑:“那个,好久没见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韩淡衣笑着摆摆手,又对着那大夫指了指我。

    大夫道:“公子是想给这小子付银子么?”

    韩淡衣点头。

    大夫道:“没问题,没问题。”

    可那双绿豆眼却一直在韩淡衣身上扫来扫去的。

    韩淡衣也没觉得不习惯,只又笑了一下,轻轻拽住我的手,往门外走去。

    我不自然地甩掉了他的手,干咳两声:“那个,你家住哪?”

    韩淡衣没有回答我,又一次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指尖明明是冰凉的,可我的手却开始流汗了。

    “淡衣,这样不大好吧,小孩子牵牵手无所谓,咱们都大人了,你就……”

    直接怀疑韩淡衣这家伙的耳朵也聋掉了。

    完全无视我。

    他牵着我的手,就这么一直穿过了大街小巷,似乎很熟悉这里的路。

    长安街道上,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小贩,有乘座轿子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说书的街巷小儿,有酒楼中狂饮的豪门子弟,有城边行乞的残疾老人……

    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

    街道上有轿子、骆驼、牛马车、人力车,有太平车、平头车,形形色色,样样俱全。

    但是没有一个人在看到韩淡衣的脸后能移开视线的。

    一个也没有。

    我现在终于明白第一次看他时看呆了并不是自己的过错了。

    只要是他走过的地方,自然有人会让出一条道。

    开始还十分紧张,可是走了一段以后,周围的景色在慢慢消失。

    只有触碰到他手心细腻温软皮肤的感觉。

    心在扑通扑通的跳。

    脸上似乎有火在烧……

    他一直没有回头,直将我带到了紫棠山庄外面。

    他在我手心写道:你不开心,我回去。

    我连忙解释道:“没啊,你想多了,我只是今天遇到了点烦心事而已。”

    他写道:可以说么。

    我又想起了林轩凤满眼泪水的样子。

    真的烦心。

    眉头不由自主地皱 ( 花容天下 http://www.xshubao22.com/0/9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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